私奔继室谢晚林 作者:俩笨猪 文案 【先婚后爱,先虐后甜,男女主皆重生,种田经商养宝宝,家国天下定江山。(本文参加科技兴国大赛理由:女主面对家国天下,放下心中执念,一生追求,利用自己前世所记发明,制造植物油,酿造酱油醋,制作豆制品,制作红薯粉,教给百姓最全面的烹饪方法,为残兵建造一个个安心工作的场地,给他们一个安乐家园,全面改善了皇朝百姓生活。)】 谢晚林上辈子过的苦,死的冤。 重生了,还是进了这间洞房。 前姐夫,今相公的楚昭不在,谢晚林想了想,人生也不是毫无出路。 出路没想好,太子白启就想当街拐人。 谢晚林无奈只有逃家一途。 走了的谢晚林不知道,逃家被传成偷了人家的儿子,带着十岁的小叔子私奔。 私奔的继室新娘喜欢上了避世田园的时候,一匹老马驮来了奄奄一息的大将军楚昭。 “好一个霸气狂狷酷拽牛气的大将军,你那么牛,你咋这么狼狈的跑这儿来了?”她说。 “阿晚,你那么聪明,你该明白的,没有我娶你,你和他也是没可能的。女人总要嫁的,而我也总要娶的。”他说。 后来大将军战死沙场的消息传遍了,谢晚林重梳妇人髻,身穿素色衣,宣称要给某人守寡。 某人咬牙,人活着的时候,你要和离,人死了,你要守寡,还全成你的了? 在她将小日子过得风生水起的时候,他的姐夫相公也干了件惊天动地的大事。 “回不回家?”楚昭问。 谢晚林摇头。 楚昭笑笑,“这回可由不得你!” 内容标签: 欢喜冤家 乔装改扮 重生 搜索关键字:主角:谢晚林,楚昭 ┃ 配角:楚阳,白启 ┃ 其它:稚儿,喜翠 ==================   ☆、重回洞房夜      谢晚林坐在木床边,视线被盖头挡住,满眼都是红色。   她皱皱眉头,不知道自己是幸运,还是有够倒霉催的?自己又一次嫁了,新郎楚昭依然未归,代替新郎迎亲的依然是十岁的少年郎楚阳。   谢晚林心里实在不爽快,一把扯下盖头,就自行坐到桌子前,对着满桌酒菜吃喝起来。   定国公府的世子继室,上一辈子就死在那个煞神手里。谢晚林摸了摸自己的小细脖子,想起自己像只鸡一样,被人家轻松捏死,就呕的不行。   “你奶奶的,要不是上次,你姐我不小心,还会挂你手里?”谢晚林自己敬了自己一杯,借酒浇愁,浇灭心中的怒火!   她这儿正杯杯敬自己,先前被打发出去的丫鬟喜翠就进了屋来。   喜翠看见自家小姐山寨大王附体,忍不住抽抽嘴角儿,在劝与不劝之间还是选择了沉默。   谢家的嫡女,又哪里肯给别人做个继室?哪怕那个人是自己的亲姐夫,一表人才的定国将军。   喜翠心里暗自叹气,也能体会主子的悲伤难过,所以她选择了沉默。   谢晚林余光瞄到了喜翠的神色变化,对这丫鬟陌生中参杂着亲切,从小相依相伴的交情,能不亲切?!   “稚儿,怎么样?”   “回小姐,小少爷已经安睡了!多日未见,白白胖胖很是喜人。”   谢晚林点点头,又自倒了一杯水酒,守在外室的随嫁丫鬟就走了进来。喜翠迎了出去。   “小姐,楚二少爷遵大夫人之命,来替姑爷揭喜帕。”   “请他进来吧。”谢晚林把杯子里的酒,一口喝下,急忙放下酒杯。   “嫂嫂,楚阳可以进来吗?”内室门口,小小少年故作看成,实则稚嫩的声音传了进来。   谢晚林皱了皱眉头,再次相见,心里难免紧张。她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一下自己燥郁的心情,“小叔请进来吧!”   “嫂嫂,大夫人、、、”楚阳推门进来,急忙想解释缘由。   看见了饭桌旁的谢晚林,楚阳的话是说不下去了,小少年暗自松了一口气。红盖头已除,不用自己揭了。   “谢谢小叔,这一天你也累了,赶紧回去休息吧!”谢晚林看着十岁的楚阳单薄瘦弱,十六岁的少女,心里的母爱就开始泛滥起来。   “那嫂嫂休息,明早楚阳来接嫂嫂去见亲人。”楚阳年纪虽小,但教养当真是好,语调温温柔柔,书卷气息暗自流淌。   “小叔费心了,嫂嫂明早等你!”谢晚林看出小少年的不自在,很干脆的立马回答。   楚阳已经离去,谢晚林却有些开始跑神儿。呆呆的看着席面,她的心本就不平静,这会更乱。   “小姐,等会饭凉了,您趁热吃点!吃完奴婢好伺候您安寝。您这一天也够累的了。”喜翠看着这样的小姐有些心疼。   “喜翠你也坐下来吃,不然真凉了!”   “小姐对奴婢的这份疼惜,可不能乱用这定国公府。”喜翠坐下来,不忘告诫一下自家的主子。   谢晚林忍着眼里的泪意,给喜翠的碗里夾了一个小丫头爱吃的肉丸子。   “小姐,您真要把喜翠养的肥壮壮的,用我的胖来趁您的苗条吗?喜翠倒不在乎,不过胖过了线,您可不能克扣我的口粮!”   谢晚林摇头,“喜翠,你放心的吃,这辈子,你家小姐再也不会委屈我们喜翠。”   喜翠听完主子的保证高兴了,那肉丸子毫不犹豫的放进了嘴里,十二岁的喜翠,白白胖胖的,娇憨可爱,正是吃什么都香的年纪。   喜翠陪着自己,她的好胃口,她那一动一动不停咀嚼的花骨朵小嘴儿!让谢晚林从心里感觉到轻松起来。   活着就好!无论是她还是喜翠!   “小姐,您得多吃点,养足精神,稚儿明天见到您,肯定就得赖您身边。”   谢晚林点点头,想起稚儿,嘴角弯起!想到稚儿胖墩墩的样子,没好体力还真照顾不了他呢!   主仆两人吃完,喜翠叫来守在外室的定国公府的丫鬟,把残局收拾好。在喜翠的伺候下,谢晚林很快洗漱完毕,将自己埋进那红色锦被里。   喜翠看见主子躺下了,返身在内室门口的榻床上安置了。   谢晚林今日是疲累的,但却毫无睡意。她在花轿中重生,到现在都有些无法接受这一番际遇。   前世的谢晚林从出生就带有自己上一世的记忆,同样是十六岁的花蔻之年,她被大卡车碾压,再睁开眼睛,她就成了谢晚林,成了一个小小的婴孩儿。   记得很多事情的谢晚林,也只是一个多了某些记忆的婴孩儿,并没把那十几年的人生经验也一起带过来。不然,前世的自己也不会是那样一个了局吧!   谢晚林苦笑,这样的重生就能改变前世发生的所有吗?她想不明白,前世的种种是一场梦,还是今日的重生,是上天弥补给自己的一场梦。   前世的谢晚林就被掐死在这张床,这红色的锦帐里。死后的谢晚林似乎一直沉浸在一个个悲伤的梦魇里。   她看着一个个在乎的人相继惨死,也看见了无辜如楚阳的死亡,更看见了稚儿被摔死在火堆里,还有毫不犹豫就冲进火堆里的喜翠。   谢晚林在锦被中涩涩发抖起来,她的心,即使疼痛到喘不过气来,也流不出一滴泪来。   记忆的疼痛和久违的活着的不适之感,让谢晚林陷在往事里无法自拔,谢晚林知道这一切还有待观察,她告诉自己,无论如何,就算只是在梦里,她也要守护好自己的亲人。   喜翠来叫谢晚林起床的时候,看见床上坐起的小姐,顶着两个大黑的眼圈,喜翠暗自叹了一口气,心里算着主子失眠的日子,有多久了。   谢晚林换上了新嫁娘的红衣常服,刚收拾好自己,丫鬟就进来禀报,楚阳已经等在院子里。   谢晚林赶忙从内室走出去,看见十岁的楚阳背叠着双手,做着时下读书人最喜欢的动作。   谢晚林看着这样的楚阳,心里觉得好笑,这小孩摆出一副君子之态,形体是极其到位的,只是神髓上却是差了太多。原因无他,十岁的孩子,即使有几分文气儿,终究太稚嫩了。   初春的天,晨起的时辰有些寒凉,冷空气呛的楚阳咳嗽起来,谢晚林皱眉看着,这才想起姐姐谢朝林在回娘家的时候,提起过小叔子的肺弱之症。   谢晚林想不起来,当初自己听完,为什么丢在一边,未曾理会。也许是那时候的自己,还没有学会爱屋及乌,没有因为爱姐姐,就关心她叔子的病情。   隔了两辈子的生死,有些事情她记得,有些她却忘记了。就像她记得在那发达的世界,自己学到的种种本事,最傲人的不是功夫而是医术。   楚阳听见脚步声,转过头来,看着谢晚林一脸关切的看着自己。   别人家,新婚后的新娘总是面若桃花,喜悦娇羞的跟着自己的夫君面见家翁,而这新嫂嫂,眼下是杏仁粉也盖不住的黑眼圈,楚阳的眼神中也流出关切的情义。   “嫂嫂,莫怕,府里就我们兄弟三人,候府里很是清净。”   楚阳也不知道怎么安慰这看上去没有一丝喜意的新嫁娘,说出的话,有些不伦不类,小少年的脸有些微微发红。   谢晚林倒是感念这小孩的这份善意,她灿然一笑,微微福礼,“小叔放心,我会很快适应的。”   楚阳还礼的时候,看着谢晚林的笑,心里觉得这小嫂嫂,跟先头的嫂子,不愧是同父母的姐妹,两个人很是相像。   相似的五官,组合在一起,却是很不相同,这十五岁的小嫂嫂,比先嫂嫂要美上太多,却远没有长嫂的温柔似水。   他伸出手臂做了一个请的姿势,就迈开步子,开始带路。   谢晚林笑笑跟上,喜翠不解小姐哪里来的好心情,起床时的多云天气,到现在已经是阳光灿烂。   谢晚林却是明白自己为何心情有了这么明显的转变的,楚阳鲜活的又在自己身边,哪怕是梦!这对于谢晚林来讲,也是一个美梦。   走在同样的路上,谢晚林还在观察,自不会去打破所有的节奏。先说话的自然就是楚阳。   就是叔嫂二人的步伐,间隔,所说的话语都与前世一样!这让谢晚林有点压抑!如果是梦!就是随着自己的念想,改变所有又有什么意义?   “嫂嫂,前面的慈安院就是大夫人的院落。”   两个人又走出了几步,楚阳又说了一句,“嫂嫂,咱家的情况,您也是知道的!并不需要每日都来慈安院请安的。”   谢晚林听出了小孩子语气里的迟疑,她懂得,这原不该是他这个继子应对继母的儿媳妇谈论的话题,在这个孩子的心里,她这个小嫂嫂,远比继母要亲近。   “嗯,我那时听姐姐提起过,楚阳,谢谢你!”   少年回头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谢晚林也笑了笑。这彼此间的淡淡笑意,叔嫂二人很多未尽之言,都不用再继续了,因为对方懂得!   慈安院就在眼前,谢晚林却觉得自己每向前迈进一步,自己的呼吸就越发困难,这定国公府的当家夫人,鄢娟,她怎么会忘得掉那张脸?   那张笑看着稚儿被甩进火堆里的那张脸,就是再活一世谢晚林也无法忘记那笑,那上扬的嘴角。   谢晚林深吸一口气,再吸一口气,将颤抖的心,渐渐的调节平复,该来的总会来,该见的人,也总会再相见。   看着慈爱院的院门的那三个苍遒有力的大字,谢晚林心中冷笑,鄢氏,这一世,我要你为你的罪孽付出代价。   谢晚林挺直脊背,抬起头来,她明白这新生,就从今天这两杯媳妇茶开始了。      ☆、国公府的人      “二少爷,大少夫人,快里面请,国公爷和夫人正等着少夫人呢!”鄢氏的丫鬟早就迎等在门口。   楚阳无奈的看了新嫂嫂一眼,谢晚林回给他一个没什么大不了的微笑,这鄢氏要是不整出点事情,那前世又哪里会做出那样的恶事?   这一切都是前世的重现,谢晚林进了屋子看见不远处的一点米汤痕迹,心里了然,原来前世自己差点在这里滑到,真不是因为自己所嫁非人而心神恍惚。   鄢氏坐在那里,温和的笑着。   谢晚林的眼里,鄢氏还是一个很漂亮的女人,杏核眼睛,樱桃小口,美的温和,没有什么攻击性。   楚国公安坐在那里,器宇轩昂,很是精神,是一个男人最有魅力的年纪,也是一个很有魅力的男人。   谢晚林飞快的扫过两眼,并不敢多瞧,新媳妇盯着公公瞧,那可真成了这安盛城的大笑话了。   剑眉星目,鼻梁高挺,这样的长相,楚阳并不像他,温和的气质和冷硬的气质,相差太远。像他的是那个男人,楚昭。   “媳妇给爹娘请安。”谢晚林侧身行礼。   “楚阳给爹娘请安。”楚阳也弯身行礼。   “好孩子,我和你们爹一早就等着你了,昭儿不在,真是委屈了你。”鄢娟笑着说道。   谢晚林听着这话里有话,但是鄢氏端着一张真诚的笑脸,谢晚林知道自己回敬反驳,那就是自己不知好歹,胡搅蛮缠。   “媳妇谢谢夫人的体谅,媳妇这一路也没敢快走快进的,就怕打扰母亲休息。”谢晚林笑着回道。   鄢氏笑笑没再说话。   “父亲大人,请喝茶。”谢晚林从旁边侍候的丫鬟手中的托盘里拿起一杯茶。   “父亲大人,这茶有些烫,先放着晾一下,回头媳妇再敬您!” 已经端起茶杯的谢晚林改变了方向,直接把这杯茶放到了两个高堂中间的桌子上。   “哈哈,不急。”国公爷回答的很随意。   谢晚林又拿过另一杯茶,虽然弯着嘴角,眼神却是暗了一暗,“母亲,您这杯也是烫的,这媳妇茶还要晚会喝了。”   谢晚林笑着把茶放到了鄢氏面前。   前世的自己,精神恍惚,这杯茶不光把自己的手烫的通红,也让喝茶的楚国公皱紧了眉头,鄢氏更是没有喝就把茶杯放到了一边。   鄢氏笑着点点头。   楚阳虽小,但是陪在旁边,自是明白了这暗地里的一场官司。心说大哥走前叮嘱我的话,果然没错,这鄢氏当真居心叵测,一个新妇敬茶也能用着滚烫的水。   谢晚林拦着楚阳温和的笑了笑,这笑容里的安抚意味楚阳立马懂得。   “阳儿这几日怎么样?”楚国公问自己的儿子。   “回父亲,还好一些。”楚阳回答的样子,认真又乖巧,谢晚林扫了一眼这个小叔子,温和有礼。   “父亲,母亲,新嫂嫂来了吗?”话音刚落,一个五六岁的小胖子跑了进来。   听到这声音,谢晚林身躯一震,是了,他不在这里。   这是楚雄,鄢氏的儿子,谢晚林要是没记错的话,这小孩子今年五岁了。   今日的楚雄一身红衣,戴着红色黑边的头包,很可爱。一头就扎进了鄢氏迎着他的怀抱里。   鄢氏一把把楚雄捞进怀里,楚雄坐在母亲怀里,先叫了父兄二人,然后就眼巴巴的看着谢晚林。   “小叔,你好啊!我是你嫂嫂。”谢晚林迎着这小孩欢喜打量的眼神,笑着同他打了招呼。   “嫂嫂,这回好了,稚儿这回有娘了。”楚雄说着话,还欢快的拍着手,拍的谢晚林心都痛了。   鄢氏将楚雄抱紧,也就不想应付谢晚林和楚阳这两个不相干的人了。谢晚林看着鄢氏不停的看着茶杯,她也明白了。   “父亲,请喝茶。”谢晚林端着茶杯重新跪下。   “父亲喝茶。”楚阳这带新郎的职责,要敬过这杯茶之后,才会退职。   “孩子,等楚昭回来,你们俩个好好过日子。”国公爷说完就把两个红包都给了谢晚林。   “母亲,请喝茶。”谢晚林端着茶杯,心里发抖。   “母亲,喝茶。”楚阳低着头,他很喜欢这样的姿势,有时候能掩饰自己真实的情绪。   “好好好!等楚昭回来,一心和我们世子过日子,早早的开枝散叶。”鄢氏的话说完,她笑了,这笑是真心的笑意。   谢晚林点了点头,神色未改。楚国公的眼里,更有了几分满意,楚阳担心的看着谢晚林一眼,稍稍放下心来。   鄢氏笑容灿烂的把两个红包同样都给了谢晚林。   谢晚林起身,这才从喜翠那里接过自己给这几位夫家人准备的礼物。给公婆的是衣服鞋袜,给楚阳和楚雄的是自己为他们两个特制的背包,两个人的身高不同,书包的大小也就不同。   “谢谢嫂嫂,楚阳当真喜欢。”楚阳是识货的,那包上的绣花,样式别致,要是去了族学,同窗都会羡慕的。   “嫂嫂,真好看!阿雄很喜欢。”楚雄自然是不很识货的,但是谢晚林给他绣的书图案是卡通的人物,小孩子哪里会不喜欢?   “好了,快回去歇着吧,这新婚啊!总得缓缓的。”鄢氏说。   谢晚林灿然一笑,心说可下解脱了。   “父亲,母亲,那媳妇就先回去了。”谢晚林福了福身。   “我也回了,父亲母亲。”楚阳完成了任务,一身轻松,也是不想在继母的眼皮子底下多呆一刻。   “都回去吧!”楚国公发了话,谢晚林和楚阳才可以离开。   回去的路上,叔嫂二人,只相伴着走了一小段的路。   前方就是楚阳和楚昭兄弟俩的院子的岔路口,“小叔,不用担心的,喜翠在我身边,我们还记得路。”   谢晚林知道楚阳的身子,不想他太劳累,这婚礼的两日,他这代新郎,也是很累的。   楚阳看着新嫂嫂,在她身后就是她的丫鬟,一路行来,他也看出来了,这是一个机灵的丫鬟。   “那好吧!嫂嫂!改日再见!”楚阳即使关心稚儿,现如今哥哥的院子里有了新媳妇,这两日他也是应该避嫌的,新婚三日,本是新人夫妇你侬我侬的日子。   “小叔放心,我会照顾好稚儿。”这是谢晚林的承诺。   楚阳一愣,他想不到这小嫂子这般敬着自己,自己即使是关心孩子的叔叔,也只不过是个十岁的孩子,而这新嫂嫂,还是稚儿的亲姨姨。   楚阳什么也没说,也说不出什么来,只是站在那里,对着谢晚林深施一礼。   和楚阳分别,谢晚林回程的步伐,明显的轻快起来。   “小姐,您慢着点,咱们稚儿少爷跑不了的!”喜翠跟在谢晚林身后,笑着打趣自家的小姐。   “喜翠,这三个月来,为了避嫌,为了躲避这场婚事,我啊!只能从你的嘴里听到稚儿的情况。”   “小姐,这回好了,稚儿少爷肯定高兴了。”喜翠很欢喜的说道。   谢晚林点头,不用问,她也记得前世自己和稚儿相见的时候,那小家伙笑弯的眉眼。   “少夫人。”丫鬟以前也是见过来府里照顾稚儿的谢晚林,这如今新妇进门,自然就改了称呼。   谢晚林点点头,向稚儿所住的里间冲去。   “姨、、、姨、”炕床上的大莆团上,一个无齿小儿坐在那里,正欢快的叫着。   “我的小少爷,这是要见到小姨高兴了。以后啊!小姨就是母亲了,再也不走了。”   嬷嬷是谢朝林的奶娘,也是谢晚林的奶娘,谢朝林有了稚儿以后,才从谢家来到这国公府。   嬷嬷四十几岁的年纪,干净利索。一边说着一边擦着那无齿小儿说话间流落的口水。   谢晚林倚在门框边,看红了眼睛。   前世她是满心愁怨的来到这里,时间也和现在差不多,只是错过了嬷嬷的这句话。   那时候,看着稚儿这样的等着自己,谢晚林哭的是一塌糊涂。   看到这一幕的喜翠也红了眼睛,小少爷没了大小姐,也真是可怜。   谢晚林走到炕床边上,稚儿愣愣的看着自己,孩子太小,满打满算一岁半大,明显记得小姨这个人,却忘记了小姨的样子。   谢晚林心疼的不行,稚儿这样,自己的心都化了。   她一把捞起小小的稚儿,将稚儿的右耳唇含在嘴里。这是她和稚儿的小秘密。   “哈哈、、哈哈、、小姨?”稚儿的大眼睛很像母亲,和谢晚林一样是双丹凤眼。   “稚儿,是小姨。”谢晚林抱紧稚儿。   “哇哇哇、、、哇哇、、、、”稚儿大哭起来。   谢晚林悠着这小孩,哄着稚儿。   “稚儿,姨姨没跑,这不回来了吗?以后无论如何,姨姨都不离开稚儿。”谢晚林这会的眼泪还是落了下来。   “我的二小姐,你就别哭了。孩子一会就好了!见到你高兴了,气也就消了。”嬷嬷劝着谢晚林。   谢晚林忙擦干眼泪,看着稚儿眼里的泪泡,一着急,就把自己记得的那个现代社会的儿歌唱给稚儿听。   “我头上有两个小犄角,我身后有一条小尾巴,我是个小小的小鸟人,我出门就为了找我的娘亲。我的娘亲抱着我,我就天天乐呵呵。”   “啊啊啊、、、啊啊、、”这儿歌的作用立竿见影,稚儿立即停止了哭泣,小家伙明显是想跟着唱的,却因为还不会说话,只会啊啊啊!   “我的小少爷,就是聪明,这一句都在调上。”嬷嬷说着这话,那叫一个骄傲。   谢晚林看着怀里的小豆丁,嘴角抽了抽,“嬷嬷,您那耳朵真好!”   “哈哈,本就是在调上嘛!”嬷嬷强调了一句,说完自己也觉得好笑。   喜翠看着奶娘也笑,她最是知道这嬷嬷的脾气,在她的眼里,这家里的大小姐和二小姐就没有不好的地方。      ☆、大棋手的局   谢晚林把稚儿接到了自己的院子里来,小孩子被谢晚林泡在花瓣水中,洗了个香香的花瓣澡。   浴后谢晚林给他穿上了新做给这小人儿的绣着大黄鸭子的睡衣,稚儿看着白棉布上的鲜黄的鸭子,很是喜欢。   这会也不睡觉,正揪着自己睡衣上的鸭子玩儿。   “鸭鸭。”谢晚林教着。   “啊啊。”稚儿说完自己咧嘴笑了,这是知道自己说的不对。   谢晚林亲了亲小家伙的脸蛋,她的稚儿很聪明。   “鸭鸭。”谢晚林再教。   “啊啊、、、啊啊。”稚儿说完,也不笑了,而是撅着小嘴巴。   谢晚林好笑的看着这小家伙,其实孩子的智商跟大人是一样的,他们只是还不曾认识这个世界。   “鸭鸭。”谢晚林又教。   “啊啊、、啊啊、、、啊啊、、”稚儿喊了起来,还挥舞着自己的小拳头。   谢晚林看着稚儿挥舞的小拳头,心里一沉。谢朝林是那种稳重大方,温柔绵软的个性,谢家人就没有急性子。   “鸭鸭。”谢晚林看着稚儿,小心的试探。   “啊啊、、啊啊、、、哇哇哇哇、、、”稚儿在说了两次没说对以后,气的大哭起来。   谢晚林立马把稚儿抱在怀里,一下下的抚顺着稚儿的脊背。   “从前那边的山坳坳,里边建了一座房子。”   “房里来了一个小孩和疯婆子,两人在干什么呢?他们没事在讲故事。”   谢晚林温柔平缓的述说,稚儿安静了,睫毛上还沾着泪珠。   “啊啊啊?”稚儿好奇的发了声。   “从前那边的山坳坳,里边建了一座房子。”   稚儿静静的听,谢晚林平静的讲,几遍过后,稚儿闭上眼睛,睡着了。   谢晚林把稚儿放到床里的小被窝里。看着稚儿熟睡的小胖脸,谢晚林脑袋一片空白。   稚儿的眼睛,眉毛像极了谢家人,鼻子和嘴巴却是不像的。不像谢家人,那么就应该像他的父亲,她的前姐夫,她今日的夫君。谢晚林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谢晚林看着稚儿的小肉手,那挥动拳头的小模样,真是刺激了她。这小孩子的暴脾气,也像极了那个男人。   谢晚林躺了下来,觉得全身都疼,那疼痛并不比在那个发达社会被车辆碾压而亡的痛楚来的轻些。   她摸了摸自己的脖子,那被掐死时候的疼痛,她还记得,只是却怎么也想不起那张暴怒的脸。   稚儿的父亲,谢晚林是见过的,只是在那之后,再想不起那张脸来。   谢晚林平复了一会自己想到此节就意难平的情绪,眼下的事情,是需要捋清这背后裹缠的阴谋。   前世整个楚家应该都毁在太子白启的手中,谢晚林想起白启前世那样疯狂,心里的悲痛,让她喘不过气来。只是前世继位的不是白启这个皇后嫡子,而是景王白帆。   谢晚林冷笑,皇帝最爱的女人的儿子,整个安盛城谁不知道贵妃娘娘的得宠?那么当初自己和白启的那场纠缠,又是谁呢?   前世的画面,谢晚林除了记得生命最后的那两天,也只是在离魂后,看见疯狂的白启杀了楚昭。楚阳护着哥哥,也被杀死在楚昭面前。   谢晚林苦笑,夫君楚昭定是恨极了自己,哪怕他已经为自己血洗了耻辱,但还是因为进门不到两年的继室给亲人和自己遭来了祸患。   谢晚林记得的最后的画面是白启把稚儿扔进火堆里,鄢氏在笑,而楚雄哭着要去救稚儿,然后就是楚雄继承了国公府。   那么鄢氏是谁的人呢?白启的?白帆的?还是皇帝的?   谢晚林回想着白日和鄢氏之间的见面,两世加起来等于活了三十几年,在前世活着的时候却没看透鄢氏的罪恶嘴脸。   自己也是大家闺秀,从小接受的也是成为豪门贵妇必备的一些教育,还有前世的记忆,是鄢氏太精明了,还是自己太蠢笨了?   谢晚林心里明镜的,是后者。前世的自己这会除了照顾稚儿,就身浸在自己的悲伤里。   谢晚林看着稚儿,心说自己明天还在的话,那么这一切都不是梦境。那就不惜一切代价也要为自己在乎的人,挣出一条阳光大道来。   她搂着稚儿,感受着小小的孩子,起伏规律的小肚子,听着稚儿匀称的小呼噜声,谢晚林还是闭上了眼睛睡着了。   “小姐,起床了,要去请安的。”谢晚林正睡的香甜,就听见了嬷嬷和喜翠的声音。   “吵什么,让我再睡一会。”谢晚林嘟囔着不肯醒来。   “小姐,这三天新婚,总是要做足了面子的,回头啊,你就是想着天天去见那鄢氏,那妇人都不会愿意见你。”   嬷嬷在谢晚林耳边低声的唠叨着,有些话,自是要小心隔墙有耳,在稚儿娘嫁进这国公府的这些年里,嬷嬷一直都很谨小慎微。   谢晚林皱皱眉头,不得不睁开眼睛,因为她听见了怀里稚儿的哼哼声,这就表示这小孩也马上就要醒来了。   “啊啊、、”稚儿笑的张大嘴巴。   “稚儿,早啊!”谢晚林睁开眼睛就看见稚儿的笑颜,心情大好,心思也稳了下来,原来自己真的回来了,原来这不是梦。   嬷嬷照顾稚儿的穿衣洗涑,喜翠照顾谢晚林的梳妆打扮。谢晚林看着铜镜里的自己,扭了扭脖子没断,活着真好。   “稚儿乖乖的,等姨姨回来,就带你去看小叔叔。”谢晚林在稚儿的额头上亲了一口,稚儿才放开拉扯谢晚林袖子的小手。   谢晚林和喜翠两个已经出门。   “啊啊、、啊啊、”   她转回头看着稚儿憋憋小嘴儿,“啊啊。”   “嗯,姨姨会很快回来。”谢晚林笑着又对稚儿说了一遍。   主仆俩走在去慈安院的路上,心情不同,这路经的花花草草都是最美的风景。   “小姐,小少爷太聪明了,你看出门前,叮嘱咱们那样儿。”喜翠说完还嘻嘻嘻嘻的笑了起来。   “那是,也不看看稚儿是谁生的?”谢晚林很得意。   “那是,咱们家的两位小姐就都聪明的很呢!不过姑爷也是不差,不然小少爷的机灵肯定得拉低的。”   喜翠化身王婆,吹吹自家小姐反正也不交银子税,反正她也是这么觉得的。   “不要跟我提那个混蛋。”谢晚林立即咬牙。   喜翠本是一脸嬉笑,立马就严肃起来,心说还好姑爷不在家,不然就自家小姐这样,还不得夫妻失和?   喜翠眉头紧皱,一脸的官司,谢晚林看着这样的喜翠,狠狠的瞪了她一眼。   “臭丫头,别想那些有的没的,以后我们啊!就开开心心的过好每一天。”   喜翠咽了咽口水,心说我的小姐啊!嫁进了这国公府,还有什么是比和姑爷夫妻和睦更重要的事情?怎么就成了有的没的了?   慈安院就在眼目前了,谢晚林看着喜翠那一脸纠结,也不再说话了,有些事情她还没有时间想的明白,何去何从有了定论,喜翠自然就听话了。   谢晚林在丫鬟通传后进了这大厅,就看见鄢氏抱着楚雄坐在那里喝茶。   “嫂嫂早安。”楚雄从鄢氏怀里蹦下来,给谢晚林行礼。   “母亲早安,小叔早安。”谢晚林给鄢氏回礼。   这会楚国公也不在,鄢氏很是冷淡的招待了谢晚林,倒是楚雄问东问西的,和谢晚林很是聊了几句。   “谢谢小叔这般关心稚儿。”谢晚林临走时这般对楚雄说道。   那小人涨红着小脸,“嫂嫂,我是长辈,关心稚儿,理所应当。”   谢晚林出了慈安院,都在想着楚雄,那样阴险的母亲,却养出了这样的小孩子。   走到半路,喜翠看着谢晚林一路沉默,有点心疼,“小姐,鄢氏是继婆婆,肯定会难为你的。你不要因为她让自己不开心,不然就没个头儿。”   喜翠一边说着,一边观察着四周。一双大眼睛四处扫瞄。   谢晚林摇头,“她今日没难为我。”   喜翠困惑的看着自家小姐,不明白自家小姐这一脸的神思,究竟为何?   “你说,一个对你冷淡的人,一个把算计的小心思,和一些小勾当,都摆在明面的人,和一个对你笑脸相对的继母,哪个更让人防备?”谢晚林扭头看着喜翠。   “当然是后者了,笑里藏刀和笑面虎,不都是说的这种人吗?”喜翠的回答毫不犹豫,相当利落。   谢晚林的眼睛亮了,是了,前世的自己在国公府的两年里,就因为鄢氏的这份冷淡,从来就没有对她做过多的防备。   谢晚林仰头看着湛蓝的天空,脑海里突然有一个念头,如果这样工于心计的鄢氏,是背后大棋手的一个棋子,那当年的那场大棋,自己嫁入国公府就是必须的一环。   姐姐,谢晚林在前方的长椅上坐了下来,她不敢相信自己的判断,如果那是真相,这真相无论对于谢晚林还是死去的谢朝林,都是太过残酷了。   “小姐,您怎么不走了。是不是累了?”喜翠担心谢晚林的身体,出嫁前的几个月,她一直在生着病,如今也没有完全养回来。      ☆、谜中劝婚意      “喜翠,你也坐,我休息一会就好了。”谢晚林语气平静,尽管她的心里翻江倒海,她却不想把这份不安传递给喜翠。   谢晚林回想着那时候自己仗着医术高明,一直守在姐姐的产房里,亲眼看着稚儿出生,整个环节没有问题啊?产后大出血,在那个科技发达的年代,那也是会死人啊!   “小姐,您好点没?这里春风还是寒凉。”谢晚林坐了一会,喜翠不由得催促起来,她觉得小姐还是会房里休息对身体好一些。   谢晚林甩甩头,那些细节想了多少遍,还是没有发现不对的地方,再说那个男人也守在产房外,应该不会有什么算计,何况姐姐一直对鄢氏也是有防备的。   “嗯,我们回去吧。”谢晚林不再为此纠结了,起身离开,稚儿还在房里等着她呢。   谢晚林和喜翠回到屋子里,稚儿正站在窗前的椅榻上,透着蚕纱的窗户往外看着。   谢晚林看着稚儿看见她的时候,那两眼里的亮光,心中郁气烟消云散。   “小姐啊,你走后,这小少爷就非呆在这里,我都抱不走他。”嬷嬷宠溺的看着稚儿。   “这也是个小犟种儿。”谢晚林摸了摸稚儿吃的圆圆的小肚肚。   “随了咱们姑爷。”嬷嬷小声的状似不经意的说着,一面却观察着谢晚林,却见自家小姐黑了脸。   “小姐,还没吃早饭呢!来喜,快把早饭端上来。”奶娘带大的谢晚林,自然知道自己小姐的事情,知道这样嫁进来,真是难为了小姐。   来喜是谢朝林的陪嫁丫鬟,却并不像别人家的陪嫁丫鬟,最后成了姑爷的通房。   谢晚林看着来喜走出去,二十三岁的来喜在这个世道,算得上是未婚的老姑娘了。   姐姐说过来喜的事情,因为姐姐成婚的时候,才是十五岁,那本就是谢家为了姐姐成婚时候尚且年幼,不能与那混蛋圆房,而给他准备的通房。   “喜翠,一起吃。”谢晚林招呼喜翠,喜翠也不废话,主仆两个同桌而坐,相对而食。   “来喜是耽误了。”嬷嬷一声叹息。   谢晚林看了一眼看着自己的嬷嬷和她怀里也看着自己的稚儿,对着这一大一小,扬起了一个夸张的笑脸。   “那怨谁呢?本就不是她应该觊觎的人,咱家姑爷这些年也没在正妻外面,弄个房里的人。这一点那是不错的。”   喜翠一边说,一边点着小脑袋,一边接收着从嬷嬷那里传递过来的赞许目光。   “吃都堵不上你的嘴。”谢晚林笑骂着。   “那个混蛋,性子太冷,能力不足。”谢晚林也不想放过这个诋毁那个混蛋的机会,只是说完这句话,她摸了摸脖子,觉得全身都疼。   喜翠一口汤没咽明白,在谢晚林说完这句话的同时就背着身子咳嗽了起来,小姐竟然又叫姑爷混蛋。   “那点出息!”谢晚林觉得这样的喜翠真是不经风浪。   “这个不经历过,还真的不知道。要不皇室的公主选定驸马,都会先行试婚呢?”嬷嬷看着谢晚林,笑的那叫一个意味深长。   谢晚林被这样的嬷嬷弄得满脸通红,心说还经历?想想都怕。她也放弃了再徒劳的做无用功,反正这一个两个的都要撮合她和楚昭就是了。   谢晚林低头吃饭,吃了两口,就没了胃口。   奶娘和喜翠相视一眼,都明白有些事情,她们还是太急了。   “啊啊啊、、、姨、、”稚儿看见谢晚林已经吃完,立马拍着小手,吸引谢晚林的注意。   “好孩子,小姨给你穿黄鸭鸭那套衣服,我们去看叔叔。”谢晚林抱过这个小肉肉团子。   谢晚林说完,奶娘就去稚儿的衣柜里翻出谢晚林给稚儿做的那件奇装异服。   谢晚林把稚儿又放回到榻床上,奶娘一边给稚儿换衣服,一边担忧的看着她。   “有什么?那楚阳才十岁。我姐嫁进来的时候,他才五岁,他那些年都是姐姐带大的,我也是姐姐照顾大的,我们俩啊!难兄难弟了。”   谢晚林不用嬷嬷开口,也知道她没说出口的话。   “呸呸呸、、、我的小姐啊!还难兄难弟,您可别浑说话,这哪有嫂子和小叔子论兄弟的?”嬷嬷笑嗔着谢晚林。   谢晚林伸了伸舌头,也不跟在她眼里就是老古董的嬷嬷辩解,在这世道生活了两世,又哪里不知道嬷嬷说的都是对的?   “奶娘,我去看看小叔,他身体太弱了。”   “去吧,小姐,你现在也是长嫂了,自然要照顾他的。”嬷嬷说完看看谢晚林,见谢晚林神色未变,心说日子久了,小姐也就接受了。   “啊啊、、、啊啊”稚儿手指着黄鸭。   “鸭鸭”谢晚林对着稚儿欢喜的目光。   “嘘嘘、、”稚儿手指外面。   “哈哈哈,嬷嬷你看着小子,真够滑头的,说不上鸭鸭,就立马转移注意力。”   “那是,外面小少爷现在就这么聪明,长大了那还了得?”嬷嬷比谢晚林还骄傲。   “得,嬷,我和我姐小时候你就这么夸我的。也没看我多聪明。”   谢晚林打击自己的奶娘,不然奶娘对自己照顾的孩子,那是从来不懂得低调二字为何意的。   奶娘点头,“是啊!大小姐就聪明,二小姐这我夸的多了,就起反作用了。”   “嬷嬷。”谢晚林跺跺脚,向着奶娘撒娇。   “哈哈哈、、、嬷嬷,这咱们家的小姐,还得您来治。”喜翠回屋将这两个人的对话从头听到了尾。   “嘘嘘、、”稚儿看着她们唠嗑,等的着急起来。   “叔叔”谢晚林纠正。   稚儿立马拿着小手捂着嘴巴。   稚儿的样子可爱的不行,谢晚林舍不得他着急,立马抱起小家伙,喜翠跟在身后,三个人朝楚阳的安阳院而去。   “嘘嘘、、”稚儿走到半路,好了伤疤忘了疼,两三天没见过他的小叔楚阳,他也是想念得紧,毕竟楚阳在以前,那是每天大部分时间都陪着这小侄子的。   “小姐,小少爷高兴,先让他嘘嘘吧!您就别纠正他了,咱这少爷那可是相当要脸面的人呢!”喜翠说完,自己对着稚儿那欢快的包子脸,也笑了起来。   谢晚林看着旁边的喜翠圆润的脸笑成了大包子,自己怀里还抱着一个小包子。她也笑了起来,他们都在,真好。   安阳院并不远,谢晚林抱着稚儿出现在安阳院的时候,院子里并没有守门的小厮。   “嘘嘘、、”稚儿看着楚阳的正房   谢晚林没有动,嫂子小叔子,有些礼还是要注意的。   喜翠却是先高声说道,“少夫人,小少爷,来看二少爷。”   喜翠话落,从正房的客厅里走出一个丫鬟,“少夫人,小少爷。”她先给主子行礼。   “二少爷在书房,少夫人先屋里请,我去叫主子。”这丫鬟十五六岁的年纪,说话大方。   “不用了,我们直接去书房好了。”谢晚林想着哪里见不是见。   这丫鬟也不多话,引领着谢晚林三人就往后院的书房走去。后院的书房稚儿是来过的,距离书房越近,他那句“嘘嘘”出现的频率越高。   谢晚林看着稚儿那咧着小嘴的小脸,心说也难为了楚阳一直被叫着嘘嘘。   书房门口的小厮看见他们,立马进去回禀了楚阳,谢晚林还没走到书房门口,楚阳已经迎了出来。   楚阳一身白衣,趁的那张脸,越发的干净。这干净不是面皮白嫩,是骨骼清奇,带出的净透,那是一种灵魂的干净。   谢晚林人活第三世,见过的人,给她这样感觉的,也无非两个人而已。   “嫂嫂,您怎么来了。”楚阳先行招呼。   “嘘嘘。”稚儿看见叔叔兴奋起来,两个小手又拍在一起。   楚阳看着稚儿见到自己,那张胖脸笑的眼睛都看不见了,也笑容灿烂起来。   “小叔,稚儿要找你,我呢也就来看看。”谢晚林被这叔侄的笑容感染,也是眼角眉梢都透出了心里的欢喜。   喜翠看着自家小姐,昨日还愁眉紧锁的,更别提出嫁那日了。心里觉得透亮起来,有稚儿在,小姐怕是慢慢也就习惯了这段婚姻。   “嫂嫂,里面请。”楚阳把谢晚林让进屋子。   这书房里也是有榻的,谢晚林把稚儿放在榻床上,把他的衣服整理整理。   “嫂嫂,稚儿这样打扮,真是好看。”楚阳看着稚儿的衣服,他喜欢稚儿这样穿,欢乐明快,任谁也看不出稚儿是失母的孩子。   他家的稚儿一向没断过这种风格的衣服,楚阳是知道的。这都是小嫂嫂的手笔。   “嘘嘘、、啊啊、、啊啊、、”稚儿站在那,摆弄着衣服上的小鸭子,看着楚阳。   楚阳上前去,把稚儿抱进怀里。   “嫂嫂,可还习惯,要是有哪里不习惯的,就跟楚阳说。”楚阳温柔的都弄着稚儿,却不再看谢晚林。   “小叔,你这小厮看着有些眼熟。”谢娜林说。   楚阳眉头微皱,“阿木,你留在这里就好了。”   “看见那带路的丫鬟离开以后,楚阳说“嫂嫂,我的小厮是大哥从府外找来的,自是信的过。”   谢晚林笑了笑,楚阳果然通透,她也就不再废话,“你把手腕伸出来。”   楚阳吃惊的看着谢晚林,还是听话的坐了下来把自己的手腕放在榻床的小桌子上。   谢晚林坐在他的对面,把小手轻轻搭在楚阳的手腕上。      ☆、干净的白启      楚阳一手托着稚儿的小屁股,稚儿乖巧的很,把小脑袋靠在楚阳单薄的肩头,静静的看着小姨把着叔叔的手腕。   谢晚林摸着楚阳的脉搏,先是挑挑眉毛,后是眉头微皱。   “嫂嫂,很严重吗?这些年就是这样的,死不了,可也不能肆意的活着。”楚阳说起自己的病情,微有恼意。   谢晚林摇了摇头。   “这寒肺症,并不很严重。”   楚阳眼睛里一片沉思,嫂嫂说是不严重,自己却是多年不见去根,这里面必是有缘故的。   “你服用的药物,可还留有药渣?”谢晚林看向楚阳。   “嫂嫂,你是说?”楚阳睁大了眼睛。   “这只是有可能。”谢晚林虽然有所怀疑,但是并不乐观,那样的一个局,又哪里会把证据留在明面上。   “有的。阿木,去把你熬药剩下的药渣拿来。”   谢晚林捻闻着瓦罐里的药渣子,都是温肺去湿寒的养身之物,这并没有不对症的问题,也没有混进毒物来。   谢晚林不死心,看了一眼喜翠,喜翠立马摘下了头上的银簪子,她知道小姐要的是这个。   谢晚林用银簪子不停的搅着瓦罐,银簪毫无变化,谢晚林停止动作,长叹了一口气。   明明知道有问题,却找不出问题出在什么地方,这就是鄢氏的套路,明明话里有话,你若计较,那就是你的问题,这就是鄢氏的行事手段。   “嫂嫂,不急,如果真有问题,我们留心观察,总会发现什么的。”楚阳一脸正色。   谢晚林笑了笑,“阿阳,许是我多心了。我姐姐各方面能力都远在我之上,她都没发现什么,那就应该没什么的。”   谢晚林甚至楚阳再成熟知礼懂事,也不过是一个十岁的孩子。让他过多的担心,难免不会打草惊蛇。   “大嫂待我亲厚,是真正做到了长嫂如母。如今小嫂嫂这般关心楚阳,我是个有福气的。”   “你是弟弟。”谢晚林没说的话是我只想做你的姐姐。   “啊啊、、啊啊、、、”稚儿从楚阳怀里挣扎出来,这是在这呆够了的意思。   “哈哈,稚儿呆够了,阿阳,我们先回去了。”谢晚林把向她走来的稚儿捞进回怀里,站了起来。   “嘘嘘、、嘘嘘、、”稚儿拿着小肉手,在自己的自唇上放了一下,再做一个飞吻的动作。   “稚儿。”楚阳也做着飞吻的动作。   “我们走了,你呢,看书也要注意休息,身体是人在这个世间的本钱。”谢晚林说完就往外走,喜翠跟在身后,楚阳送她们到门外。   楚阳再坐回书桌前看书,姿势摆的标准,书上的字却是一个也看不进去。   楚阳在长嫂身边长大,在新嫂子进门之前,一直住在大哥的安昭院的侧院里,长嫂如母这四个字,谢朝林做的很是到位。   谢晚林来楚家的次数不多,但是长嫂回娘家,也总会带着他的,他们之间还是见过的。   后来长嫂故去,谢晚林经常来看稚儿,他虽会避开,但是也还是常见的。   以前的谢晚林待自己客气有礼,但是却也清冷的很,如今这般关心自己,那是不是说,这小嫂嫂真的放下了那个男人,愿意接受自己的大哥了?   楚阳想到那个男人,全安盛城的人都知道太子白启爱疯了安乐候府的二姑娘谢晚林。那么优秀的男人,那么爱着谢晚林,小嫂子怕是也没有那么容易忘记吧?   楚阳想到这里,把书放下,开始铺纸研墨,给远在边关的大哥写信,大嫂葬礼过后,大哥就走了,再不回家,新娶的媳妇,还不会叫爹的儿子还要不要了?   谢晚林看着稚儿吃饱喝足睡着了,把稚儿放到床里,自己也躺回到床上眯着眼睛,想着心事。   喜翠轻手轻脚的出去,看见内室门口的嬷嬷一脸的担心。两个人回到外间,这才开始说话。   “小姐的身子,还是太弱了。”嬷嬷说完叹了一口气。   “是啊!嬷嬷,晚上做什么好吃的,我们给小姐补补。”喜翠看着嬷嬷。   “你这个鬼机灵,自己馋嘴了,还托着咱们家小姐,小姐吃啥你没吃到?”嬷嬷也是看着这小孩长大的,说话间,手就捏上了喜翠的苹果脸。   “嘻嘻,那是,嬷嬷做的什么好吃的我没吃过,就是小姐不在家的时候,嬷嬷有好吃的都紧着我呢!”   嬷嬷笑看喜翠,“小时候就嘴甜,性子还油滑,那时候才多大,五岁吧?抱着小姐的腿啊,就哭着喊姐姐。”   “也不知道把你捡回来,是当小姐养着的,还是当丫鬟的,五岁你能干啥?”嬷嬷笑着掀喜翠的老底。   “嘻嘻,还不是咱谢家人心善,就是嬷嬷也是把我一手带大的呢!”喜翠嬉皮笑脸的给已经坐下的嬷嬷捶着背。   “喜翠啊!明日回门子,你可机灵着点,太子那么喜欢小姐,怕是不会善罢甘休的。切不可给咱家小姐留下话柄子,让人嚼了舌头根子。”嬷嬷叮嘱喜翠。   喜翠点头,想起小姐婚前的那些事情,她也为小姐难过。   “嬷嬷别愁了,时间长了就好了,现在有小少爷给小姐开怀,等姑爷回来了,就好了。”喜翠用胳膊搂着嬷嬷的脖子,在她的心里,这就是自己的半个娘。   “是啊,姑爷不在家,要是在家了,这两个人圆了房,这很多事情也就成了定局。”嬷嬷叹了一口气,说完才惊觉自己这是什么都说,当着十二岁的小丫头。   “嬷嬷晚上做牛奶糕吧,那个香甜的很,您来了这里,真是想吃到都难了!”喜翠撅着小嘴儿,向嬷嬷撒娇。   嬷嬷笑着点头,那个牛奶糕,小姐也爱吃的。   谢晚林搂着稚儿,紧绷的神经在稚儿的小肚肚一起一伏之间放松下来,也睡了过去。   五岁的小女孩被姐姐带着,奶娘抱着来参加皇宫的中秋宫宴,他们的父亲,一向温和慈爱的脸,在今日这样喜庆的时候,却是冷若冰霜的在一旁沉默不语。   “爹爹,抱抱。”小女孩很敏感,很快的就发现了自己父亲的不开心。   “晚林,还是要爹爹。”谢朝林宠溺的看着自己的妹妹。   安乐侯谢礼把向自己伸着手臂的小女儿抱进了怀里。   席间谢晚林闹着要上净室,嬷嬷抱着谢晚林,谢朝林被楚家夫人拉着手说话,父亲身为男人,自也不好照顾女儿入净室。   谢晚林有了自由,在出了净室,就闹着嬷嬷,去不远处的假山看看。   嬷嬷一贯娇惯着谢晚林,自是没有不应允的。谢晚林迈着小短腿拉着嬷嬷的手,围着自家后花园没有的假山就转了起来。   “咦,这里有个洞,嬷嬷。”谢晚林发现了这假山的乾坤。   嬷嬷怕有危险,抱起她准备回到宴席那里。   “嬷嬷,就看看。”谢晚林的眼里露出了希望的光芒。   “小姐,我们看完就回去。”这是嬷嬷的条件。   “嗯,晚林最乖了。”谢晚林痛快的表示自己接受这样的条件。   嬷嬷抱着谢晚林进了这假山中的山洞,走过昏暗的洞口,十几步之后,却发现这里面却不是暗黑的,山洞内壁插着火把。   “占山为王。”谢晚林拍着小手。   “那叫造反。”嬷嬷小声的嘀咕,嬷嬷说完缩了缩脖子,她这也是不要命了,连这话都敢和小姐对着说。   “哈哈哈、、哈哈”山洞里回荡的都是小孩银铃似的笑声。   嬷嬷看着谢晚林这么高兴,就又往前走了几步,这几步,就走出了两个人前世解不开的宿命。   一个小男孩蹲在那里,一身白衣,在这里显得悲伤又寂寥,他在那写着,画着,只抬头淡淡的扫了嬷嬷和她怀里的谢晚林一眼,就低下头,继续自己的事情。   谢晚林睁大了双眼,那是怎样的一张脸啊?   白嫩的脸,干净的仿佛透着光,谢晚林看着这小哥哥,觉得他和她见过的所有人都不一样,只有两个字可以形容这份感觉,那就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干净,除了干净,还很好看。   嬷嬷认出了这是八岁的太子白启,已故皇后的独子。   嬷嬷放下谢晚林,匍匐在地,行了大礼。   “奴才见过太子殿下。”嬷嬷自己行完礼还拉着谢晚林。   “滚。”白启头也没抬。   谢晚林站在他的旁边,嬷嬷站起身来,就要抱着谢晚林离开。   “哥哥,我叫谢晚林,哥哥,你真好看。”谢晚林探着梳着双丫髻的脑袋,睁着大大的丹凤眼看着白启,身子已经蹲了下来,小手还拽着白启的胳膊。   白启看着这女童,小小的一团,一脸花痴的看着自己,那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擦擦嘴。”他皱着眉头,不耐烦的说道。   白启扫到自己被抓脏的衣袖,嘴角咧了咧,这让有洁癖的他感到难以忍受,他在这地是呆不下去了。   奶娘给谢晚林擦嘴的空档,白启起身,用脚把自己写画的图案抹平,也不看谢晚林,率先迈开了腿,往外走去。   “小哥哥,你等我。”谢晚林挣脱嬷嬷,跑了两步追上白启,就用自己的小手拽住了白启的手。   白启皱眉,心说这安乐侯家的小姑娘真是缠人,有心想甩开谢晚林的小手,却低头看见这小孩一身红衣,正仰着白白嫩嫩的小脸花痴似的看着自己。   “小花痴。”白启低声嘟囔,却是拉紧了自己手里软嫩的小手。      ☆、能下饭的脸      嬷嬷低着头,胆战心惊的跟在这两小孩身后,脑门一层的汗,自家小姐可是吓的她不清,她可从来不知道自己的小姐是个小花痴呢。   皇宫的那座假山并不很大,那山洞里的路也并不很长。孩童谢晚林看着孩童白启的脸,就这么被白启拉着一步一步的向前走,这一走,就走到谢晚林再睁开眼睛。   谢晚林睁着眼睛看着床帐,她的心,很疼,疼的她都喘不过气来。   重生后看到稚儿心里会酸,所以她还可以哭的出来。想到白启,却是会疼,情伤入骨,哪里能有眼泪?   谢晚林好一会才从那往事的梦境里跳脱出来,她坐起来的时候,看到稚儿也抽着小鼻子,这是小家伙也要醒来了。   “小姐,嬷嬷做着牛奶糕呢,就快出锅了。”喜翠在内室门外探出头来。   “是不是你鼓动嬷嬷做的?”谢晚林把已经睁开眼睛的稚儿抱起来。   “嘻嘻嘻小姐,人家也是要脸的啊!”喜翠抗议。   “你啊,嬷嬷进了这国公府,你在家里就总是叨咕着嬷嬷的牛奶糕。”谢晚林抱着稚儿朝外室走去。   “还是奴才做的不争气,做的没嬷嬷好吃,害的小姐也想着嬷嬷的牛奶糕。”   “你啊!在咱们家都不自称奴才,来这不用委屈自己,以后喜翠就是喜翠,不是奴才。”谢晚林说的很严肃。   “啊啊啊、、、啊啊、、”稚儿眉飞色舞的拍着小手。   “小姐,咱这不是在国公府吗?”喜翠伸伸舌头,脸上却是喜滋滋的,自家的小家,那是把自己当妹妹看待的。   “咦?你这小家伙,这这是何意?”谢晚林看着怀里的稚儿看到喜翠的小脸,也不拍手了,也不啊啊啊了。   “哈哈哈,小少爷,喜翠可喜欢您了,您怎么还等着看喜翠的笑话?”喜翠忍不住捏捏稚儿的小脚丫儿。   谢晚林看着怀里的小人精儿,还舔着小脸儿冲着喜翠露出无齿之笑,真想把这个厚脸皮的小东西扔出去。   “来喽,牛奶糕来了。”嬷嬷端着盘子进来,一眼看到的就是稚儿的笑脸。   “来小姐,让我喂着小少爷也吃半块。”嬷嬷把盘子放了下来,就抱过谢晚林怀里的稚儿。   稚儿闻到牛奶糕的香味,已经开始伸着粉嫩的舌头舔着粉嫩的嘴唇。   “你还真是个小馋猫。”谢晚林看着稚儿眼盯着牛奶糕的盘子。   “小姐啊,您小时候也是这样的。哈哈哈、、”嬷嬷笑的欢畅,坐下来捻起一块糕,小心的喂着稚儿。   谢晚林拿了一块递给有点不好意思上前的喜翠,“你这馋猫,这会来要脸儿了。”   “真香。咱家人都爱吃这个。”谢晚林拿起一块,一口咬掉半块,那是吃的心满意足。   “小叔呢?”谢晚林想起楚阳。   “已经派人送去了。”嬷嬷回答。   “明天小姐回门,老奴做一些,给咱家老爷带回去。”嬷嬷说。   谢晚林点点头,又捡出一块,这牛奶糕,是嬷嬷最拿手的糕点,也是谢晚林最爱的糕点。   第二天一早,谢晚林刚刚吃过早饭,就听来喜在外面传报楚阳等在外面。   谢晚林看着嬷嬷给稚儿擦干净小嘴,走到她的身边,把稚儿抱进怀里,就准备出门。   “小姐,今非昔比,三思而行。”嬷嬷给自己行着仆妇的大礼,说的却是慈母的叮嘱。   谢晚林看着嬷嬷,点点头。心口的疼,却憋红了眼睛。   谢晚林转身就走,嬷嬷看了一眼小姐身后的喜翠,喜翠点点头,那胖乎乎的娃娃脸,一脸凝重。   楚阳一身天蓝色的衣服,站在院子里,背着手,追求着他的君子端方之态。   “嘘嘘、、”稚儿认得小叔的背影,咧嘴无齿而笑。   “嫂嫂,稚儿,我今日陪你们回侯府。”小小少年,温和而笑。   谢晚林看着楚阳,一瞬恍惚,这干净,和今日让嬷嬷如临大敌的那个人,这般相像。   “谢谢小叔。走吧,咱们去辞别夫人。”谢晚林笑了笑。   楚阳点点头,小嫂嫂的笑,强自欢颜,虽然她掩饰的很好,他还是发现了这内里的不同。   来到慈安院,楚国公和楚雄都在鄢氏这里。   楚国公接过稚儿抱在怀里,楚雄则从母亲身边挪到了父亲身边,楚国公看着仰着脸,看着孙子的儿子,一把也把楚雄捞进了怀里。   谢晚林和楚阳行完礼以后,楚国公和鄢氏发话了,无非还是那些楚昭不在家,委屈了自己这个新嫁娘的话语。   谢晚林心说,这些话,真是不待改的。   “嘘嘘、、嘘嘘、、”稚儿手指着谢晚林手里的食盒。   “阿雄,这是给你的,今早刚做的。”谢晚林放到了挨着楚雄那边的桌子上。   “嫂子,好香啊!阿雄谢嫂嫂。”楚雄吸了吸小鼻子。   谢晚林笑着摇头。   “父亲,母亲,我们先走了。”谢晚林着急回家,她想这一次出门早些,会和前世有所不同了吧?   “去吧,早去早回。”鄢氏笑看谢晚林。   谢晚林抱着稚儿,楚阳先照顾着嫂子侄子上了车,又看着他的丫鬟上了车,这才上了车,坐到了车厢的最外边。   两辆马车一前一后,向安乐侯府的方向而去,后面的那一辆是定国公府准备的回门礼。   谢晚林闻着牛奶糕的香气,却禁不住的想起往事。   那白启拉着五岁的谢晚林走出了山洞,本是想换件干净的衣服,却是有点舍不下手里的小手。   “太子殿下,奴婢看着小姐就好。”   嬷嬷自是明白,自己的小姐还是不要和皇帝的儿子扯上关系好些,这高院深墙,她才不想自己带大的小姐将来困在这里。   “哥哥,我们去找爹爹。”谢晚林不想和漂亮哥哥分开。   白启转头看着嬷嬷,不怒自威,嬷嬷再不敢说什么,白启则再不犹豫,拉着谢晚林就往宴会那里走去。   “你家里叫你什么?”他目视前方的问。   “晚晚。”她仰着小脸花痴一般的答。   “晚晚,那我以后再见你,就也这么叫你。”他肯定的语气,没有一丝商量的意思。   “哥哥喜欢我。”她自作多情的笑,家里人都喜欢她,所以小女孩就觉得谁都会喜欢她。   “自明。”他说。   “漂亮哥哥,你叫自明吗?”她知道了他的名字,眼里都是小星星。   “嗯,这个名字你可以叫。”他看着前方,心里默默的对小女孩说,还有一个人叫过,那人是我故去的母后。   “自明,那你以后去我家找我玩儿,我的阿姐,我的嬷嬷,我的爹爹,都可好呢!我嬷嬷做的牛奶糕很好吃。”谢晚林说的很骄傲,很嘚瑟。   “好!”他扭头看着她。   谢晚林现在还记得爹爹看到白启拉着自己,把自己送到爹爹那里时候的表情。一向温和的爹爹一把将自己抱进怀里,客气又疏离的向当时八岁的白启道谢。   “安乐侯叔叔,白启可以去您家里做客吗?”白启从小长于深宫,自是看得出这安乐侯对自己的不喜欢。   “您这身份,不能有一点闪失,下官恐照顾不周。”谢礼拒绝的含蓄干脆。   “您多虑了。”白启笑了,笑出了一口白牙。   白启这一笑晃花了五岁花痴的谢晚林的眼,晃沉了谢礼的心。这小太子一句话就给自己留下了登门入室的活口。   “啊啊、、啊啊啊、、、”车厢里太寂寞了,稚儿开始闹场了。   谢晚林低下头,在稚儿的小脸上亲了一口。   “稚儿小叔抱抱。”楚阳向稚儿伸出手去。   稚儿很高兴自己受到了大家的欢迎,在楚阳的怀里自己乐呵着。   “这是到哪里了?”谢晚林有点担心,前世白启就在这回门路上堵着自己。   “快到中兴大路了。”楚阳回答。   楚阳心里其实比谢晚林还紧张,因为很多事情,谢晚林不知道,他却是派哥哥给自己留的暗卫打听的清楚。   一国太子白启,竟然在谢晚林出嫁当日就守在前面中兴大路,一对的人马守在那里,楚阳不知道他是不是要抢亲?   回头看来,还是两家的家主,很有主见,真是料事如神。早在成婚前两天,谢晚林就被送到了楚国公府。成婚那天的花轿,也不过是在国公府的门前转了一圈。   谢晚林等着,等着,前世她会撩开车帘,对着自明无语凝噎,今生她要冷下心肠,这样大伙都能好好的。   车厢里都是牛奶糕的香气。   那些年,安乐侯府的后花园里。坐着一对孩子。   “晚晚,你们家的牛奶糕真香,宫里的东西不好吃。”   那个干净的不染凡尘之埃的,漂亮的不像话的白启,对着对面一脸婴儿肥,一脸花痴看着自己的小肥妞,这样说。   “自明,那你就来吃。我嬷嬷做的最好的就是这牛奶糕。”小肥妞开心的回答。   “吃惯了,你将来长大了,就不好再来的。”白启皱眉,像是吃不到这牛奶糕会生不如死。   “那怎么办啊?”小花痴谢晚林忧伤了,万分不舍的看着白启那张漂亮的脸。   “那就跟哥哥回家,带着嬷嬷。”白启诱哄着。状似不经意的吃糕,眼角扫到小花痴皱成包子的小脸,他感觉这嘴里的糕点有点难以下咽了。   “晚晚,将来看不到哥哥这张脸,你能吃的下饭吗?是哪个小孩子说的,看着自明好看的脸,就可以多吃一碗饭?”   “所以我才这么胖了。”谢晚林撅着小嘴,眨巴着眼睛,觉得白启的脸也没那么好看了。      ☆、两世回门路      “你是不是怕去了哥哥家里,就见不到家里喜欢你的认了?”白启试探小胖妞。   谢晚林点头,那脸又揪揪成了包子。   “傻妞妞,哥哥会每一天带你回家来看他们的。”白启捏着小花痴的脸,把皱皱的包子褶抚平。   “不然这么香的牛奶糕哥哥再吃不到了!”   这样的对话,换汤不换药的从这两个小孩的幼童之年进行到情窦已开的少年。他在等着她长大,她在等着那张脸,日日给自己下饭。   谢晚林盯着马车里的食盒,脑海里不住的回想童年白启的那句话,“这么香的牛奶糕哥哥再吃不到了!”   马车还是停了下来,谢晚林的脸色发白,那个人还是如前世一般的来了。   楚阳心里一突,强自镇定,把稚儿交给了一脸惊色的喜翠怀里。   “啊啊啊、、、啊啊、、”稚儿觉得这很好玩儿,欢乐的试图表达什么。   谢晚林在稚儿的这一声不知所云的童言里,收敛了心神。是了稚儿,白启亲手摔死了她的稚儿。   “太子殿下,今日自家嫂子回门,改日哥哥回来,再补请您来府上喝一杯喜酒。您看这样可好?”楚阳站立车厢外,不卑不亢的应对太子的当街堵人。   “晚晚。”一项清亮温润的声音,如今已经沙哑。   楚阳看着太子不理自己,也只得尴尬的等待下文,他是清楚的,这太子为了小嫂嫂,那是浑到了什么地步。   他不能拿定国功夫和安乐侯府和皇上来在气势上压制太子,那样今日的局面会更难收拾。   谢晚林的手,紧握成拳。   喜翠紧紧地抱着欢腾的稚儿,“啊啊啊、、、啊啊、、姨、、姨、、”   “晚晚,牛奶糕那么香,哥哥再也吃不到了。”他不死心的盯着车门说道。   楚阳深吸口气,这场官司安盛城的人都知道的差不多了,所以人们看见太子这个阵仗守在这里,都快速的离开,有些热闹看了,是个乐子,有些热闹看了,怕是会丢了身家性命。   “太子,我们出门已晚,再晚就失了礼数,望您让路。”楚阳迎着太子那深沉似海的眼神,知道这太子殿下是恨极了两府。   “晚晚,你下车,跟哥哥走。”白启的声音带着诱哄。   谢晚林红了眼睛,白启有多爱她,她从来都知道,前世如此,今生如是。   “白启,我如今是楚家新妇,不能做出有违妇德的事情。你请回吧。”谢晚林冷硬的说完这句话,整个人抽离了全部的力气,瘫软在座椅上,大口的喘着气。   谢晚林红着眼睛想着,抗婚的日子里,这身体还是让自己折腾的太弱了。   “你真的要做楚家妇?”白启痛声问道。   “相逢不是缘,强求非良缘。”谢晚林冷漠的声音,让马背上的白启身体心都发抖。   “啊啊啊、、、啊啊啊啊、、、”稚儿的声音传出车外。   白启平静无波的盯着马车,他在等。半个时辰,马车里除了稚儿的童言童语,再无别的声音。   “就是为了他,就是为了他。”白启低低呢喃。   白启看了一眼楚阳,扬了扬手里的马鞭,“楚昭要是对不起我的晚晚,我白启踏平你楚门。”   楚阳看着白启那张雌雄莫变,好看到极致的脸,只是平静的述说,楚阳却知道,他恨毒了楚家。看着骑马而去的白启,那马背上的身子都相比于先前松垮颓废起来,也是不忍再看。   “走吧!”他吩咐车夫,自己也没回车厢,而是干脆坐在旁边。他想,小嫂嫂这会肯定会很难过。   楚阳想着嫂嫂还不知道太子究竟为了她做了些什么,要是都知道了,还能和自己的哥哥过日子吗?   太子在婚礼的前两天,求到了皇上的赐婚,皇上圣旨已下,只是,楚国公,安乐侯,两个人不惜赔上全家性命,也要抗拒这门婚事,写好的圣旨就没出了御书房。   楚阳叹气,哥哥再不回来,怕是以后也不好回了,他虽小,但是他想他要是白启,那也不会轻易让大哥回家。如有一朝风云变,重获香闺梦里人。历朝历代也不是没有过前例。   谢晚林平静了一会,向喜翠伸出手去。   “小姐,小少爷还是我抱着吧。”喜翠看着谢晚林苍白的脸,也是心疼。太子对小姐有多好,她怎么会不知道?   谢晚林摇头,稚儿进了她的怀里,就用两个藕节似的小胳膊圈着谢晚林的脖子。   谢晚林把脸埋在稚儿的小脑袋旁,稚儿身上的奶香味,和牛奶糕的香味很像,她红着眼睛,抱着稚儿。稚儿肉呼呼的身子,让她的心平静了很多。   谢晚林前世今生都不明白,自己的父亲,为什么一定要把她嫁给楚昭。   那日她正在父亲的书房,想着不能嫁给白启那就离家出走,只是出走,总要做些准备,于是她就趁父亲不在家,去了父亲的书房。   安乐侯府产业遍地,父亲的门生遍地,她想要引遁,就不能自投罗网,而这些有用的东西,怕是只有在书房可找。   她想他的自明哥哥将来登基,他的身边没人,那她就回来找他,如果他已经变了心,有了别人也不成,那她就自己仗剑江湖。   她正在翻找着,门口传来了脚步声,她一慌,就爬进了书房榻床的下面。   门开了,进来两个人,她紧张起来,这两个人的脚步声她都认得,一个是父亲,一个是自明。   “叔叔,为何一定要把晚晚嫁给楚昭?”白启声音已经失了平时的慢条斯理,冷静从容。   父亲沉默。   “叔叔,我真的像您保证,这一生,我都只要晚晚一个女人。”   白启的声音里都是乞求。   谢晚林看见父亲还是摇摇头。   “叔叔,今日你们可以拼了命的抗了我好不容易求来的赐婚圣旨。那他日呢?”白启看着谢礼,神情悲愤。   谢晚林睁大眼睛,紧咬嘴唇,这一刻,她有些绝望。为什么?究竟是为什么?父亲要不惜抗拒圣旨也要阻止自己和白启。   “白启,放过晚晚,放过你自己。这些年,你不顾我的阻拦,强行来我家接近晚晚,你们的缘分就那些,你放手吧!”   父亲的冷漠论调,让谢晚林不相信这是疼爱自己的父亲。   “那晚晚呢?她嫁给楚昭,她会幸福吗?”白启不甘心,那么多年的守护,自己一眼就入了心的小花痴,怎么能看着她嫁给别人?   “这和你无关。”谢礼回答。   “叔叔,求您成全。”白启跪在了谢礼面前。   谢晚林的眼泪扑簌簌的落下,她捂紧嘴巴,不让自己发出声音,不叫白启发现她看到了这一幕。   安乐侯谢礼的身躯晃了晃,却还是摇了摇头。   白启就跪在那里,就那么看着他,时间过去了很久,白启终于一脸惨白,晃悠悠的推门而出。   谢晚林看着那凌乱的脚步,到今日依然记忆清晰。   那时候的谢晚林从榻床底下爬出来,狼狈的不止她的外形,还有她的心,和她即将狼狈的人生。   谢礼正自发呆,看见谢晚林,没有一丝不该此时相见的意外,他站起来,看着谢晚林红肿的眼,哭花的脸。   谢礼跪了下来,“你若不嫁楚昭,那我就自我了断。”   谢晚林看着父亲,她不相信这是那个从小疼爱自己的父亲,她的父亲不会用性命来逼迫自己的女儿。   “你是谁?”她冷声问。   “你说我是谁?”他跪在那里,仰头看着自己的女儿。   谢晚林认真的看着谢礼,包括额头上发际线那里外人不会注意的痣,她绝望了,这人就是她如假包换的父亲。   “为什么?”她的声音清冷平静。   “莫要问个明白,将来你会明白。”他摇摇头,那眼睛里的哀伤竟然比谢晚林还浓。   谢晚林扶起父亲,她看着父亲,只说了两个字,“我嫁。”这世上爱情还是没有父亲的生命重要。   谢晚林一病不起,还是在婚礼前才有了那么点精神,她强迫自己振作,不然会吓到小小的稚儿。   稚儿在谢晚林怀里玩儿的不亦乐乎,谢晚林发着呆,他竟然啃起了自己的小胖手。   “啊啊啊、、、啊啊、、、”稚儿啃的高兴了还直说话。   谢晚林看着稚儿一手一嘴巴的口水,赶紧拿着帕子给这小东西擦干净。   马车停了,车外的楚阳不高不低的声音,说了一句,“嫂嫂,安乐侯府到了。”   喜翠的苹果脸整个都灿烂起来,到家了。   谢晚林的表情严肃起来,前世出嫁后,她的心里有恨,恨命运无常,她的心里有怨,怨父亲以命相逼。自打她出嫁回门之后,就再未回过安乐侯府。   “小姐,下车了。”喜翠先跳下了马车。   “小少爷,来奴婢抱您。”喜翠站在车厢下面向稚儿伸出了手。   稚儿很配合,在谢晚林怀里就把小手伸向喜翠。   谢晚林下了车,站在安乐侯府门前,仰头看着门匾上的鎏金大字,急切的迈出了归家的脚步。   前世那般了局,自己死了,楚昭死了,稚儿死了,她却看不见父亲如何。   想来也不会有颐养天年的结局,在乎的人都死了,孤身一人的安乐侯,还怎能看着一场错嫁引起的是与非?      ☆、逃家是出路      谢礼等在大厅,听到小厮报告小姐回门来了,从椅座上站起又坐下,坐下又站起,最后还是又坐了下来。   谢晚林和楚阳走到门口的时候,谢礼站了起来,看着那新嫁的女儿。   “楚阳见过安乐侯,大哥不在,楚阳陪嫂嫂回家来,您老莫怪。”楚阳说。   “不怪。楚阳快坐。”谢礼说完看向谢晚林。   “爹爹,晚晚带着稚儿回来了。让您老担心了。”谢晚林行过礼,转身把稚儿抱进怀里。   “啊啊、、啊啊、、”稚儿对着谢礼啊啊。   “谢叔叔,稚儿这是在叫人,他就是不会说话。”楚阳笑看着侄子已经进了安乐侯的怀里,还在冲人家啊啊。   谢礼看着稚儿,这是女儿拼了命留下的骨血,哪里能不疼爱?   “晚晚”谢礼看着女儿,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他从早晨等到这将午食的时辰,已经猜想到了,那白启定是在路上纠缠了。   “爹爹,我很好,以后我会照顾好我身边的人。”谢晚林明白父亲的担心。   “好、、好!相夫教子,妻贤方能夫祸少。相公不在,长嫂如母,要多留个心。”谢礼还是对谢晚林这样叮嘱。   “叔叔,嫂嫂已经做得很好,您老放心,楚阳会照顾好嫂嫂和侄子的。”楚阳没等谢晚林表态,先表明了自己的想法。   在楚阳看来,安乐侯对谢晚林的这一番叮嘱,还是要她莫失了分寸,给楚昭引出祸事,其实来时的路上,谢晚林能做到那般决绝,已经是相当难得。   楚阳以一个中立者的角度看待这件事情,这起楚谢两姓之好的婚事,最无辜可怜的就是谢晚林,然后还有白启。   “爹爹,放心,晚晚懂得。”   谢礼看见女儿说的认真,这悬了多日的心,终于是落了下来。   一顿午饭过后,谢晚林带着娘家的回礼,自己的小叔子,丫鬟,继子,就回家了。   回程的路上,再不用应对未知的危机,楚阳,喜翠的状态,都看着轻松许多。稚儿在谢晚林怀里睡着。   在慈安院回禀完鄢氏,谢晚林带着稚儿回了自己的安昭院,嬷嬷看见小姐一脸沉默,赶紧伺候这母子俩睡下,才轻手轻脚的走出内室,拉着喜翠进了外室。   喜翠学着学着,在说道白启的那一句,“晚晚,牛奶糕那么香,哥哥再也吃不到了。”喜翠眼睛里都是眼泪。   “嬷嬷,太子好可怜,小姐怎么受得了。”喜翠擦了擦眼泪。   “乖孩子,这话再莫提了。老爷一生最爱的就是故去的夫人,和两位小姐,一个年轻的男人,半身孤寂带大的孩子,那是看的比命重的。”嬷嬷拍着喜翠的肩。   “那为什么不成全?”喜翠不解。   “孩子,你还小,不懂,不是所有的成全都是对的。老爷定是有他不得不这么做的理由。”嬷嬷也红了眼睛,太子的痴情,她和喜翠看的清楚,这样子她的小姐就会更难过。   “最是无情帝王家?”喜翠还记得这句戏文。   “帝王也不是都无情。”嬷嬷心知,安乐侯反对谢晚林嫁给白启,怕是与夫人的死有关。   谢晚林听见嬷嬷走了出去,哪里躺的住,就坐了起来。脑海里两个声音在打架。   “晚晚,牛奶糕那么香,哥哥再也吃不到了。”这是白启。   “相夫教子,妻贤方能夫祸少。”这是谢礼。   哪一个声音,都让她心口发疼。   谢晚林回想前世,两年时间里,在那几次见到白启,自己的确是看着人家,双目依然有情,万千话语欲说还休,所以楚昭一直不能归家,白启一直对自己没有死心。   她心想,我果真不是贤良的,如今想来,自己被楚昭掐死在这婚床,倒也是咎由自取,一点不冤。那楚阳,稚儿,喜翠的死呢?他们才是真的冤。   谢晚林想起那一天,白启在她耳边说的那一句,“晚晚,你不要怪哥哥。”   她心里一惊,自己是中了药的,那白启呢?他不是不知,这是为楚昭设下的宴会,她的夫君就在这皇宫里。是何人的局?还是白启借着别人的局?   他说你不要怪哥哥,他是明白谢晚林即将面临的难堪,可是他还是和她一番纠缠,那般的义无反顾。说明在他的心里,就是借此逼着楚昭休妻,事情从这里就变得不可控了。   谢晚林心想自己安于现状又如何,身处这局中局,同样的局面出现,白启还会那么做,楚昭也还是会如此,一切也还会重来。   妻贤夫祸少,她谢晚林,就是这些人的祸根。   安盛城,她想她是不应当再留了!她觉得终于理顺出一条避开这一切的路。   谢晚林皱眉,自己跟着白启从小学过功夫,她想走,那是不难的,只是稚儿,喜翠,嬷嬷,她们又该怎么办?   还有楚阳,她没有证据,但是楚阳身上肯定被人下了手脚,这样的国公府,她怎么能把他留下?上一世,她已经欠了。   谢晚林接下来的日子,除了照顾稚儿,就是为楚阳调理,在自己独处的时候,她一直在想着带着大伙逃家的问题。   转眼谢晚林入国公府,已经一个月了。   嬷嬷,喜翠,楚阳看着谢晚林的日子过的平静淡然,这心都放下了大半。   这一个月里,重复的人与事,让谢晚林更是坚信,自己的想法是对的,要说有什么不同,那就是楚昭没有只言片语派人送回给她。   前世的这会,那个夫君送回来一封信给她,他会叫她夫人,信里的寥寥几语,无非是照顾楚阳和稚儿辛苦,然后要她保重自己。   后来的两年里,他每两个月还是给她一封信,她没有回过一次,却看了每封信,有嬷嬷和喜翠的虎视眈眈,她会在她们的注视下,把信看完。   谢晚林如今懂得了那句保重自己的真意,他是真的想和她过日子的,自然也就不想她再与白启纠葛,惹出是非,累了她的名声。   谢晚林看着稚儿伸着小舌头舔着随风旋落到嘴边的杏花瓣,那憨态让谢晚林笑出声来。   喜翠也被稚儿的模样逗的发笑,用裙摆接着杏树下落下的花瓣,然后抖落在稚儿的头顶,小姐坐在长椅上,稚儿在小姐怀里,这杏花雨下,“呵呵呵呵、、、啊啊啊、、、”稚儿欢快的笑着。   谢晚林在稚儿的小脸上亲了一口,站了起来,“稚儿,姨姨带你走走。”先前落下的花瓣从她的衣裙上再次落下,她怀中的稚儿居高临下的的看着,高兴的拍着小手。   谢晚林找了花园里平整的花石路,把稚儿放下来,稚儿穿着一身花衣,倒腾着小短腿儿向前走,谢晚林跟在旁边。   “啊啊、、啊啊、、、哈哈哈、、”   前世的谢晚林,如今回想起来,她给予稚儿的更多的是衣食起居的照顾。那时候的她,心里麻木,给稚儿的情感,并不如现在这般明朗。   “姨姨、、姨姨、、”稚儿走了一段,回过头看着谢晚林,小小的人儿,咧嘴笑着,露出两颗小门牙。   “稚儿,走的真稳。”谢晚林夸赞稚儿。   稚儿又走了一会,走的累了,就伸着小手抓着谢晚林的裙摆,这样被谢晚林带着走了几步。   “姨姨、、、姨、”稚儿仰着头,看着谢晚林。   “要干什么?说出来。”谢晚林这样对稚儿说。   “抱、抱、”稚儿有点费力,但是说得清楚。   谢晚林捞起稚儿,想着时候还早,这会不冷不热的,外面的空气也好,就想着带着稚儿在外面多呆一会。   谢晚林抱着稚儿在后院的院墙边上走着,喜翠跟在后面,这是谢晚林第二天这样干了,喜翠满心疑问,不知道小姐想要干什么。   谢晚林一边走,一边用脚踢着墙角,谢晚林停在那里,状似不经意的用脚上下的踢着,她嘴角含笑,眼里放光。   “啊啊啊、、、啊啊、、”稚儿拍着巴掌,看着谢晚林做游戏,喜翠在后面一头雾水。   “小姐,你在干啥?”喜翠凑到谢晚林身边。   “脚痒痒,回去。”谢晚林转身就走,喜翠却是在谢晚林先停留的这个地方,像谢晚林一样踢踏着。   “原来是个狗洞啊!”她小声的嘟囔着。   谢晚林躺在床上,心里算计着那后院墙的狗洞,那里钻人出去,那是不成问题的。她要带队离家的念头,如熊熊之火燃烧起来。   谢晚林捋着自己想要完成这个壮举,所要面临的各种问题。   这几位要带走的人,会不会愿意跟着自己走。走了之后的伪装和出走路线都是一个大问题,婆家会找,娘家也会找,白启也会找。到了新地方定居,所需要的户籍和路引也是大问题。   谢晚林有点头疼,这其中每一件,都不是容易解决的。   谢晚林在这里计划着逃家这事,千里之外的北地军营里,楚昭正提笔给楚阳回信,他看着桌子上的楚阳的三封来信,嘴角一抹无奈的笑。   昏黄烛光下,楚昭斟酌着写给弟弟的每一句话,却只有几个重点,鄢氏,谢晚林。在楚昭的回信里,这都是定国公府的毒瘤。      ☆、今夜彻无眠      楚昭写罢坐在那里,二十三岁的青年将军,单手扶额,谢晚林,这个曾经的妻妹,现在的继室,对于她和白启的事情,他是知道的,整个安盛城的贵族都是知道的。   他之所以答应父亲和岳父的提议,还真不是贪图谢晚林的容貌,也不是因为她是稚儿最好的继母人选。   岳父很可能看出了一些事情,他把两个女儿都嫁他,这样的厚爱,让楚昭无法拒绝,毕竟他的小女婿本来会是当朝太子。   谢晚林,他只能娶,因为岳父不会让他的女儿面对有可能的飘零人生。   楚昭坐在那里,分析着楚阳来信中对于谢晚林的描述,对稚儿很好,这不必疑惑,她对稚儿一直很好。   回门的时候,白启还想着拐人,这一次谢晚林没有相见,楚阳说谢晚林好像接受了这段婚姻。   楚昭冷笑,真的接受,上辈子又怎么会是那样的局面?上辈子他是想着跟她好好过日子的,只是在他两年后回到安盛城的时候,那样的难堪,他至死不忘。   他摇头,暗恨老天还要让他面临谢晚林这个难题,哪怕再重活一世,这个不愿嫁他的女人,也已经进了门,他就是想要更改,也没了机会。   楚阳让他回家,他不是不想稚儿,也知道和她圆了房,再生个一儿半女的,这白启才能死心,自己这小妻子才会认命。   他想了想,还是放弃了这一条,上辈子的事,没那么简单,白启怕是也不会有什么好结果。而他楚昭离了大本营,那也是刀俎上的鱼肉,上一世他败了,这一世,他要赢。   定国公府三代筹谋,在上一世被他因为一个女人,毁于一旦。这样的自己,楚昭是无法接受的,只是那偏偏就是自己。   上一世的白启同这一世的做法一样,不余遗力的想要把自己困在这北地边防。楚昭和上一世的做法一样,将计就计,继续在这里经营着楚家的军中势力。   他为了掩盖真像,不停的申请回家,一次次被白启打压,这疯狂的太子,在这件事情上,真的帮了他很大的忙。   两年后,他终于有机会回家。风尘仆仆归家的当日,皇宫里就为自己设宴,名头就是慰问自己,驻守边关,有家难回。自己洗涑过后,带着谢晚林一起入宫赴宴,她只带了她的丫鬟。   楚昭看着娇滴滴的小媳妇,和发妻五官很像,却比朝林更柔美一些。   马车里他看着她,她低着头。   他皱着眉头,想着这次回家,还要把这夫妻关系坐实了,不然后患总是太大。   他拉着她的小手,“这两年来都你一个人,委屈你了。”   她愣愣的看着他,摇了摇头,“姐夫,不委屈。”   他的心里的那点小火苗,被她这声姐夫吹灭的是干干净净。   “阿晚,我们已经是夫妻,有了夫妻的名分,不能老是如此生疏。”他一向清冷,并不很会哄女人,发妻很贤惠能干,从来不会让他觉得麻烦,可是阿朝去了,那他就得往前看。   “别人叫我晚晚。”她小声的说。   “我是相公,我就叫你阿晚。”楚昭说着这话,看着谢晚林,他知道白启就叫她晚晚,所以他不叫。   楚昭看见自己这声相公,让谢晚林身子一抖。他心里叹了一口气,娶个心里有人的女人,真是太麻烦了。他看着自己拉着她的手,她一直身体紧绷,他也就放开了她。   宫宴的一半,她觉得宴会的大厅太热了,就带着她的丫鬟出去走走。   “我陪你。”楚昭不放心,因为这是皇宫,这里有白启。   “总有人来敬酒,姐夫,我拉着你离开,这不好。”谢晚林的脸有些潮红,看来是真热了。   他不好再说跟着去,现在想来,他也是眼睁睁的看着她和自己走向了深渊。   他扫了一眼太子还在位置,他放下心来。   她去的时间有些久,加上太子这会出去了,他哪里还能坐的住,起身正要去寻,几个亲王都来给自己敬酒,他忍着心里的焦躁应付了这几位。   出了宴会厅,没看见谢晚林,他只能在附近的院落找起,找到第七个院子的时候,他在那扇门前停住了。   楚昭放在书桌上的手,握的嘎巴嘎巴的响,那一幕现在回想,还能记得当时自己听见的声音。   就在楚昭要踹门的时候,那扇门开了,白启虽然面色平静,但是同为男人,还是看到了他那雌雄莫变的脸上,眼角眉梢的满足。   他的衣衫虽然整理过,但是还带着一点凌乱,楚昭苦笑,那应该是白启根本就舍不得抚平的凌乱。   “楚昭,晚晚是我的女人,你休妻吧!”他语气平淡,但是气势逼人。   楚昭气的青筋暴起,跻身进屋,看见谢晚林人事不省的躺在那里,衣服虽然完好,却已不是出门的那套。   楚昭抱起谢晚林,神色木然的往出走。   “楚昭,晚林你可以带回去,把该了结的了结。只是她已经是我的人,你碰不得。”白启很是霸道。   “她是我的妻子,想怎么样,还要看我这个做夫君的想怎么样。”面对白启的威胁,楚昭毫不退缩。   “你要越界,唯有一死。”白启看着他,咬牙说道。   楚昭这次话都没说,抱着谢晚林,只是快速的向宫外自家的马车走去。   这从宫内到宫外的这一路,是楚昭上一辈子,走过的做难走的路。他看了一眼谢晚林,说不清对她是什么情绪。   马车里昏睡着谢晚林的丫鬟,看来主仆俩这都是招了人家的道,只是不知道是白启的,还是哪个皇族的,不然在看见白启走后,就不会亲王们一起来敬自己那杯酒。   回到安昭院,楚昭把谢晚林交给了她的嬷嬷,自己则对着月亮,在院子里喝起闷酒来,在来喜给他又上了一壶酒后,他不是爱酒的人,却也喝了个精光。他再也忍耐不住心中的郁气,回到了内室。   “姑爷,小姐。”嬷嬷守在内室门口,想来已经明白了宫里发生的事情,试图拦着楚昭。   楚昭什么也没说,就那么看着嬷嬷,最后嬷嬷低下了头。   楚昭在书桌后面再也坐不下去了,他在这军营的书房里一圈一圈的在这地上画着圈圈。   他到今日都想不明白,他楚昭会因为白启的那几句话,做出让自己不屑为的事情。   他是这个王朝最年轻的将军,是定国公府的当家世子,更是对待妻子温和的丈夫,更是楚门三代筹谋的执行者,家国天下等着他去实行。   何况他对谢晚林也并不痴迷,他对男女之事也从不热衷,可是他却在那一晚和谢晚林有了夫妻之实。   “姐夫,我错了。”她说。   “姐夫,我们和离。”她说。   她的话,让他想起了白启的那几句话,甚至还有他没有抚平的衣服上的褶皱。他愤恨的看着谢晚林,对白启的恨意,直冲脑门。   楚昭走了好多圈,走出了一身的冷汗,他想以他的城府和忍耐,断不会把事情走到那一步,让自己再无退路。   他也不会成全白启,有些事,只有到他获得最后的胜利,才是最好的解决时机,哪怕他给谢晚林的结果是成全。   楚昭恢复理智的时候,是谢晚林的葬礼。那个时候他看着红棺里的谢晚林,也是困惑自己的行为。   那不是自己,不是常态的自己。书桌后的楚昭有了结论。只是是酒、来喜?   他想谢晚林留在安盛城里,还是会面对这样的算计,定国公府真有对方的人,那谢晚林是最危险的那一个。   把谢晚林接来北地,远离安盛城。这个想法让楚昭眼前一亮,只是不能大张旗鼓的去接,那样半路上很容易被人劫人。   那几日发生的事情,足够安排这一切的人笑了,谢晚林死了,谢礼没几日就死了。   白启疯了,原来他是真的爱死了他的小花痴。谢晚林死了,他就疯了,他带人来国公府找自己拼命,弟弟,儿子,都死在自己面前。   回想着这些的楚昭眼睛通红,一箭三雕,真好毒辣的计谋,安乐侯府,定国候府,太子楚昭,好大的一张网。   楚昭不知道上一世,蛰伏大半生的爹爹会如何,只是他咽气前看到了鄢氏的笑,这样的母亲,楚雄即使继承了国公府,也无法运作国公府的筹谋了。   楚昭无声叹息,娶谢晚林的日子醒来,也许是上天给自己的机会。   那小女子,说到底也不过是人家棋局的牺牲品。只因为她是太子白启的最爱,只因为她嫁进了定国公府,给自己当了这个继室新娘。   这些日子,他想了很多,怨她对他的余情未了,那白启才一直未娶妻,等待着。也怨自己,到底是自己无能,没有保护好自己的女人。   楚昭倚靠在椅子上,想着什么时候把谢晚林暗自派人接过来合适,这辈子,无论能不能做成夫妻,他都要护她周全。   “姐夫,我错了。”上一世她说。   楚昭闭了眼睛,他不能违心的说谢晚林真的错了。其实谢晚林又做过什么?那样的了局于她而言何其无辜?   一切始于他们的婚姻,所有人的筹谋也围绕着这一场婚姻,敌方的,己方的。   岳父,父亲和自己,何尝不是各有思量,才促成了这一场婚事,才分飞了谢晚林和白启那一对相亲相爱的燕。   楚昭相完这些过往,拿起羊皮地图,今夜彻底无眠。      ☆、倒戈的奶娘   谢晚林开始计划着离家之路,她思量着自己这一帮人,小的小,老的老,一路出行,定是十分引人注目,就是换装而行,都很容易让人抓到线索。   谢晚林拉着稚儿的小手在花园里莲步轻移,看见这花园里就他们三个人。   “喜翠,你说一个富贵人家的少夫人跑了,你觉得人们要找他们,会怎么找?”谢晚林问喜翠。   “小姐,你不会?”喜翠问完咽了咽口水,这消息太劲爆了。   “瞎说什么呢?我要是有那心思,还打你这棵草,惊你这条蛇?”谢晚林没好气的蹬了眼喜翠,说实话,不这样,她心虚。   “会翻找这安盛城。”喜翠说完,小脑袋还点了点。   “为什么?”谢晚林咽了咽口水,喜翠的答案扔她心惊。在安盛城里买个房子,过个一年半载的,是她的第一步计划。   “小姐,那戏文都说了,最危险的地方,那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喜翠都知道,何况那富贵人家的小姐?”喜翠很笃定。   “是哈!喜翠你说的对,我们喜翠就是厉害。”谢晚林心里暗骂自己真蠢!   谢晚林夸赞喜翠,心里却是泄了气,反向思考,她会,寻找者也会。这个计划,胎死腹中,此路不通。   “那是,喜翠从小到大跟着您听了多少戏文?”小丫头的苹果脸上全是得意。   “啊啊啊、、、姨姨、、抱。”稚儿不愿意走了,开始拽着谢晚林的衣裙耍赖。   “你这个小赖皮儿。”谢晚林抱起稚儿,小家伙视野开阔起来,也不理会抱着他的谢晚林,眼睛追着感兴趣的东西,瞧来瞧去。   “喜翠,要是安盛城里追不到呢?”谢晚林趁着喜翠得意洋洋的,又甩出了一个问题。   “那应该就会开始在周边各地寻找了。”   “安盛城周围的村子会找不?”谢晚林又问。   “小姐,我想着不会,因为那里和在安盛城里没什么区别,短期之内不会的,但是在远处找不到,就会重新找这里。”喜翠说完,还点头表示自己观点正确。   “时间差、、”谢晚林喃喃低语。   喜翠的想法和她想的先隐在安盛城里,都是一个意思,那就是打一个时间差。   稚儿在午睡,谢晚林坐在床头。   她是知道的,嬷嬷的家,就在安盛城附近的村落,那个时候谢礼告诉过他们,嬷嬷的家,在家宅遭逢突变的时候,那就是她们姐妹的一个退路。   在安乐侯府,除了她们姐妹,没有人知道嬷嬷的家在哪里。只是她要怎么对嬷嬷说呢?   还有她还记得姐姐出嫁前,父亲给了姐姐一盒子的路引文牒。   “谢家的姑娘,嫁进谁人家,都要给自己留一条退路。”父亲说。   谢晚林想到此节,泄气的叹了口气,真是让人忧伤,为了躲避父亲的找寻,姐姐的退路看来也是用不得的了。   她嫁进这楚家,原就不是本意,虽然她根本就没看过自己的嫁妆,不用想也知道,父亲是不会给自己准备那些东西的。   还有走的时候,怎么才能躲开这定国公府的耳目呢?没有外人接应,那个狗洞就不可使用,谢晚林可不敢保证安乐侯府和国公府外,没有人盯着稍儿。   谢晚林心说还是要从嬷嬷这下手,嬷嬷家的两个奶哥哥,会给他们提供很多帮助的。她一个深闺小姐,并没有什么可靠的人可以用。   晚饭后,谢晚林陪着稚儿玩儿了一会,谢晚林给这小孩儿洗了一个花瓣澡,把这小肉团用棉巾包裹着,放到自己的婚床里侧。   稚儿起初还觉得新鲜,不一会就睡着了。   “小姐,您也洗洗睡吧!”嬷嬷看着谢晚林正在给稚儿做衣服,也劝着她休养身体。   谢晚林看着嬷嬷,咬了咬唇,还是觉得唯有先和嬷嬷坦白这一途。   “嬷嬷,您来这坐,我有话和您说。”谢晚林看了看门外。   “喜翠守着。”嬷嬷立马领会了谢晚林的担心。   嬷嬷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心里却在打鼓,小姐这般正式和神秘,可别又要起什么幺蛾子。结了婚的妇人,名声可是至关重要的。   “小姐,木已成舟,您、、、”嬷嬷开口。   谢晚林摇了摇头,她和白启再无可能。   “嬷嬷,晚晚想问您一个问题,您说我现在是不是一个没爆发的祸根?”   “我的小姐,您说什么呢?我的小姐品行端正,又是谁的祸根了?”嬷嬷又急又气恼。   谢晚林长叹一口气,等着嬷嬷冷静下来。   “嬷嬷,如果有人想用我,算计我的父亲,我的夫君,我的儿子,我的小叔,我亲近的你和喜翠,还有一国太子,嬷嬷您说,我是不是祸根?”   谢晚林看着嬷嬷冷静下来,她才冷静的说出了这番话。   嬷嬷睁大了眼睛,张着嘴,她知道小姐没有说着玩笑话,这里面包括了她身边的所有人。   嬷嬷也是在安乐侯府活了半生,见过世面的女人,她心里一琢磨现在的形势,小姐说的话,很有可能。   “小姐?”嬷嬷想知道小姐的想法。   “嬷嬷,白启身份特殊,我身份特殊,我的背后是楚昭和我爹。我在这安盛城里,那么多人,针对白启的,针对楚昭和我爹的,我哪里能防的过来?”   嬷嬷点头,“小姐,我们以后不出门了,姑爷回来再说。”   谢晚林面上木然,心里冷笑,他在又如何?还不是把愤恨发在自己身上?   “嬷嬷,姑爷回来,要是有人算计我,我就是让姑爷和白启死拼的祸根,嬷嬷,我一个女子,一步中计,再无翻身的可能。”   谢晚林说完看着嬷嬷。   嬷嬷咬着嘴唇,心里为自家小姐的担心压倒了一切。是啊,婚前小儿女痴情缠意的也就罢了,婚后再有是非,那小姐的一生尽毁。   这世道,哪个男人会容得下,嫁给自己的娘子,还跟以前的情郎有所纠缠,何况自家的姑爷,那也不是一般的男人。   “嬷嬷,再看楚阳,病症并不复杂,却是多年未愈,这里面怎么可能没有文章?”   “嬷嬷,白启不倒,别人就会打我的算盘,因为、、、”谢晚林没说。   嬷嬷点头,太子对小姐,人要是用小姐算计太子,那太子是跑不掉这一场算计的。   “嬷嬷,将来启哥哥继位了,我怕是带给姑爷的也是一场祸患。”   嬷嬷看着谢晚林,“小姐,你有什么想法?”   谢晚林笑了,嬷嬷问出这一句,那就说明对自己的关心,扫除了嬷嬷心里的全部顾虑。   “嬷嬷,还是您疼我。”谢晚林红了眼睛,她明白,以嬷嬷的智慧,怕是也猜到了自己的想法。   “小姐,你要如何?奴才有些看不透。只是有些事,咱们一旦迈出去,咱们就得赢,不然就是整舟翻船,万劫不复。”嬷嬷说的尤其郑重。   “嬷嬷,我要带着您,喜翠,稚儿,楚阳,我们走。”谢晚林终于说出了心中所想。   嬷嬷大惊,她也只是猜测到谢晚林自己想要怎样,却没想到她这是、、嬷嬷沉默,一脸的思索。   “小姐,人多了容易出马脚,阳少爷也未必肯和你走。你即使要走,也只能带走小少爷,我让我那俩儿子护着你。”嬷嬷看着谢晚林。   谢晚林摇头,自己走了,嬷嬷和喜翠,留在这里,还能有什么好结果?   “要走就一个也不能少,要么就一个都不走。”谢晚林看着嬷嬷,语气坚决。   嬷嬷看着谢晚林,自己的小姐,自己了解,她这么说没那就是没有任何可以商量的余地。   “那老爷会不会?”   “不会,我带走稚儿,他就会明白我这是为了好好活着,我带走楚阳,他就会觉得我和姑爷会有联系。我爹没准也会以为我这是去找楚昭。”   “对啊,小姐,我们去找姑爷。”嬷嬷有了主意,既然姑爷回不来,那就让小姐去就姑爷,这样远离了安盛城的白启和算计,未必不会夫妻相亲。   谢晚林看着嬷嬷,心说奶娘啊,那厮我这辈子都不想见,我又怎么会找他?   “嬷嬷,他在北地军营,咱不说那里气候寒凉,咱就是去了那里,又当如何?”   “如何?”嬷嬷问。   “一旦北帝来犯,我们就面临不可知的危险,一旦朝廷的算计,到了军中的姑爷,我们就是他的累赘。”   “小姐,离家,你这是也不要姑爷了?”这是嬷嬷现在唯一还在纠结的点。   “嬷嬷,等过几年,局势明朗了,我们就回来,姑爷,我们要的。”谢晚林看着嬷嬷的表情,那是根本就不信自己的话。   “只是我们这几年,不能去找他,因为我们这一走,很多人会找我们,棋子跑了,这局怎么了?有些人肯定不甘愿。我们不能给自己招来危险。”   “也对,这跟小姐留在安盛城里的道理是一样的,可以用小姐做局算计好几方的人了。”嬷嬷叹气。   “嬷嬷,您是知道的,我会医会武,我的奶哥哥也都从小学武,喜翠自己防身也没问题,楚阳虽弱但是机敏,您呢什么事情想的长远,我们这些人还照顾不好自己和稚儿吗?”   谢晚林笑容灿烂,这么一捋,还别说,这几这支逃家的队伍还真的挺强呢!   嬷嬷笑了,好像也没什么可怕的了。   “嬷嬷,同意了?”谢晚林惊喜的问。   嬷嬷点头,“为了我的小姐,刀山油锅,嬷嬷都陪着你。只是我们得计划周详。”      ☆、花瓶有问题      “嬷嬷,您真好!”谢晚林如同稚儿圈抱着她一样的圈抱着自己的奶娘。   “多大了,还撒娇,要是小少爷看到了,看你的脸往哪搁?”嬷嬷嘴上嗔着,脸上却是笑的一脸满足。   “我是稚儿的姨娘,您是我的奶娘,都是娘,有什么不一样?”   “对,你是稚儿的娘。”嬷嬷笑了。   嬷嬷多少能猜到谢礼不准谢晚林嫁白启的原因,但是她也不觉得自己家的小姐,就一定要给楚昭做继室,哪怕这个姑爷,人才出众。   楚家在知道自家姑娘和白启的事情之下,还是坚持要娶,这里面有多少利益和算计,嬷嬷不清楚,但是如今小姐要远离这算计纷争,她倒也觉得这样子对于小姐,也不是坏事。   “嬷嬷,我在后院的院墙上发现了一个狗洞,我们可以从那里爬出去。”   “出去以后呢?”嬷嬷好笑的看着谢晚林,这逃跑之路的开端,委实有些好笑。   “嬷嬷,安盛城留不得,我们又不能直接就往远走,那样让人一抓一个准。”谢晚林皱眉。   “去我家,我家建的位置特殊,当初大小姐又把老奴的家挪建到山里去了,隔壁就是山洞,周围也没有人家。我们在那里躲个一年半载的。等他们往回找的时候,我们再往远着走。”   谢晚林的眼睛亮了,真是事情打开了突破口,人生处处有惊喜。   “嬷嬷,姐姐,为什么做这些呢?”谢晚林很不解,在她的记忆里,那混蛋在家的日子并不   很多,他们夫妻也还和睦,她的姐姐,是最称职的贤妻良母。   “小姐,这定国公府的水,大小姐说,远比别人看的深的深,只是她还看不透,因此得多做打算。”嬷嬷想起谢朝林,神色忧伤。   “嬷嬷您看,这就是贵族里的婚姻,夫妻本是最亲近的关系、、、却也不能摸透彼此的心。”谢晚林叹气。   嬷嬷摸着谢晚林的头,在这一点上,她也是觉得这深宅大院的夫妻,真不如那山野农家的夫妻来的亲近。   “那等以后,我们弄到了路引文牒,那就什么也不怕了!”谢晚林想起这茬。   嬷嬷笑了,这笑的一脸得意。   谢晚林看着奇怪,这里面有门道,她的眼睛越来越亮。   “嬷嬷,是不是我阿姐,还准备了什么?”问这话的谢晚林也是一脸得色。   “那是,咱们大小姐,从小就在咱家当家,她要是做了准备,那就会准备的面面俱到。”   谢晚林咬唇不语。   “大小姐准备这些,不是因为夫妻不睦。姑爷虽然清冷,但是对咱家大小姐那也不错,就是一年里能在家半年,夫妻团圆的时间少了点。”嬷嬷看出了谢晚林心疼起准备这些的谢朝林。   “那是因为天子脚下,咱们这些人家,都有翻船的可能?”谢晚林话虽然带着疑问,但是却明白了,这就是原因。   “嬷嬷点头,大小姐准备的齐全,老爷给的文牒什么的,这些年,早就准备了新的,嫁妆里能变成银子的也早就变成了票子,金锭子。”   “嬷嬷,那我的嫁妆呢?我们也把能带走的银钱,都带走吧。我们都带银票,然后手里留着碎银子。”   “嬷嬷,把哥哥叫来,我们总得准备准备。”谢晚林和嬷嬷商定完毕,有了阿姐的神助攻,有些事可以开始做了。   谢晚林这些日子焦躁的内心,因为有了嬷嬷的支持,整个一团迷雾的内心豁然开朗,这一晚这觉睡的都很香甜。   东宫的书房里,太子白启正在花园里练剑。皓月当空,花树的枝丫投映在地上,一片斑驳。   “自明,你这样耍剑真好看。”小花痴谢晚林看着白启一身白衣,潇洒舞剑,那眼神追着那个舞剑的白启,寸寸不移。   白启很得意,小花痴看着他的眼里都是小星星。   那样的目光,别人对着他,他会觉得恶心,只是对小胖子谢晚林,他的感觉截然相反,他喜欢,他就是小胖子的全世界。   嬷嬷端着新出炉的牛奶糕来了花园,谢晚林看着嬷嬷故意从她面前经过,她抽了抽小鼻子,这香味,她可等不到自明舞剑结束再吃了。   白启划剑转身,就看着谢晚林,两个小短腿,向着不远处的凉亭走去。   他停下了动作,这剑是没心情再舞了。自己这张脸对于小花痴来说,还没有嬷嬷那盘牛奶糕的吸引力大呢。   “自明,给你。”谢晚林很乖觉的觉得把舞剑的白启扔在那里不好。   “哥哥还比不过这牛奶糕。”白启咬牙。   “哥哥,你这剑,教我吧,这样我自己出门玩儿,就可以打坏人了。”那张小脸,笑的好看。   白启舞剑的动作越发急乱,树影斑驳下的身影,看着更加的寂寥。枝丫上的花瓣如雨落下,这里却没有他的小姑娘对着落花雨笑。   “我终究是不抵你爹爹。”白启恨声的砍掉了一个粗枝。   “我也抵不过楚昭生的那个小崽子。”他又砍掉了一个树枝。   “我还不如你的牛奶糕。”他大吼着,一把甩开了手里的剑。   他的暗卫看着白启转身回去的背影,也是叹了一口气,他看过白启和谢晚林的每一次约会,这其中的情意,他看着如今的结局,都有些意难平。   他飞身跟上,主子练练剑,总比又一晚大醉要好的多。   谢晚林吃过早饭,抱着稚儿,喜翠拎着装着牛奶糕的食盒,去往安阳院去看楚阳。   在楚阳的会客厅里,谢晚林看见楚雄和他的奶娘也在这里。   “嫂嫂来了。”楚雄和楚阳一前一后的给谢晚林这位长嫂,打着招呼。   “阿雄也在这,嫂嫂刚派人去给你送嬷嬷做的牛奶糕。”   “那楚雄真是赚到了,在二哥这里吃完,回去还有自己的一份。”   “叔叔、、叔、、”稚儿伸着小手够着楚雄,这会显然在稚儿的眼里,照顾他的楚阳,远不如能陪着他玩耍的楚雄来的重要。   谢晚林放下稚儿,小家伙就跑向楚雄,楚雄一把拉着稚儿的小手,两个小孩就在这厅堂里做起了连体婴儿,一步一挪的向前走。   “嫂嫂,楚阳自己去取就好,还劳您送来。”楚阳看着喜翠把食盒放到桌子上。   “我一天总带着稚儿出来玩儿,总去花园子,小家伙也腻,来你这他还高兴。”   谢晚林说完,坐了下来,看着楚雄拉着稚儿,一脸若有所思。   “阿雄,快带着稚儿来,我们趁热吃牛奶糕,不然白瞎了嫂子给咱们趁热送来的心意。”楚阳招呼那地上走的欢快的两个小孩儿。   稚儿伸着小手,够向谢晚林,谢晚林把他抱起来,楚阳则把楚昭抱起来,放进椅子里,他拿起糕来给了稚儿一块,楚雄一块,自己也吃了一块。   “真香。”楚雄吃的欢快,那奶娘明显的有些紧张。   楚阳点了点头,他没说话,绷着矜持。   谢晚林装着逗弄怀里的稚儿,余光却见那奶娘看了几眼楚阳屋里的那个花瓶。   谢晚林心里嘀咕,总觉得这有点不对。   楚雄吃了两块糕,又陪着稚儿玩儿里一会,就像嫂嫂和哥哥辞行了,“嫂嫂,您坐着。我得回去背书了。”   小家伙这话说的不情不愿的,谢晚林看着有些想笑,但还是忍住了,小孩子做出一本正经的样子,那么当嫂子的就只能配合着。   “小叔自去好了,只是有时间要多找稚儿玩儿,他跟你玩儿的很高兴。”谢晚林回答。   “阿雄省得了,哥哥,我走了,改日再来看您。”楚雄回答的彬彬有礼。   “叔、、、叔、、、叔叔、、、”稚儿看出楚雄要走,在谢晚林怀里就有些紧张。   “稚儿乖,叔叔得回去,今日再背不下来,父亲要打屁股。”   楚雄摸了摸稚儿的小手。   谢晚林抿嘴,忍着。   “小弟慢走。”楚阳也憋着笑,赶紧的想要把楚雄送走,不然当着他的面笑出来,要面子的楚雄也是会恼的。   奶娘给谢晚林和楚阳行了礼,抱起楚雄,楚阳把他们送到了门外,转身回来,就看见椅子里的谢晚林笑的双肩颤抖,稚儿张着长了五颗牙牙的小嘴儿啊啊啊的笑着。   “小叔,阿雄太逗了。”   “是哈,嫂嫂,再不把他送走,我也要忍不住了。”楚阳说完这句话也笑了起来。   谢晚林笑够了,却想起那楚雄的奶娘那不注意根本不会留意到的眼神,她收起了笑,抱着稚儿,缓步走向那花瓶。   “啊、、、、、”谢晚林看见稚儿这是要打喷嚏,赶紧把小家伙抱离了这里。   稚儿抽了抽小鼻子,好了。   谢晚林皱眉看着楚阳,楚阳也正看着她。   谢晚林看向喜翠,“抱着稚儿出去玩儿,什么也别说。”   喜翠虽然不明白谢晚林的意思,却是抱着稚儿就走。   谢晚林走到这花瓶跟前,楚阳也走了过来。   “嫂嫂?”   “稚儿那么大的孩子,最是干净,眼见的,耳听的,鼻闻的,都比我们要敏锐的多。”谢晚林这样回答楚阳,自己则要贴着花瓶了,也只闻到一点酸呛的味道。      ☆、只是欠东风      “小叔你来。”谢晚林挪开了,好方便楚阳的反应。   楚阳面色凝重的来到花瓶前面,也闻到了一点细微的异味。他皱着眉头,看着谢晚林,“嫂嫂,你是怎么想到看这花瓶的?”   “阿雄的奶娘,偷偷地扫了两眼,阿阳,做贼者心自虚,所以总会露出一点马脚的。”   “不对,你以前是住在姐姐的院子里,我阿姐从小在娘家行的就是当家主母的职责,不可能会出现这样的情况啊?”谢晚林摇头,她是真的想不通。   “这是我离了安昭院,别人动的手脚,因为在那之前,我身体虽弱,但也是夜里可以好睡的,如今却不能了。”   楚阳的话,让谢晚林心惊。   “你这身体,虽然根本上就弱些,但是这些年也没治好,怕也是一直被人动了手脚。我阿姐再能,还是没有避开。”   “阿阳,我现在都怀疑我阿姐的死,只是想着世子在家,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可我就是怀疑。”   谢晚林看着楚阳,楚阳看着谢晚林,颓然的低下了头,他楚家一直都防着,也真的不敢保证出了纰漏。   “敌人太高。”谢晚林说。   楚阳叹气,可不是高!楚门三代都受着皇帝的猜忌。   谢晚林抱着稚儿,喜翠跟在身后,两个人回到了房里,喜翠并不像平时一样嘻嘻哈哈的,谢晚林知道,喜翠这是猜到了几分。   她在稚儿睡觉的时候,把楚阳屋子里的情况,跟喜翠学了。小丫头用手捂着嘴巴,不让自己惊呼出声。   “喜翠,这定国公府,不是个好呆的地方。以后我们要小心,就是来喜,我们也不能信任。”谢晚林叮嘱,接下来的事情,她们要尤其小心。   喜翠点头,她在楚阳的事情上,明白了这有些人,都不可靠。那花瓶的情况,别人发现不了,楚阳屋里的丫鬟,那在打扫的时候,又怎么不会发现?   “嬷嬷一早就说要回谢府,小姐,中午吃什么?给您做。”   喜翠收拾心情,开始琢磨这午饭的问题,从稚儿能吃辅食开始,安昭院就自己开了厨房。   吃什么,对于这深宅大院里的人真不是什么问题,但是能否吃的安全放心,这才是最大的的问题。   “我们包小饺子,稚儿也好几天没吃了。”饭谢晚林是会做的,在这个烹饪方式只会以炖为主的时代,谢晚林在那现今社会学到的厨艺,那可是相当不错的。   这些年,她装着跟奶娘学习厨艺,最后说成自己发明的烹饪方式,煎炒烹炸,她都亮出来过。那味道,谢家人都喜欢。   “哎呦,我的小姐,做饭多了,就成黄脸婆了,咱可不能把手弄粗了。”   每次做饭嬷嬷都在一旁心疼的不行,弄得谢晚林也没了做饭的心情,次数多了,她也就不做了。   “嬷嬷说要回咱们家住个两三天呢!小姐,这次喜翠可是有口福了。”喜翠一听谢晚林要主厨,那叫一个高兴。   “派人去把阿阳也叫来吧!”谢晚林有心想给楚雄也包出一点,但是想着人家不定怎么防着自己呢,就罢了心思。   楚阳来到外厅的时候,谢晚林已经调好了猪肉韭菜的馅料,正在揪着面剂子。   厨房太小,她不想稚儿熏了烟火气,就把这做饺子的现场,放到了外室榻床桌子上。   “小叔,洗手,自己动手丰衣足食。”谢晚林笑着说。   楚阳面露惊奇,这嫂嫂做过的吃食,他是吃过的,有限的两回,到现在他都还记得那味道。   他还是乖乖的去洗了手,心里却是比较两个嫂子,去了的那个定会告诉自己,君子远包厨。这个告诉自己,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叔、、叔、、”稚儿睡醒了,迈着小方步,来到了外室。喜翠跟在后面。   “这是睡了一觉?”楚阳捏了捏稚儿的小胖脸。   喜翠把稚儿抱到榻床里面,谢晚林和楚阳正好堵在外面。小家伙看着谢晚林手里的面团,谢晚林给他一个面剂子。   “稚儿,乖乖的啊!姨姨给你做饺子。”   “嗯!”稚儿乖巧回应。就低下头,用小胖手抻揉着面团。   楚阳却是心里画弧,这小嫂嫂总自称是稚儿的姨姨,这大哥也是的,哪怕回来一趟再走呢?   喜翠擀皮,谢晚林包着,楚阳看着谢晚林包了两个,就上手做了起来,他们先包的是大人吃的饺子,个儿就大点,相对也好包。   “二爷,真厉害。这就会了。”喜翠感叹。   谢晚林挑眉,楚阳确实厉害,前世十一岁,人家就是状元了呢!这在安盛城,那可是了不得的大事,谁家的孩子有他争气?   “你家二爷过两年就会是状元,那脑袋能和你一样吗?当初害的我都得重和面。”谢晚林笑着说喜翠。   “嘻嘻,小姐,人家那时候几岁?”喜翠那时候六岁,看见别人都会包了,自是不服气,结果包了几个全是露的,自己急的大哭。   谢晚林不光包了饺子,还给稚儿蒸了蛋羹,给三个大人调了凉菜。   吃饭的时候,稚儿用着小勺子,自己舀着蛋羹,虽然吃的衣服上都是,但是那吃饭的劲头,很是狂野。   “你小子,再让你放肆一阶段,之后你姨姨我就要你学用筷子,学习吃饭的礼仪,先让你胡吃。”   “嫂嫂,为什么不喂他?回头还要给他换衣服。”楚阳不解。   “小孩子,自己动手,饭吃的香,动手能力也强,也会用脑袋想着,怎么夹菜吃饭舒服。他的观察力,感知力,都能更好。”   谢晚林回答的很认真,她不想楚阳成为了书呆子,把生活都让读书充满,那样即使将来成了状元,又有什么意思?   “阿阳,你看这顿饭,我们自己做,虽然我们干活了,但是我们也很快乐。很多事情,自己去做了都会发现很多乐趣。不然生活千篇一律,人生哪里还有意思?”   楚阳点头,他觉得小嫂子的话,很有道理。   谢晚林看着楚阳,心里也拿不准,自己把对嬷嬷的那番说辞跟楚阳说了以后,那这小叔子,会跟着自己逃家吗?还是自己要把他绑走?   嬷嬷不在的这几日,没有人管着谢晚林,谢晚林除了带着稚儿玩耍,就是自己准备饭食,楚阳则是日日被她叫来,混一顿美味的饭菜。   这每日都见过楚阳,就每日琢磨着该怎么带走这家伙的事情,谢晚林觉得怎么都不合适,有点纠结。   这一日,谢晚林刚带着稚儿起床,吃了早饭,两母子正在椅榻上玩着谢晚林做给稚儿的大黄鸭玩偶。嬷嬷回来了。   “喜翠,带着稚儿去玩儿吧!”谢晚林急于想知道嬷嬷的战果如何。   “来小少爷,喜翠带您去摘花花。”   “喜翠,把来喜也叫着,也好有个照应。”谢晚林一听喜翠要带着稚儿去花园,就叮嘱着。   看着一大一小出了房间,谢晚林急切的看向嬷嬷。   “放心吧,小姐,我那两个儿子都来了,都在大小姐的一个院子里。这马和车,咱们都是有的,当年大小姐在嬷嬷家都备着的。”   “我的阿姐,太神了如此的话,嬷嬷我们只要是先带出金银和票子就好了,还有准备我们出行的服装,还有最后的出行。”   谢晚林叨咕着,总觉得还落下了什么。   “只是这院子里的人、、”她迟疑着,还有楚阳院子里的的人,走的时候,不能让他们发现一点苗头。   “这儿呢!”嬷嬷从衣襟里掏出了蒙汗药。   谢晚林笑了,这一步步的,逃家的路越来越近了。   “小姐,您还是给老爷和姑爷都留封信吧,不然他们很可能会以为你被人藏起来了,那咱们逃走,反倒成了火上浇油。”嬷嬷看着谢晚林,这样提醒着。   谢晚林点头,有些事情,不是她想躲避,就可以不去面对的。她走,自也要把隐藏的危机告诉爹爹和那个混蛋。   这夜谢晚林有些兴奋的难以入睡,她还在想着最后的出行,怎么才能最大程度的做到天一无缝。想来想去还是觉得从狗洞里爬出去才最为稳妥。   谢晚林起身,开始铺纸研墨。   和离书三个字写完,谢晚林嘴角弯了弯,这一走,几年之内,天涯路再无相见,前尘旧怨从此烟消云散。   那个混蛋男人,在自己的心里也没有那么可恨了,毕竟是个男人也无法接受那样的耻辱。   和离书写完,谢晚林又给楚昭写了一封信,这首字楚昭两个字,他和她再无任何关系。   谢晚林写了她为何要带走楚阳,也写了她带走稚儿的原因。她承诺了,将来局势稳定,自会让楚阳和稚儿归家。也写了她对姐姐死因的怀疑,还有大盘棋的猜测。   谢晚林给谢礼的信中,就很详尽的写明了她对嬷嬷说的那一番话。   “父亲,待到女儿引起的风波,风过水面镜无痕,女儿要么来接您,要么再回来与您团聚。”   她最后一句,这样对自己的父亲承诺,不然自己的离去,对待父亲,也实在是残酷。   ☆、外公的礼物      写完这一切,谢晚林瘫坐在椅子里,心里酸涩难言。这一走,她的自明,也该忘了自己吧?   想到白启会忘了她,谢晚林不知不觉流了满脸的泪。   她恨他吗?是恨的,稚儿被甩进火堆了的画面,还会不时的出现梦中。她爱他吗?自然是爱的,为了她那样疯狂的他,她又怎么能不爱?   谢晚林擦擦脸,刚擦完,就又是一脸的泪,这一走,她将开启新的人生,无论爱恨,在她的人生里,都不再有他。   直到这一刻,谢晚林才终于意识到,她和白启,真的分开了。她在椅子里缩成了一团,眼泪止也止不住,谢晚林也不想止,一次留个干净吧,这是她唯一能还给白启的。   第二日,谢晚林昏睡着没有醒来,她不想让嬷嬷和喜翠看着她红肿的眼睛担心,嬷嬷也没过多过问,有些事情,她猜的到。   喜翠带着稚儿,老嬷嬷自去忙着。   北地军营。   楚昭一早起来就接到了楚阳的来信,看着楚阳的信,弟弟还是在催着他回家,这里面的意思,他自然是明白的。   他皱皱眉头,上一世,他也会接到楚阳的信,只是内容除了要他归家,就是谢晚林郁郁寡欢。   他看到谢晚林带稚儿,还有里面说让小孩自己吃饭,还有她那教育理论,这和前世有很大的不同。楚昭觉得这里面有了更深的爱意。   鄢氏,楚昭看到楚阳陈述的发现鄢氏有问题的经过,气的紧握双拳。   鄢氏对楚阳动过手脚,他是查到了的,只是在保证楚阳无大碍的情况下,他楚家还不能打草惊蛇。   楚昭有点心惊,这要不是发觉了,常年累月的深受荼毒,谁知道将来楚阳会怎样?   楚昭眯着眼睛,心说谢晚林会医术?那前世怎么连自己都没护好?还中了人家的药?   想到这里楚昭有点烦躁,他甚至怀疑谢晚林那时是不是将计就计,以为这样他就会休妻,她和白启就会在一起?   他继续看着楚阳所说,当看到谢晚林怀疑朝林死因的时候,楚昭的眼睛都大了。   那时他在家,就守在产房外,谢晚林也在,在产房里。妻子生的有点艰难,他到现在都还记得,等在外面的那种恐惧。   他皱眉,谢晚林也许会医术,但是她不懂毒。   他回想着谢朝林生产的前后,和谢晚林对楚阳所说一样,并没有发现什么问题。他颓然的叹了一口气,朝林要是被谋算了去,他这个男人还真是太没用了。   楚昭很矛盾,自己的妻子,弟弟,儿子,父亲都在那不知名的危险里,他今日的忍辱负重,如果顾不得他们,又有什么意义?   “孙子,我楚门的耻辱,你要记得。你父亲这一生,处处被皇帝折辱,我楚家一直戴着夹板过活,只是因为你爷爷我和你太爷爷有开国之功。这太令人心寒了。你要把咱们为他打下的江山夺回来。”   “爷爷,放心,楚昭身为楚家子孙,定会洗刷耻辱。”才不过八九岁的楚昭,跪在老国公面前,一脸的坚定肃然。   老国公含笑九泉,这对话一半是爷爷的遗言,一半是孙子的誓言和承诺。   楚昭想了想,就写了给皇帝的折子,既然不能把谢晚林这会就接出来,那么他就听弟弟的,如果她愿意认了这婚姻,那他就做她的夫,如果不愿意,那么有些话他会和她摊开。   几日后的夜晚,谢晚林和嬷嬷一前一后谢晚林捧着的箱子里装着姐妹俩嫁妆银,嬷嬷捧着的箱子里装着各种文契。   她们准备趁夜将这箱子放在那个狗洞里,宵禁解除,谢晚林的奶哥哥定会把找个合适的时机把东西运走。   一路很是顺利,两个人悄没声的把东西放到狗洞里,将洞口恢复原样,又一前一后的回了安昭院,闷着头就进了谢晚林的内室。   “可吓死我了。”嬷嬷手抚心口,这辈子哪里经历过这个啊?   “嬷嬷,哈哈,太好了。”谢晚林压低着嗓子兴奋着。   “可小点声儿吧,小祖宗唉,再把小少爷吵醒了。”嬷嬷紧张的看着谢晚林床里的稚儿。   喜翠趴在床边看着稚儿,这会看着嬷嬷和小姐一脸神秘的回来,就知道这事办的一切顺利。   喜翠自小被谢晚林捡回谢府,那是谢晚林的一切,就是她喜翠的身家性命,想通了谢晚林说的道理,就很坚定的支持谢晚林离家了。   “好好睡觉,明日我们回家,带着稚儿住上几天。”谢晚林要把留给父亲和楚昭的信送到谢府。   谢晚林父女三人有个秘密,一旦父女有了意见分歧,谢朝林和谢晚林都会留信到父亲书房的花瓶里,有时候父亲也会在那个花瓶里给她们写信。   谢礼是一个相当民主的父亲,在阿姐和谢晚林的事情上,唯一的一次强迫就是谢晚林的婚事。   谢晚林躺在床上,觉得自己的父亲,也在下棋,她却看不清父亲的棋路。但是她知道,她不是棋子,父亲下的棋,也许是为了保她们姐妹平安,可是定国功夫平安吗?   谢晚林想不通,干脆也不再想,新生活就在前方向她招着手,她还沉浸在这谜团中,真的是自寻烦恼,完全没有必要。   谢晚林坐着国公府的马车,抱着稚儿,带着喜翠回到安乐侯府的时候,谢礼没在家。   谢晚林抱着稚儿来到了谢礼的书房,趁谢礼的老仆人去给稚儿取小孩子爱吃的东西的时候,谢晚林把信塞进了花瓶里。   她把稚儿交给喜翠,自己在这书房里翻找,找了一会,她才反应过来,那不能让外人知道的事情,父亲又怎么会放在这书房?原来自己还是蠢透了。   稚儿在外公的书房里玩儿了一会就玩儿腻了,小家伙转头看了看谢晚林,就倒腾着小腿儿向外面走去。   “稚儿,小姨带你去花园吧?”谢晚林问稚儿。   “花、、花”稚儿说完还点点头。   “喜翠,我们想带着稚儿做什么,都要先问问他,这样这孩子长大了,就会自信。”   喜翠点点头,心里却说,“小姐有能耐你问问人家小少爷,要不要跟你去逃难?”   喜翠看着谢晚林怀里的稚儿的笑脸,觉得打脸的应该是自己。这小少爷就是个爱玩儿的,他哪里知道那么多?逃家?在他的心里不会有逃的这个概念,他会觉得很好玩儿。   谢礼回来的时候,听说谢晚林带着稚儿回来了,这一年来的一脸郁色都消去了太多。   女儿肯回来,那就是没在心里怨恨这个爹爹,应该也就能和楚昭过日子。   谢礼来到花园,看着谢晚林抱着稚儿坐在凉亭里,稚儿已经睡着了,谢晚林把他裹好,这才坐在这里,望着那花园里的湖发呆。   她是会游泳的,生成谢晚林以后,却是没游过的。八岁那年,也是一个这样的夏日午后,她觉得她已经学过两年武艺,游个泳,还是不在话下的。   她穿了又厚颜色又深的中衣裤,即使下水也不会暴露身体的那种,她也带了大氅,游完水,正好把自己一裹,回房。   她计划的很完美,她想骗过嬷嬷自己跑出来不容易,她要好好的施展一下自己的能耐。   她跳进水里,刚游了没两下,就被人举到水面,那个人却在往下沉。   自己正在发蒙,有人拽着自己飞离水面,顷刻间就上了岸。同一时刻,一个大人跳进水里,她不解的看着,却见那人抱着白启上到岸来,他已经因为溺水昏迷了。   从那以后,她再也没想过游水,人家游水是玩乐,她谢晚林游水却是玩儿命。   谢晚林感觉喘不过气来,她用拳头拍着心口,这样才能让自己好受一些。   谢礼看见的就是发呆的女儿,抱着外孙,一下下的捶打着自己。   喜翠难过的看着小姐,在婚后,小姐有的时候就会这个样子,她知道这会的小姐很难过也很难受,她不忍再看,却放眼远望的时候,看见了自家老爷在那里。   “小姐,老爷。”喜翠告诉小姐。   谢晚林茫然的看着喜翠,她听见这丫头在说话了,但却不知道她在说什么。   “小姐,老爷回来了。”喜翠的声音大了一点。   谢晚林顺着她的目光,回头看去,这才看见父亲就站在那里。   “爹爹,您回来了?”谢晚林笑了。   谢礼眼神微暗,到底是伤过心的人了,曾经的谢晚林,笑着的时候,眼睛里都是天真烂漫,如今欢乐只是眼底的浮色,哀伤才是底色。   “回家来,你公婆知道吗?还习惯吧?”谢礼走进了凉亭,看了看酣睡的稚儿,这才坐了下来。   “出门前,禀明了公婆,就是小叔子也打过招呼的。”   “那就好。”谢礼笑了,女儿没有胡作非为,那这时间长了也就好了。   喜翠心里很不是滋味,这嫁了人的日子,果真不如以前那般自由自在,还是小姐说的对,新的生活,才是出路呢!   “父亲,我这次带着稚儿多住几天。您给我找几本书吧,有深度世面难寻的那种。”谢晚林看着谢礼、   谢礼摸着胡须,眼神里都是不解。女儿给一岁半的外孙要书,是不是太早了点?      ☆、难得永恒事      “我想稚儿再大点,我就亲自给他启蒙。这书就是您这外公给的礼物,我们稚儿以后也骄傲的说,因为读书早,外公有奖励。”谢晚林解释。   “嗯,不错。稚儿这么聪明,是要好好培养。”谢礼笑了,这笑可是更开心了。女儿倾注全部心力照顾稚儿,等楚昭回来,青年男女接触久了,往事尽可已矣。   谢晚林和父亲去了书房,看到谢礼为稚儿挑出来的那几本书,谢晚林心说读书认字,这样的启蒙物,她的稚儿长大以后会很厉害吧?   “父亲,这都是士大夫的读物,再来基本工科的书吧?有些事情不必去做,却是自当懂得。”谢晚林说。   谢礼笑了笑,是了,天命真的保佑,那么稚儿的人生绝对不会泯然于众人,那潜水金龙自有飞腾起跃之时。   谢礼怀着这样的心思,这书找的就有点多。谢晚林看了看,垂下眼眸,她想带够了足够的书籍,是不是就不会耽误了楚阳的人生呢?   毕竟她是准备对楚阳保密的,没问过他的意见,就为他做了主,即使是为了他着想,谢晚林的心里也很愧疚。   谢晚林看着父亲找出的那一摞子书,“父亲,再别找了,我们又不是不回来了。”   谢礼点头,可不是,自己这是见到女儿这般,有点高兴的过了头。   “父亲,您想吃什么?我来做晚饭。”谢晚林问谢礼,想着离家之前总要给父亲做几日的饭,略尽孝道。   “水煮鱼,溜肥肠,家常凉菜,棒棒鸡。”老父亲开口点菜了。   这顿饭谢晚林做的尤其用心,这一次别离,她不知道还要多久才能相见。   谢礼晚饭吃的很高兴,他想不到他逼着女儿嫁入了定国公府,女儿还愿意亲近他这个父亲。在他阻止谢晚林和白启的时候,已经做好了女儿至死不原谅他的准备。   皓月当空,谢晚林站在院子里,其实走之前,她很想偷偷见见白启,从她让嬷嬷开始一点点准备着,这个念头就在撕扯着她的内心。   谢晚林前世这会子是见过白启的,那是她实在扛不住对他的思念,去了他们经常去的酒楼,经常去的那个包厢。   他推门而入,她惊得钻到了桌子底下。   “老板不是说花痴来了吗?他是认得晚晚的啊!”他失魂落魄。   她在桌子底下紧咬双唇,他要不是心神恍惚,定会发现他的小花痴就在桌子底下。   “主子,来都来了,吃完再走吧?”他的侍卫说。   “走吧!她不在,这饭没法吃。”他走了,谢晚林在桌子底下泪如雨下。   她偷偷的倚床看着临街的窗外,她看见他的白衣变得飘荡,他瘦了。他说没有她,这饭没法吃。   她惊觉他似要回头,急忙蹲下,又钻到了桌子底下。   “晚晚!”他大喊着跑了进来。   “晚晚、、花痴!”他急躁的喊着。   四周静了下来,她知道他还在。   “主子,您这两三顿没正经吃饭了,这、、”他的侍卫不好说他眼花了。   他终于走了,她却不想再从这桌子底下出来,她把自己蜷成一团,直到喜翠去完茅房回来。   喜翠找遍了酒楼上下,又找回包房,最后掀起了盖桌布,看见她的小姐哭的像个孩子,小小的一团,好不可怜。   十二岁的喜翠,没劝,只是蹲了下来,陪着谢晚林一起哭。   主仆俩哭了一下午,这才哭够了回家。   谢晚林对月苦笑,如果那天喜翠不是吃东西坏了肚子,他怎么会不知她在?如果他要带她走,在那一刻,她想她是肯的。   “小姐,更深露重,我们还是回去吧!”喜翠推门出来,劝着自己的小姐。   喜翠五岁入府,那是九岁的谢晚林,总会在侯府里等到她十二岁的太子哥哥,这宅院里的每一处,都有这两个人的回忆。   谢晚林转身回房,从父亲那一跪开始,她与他,再无回头路。   谢晚林带着稚儿在侯府的这几日,楚阳是坐立难安,总是担心这小嫂嫂回家会见到白启。   哥哥已经飞鸽传书给他,他向皇上上了奏折,就为回家,皇帝不可能不要面子的不准,所以哥哥就快回来了。   楚阳不想这个档口,再出现什么差头,让事情变的复杂。在他的心里,谢晚林是哥哥最好的继室,善良,漂亮,爱稚儿。   他的心里楚昭是最优秀的,他相信,只要给一些哥哥和谢晚林相处的时日,谢晚林会心甘情愿的当着这个世子夫人。   谢晚林在安乐侯府住了几日之后,带着一大摞书,还是去时候的那几个人,就回到了定国公府。   “把这书,送到安昭院。”谢晚林吩咐门口的小厮,就抱着稚儿,身后跟着喜翠去往慈安院。不出意外,这应该是她最后一次面对鄢氏这个毒妇。   “安乐侯看你回家,高兴的很吧?”鄢氏那笑温柔慈爱。   “是呢,母亲。还是咱们家里长辈对我慈爱,别人家的媳妇可没这待遇。”谢晚林话说的好听,这拍马屁没人不会,就看想不想。   “心里有数就好。快回去吧!稚儿的小叔可都挺想他的。”鄢氏笑着说。   “母亲,今日可否让阿雄在安昭院里用饭,媳妇这几天琢磨了一点小孩子爱吃的吃食,想做给小叔吃。”谢晚林这话说的很是诚恳,因为她是真的想请楚雄吃一顿饭。   “好吧!我等会就派奶娘带着他过去。”鄢氏答应的倒也痛快,她笃定谢晚林也没什么理由对楚雄下手。   之前谢晚林送给楚雄的衣服玩偶,鄢氏是派人检查过的,没问题才给了儿子,儿子那是真心喜欢。   谢晚林从慈安院出来,抱着稚儿就回了自己的安昭院。   谢晚林正抱着稚儿,在树下扯叶子,稚儿每扯下一片叶子,都欢快的笑着。   “我的稚儿,真是乖孩子,真是好厉害的呢!”谢晚林对稚儿的夸奖那是从不吝啬。   “小姐,二爷真是想稚儿了,这就在院子门口等着了!”喜翠看着前方,惊呼着。   谢晚林皱了皱眉,心里嘀咕,这楚阳哪是放不下稚儿,这是害怕自己,归家几日惹出什么麻烦来,到时候不好收场。十岁的毛孩子,这心思可是真不少。   谢晚林往自己院子每走一步,都越发肯定了自己将楚阳掳走的策略是对的,跟他挑明,不光是带不走他的额问题,就是自己也走不成。   就这小孩的心机深沉,谢晚林肯定的得出了结论,就是他主动跟自己走,那也是他哥的耳目探子。   把他掳走,在多方势力寻找下,他只能跟自己一心,因为他不会给自己人带来祸患,前世今生的认知,在谢晚林的心里,楚阳都不是小人。   “嫂嫂,您回来了?”楚阳看着谢晚林和稚儿的相处,更有信心哥哥回来,会将嫂子留住了。   “稚儿,叔叔好想你了!”楚阳看着稚儿欢快的看着他。   “叔、叔、”稚儿叫着。   谢晚林把稚儿往楚阳怀里一塞,“小叔,那么想稚儿,那这几天你就把你的东西搬过来,留在侧院带着稚儿睡几天吧!”   楚阳抱着稚儿,稚儿圈抱着叔叔,一大一小,一样的蒙圈脸,谢晚林心里的郁气都散了。   “去吧!小叔,这样能避开那毒物,我们不能打草惊蛇。”谢晚林捏着稚儿的小脸,小声的对楚阳说。   楚阳抿唇,想想也是,自己才十岁,反正是侧院,再说哥哥也快回来了。   谢晚林抱着又一脸蒙圈回到谢晚林怀里的稚儿,看着楚阳回去收拾东西的身影,咧嘴笑了,心说“小屁孩子,跟姐姐我逗?你姐姐我可是活了三辈子的妖精。”   谢晚林本来想嘚瑟的给自己封一个老妖精,可是还真没那个厚脸皮,那铁鸟漫天飞的世界,活到十六岁死了。   上一世虽然还记得那一世的一些事,但是还是孩子的情商和思维重新长大,十八岁,被楚昭掐死了。她也不知道她该是三十四岁的老妖精,还是十八岁的小妖精。   “小姐,您真厉害!”喜翠向谢晚林竖着大拇指,这就是那个铁鸟飞世界的产物,夸赞的意思。   “别贫,等会好好的看稚儿,不能带他来厨房找我。我今天给你们做好吃的。”谢晚林笑嗔喜翠。   “太好了,今天小姐给几位小少爷做,是不是做甜食呢?”喜翠舔舔唇。   “你啊!从小就爱吃甜食。”谢晚林抱着稚儿就向里屋走去。   这小孩坐了一路的马车,还不时的站在车窗前看着外面繁华的街,这会精神头也用的差不多了,这眼睛都有点睁不开了。   谢晚林把稚儿放到床里,对着还在和眼皮挣扎的稚儿说了两句,“从前那边的山坳坳,里边建了一座房子。”   “然后呢?”喜翠插话。   “房里来了一个小孩和疯婆子,两人在干什么呢?他们没事在讲故事。”   谢晚林把这几句话讲完第二遍的时候,稚儿彻底被眼皮战败,进入了梦乡。   “小姐,这个故事,真催眠。”喜翠睡眼惺忪的说。   “那是,可以讲无数遍。”谢晚林回答。   “永恒不变的事情,这世上并不多。”谢晚林惆怅的又说了一句。   喜翠已经趴在床边睡着了。      ☆、了了心里念      谢晚林看了一眼这睡的正酣的一大一小,就亲自下厨做了午饭,这是计划中的一环,所以嬷嬷也就放任谢晚林自己下厨。   谢晚林在厨房做午饭的时候,楚阳和小厮丫鬟,往返了几次以后,这侧院里,他当晚就可以入睡了。   他听见谢晚林的声音从厨房里传来,也没进正房,直接去了厨房。   “嫂嫂,需要帮忙吗?”楚阳问。   谢晚林正在片鱼片,看见楚阳站在厨房门口,逆着外面的光,她的眼睛暗了暗,这份从里到外的干净,晃了谢晚林的心神。   “不用了,我们中午吃酸菜鱼。你要是感兴趣,就在旁边看着,有两次就也会做了。”谢晚林笑笑。   “小姐,人都说君子远庖厨。”嬷嬷笑着说。   “嬷嬷,这做饭呢,做的是兴趣,做的也是人生。菜里滋味,就如同这人生百味,酸甜苦辣咸。”谢晚林低着头认真的片着手里的鱼。   楚阳看着谢晚林那份专注认真,那薄薄的鱼片,一片片出自她的手中,他觉得谢晚林这样子,很美。他弯唇浅笑着,这样的小嫂嫂,哥哥肯定也是喜欢的。   “小姐,这酸菜还是您腌制的好,跟你学了这么多年,咱俩个做出的酸菜就是两个味道。”嬷嬷笑嘻嘻的从坛子里捞出了一颗酸菜。   “嬷嬷,今日外面多做一条鱼,让咱院和阿阳的人,也尝尝。”谢晚林继续片鱼。   “好嘞,这些人可是有口福了,这些菜啊,外面花钱也是吃不到的。”嬷嬷一脸得意,又捞出了两颗酸菜。   谢晚林午饭做的简单,就准备做一个酸菜鱼和土豆丝。   嬷嬷收拾好了酸菜,谢晚林已经片好了鱼片。   “小姐,土豆丝,奴才也是会切的。”嬷嬷从谢晚林手里拿过削好的土豆。   “那是,我的嬷嬷是谁啊!”谢晚林真心为嬷嬷的手艺骄傲。   楚阳看着这主仆做饭的场景,轻松闲适,微有人间烟火气,他喜欢这样过日子。他咬咬唇,自己也想参与集中,无奈什么也不会。   来喜顿在灶口烧火,这活她在谢姐也没少干,谢晚林下厨的时候,基本上都是她在烧火。同时丫鬟,喜翠太小,谢晚林护着小孩,怕她烫到自己。   “来喜这手烧火的功夫,那是一般人都比不上的。”嬷嬷手起刀落,土豆就变成了丝。   “哈哈哈,嬷嬷,那是因为我啊,只会干这个。”来喜回答。   “来喜,嬷嬷给你介绍个帅小伙吧,我们来喜可不能再耽误了。”嬷嬷笑着状似无意的打趣来喜。   谢晚林准备调料的手一顿,她知道这是嬷嬷在做最后的试探,就这样把来喜扔在这里,他们有些于心不忍。   来喜并没做错什么,当初大家没有讲明,但是谁都明白,来喜就是准备给那混蛋暖床的。   她最后爱上那混蛋,也是情有可原。老国公那般相貌,那混蛋自是不差,招一两个蜂蝶,再正常不过了。   来喜低着头,一时没有言语,谢晚林看了一眼嬷嬷,两个人都难掩失望之色。   “来喜才不想着嫁人呢,没了大小姐,还有二小姐,反正来喜就要把咱家的小姐伺候的好好的。”来喜这话说的有点虚,但是用来搪塞嬷嬷的提议,也正合适。   “你啊!就是舍不得小姐这酸菜鱼,那就好好烧火,今天咱们大吃一顿。”嬷嬷把这话头收了尾。   谢晚林切着姜丝辣椒丝,心里一声叹息,傻姑娘光知道自己对那个男人的喜欢,单方面的喜欢,那不是爱情,那是想要得到。   那个人如果对她有意,就谢朝林那个大家闺秀的脑子,来喜早就上了那个通房的床,还用空耗至今?   想当年姐姐因为楚昭急于成婚,十五岁就要嫁入楚府,为了照顾五岁失母的楚阳,楚昭不得不热孝中娶妻。   贵族中的热孝,守过一年以后,只要三年内不出人命就不受指摘。谢礼不想女儿早育,就给谢朝林准备了来喜。谢晚林曾为此和爹爹阿姐吵了一架,没吵赢,输了,自己气的在后花园直哭。   “晚晚,你放心,等你到我家,我只陪着晚晚,就只要晚晚陪着。”白启蹲在谢晚林面前。   “谁要你陪?谁去你家?”谢晚林一面拿着小树枝拦蚂蚁,一面掉着金豆子,她现在十岁了,已经懂得了去他家是什么意思。   “傻妞,那来喜去了,那楚昭也未必看得上,你那姐夫、、”白启难得的八卦起来,话不好说出口,还撇撇嘴巴。   他可是知道的,楚昭那厮很得安乐侯喜欢,自己将来要娶小花痴,那人要是给自己说两句坏话,也是麻烦。   “他怎么的?”谢晚林紧张的睁大了眼睛,那人要是不好,她拼了性命也不要阿姐嫁他。   “那厮啊!可能从小混迹军营,整个人都硬邦邦的,虽然长的好看,但是太冷,心气很高,来喜,我看是入不了他眼的。”白启这样评价楚昭。   谢晚林扫了一眼来喜,她也认同白启的话,那厮的确心高气傲冷邦邦的。   楚阳倚在门口,把这来喜暗自打量了两眼,心说,有这茬在,也不知道这小嫂嫂介不介意,大哥回来还是跟他说说,对来喜无意,那就打发出去,一个觊觎主子不得的丫鬟,迟早都会是祸患。   “小姐,水开了。”来喜伸伸脖子看看锅里。   谢晚林把切好的葱姜蒜,还有米椒丁放到锅台一角,拿起装鱼片的盆,就把鱼片倒进开水中,焯至微熟。   “咦,二哥,你也来了,你们在干什么?”楚雄从楚阳站立的缝隙旁钻了进来。   “阿雄,你下课了。嫂子做了酸菜鱼。”谢晚林看着可爱的楚雄。   “嫂嫂,一听说您要请我吃晚饭,我等不到那会了,午饭就来了。”楚雄笑嘻嘻的说,他的奶娘站在厨房外面照应着他。   “阿雄,要不要看嫂嫂做饭?”楚阳问他。   “嗯!要的!”楚雄点着小脑袋,仰头看着楚阳。   楚阳一把抱起楚雄,视线变的不同,自然看的清楚,楚雄咧了咧嘴,也不吵,很乖的看着。   谢晚林把鱼片捞出来,把锅里的水舀干,把锅刷净,倒上鸡油,把之前切好的配料放进锅里翻炒。然后放入鱼片和水,煮炖一会儿。   谢晚林看着煮鱼的锅翻了开以后,再放盐。   又翻了一个开以后,谢晚林把锅里的炖熟的食材盛到两个盆子里,还有单独的一个小菜盆儿里。   两个大点的盆子上面都撒上青红辣椒,小菜盆,谢晚林就没放辣椒,这是给稚儿和阿雄吃的,孩子太小,吃的太辣会遭罪。   谢晚林再刷锅,放入鸡油,油滚了,把热油舀出来,淋到装鱼片的盆子上。在每个菜盆上面都放入香菜末。   “好香啊!”楚雄流着口水。   “嫂子厨艺果然了得。”楚雄点头。   “这土豆丝能炒了,还是小姐辛苦吧!”这是嬷嬷。   稚儿和喜翠已经睡饱了,这一大一小也循着香味儿守在厨房门口。   谢晚林看着稚儿那双和自己一样的眼睛,心里想着给小家伙做的鱼蛋羹,五彩土豆泥,稚儿肯定爱吃。   “叔叔、、小叔、”稚儿很乖,人虽小,见人先叫人的习惯那是从几个月就开始养成的,哪怕那个时候,他只会咧嘴傻笑。   “阿阳,带着这两个去榻桌那,等会端菜,怕烫着这两个。”谢晚林的土豆丝也快出锅了。这个她是一点辣椒没放,土豆的原味做好了就很好吃。   嬷嬷和喜翠所说什么也不和他们一起吃,在小姐面前可以没规矩,在外人面前那还是要有奴才的样子。   谢晚林无奈只得把装好的菜又拨了一些,嬷嬷带着小厮丫鬟还有楚雄的奶娘,楚阳的侍卫在侧房里分了男女各一桌。   吃饭时,楚阳照顾着楚雄,谢晚林照顾着稚儿,叔嫂侄子四人就在谢晚林外室的榻床上的饭桌上吃了。   “真是好吃。”这是楚雄。   “好呲!”这是稚儿。   “等大哥回来,有口福了,他也喜欢吃鱼的。以前大嫂也做过,但是没有小嫂子做的好吃。”这是楚阳,这就是哥哥娶亲姐妹的好处,并不用掩饰自己对长嫂的怀念。   “我阿姐啊,在娘家时候,就没做过,我呢,要做她们一个个的都护着,指挥嬷嬷和丫鬟做的,到底不如意。更别提我阿姐只看了个步骤。”谢晚林话里满满的都是回忆。   “大嫂定是护着你的,那些年待我,都是很小心的,大哥打我,大嫂都不高兴。”楚阳说完低低的笑了。   “哎,我阿姐,只大我四岁,因为我生下来,就没了母亲,她从小就担了这份责任。”   “是啊,嫁进楚家,照顾我,护着我。”因为楚雄在,楚阳也不好说出那句谢朝林也如同他的母亲。   “阿雄,晚上嫂嫂给你做鱼丸。”谢晚林转移了话题,稚儿虽小,却也睁着大眼睛看着她和楚阳。   谢晚林觉得以后还是少在这幼童面前提起他的母亲,这样心理会留下创伤。   “嗯,嫂嫂做什么都行,阿雄都爱吃。”楚雄说完把楚阳夹到他碗里的鱼片吃了。   谢晚林笑看着这两个孩子,小孩子不挑食,吃饭吃的香,带的谢晚林都有了食欲,吃的都比平时要多。   ☆、最后的宵夜      “吃撑了。”楚阳收筷时笑着说。   “顿顿吃,你就该腻了。”谢晚林笑了,也放下筷子。   “小叔,你回去午睡吧,我也睡一会就准备晚饭。”谢晚林笑笑。   “嗯,那嫂嫂阿阳先走了。”楚阳说完就走了。   “阿雄,跟稚儿玩儿一会再睡,不然会积食的。”   “阿雄回去睡吧!嫂嫂。”   “不用那么麻烦,你才多大?”对于阿雄的小纠结,谢娜林根本就没当回事。   谢晚林把楚雄抱了下来,又把稚儿从榻床上抱了下来,然后带着两个小孩去了内室。   喜翠这会已经吃完了,看着小姐把两个小孩放到了床里,喜翠就在床边守着玩儿布偶的两个小孩,谢晚林则在喜翠守夜的床上,眯了一会。   醒来的谢晚林进了内室看着那搂着睡到一起的小叔侄俩,不禁心里感慨,这要是没有鄢氏作乱,这楚家三兄弟,还真是兄友弟恭,爱护子侄,家风尚还清正。   “小少爷又睡了。”喜翠笑着说。   “那就是个小猪儿。”谢晚林也笑了,这稚儿这么爱睡觉和她小时候有的一拼。   谢晚林晚饭做了大盘鸡,玫瑰糖油鸡,回锅肉,红烧肉,牛肉炖柿子,鱼香茄子,鱼香豆腐,酸甜鱼丸,香橙蒸蛋,豆沙春卷,海苔寿司,羊肉抓饭。   这一顿忙活,这些菜做好,也到了晚饭时间。   饭桌上,稚儿和楚雄,楚阳都吃的很高兴,就是谢晚林也吃的高兴,这贵族人家,食材就是丰富,只是她因为没有心思,有些菜式也很久没有做过了。   “嫂嫂,在这吃完饭,楚雄都想赖在这里了,怎么办呢?”楚雄撅着小嘴,纠结的样子很是可爱。   “来、、呲”稚儿给小叔叔做了决定。   “嗯!阿雄,如果你愿意,嫂嫂方便的时候,就派人去邀请你,你就来呗!”谢晚林对楚雄说。   “那不成,太叨扰嫂嫂了,本来要照顾稚儿,嫂嫂就很辛苦。”楚雄摇着头。   “哈哈,不叨扰,嫂嫂都说了,嫂嫂方便的时候,才会给你消息啊!”谢晚林给楚雄夹了一片回锅肉。   楚阳笑看着这对叔嫂对话,心里暖洋洋的,心说父亲和母亲的眼光果然是好,这谢家的女子当真是好,善良,真诚,温暖。长嫂如此,小嫂子也如此。   楚阳心里有点遗憾了,他也是十岁的孩子了,介于儿童和少年之间,长兄常年不在家,他就万事留心,早熟的孩子懂得自然也多,这会就遗憾,谢家没有第三个女子,来做他的娘子。   楚昭没有等来皇帝的假期,先等来了楚阳的家信。他看着楚阳所写的谢晚林安于内宅,带着两个小叔子,稚儿,每日做不同的美食,楚阳信里一句我们都胖了,让楚昭心里有点犯酸。   军营里也快开晚饭了,虽然他这个将军是可以开小灶的,但那也不是说食材另做,无非就是大锅饭和小锅饭的区别。   楚昭身负爷爷的遗愿,就一直坚持着和士兵们同锅吃饭。他吃饭就是为了吃饱,味道和食欲,对他来讲太奢侈了,也只有每年在家的那两个月,能稍稍改善一下,而他已经习惯了,不在意了。   “这几个小混蛋!”楚昭心想,这媳妇娶的,给我的全是苦恼,给你们的可倒好,还胖了,胖成猪得了!   楚昭接着往下看,楚阳竟然对他说可惜谢家无三女,不然一定娶回来。   楚昭摇头苦笑,心说小子,你当谢家女就只嫁楚家门啊?要不是白启是皇家人,怕是岳父未必肯让谢晚林给自己为继。   谢礼多爱自己的孩子,楚昭是知道的,他和谢朝林定过亲,逢年过节的,只要人在安盛城,就会去看看这位岳父,哪里不知他是最爱孩子的人?   楚昭是听谢朝林说过的,小姨子擅长厨艺,他笑了笑,前世今生,他都没吃过她做的菜,也许到底夫妻缘薄。   谢晚林在等,如今盛夏时节,她在等哪一天天亮即下大雨,那样出城的车辙印记,将被瓢泼大雨冲刷干净,找人,谁找让谁做梦。   谢晚林终于等到了这一天,楚昭也终于等到了他的探亲假,这对名份上的夫妻,一个正准备着离家跑路,一个在安排着手里的事情,准备回家为这段婚姻做些什么。   “嬷嬷,不会有错?明日清晨真的会有大雨?”谢晚林有点紧张。   “错不了!小姐,我们今天的任务就是把这院子里的在夜晚放倒!”嬷嬷说的很光棍。   “嘻嘻,嬷嬷夜黑风高,正是作案的时候,放倒!有没有杀人灭口的感觉?”谢晚林揶揄嬷嬷。   “可不是!”嬷嬷说完也觉得有点奇怪,忍不住笑了。   “嬷嬷,晚饭距离明天早晨时间太长,我觉得宵夜合适,反正东西早就收拾好了,只要半夜里把他们放倒,那明天上午都难醒来。”谢晚林在内室的地毯上画着弧。   “是呢!这样子我们的时间差就长了些,等这些人找,我们也到家了。”嬷嬷说。   “那就吃烧烤。咱们也多烤一些,吃完带着路上吃。”谢晚林笑嘻嘻的说。   “不行,咱们可以吃完再走,只要机灵些,吃的是不加料的。带走却不成,有些犬类,鼻子好的很。”嬷嬷想起了这茬。   “瞧我这糊涂的!”谢晚林一拍脑门,都想拍死自己得了!   谢晚林准备了一下午,终于在大伙正常要入睡的时候,把烧烤做了出来。   “嫂嫂,怎么这会想着吃东西了!”楚阳一脸不解的看着稚儿。   “饿了!想吃!”谢晚林心虚,做贼的人,心就是虚。   “独自乐不如众人乐,一个人吃东西不香。”谢晚林又加了一句。   楚阳点点头,这嫂嫂说的也有道理。   楚阳的侍卫是楚昭给弟弟留下来的高手,那是一等一的机警,这要是在平时,那是一眼就会发现有点不对,可是这半个月来,跟着楚阳来这院子里胡吃海喝的,才发现这吃原来是世上最幸福的事情。   “阿阳,这个给稚儿。”谢晚林给了楚阳一串没加料的烤鱼丸,这个稚儿能吃。   那些丫鬟小厮用谢晚林准备的食材,在一旁的炭火旁,学着谢晚林的样子,烤制着肉串。   “太香了!”一个个的都这样的嚷嚷着。   喜翠笑了笑,要是有人注意她的笑,就会发现这笑有点瘆得慌。   “小叔,你也吃。这个带辣椒的,稚儿不能吃。”谢晚林递给楚阳一把肉串。心说,加足了料,小叔嫂子就对不起你这一回。   “给别人也分分吧!”楚阳不好意思吃独食,这烤好的一把串子,嫂子都给了自己。   “你吃,你吃!”谢晚林笑容灿烂,笑出了一口的大白牙。心说,你不吃,姐姐我怎么带你走?   楚阳愣愣的看着谢晚林,这样的嫂嫂真好看,大哥回来是不是只要让她想做什么做什么,她就会这样高兴?   楚阳的侍卫看见了谢晚林这个笑容,慌忙垂下头去啃自己手中的肉串,他也有感慨。   这就是大媳妇和小媳妇的区别,他还是喜欢曾经的主子夫人,稳重,这个太跳脱了。真不知道太子执着什么?真要上了位,这位能母仪天下吗?   谢晚林带着楚家的下人大吃特吃,胡吃海喝的对着月亮吃烤串的时候,北地大营的楚昭正收拾明日清晨归家的行囊。   这一次回家,也还是有一场硬仗要打的,那白启上一世能做到那种程度,今生怕也会做最后的挣扎。   这一国太子深陷情爱当中也是可怜,楚昭在这一点上就做的很好,他要的是婚姻。在他看来,婚姻里的两个人,日夜相伴,自有温情。   被情敌楚昭同情的白启,是真的可怜。东宫花园里,白启在喝着闷酒,他已经知道了,父皇已经准了楚昭的假期,因为那厮上了折子。   他自然明白这楚昭急于归家的意图,人之常情,情理之中。白启却恨死了楚昭的意图。他不是没想过,他上位之后,哪怕谢晚林就是给楚昭生了孩子,那他也要把她夺回来。   可是他怕,都道故人心易变,何况楚昭并不差,就是有个稚儿,那也是小花痴喜欢的孩子。都说女人家,身在谁人家,心就会放在谁人家。他怕那时,他有心抢,她无心随。   “主子,不行的话,属下派人去杀了楚昭。”白启的侍卫看着这样的主子,想着下了狠手。   白启混沌的眼睛,立即就有了神采,是了,只要楚昭死了,那谢晚林就可以新寡归家。初嫁随父,再嫁由己,那他的小花痴就有了嫁给他的自由了吧?   “手脚要干净,那楚昭,也不是等闲之辈!”白启这就是下了命令。   “属下定会小心。”他懂得主子,那谢家女要是知道楚昭死于太子手里,那性子是再不会接受太子的。   白启把桌边的酒壶甩飞一边,是了,不到最后,那就输赢未分,他心说,楚昭你我本无仇怨,也只怪你明知道我二人的心意,还要趟这趟浑水,来抢我白启的妻。      ☆、往事尽已矣      谢晚林拍着自己的肚子,身后跟着同样吃饱喝足的嬷嬷,这对主仆一前一后的检查着那些吃完了加料烤肉,各自回到屋里安睡的人。   “嬷嬷,您说,以后这几位还敢不敢吃宵夜了?”谢晚林笑的开怀不已。   “那是肯定不敢了。”嬷嬷头一次干这种坏事,感觉也很刺激,这战果,还真不是盖的。   谢晚林伸着小手指,给每一个昏睡人的睡穴上都来上那么一下子。有备无患心就不慌。   这一圈下来,谢晚林才来到楚阳的床边,这些人都没来得及除去衣服,就一个个的躺倒在床,楚阳更是如此。   “嬷嬷,我们给他收拾两件衣服。”   嬷嬷闻言立马行动,内衣,中衣,外衣鞋子,反正谢晚林几人的东西,都已经运走了,剩下楚阳的,也就可以多带点。   喜翠抱着已经睡着的稚儿,也昏昏入睡。   这会看见嬷嬷已经收拾好了,立即睁大了眼睛。   “小姐,是不是要走了?”   “嗯!我写完这封信,我们就走。”谢晚林用楚阳的笔墨在给楚国公留言,大意就是离家,勿寻。   “小姐,这是作何?”嬷嬷问。   “老国公要是以为我们是被人掳走的,那这安盛城里就难以平静了,而且也很容易引出什么祸患来。”谢晚林解释。   嬷嬷听了这话就也明白了谢晚林的意思,有些事情是需要交待的。   谢晚林将给楚国公的信封好,放在桌子上,她咬牙背起楚阳,嬷嬷背着楚阳的包袱,喜翠抱着稚儿,几个人就向后院的狗洞那里前进。   十六岁的谢晚林,要在平时背起楚阳,从安昭院的侧院一直背到这后院的狗洞这里,那几乎是不太可能的。   这会的谢晚林,重生这三个月来,先是苦苦思考出路,然后精心准备离家,这临门一脚,心里兴奋,这才激发了体内的潜能,精神主导了身体,不顾一切的完成这国公府的最后一段路程。   来到狗洞口,谢晚林先用脚踢开了洞口的杂草。   “咕咕、、、”这是奶哥哥的暗号。   “咕咕”谢晚林对着暗号。   “小姐,是我。”那边有个头探看着这里。   “我们要递人了!”谢晚林想着先把楚阳弄过去。   “好的。”   谢晚林把楚阳放下来,嬷嬷已经把包袱放在一旁,和谢晚林合力往前推送楚阳,直到那边的人把着楚阳的腋窝,把他往外拽着,谢晚林和嬷嬷这才松了手。   “喜翠。”谢晚林把稚儿抱进怀里。   稚儿立马趴下身子,从狗洞里出去。   “接好!”谢晚林说完就把稚儿的小身子往前边送,知道他被抱着出了狗洞。   “奶娘”谢晚林看着奶娘。   奶娘立马就像喜翠一样钻了出去。   谢晚林开始传递楚阳的包袱,两三下解决以后,谢晚林开始消灭这附近的痕迹。   她先钻了出去,然后又从里到外怕了进来,用手把荒草恢复原状,在把这狗洞口的痕迹消除,还有外洞口的一点痕迹。   大伙都在马车里,因为这是谢朝林准备的逃难马车,这车外表看着极其普通,但是却足够大,就是那专门拉人的那种车。   马车外的奶哥哥见谢晚林跳上了马车,立马就开始挥鞭,马车启动的那一刻,谢晚林咬着嘴唇,才能抑制自己就要破口而出的欢呼。   奶娘神色严峻,喜翠则是双眼放光,正襟危坐。   楚阳没在这辆车上,在后面的那辆马车里。   距离城门开启还有半个时辰,在离城门不远的一个小巷子里,两辆马车停了下来。   “娘,车厢的抽屉里,有我做好的面具。”谢晚林的大奶哥秦大林说。   嬷嬷从抽屉里拿出面具来,那叫一个神色淡定,谢晚林和喜翠却是惊喜的不行。   几个人都把面具往自己脸上招呼的,这奶哥哥是按着每个人的脸型做的,所以一看就知道自己的那一个是哪个。   就连小小的稚儿都有,这面具带上,谢晚林就着马车里的昏暗的光,看着稚儿,她这个每日把他抱在怀里的人,都不认识他了。   “小姐,您去那小少爷的车里吧,小林把他办成了病着的女孩,就她自己在车厢里,有点奇怪。”秦大林约莫着这几人都带好了面具,在马车外又说了这么一句。   喜翠一听楚阳被扮成了女孩,忍不住噗嗤一声乐了出来。嬷嬷看了喜翠一眼,喜翠立马变得表情严肃起来。   “嬷嬷。等会出城的时候,你们一定要神态轻松自然啊!不然那咱们就得被带回去。”谢晚林提醒紧张严肃的嬷嬷。   嬷嬷接过谢晚林怀里的稚儿,点了点头。   谢晚林下了马车,看了一眼自己的奶哥哥,高大帅气,给人的感觉就很可靠,两个人相视一笑,很有几分提前庆祝这些时日战果的意思。   谢晚林来到后面的马车前,看了一眼十七岁的奶哥哥秦小林,两个人同样相视而笑,谢晚林进了车厢,看见楚阳一身富家小姐的装扮,那张脸很漂亮,却远不及楚阳自身骨子里的净透。   “你不要怪我,我只是对你有所亏欠,这一世想为你做点什么。”她心里默默的对楚阳说。   这等待实际上是短暂的,只是这等待的人,就觉得那么漫长。   谢晚林就要离开了,开心吗?真的开心,能做到如今,还是托了阿姐的余庆。奶哥哥给的面具,不用想,也是阿姐派人教会的奶哥哥吧?如果是提前准备的,不能有自己和稚儿的。   谢晚林的心情,开心的情绪是浮于表面的,那浅浅的浮层下,是她对白启的难以割舍。   上一世她亲见他杀死稚儿,喜翠,就明白,今生他和她绝了路。只是相伴多年,那骨子里的喜欢,并不能轻易扯断。   爱恨岂能随心?分离岂能无怨?只是谢晚林也不知道该怨谁?怨父亲?怨不得,不能怨!怨楚昭?怨不着,这婚礼人家连面都没现,还是她谢晚林选择了妥协,不是吗?   怨白启?她想她最不能怨,也不应怨的就是白启。这世间,有几个女人能得到那样的爱呢?白启的那一跪,说明在他心里,她是最重要的,所以楚昭掐死了自己,启哥哥发了疯。   本就不是皇帝宠爱的儿子,对待功臣之家,如此屠戮,上一世的启哥哥,怎么能有好下场?   谢晚林的红着眼睛,忍着泪意,哭又能解决什么呢?自己欠了那么多,哭又能偿还什么呢?   如今能让谢晚林哭的事情,除了稚儿就是白启,偏偏让她看见了那么残酷的事情。   马车又开始移动了,谢晚林用拳头捶打着心口,那里疼,真疼。她甚至都给楚国公留了信件,却无法给白启留下只言片语。自明,自明,从不是独自光明,从来都是为她而明。   天气闷热潮湿,虫蝉低鸣,这是雨的气息。这一切的设想,都在今日实现了。谢晚林弯唇浅笑,这老天都给她开了角门,那她离开这里也是天意吧?   城门即将开启,路上没有行人,这不远的距离,很快就到了城门口。   “军爷,我们家小姐病了,病情传人,我们得带着小姐回老家庄子。”谢晚林远远的听到秦大林的声音传来。   “这是文牒,这留着给各位喝点热茶。”秦大林是个很活泛的人。   “走吧,天就快下雨了,也得紧着赶路。”这是那守门城卒的声音,也不知道是人家天生善良,还是有银能通阳关道。   马车出了城,这车速就变得快了起来,谢晚林在心里说,别了,我的爱情,别了,我的婚姻。从今天开始,在谢晚林的世界,往事尽已矣!   嬷嬷的家离这安盛城里有一天的路程,当马车行到山路的时候,这雨就下了起来,雨点噼噼啪啪的打落在车棚顶上,像是庆祝这离家之路的高歌。   谢晚林知道,这一场雨,将抹掉他们离家的痕迹,甚至国公府的那个狗洞,在盛夏暴雨的洗礼下,也不会留下任何痕迹。   风过水无痕,这是这世间,无论生老病死,缘起缘灭,爱恨别离,永远井然有序的原因。   稚儿早就醒来,一开始盯着嬷嬷和喜翠的脸,愣愣的,刚要咧开嘴哭,嬷嬷和喜翠把脸上的面具摘了下来,稚儿惊喜的拍着小巴掌,在这小孩的眼里,这是个没玩过的游戏。   嬷嬷又把稚儿脸上的面具摘了下来,稚儿随后就一直摸着自己的脸儿。   “哎呦,我的小祖宗,这小皮儿可架不住你自己这么揉搓。”嬷嬷说话间,又把面具给稚儿戴上了。   稚儿就伸着小肉手摘着面具,吃着牛奶糕,这今日的饭食,也而只能在车上对付着了。   “我的小少爷,今个儿是吃不好了。”奶娘心疼稚儿。   “娘,咱们养的羊里就有产奶的羊,我们还准备了一头专门产奶的牛呢!”秦大林在车外说。   “这还成,委屈谁,都不能委屈小少爷。”嬷嬷满意了。   这一路因为有嬷嬷和喜翠的照顾,这小家伙站在车窗旁,掀着帘子看着外面的风景。小家伙咯咯的笑着,根本不知道他离那个出生的锦绣富贵窝,越来越远。      ☆、心如过山道      “嬷嬷,您说着一走,将来小姐和姑爷真的就断了吗?”喜翠有点不甘心,除了姑爷不是小姐喜欢的人,自家姑爷真不错。   嬷嬷笑了笑,眼神看着稚儿,心说有楚阳,有稚儿,这线啊,想断倒也难。只是小姐的这步棋,她也是认同的,这几位在国公府里都很危险。   “嬷嬷。我也没觉得这样不好,就是我的小姐在外面,没有八字什么的,还怎么嫁人啊?”这是喜翠对谢晚林的隐忧。   “那就不嫁。”嬷嬷不急反倒笑呵呵的。   “喜翠,万事莫慌急,车行哪道自有安排。”嬷嬷还是笑呵呵的安慰喜翠。   “就连我们喜翠的姻缘,老天都做好了安排,就在那里等着呢,只是我们不知道罢了。”嬷嬷又说。   喜翠抿抿嘴唇,对新生活的向往还是压过了她内心的担忧和焦虑。   喜翠十二岁,还是太小了,有些话嬷嬷自无法与这小孩子说透。他们离家,这只是暂时的权宜之计,可并不是自家小姐以为的新生活的开始。   人生的路上,哪有新的人生?那只是下一段的人生。   嬷嬷想着无论是谢礼和楚家,都不会就让小姐一直的逍遥世外,嬷嬷觉得现在这样的情况,倒是会放任小姐在外面躲避几年,毕竟姑爷无法在家,外有太子虎视眈眈,也是问题。   这桩婚事,无论是娘家和婆家,都不可能不做什么提防,嬷嬷隐约的有这个猜想。   楚阳在这一路颠簸中终于醒来,他看着棚顶一晃一晃的,马蹄跑路的声音,而自己又躺在这马车里。再看看自己身上的衣衫,女装。楚阳气笑了。   “你笑什么?小妹妹。”谢晚林微微变了腔调,她真的好奇楚阳不慌不乱,还笑了。笑什么?难道是认出了自己?   “这有能耐把小爷绑了票,还没能耐出了安盛城?还给小爷换装。”楚阳冷笑。   谢晚林咽了咽口水,她怎么觉得这楚阳反差很大啊!平时都是一派君子如玉的模样,现在这般冷厉。   谢晚林缩了缩脖子,上一世被他哥哥她相公把她掐死了,这一世可别被他弟弟她小叔子给再掐死一回,那老天就把她玩儿大了。   “不是我绑的。”谢晚林冲口而出。   “就绑了,怎么的?”赶车的秦小林听到这车厢里的对话,又好气又好笑,真不知道这小小姐,这么怂。   “你绑我和这女子作甚?谁人派你的?”楚阳倒是收起了刚醒来的凌厉之气,他现在心里担心谢晚林和稚儿。   定国公府里,能对他楚阳下手,又怎么不会对谢晚林和稚儿下手?   “一个女人。”秦小林是个跳脱的性子,就想逗逗楚阳。   “光绑了我,还是、、”楚阳试探。   “我这一伙光绑你。”秦小林回答。   楚阳嘴角抽了抽,这话头在这里,那是问都没问的必要了。这人就没想给他答案。   “你是谁?”他问谢晚林。   “我不认识你。”谢晚林想着等会一起再给他一个惊吓好了,并不想现在就掰开饽饽露出馅。   楚阳放弃了,只是坐起来,安静的依靠在车厢,闭目养神。   楚阳的心里乱成了麻,一个女人,那就有可能是皇宫里的女人,这绑票的目标,怕也不是自己,而是谢晚林和稚儿。   楚阳不知道大哥回来,会不会救出小嫂子和稚儿,他嗅到了阴谋的气息,太子,国公府,和安乐侯府,都被人家罩在网里。   他不认为是白启绑的票,他要真的这么做回门路上就不会放嫂子离开。他不动手的原因,也是他明白,嫂嫂肯嫁,定是安乐侯的逼迫,拿什么逼迫?无非是命。   所以白启不会主动的做些什么,因为那也是逼迫,逼迫的就是嫂嫂的命,因为她的父亲手拿弯刀放在自己脖子上,看着他的女儿。所以白启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谢晚林给楚昭为继。   楚阳想到这里,也是想不明白安乐侯,自家的筹谋,他隐有猜测,不然大哥不会留着鄢氏,父亲不会容下鄢氏,不动,无非是动不得,却不是不能动。   就算太子不再是太子,贵族不再是贵族,不至于让他非要拆散那一对啊?楚阳咧咧嘴,他很同情白启,眼见爱人嫁他人,还要时刻身处别人对这场情感的算计中。   谢晚林看着这样冷静的楚阳,心虚的觉得楚阳其实很厉害。突然意识到楚阳会是一个麻烦,这小子,并不像他的外表那么无害。   谢晚林想着安顿下来的首要的事情,是和他好好谈谈,达成共识,至少让他不能成为自己要躲避的那几方的探子。   太阳落山,几个人终于在泥泞到了家,好在下雨的那段都是草皮路,不然这场雨,下的不是足够大,那也会加深车辙印。   谢晚林身子探出车厢,小林正要接着她,想想不合适,就眼看着谢晚林自己蹦下了马车,楚阳随后也下了马车。   这会嬷嬷和喜翠还有稚儿都带着面具,楚阳看着这几个人的配置,这心就凉了,这定是抓了嫂嫂和稚儿,又找到差不多大的孩子,来迷惑家里寻找的人。   嬷嬷抱着稚儿先进了屋子,她都不用好奇就知道楚阳看着他们是三个人,心里会想些什么。   喜翠却是好奇的,只见楚阳一身女装,呆愣愣的看着他们这是哪个下车的人,看样子也没认出来自家的小姐,她调皮的眨了眨眼睛。   楚阳皱眉,他觉得那眼睛总有点说不上来的熟悉。   喜翠和谢晚林也进了屋子,只有那个年纪小些的男子不远不近的看着自己,那个年长的也进了屋子。   楚阳也不管看管自己的人,他看着这山林间的院子,很是齐整,虽不是很大,住个二三十人也住的下的,石头的房子,石头的院墙。   屋子里亮起了烛光,烛台明显点了不止一个,这天色已经黑透了,那屋子里的亮光就透了出来。   “姨、、姨、、姨姨”屋里稚嫩孩童的声音。   楚阳的身躯一震,这是稚儿的声音,他也来不及思考,就冲进了屋子里,看见稚儿正在这农家炕上露出了长齐的四颗门牙。   楚阳一把把稚儿抱进怀里,然后看着那几位他眼里的绑匪。   “我来照顾小孩子,我会照顾小孩子,不劳几位费心。”他温和从容的说,只是把稚儿抱的越来越紧。   嬷嬷笑了,这小爷只是小少爷的叔叔,就这般!人家那正主爹,又会哪样呢?   当初稚儿生下来。楚昭就那么守着稚儿的婴儿床,一晚又一晚,这里有一个男人亡妻的伤心,也有对这儿子的拳拳爱子之念。   “姨、、姨、”稚儿还够着谢晚林,因为她把稚儿的面具拿掉以后,也拿开了自己的。   “阿阳。是我!”谢晚林没去接稚儿,而是随手揭掉了脸上的面具。   楚阳目瞪口呆。   嬷嬷也拿下了脸上的面具,接着是喜翠露出了真容。   稚儿不再奔着谢晚林用劲儿了,他在楚阳怀里伸直自己肉滚子似的小身子,够着小手去揉搓着楚阳的脸。   楚阳本还没注意自己的脸,这半路都在安心怀里的这个小东西了。   这让稚儿一顿揉搓,他也感觉到了自己的脸,不对。他在下巴下面摸了摸,抬手扯掉了脸上的面具。   稚儿睁大眼睛看着抱着他的楚阳,“叔、、叔、、叔叔。”双臂环抱着他的叔叔,稚儿笑的开心极了。   “喜翠,咱们晚上那个就吃点粥吧!”嬷嬷说话间就向院子里右手边的房子走去,那里有厨房,喜翠在一边跟着。   “嬷嬷,二爷会不会发火?”喜翠问嬷嬷。   “不会的,他这一路肯定担心小姐和少爷被绑了,所以啊!看到他们好好的,再大的火气,也会压的住的,再说这叔嫂间肯定得谈判的。”嬷嬷气定神闲。   “那二爷会不会劝着小姐回家?”喜翠又问。   嬷嬷点头。   “那我们不是白逃家了吧?”   “怎么会?”嬷嬷摇头,走到米袋那里,舀出一晚米,洗米下锅,点火,熬粥,一气呵成。   “嬷嬷我来烧火。”喜翠说着,就顿在了灶口。   “我再给小少爷蒸个羊奶羹。”   “小林,去挤点羊奶来。让你哥喂完牲口,在把住人的屋子的炕烧烧,洗澡水烧上。”嬷嬷喊着在院子里喂马的小林,大林则在那里刷马。   “小姐谈不拢,会让二少爷回家,那你是二少爷怎么办?”嬷嬷看着喜翠皱眉苦脸的,又接着说道。   “那就得留下,帮着照看稚儿,您也看见了先前二爷那样。”   “是了呗!我们还担心个啥?”嬷嬷拿出角落里的酱黄瓜,切成小段,淋上鸡油。   “嬷嬷,您这家里怎么看着倒是特意为着咱们逃难准备的?”喜翠看着嬷嬷,觉得这很奇怪,最后的上山路并不好走,七拐八弯的。   “是大小姐,咱们这次出逃,很大程度得益于大小姐当年的安排。”嬷嬷手里握着鸡蛋,却是没打开。   喜翠没有说话,皱着没有看着灶膛里的火,她就是小,那也是安乐侯府大小姐的丫鬟,很多东西看的多了,听的多了,就比旁人的窍就多开了两个。   “嬷嬷,咱们这样很好!”喜翠说。   嬷嬷点头,手里的鸡蛋轻轻破皮,把蛋液倒进了碗里。   ☆、叔嫂相较量      屋里的楚阳和谢晚林,就像嬷嬷和喜翠所讲的那样,正在进行着一场较量。   “嫂嫂,这是你主导的逃家?”楚阳抱着稚儿,心里真的很生气,但是看到这好好的母子俩,还能够压制自己的怒气。自己人的胡闹,总比被人绑了票的好。   “是。”谢晚林这头点的很光棍。   “整个安盛城都会炸锅的,你可知道,你把自己置于何种危险之地?”这一句的声调微有变化,因为这安盛城里,不知道会发生些什么呢!想到这里,楚阳头皮都发麻。   “知道。”谢晚林完全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   “嫂嫂,我们回去吧!趁着事情还没有到不可收拾的地步。”楚阳商量的语气。   “那我这几个月不是在玩闹呢吗?我告诉你楚阳,你要回去,我可以送你回去。”谢晚林微微恼怒。   “嫂嫂,你为什么要逃家?还准备了这几个月。您别告诉我,你嫁进来的这三个多月,就一直做准备。”楚阳不解,这出来要是和白启私奔也就罢了,这是存粹的就为了逃离。   “阿阳,你我坐下来,我们好好谈谈。”说话间,谢晚林就上了炕,盘腿坐到炕桌一边。   楚阳看了看这样的小嫂嫂,只得抱着稚儿坐到了炕边,有几分受气小媳妇的样子,尤其是还身穿着一身女装。   “阿阳,你觉得安盛城里会怎么样?”谢晚林收起了轻微的敌对架势,问的很认真。   “定国公府,安乐侯府,白启,甚至于不相干想在此间耍阴谋的各方势力,都会找我们。”楚阳皱着眉头,声音低沉。   “为什么呢?因为我是谢家女,因为我的情郎是白启,因为我的夫君是楚昭。因为通过我,可以算计三家人。”谢晚林说的很平静。   “别瞎说,这情郎这样的词就别往自己身上扣了,你嫁入我楚家,是称职的楚家妇。”楚阳说完还白了谢晚林一眼。   谢晚林笑了,别人会用情郎这词泼她的脏水,可是她却觉得这词,正可以缅怀她和白启的过去。   “阿阳,我离开安盛城都会有这么多的势力,在进行各种算计,那我留在安盛城呢?不是随时要面对和应付各种算计?”谢晚林看着楚阳。   楚阳无语,他不得不承认谢晚林的说法是正确的,但是他觉得,小嫂子离家,还是不想困在这一段,她自己不想要的婚姻里。   “嫂子,我们这样在外,也会有各种危险的,你可知道?在安盛城里,至少安乐侯府和国公府都可以保护你啊!”楚阳皱眉。   “我大哥应该已经在归家的路上了,见了面,你们还有什么不能解决的?”楚阳又补了一句。   谢晚林将自己的双丹凤眼睁的极大,她是真被这个消息吓到了,前世,那个混蛋可是两年后才回来的呢!   “他回来干嘛?”她没好气的说,说完还用手摸了摸脖子。谢晚林已经对楚昭那混蛋有了心里阴影,一想起他,她就觉得脖子疼,全身都疼。   楚阳看着小嫂嫂这行为举止,小小少年,眉头深皱,这自家哥哥,怎么就不被待见到如此程度?   “你才多大?久皱眉头,眉间成川,倒是早早变成小老头,那可就好看了。咱们如今流落山野荒村,你这贵公子身份一去,将来啊!那是踅摸娘子都很困难。”谢晚林笑嘻嘻的说。   “嫂嫂,我大哥真的很好!”楚阳看着谢晚林。   谢晚林无法迎视着他的眼神,她低下了头,点了点头。   “我没说他不好啊!”她喏喏的回答。   沉默,楚阳沉默,谢晚林也沉默,这两个人谈到这会,每个人的角力都到了用力饱和的时候,这哪一方发了狠,对方势必难以招架。   “楚阳,两条路,姐姐送你回家,还有跟我留在这里,但是你不能给你家人通风报信,这世间最可恨可耻的就是背叛。”谢晚林低着头,也不看楚阳,这些话才好说出口来。   “那家里人会疯的,父亲不得急死。”楚阳急到。   “鸡、、鸡、、鸡”稚儿用小手拍打着小叔叔的肩头。   “你不用急,我在走之前,给国公爷留了书信。之前那几日回娘家小住,给我爹爹和你大哥也都留了书信。他们看过之后,自然不会太过慌乱。”   “嫂嫂,你这可真是计划周详,还有我大哥可不光是我大哥,那也是你的夫君,稚儿也不光是你的外甥,这是你的儿子。”楚阳说话间,还用手把稚儿往高托了托。   “儿子。”稚儿一高兴,这两句话说的很清楚。   谢晚林深吸一口气,这入了人家的门,这关系还真就不好撇清呢!   “楚阳,我给你大哥留了和离书。我们没什么关系了。”   “你这是说什么胡话呢?自古就没有女子休夫的道理,再说我大哥除了婚礼未归家,好似也没什么错处啊?那也是一国将军,镇守北防,为了国家。”楚阳是彻底变了腔调,再也无法维持,本就难以维系的平静。   “你这小孩,一脑子的老古板,那是我和你哥哥的问题。你只要想清楚留还是走就行了。”谢晚林立即呛声回答。   “还有你离了定国公府,才好彻底根治你的身体,稚儿也能平安长大,我呢也不会一时不慎的着了道,把这所有人拉下马,包括你大哥。”   “阿阳,这不是治气的时候,我想我爹爹非要把我嫁入你楚家,这肯定不简单,还有你楚府,连我这深闺女子,都能从一个狗洞里爬出来,这还有什么安全性可言?”   楚阳皱着眉头不说话,心里却也承认谢晚林说的都对。   “那狗洞又哪里能一直都在?”楚阳不解。   “好像隔壁是楚家祠堂,这在小巷子里,这狗洞要是在正街面,那早就被堵上了,国公府可不会丢这分脸面。”谢晚林笑笑,心里却觉得这有可能还是自己阿姐的杰作。   “这样,嫂嫂,给我一晚上的时间,我再给你答复。这现在我的心乱如麻,根本不能冷静的考虑问题。”楚阳很平静的说。他的情绪其实已经缓解了很多。   “小姐,晚饭好了,咱们先吃饭?这一小天都是在路上对付着的的。”嬷嬷的声音在外间响起。   “就来,正好我们也说完了。”说话间谢晚林就下了炕。   “走,我们先吃饭去。”谢晚林把伸着小手够着她的稚儿抱过来就往外走。   谢晚林出了屋子就看到厨房的烛光亮着,就奔到了那里,厨房的内室也是可以住人的房子。   楚阳看着这厨房很大,很宽敞,也很干净,这饭厅也是一样,本是有洁癖的人,心里却没有一丝反感。   清粥小菜,炒鸡蛋,稚儿有奶羹,也有一个少盐的蛋,正在餐桌上冒着白气儿。   “今日晚了,先对付一下吧。”嬷嬷笑笑的。   “嬷嬷,大林哥和小林哥呢?还有喜翠,大桌子都能坐开,以后我们就一起吃饭,咱们一家人啊,要相扶互助的往前走。”   谢晚林大大咧咧的一屁股坐了下来,怀里抱着稚儿,小家伙也是有点饿了,看着桌子上的吃食。   楚阳皱着没有,心说这小嫂嫂难道这才是她的本性,不对啊!长嫂可是端庄贤淑,一派当家主母的风范,安乐侯也不会把自己的女儿,培养成这般模样啊!   “喜翠,去叫两个哥哥一起吃饭。”谢晚林已经开始给稚儿舀了一勺子蛋羹,先小心的吹凉。   “小姐,这可不好。”嬷嬷反对。   “嬷嬷,我们以后就要像家人一般相处,这样才能更好的掩人耳目,不然让有心人注意到了,就给咱们带来危险了。”谢晚林把蛋羹喂进稚儿的小嘴儿里,这才正色道。   这顿饭,楚阳,秦家兄弟,奶娘和喜翠,吃的都有些拘谨,倒是只有谢晚林和稚儿吃的欢快。   饭后谢晚林带着稚儿和喜翠回到了自己住的那间正房,果然是有所准备建的房子,进屋就是灶台,取暖烧水就都解决了,左边是外室,再进里面是内室,右边则是洗澡间,   不光谢晚林的和住房有,就是秦家兄弟,楚阳的房间,都有的,里面放了不止一个浴桶。为了把这主仆用一个浴桶的情况避免去,倒是准备的很齐全。   谢晚林抱着稚儿泡在浴桶里,这个时候才真正的心情放松下来。洗完澡,让她惊叹的是,因为建房的地势很高,这洗澡水就直接通过墙壁的预留口排了出去。   为了安全,尽管这院子里四面都盖了房舍,这几个人还是都住在这并排的几间正房里。谢晚林带着稚儿住里间,嬷嬷和喜翠住外间。隔壁的房间也是如此,楚阳住里面,秦家兄弟住外间。   山里的夜,别有一番意趣,此时正是仲夏,皓月当空,透着窗纸进了屋里。楚阳躺在炕上,温热的石炕,没让他感觉燥热,让他的身心都舒展起来。   他突然就醒悟了,这个时候,自己,小嫂嫂,稚儿,离了国公府,也许真的是给大哥了了后患,当然这前提,也得是他们这伙子人,不被人家认出来。   他心想嫂嫂给家里留了信,那起码自己这方是不会乱的,那就也没什么可担心的。      ☆、私奔的新娘      庄园里的人,经过多日的精神紧张,整日的奔波赶路,这几人很快就进入了梦乡,院子里树冠中的夏蝉的叫声,也没扰了各人的清梦。   楚阳反复琢磨,以楚昭的立场会以怎样的心态来接受现在的这个现状。多半还是会将计就计吧?因为谢晚林说的没错,安盛城于她,是真的的危险。   他这会不知道哥哥的人会多久找到这里来,但他是清楚的,这消息他是不能往外递的,不是因为这山林里的小庄园远离安盛城,而是敌人太多,容易把自己的这些人送入狼口。   他打定了主意,还是保护在小嫂嫂身边好了。放下了心事,楚阳很快入眠,睡梦中的少年,眉头舒展,呼吸顺畅,一夜好眠。   安盛城,安乐侯府。   谢礼颓然的坐在书房的椅子里,面前的书桌上是他先前从花瓶里翻出来的小女儿的留信。一封已经摊开在那里,一封还没拆,那是谢晚林留给楚昭的。   谢礼知道这是谢晚林对这段婚姻的不满,在她的心里一点点发酵,最后才有了这逃家的行动。   他扶额,现在头昏脑涨的,这一天受到的惊吓,还真不是闹的。他叹了一口气,到底是有些老了。   他拿起那封摊开的信,又读了起来,这确定了女儿是自己逃的家,谢礼的心,这才放了下来。中午定国公府的人来家里找,他地反应就是白启掳走了女儿。   在他看来白启带走稚儿和楚阳,也无非是逼着楚昭放手,而谢晚林经了这一遭,又哪里有闺誉可言?自是会跟着他白启的。   这会心定了下来,再看女儿信里所言,脸上的面色竟透出几分得意来,到底是他的女儿,这脑子,想的事情还真多。   嬷嬷走了,楚阳走了,谢礼在看完谢晚林的信后,就不打算把女儿在这个时候找回来。   有嬷嬷在,她们一时半会的不会被找到的,嬷嬷就是他留给那两姐妹的退路,有楚阳在,楚昭早晚也会找到她们,这找寻女儿的过程,那就走个过场好了。   谢礼看着桌上的另一封信,心说谢晚林还记得给楚昭留信,这就说明在她的心里无论接受这个夫君与否,但是这关系,总归还是与旁人不同的。   他慢悠悠的把拆开的信纸,装进信封里,又拿起那一封,走到花瓶里,楚昭回来之前,还是放到这里最安全。   他起身,晃悠悠的走出书房,心说演戏靠演技,做戏做全套,女儿走出的这一步,当父亲的得陪着演全乎了。   谢礼看见自己的老仆人就在不远处,于是身子一歪,晕倒了。   “来人啊!老爷、、来人啊!”老仆人喊的惊恐万分,声嘶力竭。   谢礼的眼皮跳了跳,本就失落压抑的内心,让这老仆人这一喊,很想笑怎么办?   “快来人啊!老爷抽抽了!”老仆人哭声拉韵的喊。   于是在安乐侯抽抽的更厉害以后,一群家丁将已经口吐白沫的安乐侯抬回了他的床上。   一阵‘兵荒马乱’之后,身边终于清静的谢礼也只能听见老仆人哭的吸鼻子的声音。   “老徐啊!你可别哭了,快给我擦擦口水吧!”谢礼有些无奈,这相伴大半生的老伙计,这老了老了,还添了毛病,这动不动的情感泛滥,泪水涟涟的。   “老爷,您?医生说您恐怕中风。”老徐的声音也放到了最小,他看见侯爷的精气神,好像也没那中风人的模样啊?   老徐立马拿着棉帕子擦着谢礼嘴角下巴的口水。   “老家伙,你最近半个月,晚上啊,就在这内室榻床上睡吧!”谢礼笑着说道,这自己加上老徐,这场面足够表现找不到女儿的急切了。   老徐领会了谢礼的意思以后,躺在椅榻上浅眠,不一会就去侧房取药,一会又把尿盆儿端出去,谢礼则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假寐。   他是不演戏也睡不着,这哪里有不担心的?无非是少担心些罢了!   白启是在中午得到了谢晚林离家的消息,听着侍卫报告,白启的脑袋嗡嗡嗡的响,他不会想着谢晚林是自己逃家了,在他的心里,她的小花痴那三脚猫的功夫,还不具备那样的能力。   他愣愣的看着侍卫的嘴巴一张一合,却不知道他又在说些什么。   “你大点声,我没听清楚。”白启道。   “主子,一起不见的还有国公府的二少爷楚阳和小少爷。”侍卫说话的声音,变的大了起来。   白启点头,这是被人藏起来了。是谁呢?是谁把他的晚晚藏了起来?   “出城的记录呢?有没有可疑的人?”白启沉声道。   那侍卫摇头。   “拿着我的令牌,给我在安盛城里找,尤其是那些豪门大户。”白启冷声说,心里却是打定了主意,谁掳走了谢晚林,都得付出代价,血的代价。   夜已深,白启的人,由明察变成了暗访,白启枯坐在书房里,他还在等。   定国公府里,楚国公在自己的卧室里转来转去,走了一个媳妇,拐走一个儿子,抱走一个孙子,除了那些惊恐的奴才,还有自己看到的那封信,竟然一点痕迹都没留下来。   楚国公已经知道谢晚林这是主动逃家,只是她逃就逃吧,为何还要带走儿子和孙子?   今日明着暗着在这安盛城里找这谢晚林的,除了自己家和安乐侯府,还有白启。他们找的多是普通人家,这白启却是霸气,直接找的都是权贵人家。   楚国公得到这个消息,才真正的相信这是谢晚林主动逃家,而不是奔向白启或者被他人掳走。能在这楚国公府逃走,也是她的本事,这背后定是有高人相助。   没有任何线索,这不找,说不过去,只是这找也得有个分寸,不然那几个人定是会有危险。让楚国公还不至于失了分寸的原因,无非楚阳还在那母子身边,这样总会给楚昭送出消息的。   楚国公坐在椅子里,想着这个儿媳真是看着娇娇弱弱的,这心啊也是太野了,他现在有点后悔,有点纠结,给楚昭娶谢晚林为继,这个决定是否正确。   楚雄睡在鄢氏怀里,眼睛都哭的红肿起来,今天发现谢晚林离家的还是楚雄和他的奶娘。楚雄午睡睡醒去找稚儿玩儿,结果一进安昭院,就看到了那遗留的烧烤现场。   “嫂嫂,都没等阿雄。”小家伙嘟着嘴,小声的嘀咕着。   奶娘却是站立在那里,没动,她觉得有点奇怪,这安昭院里太安静了。   “少夫人,三少爷来访。”她高声喊着。   这一声可是把那些昏睡的人都喊了起来。一个个都觉得不对,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疑惑。   来喜跑到谢晚林的正屋,结果谁都没有看到。她愣愣的又往楚阳住的侧院跑去,这才发现连楚阳都不见了。   楚阳的侍卫,谢晚林怕他会比别人早早醒来,坏了她的大事,那可是加了更多的料的,这少年一看慌张的来喜,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安昭院的下人乱了分寸,一个小厮去报告楚国公,楚阳的侍卫则是检查了屋里屋外,包括楚阳的侧院,这才发现了谢晚林留给楚国公的那封信。   “呜呜、、、呜呜呜、、、坏人把嫂嫂,哥哥,稚儿抓走了!”楚雄咧嘴哭了起来。   这么大的事,对于他来说,还是五年人生历程里经历的第二个大变故,第一个是谢朝林的死,但是那会他人小,这样的事情,楚家人也不能让一个小孩子看着。   这第二件大事,楚雄则是案发现场的第一个目击者,这冲击可是实在不小。   奶娘轻拍着楚雄的背,“少爷,咱们回吧!”奶娘轻声安抚楚雄。   “不的,呜呜呜、、、”楚雄摇头。   “我要等着嫂嫂他们回来。呜呜呜、、、、”楚雄接着哭,这小孩子是真的伤心了,那几个人,在他的心里,都是他喜欢的人。   楚雄是被楚国公抱回到鄢氏那里的,鄢氏也已经得到了消息,正准备去做点面子上的关切,就被楚国公抱着楚雄堵在了门口。   鄢氏脸上做着急切的表情,心里却是欢喜不已,这定国公府这些碍眼的都走了,这楚国公身边只有幼子楚雄,久而久之,这当父亲的,情感的平称就会倾斜到自己母子这儿来。   楚昭的风头太盛,又抢了当朝太子心爱的姑娘,这不怕情敌使暗手,就怕情敌来犯浑,况且还有明里暗里的那些人?楚昭一倒,这国公府才会落到儿子手里。   鄢氏是真的快活,只是深藏不漏。   楚国公看着鄢氏,这女子,实在是祸根。   “你带好阿雄,我没功夫哄他。”楚国公说完,一脸的郁色,呼吸都气的起伏不定的带着人,去四个城门去找线索。   毫无所获以后,只好带着自己的官印,领着侍卫,在瓢泼大雨中敲开了一户又一户的门。护城将军都派了人帮着楚国公查搜那些普通的百姓人家。   楚国公一身湿漉回到了国公府,他的人告诉他太子派人找了权贵之家,却没亲自出面。   楚国公心里稍微安定一点,那个男人还是注意谢家女的名声,如此他找到谢晚林,也是会送她回来的吧?   出动了太子,国公府,安乐侯府,守城军队,这番找人的动作就很大了,正如谢晚林猜想的那般,这国公府周围,白日里总有人盯着她的消息,只是没有人料想到,她会来这么一出。   这就导致谢晚林带着小叔子离家的消息,不胫而走,楚国公知道这事瞒不住,却也不想谢晚林将来归家,受人指指点点,就对外人说谢晚林那是离家远游了。   楚国公不知道的是,这一夜之间,那些嫉妒羡慕谢晚林,有白启这样的情郎,有楚昭这样的夫君的豪门贵妇小姐们,竟然把谢晚林的逃家之举,定义成了带着小叔子私奔了。   距离安盛城一天路程的山林里,私奔的继室新娘谢晚林,正自酣眠。      ☆、奋战包子皮      谢晚林是在清晨的鸟鸣声中醒来的,睁开眼睛,看着稚儿睡的像个小猪,谢晚林笑了,心说就是猪,稚儿也是一个可爱的猪。   她穿衣起床,在稚儿的小脸上亲了亲,这一下子可是把小家伙扰到了,稚儿睁开眼睛,看着谢晚林,“姨姨。”   “稚儿,要不要起来呢?外面的小鸟都起床了呢!”   “了,了。”稚儿学话,真是每一个字都得有个改正的过程。   “鸟,就是那叫着的小东西。稚儿你听。”谢晚林给稚儿讲解,还用手指了指外面。   “嘻嘻,嘻嘻,了,了。”稚儿向谢晚林伸出手去,谢晚林抱起小家伙,开始给他穿衣服。   稚儿的里衣还是最好的衣料,还是国公府长孙的标准,这外衣嘛,就是嬷嬷为稚儿准备的细棉布的衣服,就连小鞋子,也是普通人家孩子穿的那种。   稚儿好奇的揪着自己的衣服,再看看谢晚林,一身紫色的细布衣裙,自然和平时所穿的绫罗绸缎有很大区别。   “啊?”稚儿歪着小脑袋,这小孩有些不解,自己和姨姨这么大的变化,这是为何。   谢晚林笑了笑,抱起稚儿就走到外间,嬷嬷和喜翠早就起床,石炕上干净整洁。   “小姐,把少爷给我吧,洗脸水给你准备好了。”喜翠接过稚儿,谢晚林,想着嬷嬷肯定在做早饭,就转身回了内室把她和稚儿的床铺收拾好。   谢晚林洗涑完,那边喜翠也已经给稚儿收拾好了。   “小姐,你等我回来给你梳头,这小少爷我先送去给二爷。”喜翠说话间就走了出去。   “喜翠,叫阿阳带着稚儿看鸟,这小家伙起这么早就是为了看小鸟的。”谢晚林在后边叮嘱。   喜翠再回来,就看见谢晚林坐在梳妆台的铜镜前摆弄着她的那些首饰,眉头皱着,小嘴撅着。   “小姐,这是怎么了?”喜翠关心的问主子。   “喜翠,我们都忘记这一茬了,既当了村姑,却没准备村姑的头饰和首饰。”   “这有什么,大林哥和小林哥又不是不能进城,我们需要什么总也要去采买的不是?您啊!也是一时新鲜,就觉得这村姑的生活全是快乐。”   “小姐梳个什么发式?”喜翠站在谢晚林身后,捧着她的长发,用梳子开始梳顺。   “就梳未嫁前的发式,你家小姐我重回自由身,从此以后,自己的人生自己做主。”谢晚林激动的宣誓新生活的开始,就差振臂高呼了。   “嗯,我给小姐梳个蝴蝶髻,后面的头发散着。”喜翠说话间,就开始通顺谢晚林的头发。   谢晚林笑嘻嘻的看着喜翠给自己结发,这一切真好。   谢晚林和喜翠出了房门,看见楚阳一身农家少年的装束,正抱着稚儿在房前,指着院子四周树冠里,不是扑腾飞起的小鸟。   楚阳今日比谢晚林起的早的多,秦家兄弟俩起床,他就起来了,看着炕头的细布衣裳,心说这些人准备的还真是齐全。   昨晚到这里,天色已黑,楚阳心里震惊,哪里有心思看着这个院子。   今日出了房门才看到这青石的房子盖了四面,院子里还有一架葡萄,葡萄架都是整齐的方木,正好在院子的中间,这看来就是为了夏日乘凉的。   庄园虽不大,却能住下很多人,这不是随便什么人就能盖起来的,四面的树木,无不说明这里地处山林里的平地。   就是昨日乘坐的马车都不在这院子里,这说明另有地方来存放那些。这是预谋,远不是小嫂嫂三个多月的预谋。   早晨他看着这个院子,秦大林从他们住的正房对面的那排最右边的那座房子里挑着水进了厨房,原来那里竟然有水井。这里的环境,感觉生活在这里真的应该不错。   “了、、了。”稚儿欢快的拍着小手。   “鸟。”楚阳纠正。   “了、、了了。”稚儿又说。   “鸟。”楚阳又纠正。   “了、、、了了、、了了。”稚儿的坏脾气又上来为了,仰着小脸朝着那些小鸟大声的喊叫。   楚阳摇头,接着纠正已经暴躁的侄子。   谢晚林看的好笑,稚儿的性子,就得楚阳这样的人来磨,不然很容易养成一个暴躁易怒,不让人说自己的性子,那就只能做一个妥妥的纨绔子弟了。   喜翠看够了,笑嘻嘻的去了厨房,给嬷嬷帮忙。   谢晚林向着楚阳叔侄走去,楚阳听见有脚步声,一回头,看见谢晚林,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谢晚林的一身装束,这是明确告诉大伙,她要做回自己,做回未嫁的谢晚林。   “阿阳,早。”谢晚林抿唇浅笑,这楚阳的表情,在她看来很有喜感。   “嫂嫂,早。”楚阳看着笑容明艳的少女,卸去了那些妇人家的钗环,梳着少女发式的头上什么也没戴,却是更美了,美的更有朝气,更有灵气。   “这里没有嫂嫂,只有阿姐,以后在这里,你就叫我阿姐,也只许叫我阿姐。”谢晚林笑着说完,抱过稚儿转身就奔着厨房而去。   楚阳张了张嘴,自己还没有告诉她要留下来好不?这是把她强行留下的意思?他笑了,这样也好,反正他也是要留下来的。   “小少爷,快吃饭了。”秦小林从外面回来,奔着厨房而去,彼此有些陌生,也不知说什么才好,没话找话的来这么一句,就算是打个招呼。   楚阳点点头,他知道秦大林还没回来。   秦小林进了厨房,看见喜翠在灶口那烧火,就冲里面喊着,“娘,高叔不来吃,他说他长的吓人,怕吓到小少爷。听我说你包了包子,让我给他送点就成。”   秦小林说完,就蹲在喜翠旁边,帮着她烧火。   嬷嬷正在里面伺候稚儿,先吃他的特制早饭,肉泥粥。   “那也成,就快出锅了,你等着吧!”嬷嬷立即回答。   “嬷嬷,高叔是谁啊?”谢晚林奇怪,这里的人,不就这几个吗?   嬷嬷给稚儿擦了擦小嘴儿,“这是小姐小时候救下的一个江湖人士,不然你以为那面具,大林怎么会做啊!”   “这些年里,他就在这里照顾着这个院子,养牲畜,教这两个混小子武功。”   “嬷嬷,这太好了,回头阿阳,稚儿,喜翠,我自己,我们都跟着这位高手学本事,那我们这些人就是回到安盛城,也没人能把我们找出来。”谢晚林兴奋起来。   “嬷嬷,我的阿姐真是福荫子孙,还有我这个妹子,和她的小叔子。”谢晚林感叹。   “那也是你的小叔子!真以为梳回姑娘头,自己就没成过婚了?”嬷嬷改正谢晚林的想法。   真以为梳回姑娘头,自己就没成过婚了?谢晚林心里就是这么想着的。   谢晚林嘻嘻的笑,也不和嬷嬷争论这个问题,也不能告诉嬷嬷,她给楚昭留了休书,不然啊嬷嬷的唠叨怕是就没完。   “等吃完饭了,我带着小姐熟悉熟悉咱们的地盘,你就知道我们在这里,要是能住的长久,这里还真是挺不错的地方呢!我的大小姐,那是把什么都想到了。”   嬷嬷这句话说完,就沉默了,专心的喂着稚儿,眼睛红红的,名分虽为主仆,那也是自己从小带到大的孩子,在她的心里,那就是亲闺女。   “嬷嬷,别难过。”谢晚林搂着嬷嬷。   “不难过,先去的都是有福的。”嬷嬷笑了笑。   谢晚林也沉默了,青年早逝,哪里就是福气?   就是她上一世最后过的日子,精神上那样苦闷,在楚昭掐死自己的那一瞬间,她对这世间,那也是无比留恋的。   秦大林回来了,包子正好也出了锅,小林去叫楚阳,自己则趁着大伙端菜上桌的时候,捡了一大盘包子,盛了一碗米粥,夹了一碟的小菜,再来两个煮鸡蛋,把这些放在托盘里,端着往院外走去,楚阳心说,这里原来还有别人。   秦大林回来的时候,饭菜已经摆上了桌,酸菜肉馅的大包子,稀粥,小菜,煮鸡蛋。   大伙同桌而食,稚儿本已经吃饱了,看着每个人都吃着大肉包子,馋的直伸小舌头。   谢晚林撕下了一点带着汤汁的包子皮儿,塞到稚儿的小胖手里,定国公府的长孙,就手捧着包子皮儿舔了起来。   喜翠几个偷偷的看,偷偷的笑,这小家伙可是精的不行,这要是发现别人笑话他,那是立马就变脸儿的。   楚阳看了稚儿两眼,看着侄子那样儿,他不再看了,不然这顿饭,他也是没心情吃了,低着头吃着自己的饭,也不管稚儿在对面,像是乞丐得了至宝一般的埋头苦干包子皮。   “小孩子的世界,就是这样的,快乐和悲伤都很直接。我们稚儿啃着包子皮,那也啃得快乐。”   谢晚林说完笑了,因为稚儿很聪明,把包子皮裹着汤汁的里面啃完,剩下的人家才不会碰呢!仰着小脸儿看着小姨,举了举手里的包子皮。   嬷嬷会意,立即就用筷子夹过稚儿的包子皮,送进了嘴里,稚儿看着嬷嬷,大眼睛里全是疑问,小孩这是奇怪,自己不吃的为何别人吃呢?   谢晚林又给稚儿撕了一块,送到他的手里,“稚儿,你还小,但是啊。我们不可浪费。”   “啊啊!”稚儿睁大眼睛,似懂非懂的给出了回应,然后也不看谢晚林了,接着啃包子皮了。   楚阳虽然面无表情,心里却是点头的,小嫂嫂对稚儿的教导是很不错的,并不溺爱,哪怕那小子也不太懂得。   ☆、黑芝麻团子      饭后嬷嬷带着喜翠很快就收拾好了饭后残局,谢晚林陪着稚儿在石炕上玩耍,大林小林把椅桌重新摆放整齐,楚阳看着也把自己坐的椅子归回原位。   “走,我们昨天回来这天色也晚了,这还没看看咱们家里的小宝贝呢!”嬷嬷笑着在前面带路,后面跟着谢晚林,楚阳,喜翠,还有被秦大林抱着的稚儿,还有秦小林。   “贝贝、、贝贝”稚儿欢呼,这倒是很应景。   “小少爷,您今天可是真厉害啊!一下就说对了!真棒呢!”喜翠跟在秦大林身边,拍着稚儿的马屁。   “贝贝、、贝贝、、”稚儿叫的越发高兴。   “你这小孩,却不是个知道低调的!嬷嬷,以后您可不要把稚儿从早夸到晚。”谢晚林笑着说。   “可不是我夸,是咱们少爷啊就是精灵,比二小姐可精神多了!”嬷嬷一脚跨出了院子。   “哈哈,嬷嬷,您夸吧!我是不管了。”谢晚林笑道。   “小姐,你不就怕小少爷被咱们从早夸到晚,从小夸到大,这就很可能养的傲娇了,跟那开屏的花孔雀一样?”嬷嬷一面向着院子前面带队,一面笑道。   “嗯!这样夸大的孩子会自信,但性格很容易过钢过直,以后的人生路上,一个打击就会将自信全部摧毁,所以咱们也得对他进行挫折教育,能屈能伸,方为大丈夫。”   谢晚林的话说完,最前面的嬷嬷骄傲了。   “我的小姐也是我们夸大的,就这几句话啊,那也不是一般的酸儒能说出来的。小姐你就放心好了,咱们姑爷为人稳重低调,咱家小少爷才不会自己高飘了下不来呢!”   谢晚林是被嬷嬷打败了,彻底的无语了,奶娘真是自己的半个娘,不会错过任何一个机会推销那个混蛋。谢晚林咬咬牙,专心走路。   楚阳却是感激嬷嬷的这番心思,心说,将来看到哥哥定要告诉他,这老仆人是真向着他。   走了也就半里地不到,前方浓密的树林里,能看得到建筑,和庄园房子一样的石头建筑。   “嬷嬷,这就是我们的神秘之地?”谢晚林问。   “是啊!等进了这两道林子,你就知道什么是惊喜了。”嬷嬷的得意里夹着淡淡伤感。   秦大林把稚儿又往高托了托,本来的小豆丁,借助了秦大林的身高,视野本就变高,这一托,这小孩的注意力也不去看着越走越近的建筑,而是看着一下子在他眼里矮小的那几位。   “姨姨、、、姨”他探着小脑袋叫着谢晚林。   谢晚林装作没听见,并不给他回应。周围几人看着这母子俩的斗法都忍不住发笑。   稚儿皱皱小眉毛,“嘘嘘、、、嘘嘘”小手还挥舞着,就怕楚阳像谢晚林一样不搭理他。   楚阳抽了抽嘴角,这小侄子这么腹黑怎么办?他也学着谢晚林,挫挫这小子的锐气,对他的行为来个视而不见。   “嘘嘘、、、嘘嘘”稚儿认准了这个叔叔,因为他比谢晚林可矮上很多啊!   “嘘嘘、、嘘嘘”稚儿急的喊了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这是秦小林,小时候阿娘把着他上茅房就吹着这个哨子。   谢晚林嘴角已经咧开,喜翠的双肩已经抖动,秦大林的咬着嘴唇。   楚阳平时听着稚儿叫他嘘嘘,他感觉并不如何,只是这会这小子这样叫起来没完,还专挑人群里最矮的自己叫着,这个小腹黑。   他生无可恋的抬起俊脸看着他那小小的稚儿,对他笑的把那新长的几颗小白牙都露了出来,他感觉到了深深的忧伤,一口长气叹出,所有人都开始大笑,这生活太欢乐了!   稚儿看着他叔叔挫败的脸,他满意了。   “喜喜喜喜”稚儿叫着他的马屁王喜翠。   喜翠哪用小主子叫起来没完?这位是专业给稚儿捧那双小臭脚儿的,一脸崇拜的看着稚儿的表演,这会立马领会了稚儿的心思。   “小少爷,喜翠看您好累啊!您好高啊!喜翠够不到您了。”喜翠话落,稚儿感觉圆满了,咯咯咯的笑的欢畅,就不看没好眼看他的小姨和小叔,目视前方,那叫一个有范。   “嬷嬷,你确定这小玩意是个孩子?”谢晚林在嬷嬷身后吐槽。   “这就是个小人精。”嬷嬷心说,咱伺候的好啊!   谢晚林倒吸一口凉气,吐槽稚儿,找寻的对象是嬷嬷,她也是被自己蠢服了。   “稚儿这样都随了你那个大哥。”谢晚林小声的嘀咕着楚阳。   “那好的地方都随长嫂?”楚阳反问。   “你还别不服气,稚儿很多地方都像你大哥。”谢晚林接着攻击。   楚阳弯起嘴角,抬头看着谢晚林,“嫂嫂,那这么说,您也是很了解我哥哥你的夫君的呢!他是稚儿的父亲,儿子怎么能不像父亲?”   谢晚林抽抽嘴角,“原来你也是腹黑的,这是你们家的家传,稚儿怎么能不像?”   谢晚林说完也不和楚阳在费话,心说这小子看着温和无害的样子,这楚家的兄弟都没好东西,那个夫君狂犬病晚期外加变态,这个小小的更是软刀子防御,很有一套。   谢晚林再看看稚儿在人家怀里那高冷嘚瑟的样儿,心说这就是个黑芝麻馅的小包子,可是她还是喜欢怎么办?   树林里竟然有个大门似的空口,从庄园走来这里,一路也都是平整的硬石路。   楚阳沉默的看着,他隐隐觉得这很可能是安乐侯府的手笔,却也明白这安乐侯也不会支持女儿逃家就是了。   这个树林圈子里的石头建筑,只有一排看着是住人的,其余的都是一个个石头围成的院子,高低不同,也是四面见方的布局。   “嬷嬷。这里好大啊!在树圈里,不细看,还真不会看到。”谢晚林感叹。   “那些石头墙里,都是饲养的家禽,还有马厩。”嬷嬷指着那一个个石头院墙。   “高叔这会许是打草去了。”秦小林说。   “嗯,没事,咱们看完就等他一会儿。”嬷嬷说完就朝着最边上的那个最高的院墙走去。   一进院子,看见五匹骏马正在一旁悠闲的吃草,这原来是个豪华版的马厩,左侧的棚子里,正停放着他们一路坐来的马车,也不仅仅是两辆,而是三辆。   紧挨着的就是马厩,里面很宽敞,夜晚骏马回厩,能容得下好几匹。而石头高墙圈起的大院落,马在里面活动,那是足够宽敞的,白天把院门栓牢,也不用担心马匹安全。   “马,小少爷这是马。”稚儿是见过马的,只是没见过五匹围在一起吃草的场景,大林温柔的看着稚儿。   嬷嬷看了一眼大儿子,眼神里的情绪,一闪而过,除了大林有所发觉,眼神微微一顿以外,谁都不曾注意。   “这考虑的真够周到的,这得多少人建啊?”喜翠感叹着。   “是老头子,大林,小林,和高叔一起建的,前后可是用了很长时间,反正闲着也无事,他们就一点点的完善了这里。”老嬷嬷解释。   楚阳看着这里,已经明白了,这里多半就是谢家的秘密基地,京城里的权贵,谁家都会准备一条后路,总不能在遇到什么事清的时候,让皇帝把自家的根,都给掘了。   “嬷嬷这墙里墙外我看着都有那半人高的小树丛,不像野生,倒像是人工种的,和咱们住的房子周围的一样。”楚阳对此有疑问。   “这个啊!是灭灵毒草,咱们人啊摸了是没什么的,但是各种蛇虫动物,对它们会远远的避开,生来就不会碰这东西。所以咱们在这深山里才能住的安全,这家畜也才能保得住。”   嬷嬷的一席话,谢晚林觉得很长见识,楚阳更是听的眼睛都亮了,怪不得这马匹能在这山林存活,原来都是这东西的功劳。   接下来所转的院子,结构上和这个养马的院子大同小异,里面不过是饲养的家禽不同,稚儿这可是头一次看见这鸡啊,鸭啊,鹅啊,猪啊的,每见一种新生物,那都是拍着小巴掌呵呵呵的笑着。   谢晚林好笑的看着稚儿的反应,看见稚儿这么高兴,心里也很高兴,那成圈的家禽,无不说明,在这里生活,就是不出去外面采购,那也是可以维持正常生活的。   “嬷嬷,我觉得咱们真是富有啊!”这感觉太美,谢晚林急于分享。   “小姐,这是前院,在咱们住的后院后头可是有一片菜地,还有种了好多棵果树。”嬷嬷说的很得意。   “不远处的山坳坳里,还有咱们开出的庄稼地,那附近还有个不错的山洞,山洞可以安家,里面还有温泉。附近有一个寒水湖,里面的鱼啊,那可是很美味的。”   嬷嬷说完笑看着谢晚林,谢晚林睁着大眼睛,心说,要是可以在这里长住下去,这里当真是可以自给自足,避世于外的。   几人最后进的是高叔住的那排房子,这房子建的和那些家畜那里有一些距离,房子周围还种满了花花草草,这会五颜六色的花朵竞相开放,看着赏心悦目。      ☆、老高和稚儿      进了屋子,大伙在外室坐下来,稚儿一落了地 ,就向外面跑去,喜翠跟着他,防着他跑的太快,跑不稳摔倒了。   “这是被老高的花吸引了!”嬷嬷满足的看着稚儿向外跑的肉滚滚的小身子。   谢晚林看着这外室整洁干净,心里对那还没见到的高叔心里期待起来,会武功会易容,在这个世界,那是高手所具备的能耐。这位却隐居在这深山里,建房养鸡,这该是有多么超然清净的内心,才可以做得到的?   最先见到老高的是稚儿,稚儿迈着小短腿,刚出了门槛,往前走了几步之后,正要向前继续跑奔,就看到了一个人,一个中年的男人,向他走来。   老高的高大吸引了稚儿的眼球,在他一岁半的人生里,他见过的身材高大的人并不多,爷爷是一个,还有今天抱着他的大林,然后人生里见过的第三个高大的男子,就是一步步走来的老高。   事实上,稚儿见过的第一个高大的男子是楚昭,只是那时他才两三个月的大小,哪里有什么印象?   稚儿仰着小脸,睁大自己的双丹凤眼,看着老高。脸上平静淡然,微有好奇。喜翠看见小主子停下来看着那人,也站在那里看着走来的老高。   老高走到稚儿面前,一把捞起稚儿,和稚儿大眼瞪小眼,稚儿被老高双手举着,与老高平视着,毫无怯意。   老高笑了,看着稚儿的眼神很温柔,“稚儿,你长这么大了!”   喜翠一直紧张的看着这两位,心里泛起了嘀咕,心说这位难道见过小少爷?   “啊啊!”这是稚儿的呼应,在他的世界,这就是和这个举着他的巨人打招呼了。   老高接收到稚儿的回应,脸上的笑意更加明显起来,他把稚儿高举过头顶,稚儿一开始有些惊恐的看着眼里骤然改变的世界,很快就适应了,小人儿咯咯咯的笑着,还挥舞着双臂。   “高叔,小姐来了!”秦小林听到窗外的动静,跑了出来。   老高脸上的笑意收了起来,他知道这来的不是大小姐,是那新婚的二小姐。   “给你,小少爷喜欢这么玩儿,你举着他。”老高把稚儿一把塞到了秦小林的怀里,自己则迈步向屋里走去。   秦小林看着稚儿,稚儿皱着眉头看着他。   “哈哈哈!小林哥,小少爷这是不喜欢你,来时大林哥抱他,他可不是这样的,就是高叔抱着他,他也没有皱眉头。”喜翠笑着说。   “喜翠,你是不是想说咱少爷嫌我没高叔和大哥高?你说也是,小少爷才多大?这心眼儿也忒多。”秦小林笑嘻嘻道。   秦小林再看稚儿,眉头越皱越紧,小嘴儿都要撅了起来。他赶紧的把稚儿双手举高,稚儿立马将微微皱皱的眉头平复,居高临下的看下来,那不是一般的有气势。   喜翠笑看着这样的小主子,心里猜想这是不是像了那位将军姑爷。   老高进了屋子,谢晚林几个人都站了起来,这里没有人把老高当仆人对待,这是他们这个大家庭的一员,何况在谢晚林心里,老高是世外高人无疑,也不是谢家的仆人,不然她怎么会从没见过。   “老高,以后咱家二小姐就在这生活了。”嬷嬷笑着先开了口。   老高点头,高高大大的人,这会可没有对着稚儿时候的柔软,有的只有严肃。“都坐吧,不要客气。”他说。   “高叔,这是楚阳,我阿姐的小叔子。我们要在这里安家了,以后您也不要跟着我们客气。”   谢晚林说话间几个人都坐了下来,她也看清了高叔脸上的刀疤,心想着这也没有多吓人啊,稚儿见了这位不是很高兴吗?   老高又点点头,并不说话。   “老高,我们先前看过这鸡鸭鹅猪的,这数量可是不少。”嬷嬷没话找话的说,不然老高这闷性子,大伙坐在这里,也只有相互瞪眼的份儿。   老高再次点点头,依然没说话。   楚阳看着沉默的老高,觉得这老高身上的气势,竟然不输自家大哥,这很奇怪,这在一个仆人身上,实在是少见的。   “高叔,我们可不可以跟着您学本事?”谢晚林在这沉默中,提起了这件事。   “当然那,您要是有师门独技不可外传的门规,那就算了。江湖上的规矩,我们听闻过。”谢晚林接着说道。   老高看着谢晚林,谢晚林点点头,这就是说人家要认真学习了,这小姐并没有说着玩儿的意思。   老高又看看楚阳,“这位公子,根骨差点,从娘胎里带出的体弱,只能学一些强身健体的功夫。”   楚阳脸上平静的表情,微微破裂,透出难以掩饰的震惊来,他想不到老高只一眼就看到了自己的身体根本。   “您不光会武术,您还会医术!”楚阳这句话不是疑问,而是直接对老高能力的肯定。   老高点点头,没说话。   谢晚林看着老高,双眼更是放出光来,楚阳的病,离了国公府,她能治好的只是他的病。这高叔一眼就能看透楚阳的身体,这医术相比较她而言,高的不是一点半点。   谢晚林并没多说什么,这高叔日后自然会对楚阳的身体多有照拂,不然他也不会张嘴说出来。   “你们要学是可以的,只是稚儿满三岁,夜里要跟着我,我要教他功夫。”   这是老高见面为止,说的最长的一句话,这就是他肯教谢晚林和楚阳的条件。   楚阳皱眉,不知为什么,他直觉高叔对稚儿,甚至都比谢晚林这个侯府小姐来的亲近,他不是安乐侯府里的人吗?   谢晚林本来就有让稚儿和这高叔学武的想法,现在高叔自己提了出来。   高叔没明说,谢晚林却是明白的,这高叔教给稚儿的,应该和教给两个奶哥哥的,和将教给自己和楚阳的,那绝对是不一样的。   “好的,高叔,我同意,谢谢您在稚儿的事情上这么用心,我代我阿姐谢谢您,也代远在北关的稚儿父亲,谢谢您。”谢晚林说的真心诚意。   老高这次没有点头,只是沉默,那沉默的瞬间,让人有点心酸。谢晚林心里也有点难受,这高叔的年纪,怕是曾经也有过稚儿这般大的孩子,才会待稚儿如此不同。   “高叔,以后您别单独吃饭了,您看到了,稚儿他不是一般的孩子,并不会以貌取人那般肤浅,何况您这道疤,并不难看。”谢晚林又说。   “是啊!等天冷以后,送来的饭菜就没刚出锅吃着好吃了!”嬷嬷也说。   “高叔,您教我们,论理您就是师傅,我们也就是晚辈,大林哥说您并不收徒,所以我们也就没多那个礼,希望您也莫要多礼。”楚阳表态。   楚阳这句话说完,这屋子里的人,都很满意,这国公府的二少爷,这是在这里也如谢晚林一般不再以主子自居了。   这几个人还是会尽到奴才的本分,但是这样一家人似的亲近,谁都不会不喜欢。被叫了哥哥的大林也是高兴的,他和小林原本就不是谢家的奴才,只是在他们一家人的心里,谢朝林,谢晚林,就是他们的主子。   老高点头,这就是同意的意思了!   “中午咱们吃饺子,这还是小姐发明的呢!中午早点回后院包饺子,这院子一关,也不用费啥心了!”   嬷嬷说着站了起来,她知道老高的闷性子,再坐下去,大家只会冷场。   “我带着小姐他们看看咱们的菜园子,午饭后在看看咱们的庄稼地,再泡泡温泉。”说话间嬷嬷就向外走去。   谢晚林,楚阳,秦大林几个相继跟着嬷嬷就出了屋子,老高送到门口,看着稚儿正在揪着他种的花,他在那花丛中揪下几朵白色的花来。   谢晚林要抱稚儿,小人儿却看向秦大林,秦大林咧嘴笑着。   老高把花递到稚儿手中,从小孩手中捧着的花里揪下一个花瓣放进了嘴里吃了起来。   稚儿看着他,一面睁着好奇的大眼睛,也揪下一朵嫩白肥厚的花瓣放进嘴里,用自己的小牙儿小心的嚼着花瓣。   “好呲。”稚儿咽下花瓣高兴的说着,人已经被秦大林抱进了怀里。   稚儿高兴了,伸出一只小手,够着老高,老高走近他,稚儿探着小脑袋,仰着脸儿,秦大林把他往上托了托,这小人儿才够的到老高的脸,在老高黑红的脸上,就是那刀疤处,亲了一口。   楚阳看到这一幕,抽了抽嘴角,这侄子,难得对别人拍着马屁,有这待遇的也就嬷嬷,喜翠,嫂嫂,和他。这些人都是日月相伴着他的,还没见过他第一次和别人见面就会有这样热情的反应呢!   “稚儿很喜欢高叔。”他有点酸的说。   谢晚林点头,嬷嬷点头,喜翠点头,他们看着稚儿和高叔的互动,心里都有点酸,稚儿对别人,可没见谁有过这待遇。   几人往外走,稚儿的小脑袋,对趴在秦大林的肩头,正好一边吃着花瓣,一边向老高挥舞着小手。   老高站在那里看着那小人儿,弯起嘴角笑了。只是笑着笑着,这眼里就有泪光闪现。那个人的一颦一笑,在已经将其封存的脑海里面鲜活起来。   他转身回屋,不再看,再看,怕是那眼里的酸涩终将汇成水来。      ☆、洞府住人家      稚儿本来看着老高看着他,他挥舞着小手,玩儿的正嗨,看着老高转身而去,他“啊啊啊、、”了两嗓子,也没有叫回老高。   小家伙撇撇嘴,也觉得没什么意思了,看着秦大林,就把手里的花瓣喂给秦大林一片,秦大林的脸上就笑出了一朵花。   稚儿看了看一直仰头看着他的喜翠,如帝王一般手扯一瓣花瓣居高临下的也给了喜翠一瓣。   “小少爷,您太好了,什么都想着喜翠。”喜翠高声的叫嚷,那幸福满足的感觉,让谢晚林几个更酸。   谢晚林看看楚阳,虽然没说话,但是楚阳真的看懂了,这谢家女说你楚家人都是戏精才会生出这小戏精。   “我大哥可不是戏精!”楚阳脱口而出。   听到的人都笑了起来,原因无它,楚阳的解释很有几分此地无银三百两,不打自招的意思了。   这欢声笑语一路就来到了他们住所后面的菜园,果然如嬷嬷所说那石头高墙里种着各种瓜果蔬菜,绿油油一片长势那叫一个喜人。   “嬷嬷,我太喜欢这里了,要是能一直在这里生活该多好!”谢晚林嘴上感叹着,心里却是幽幽叹息,这里距离安盛城里还是太近了。   “小姐,其实我们在这里就戴着面具活着,应该也没什么的。”喜翠也喜欢上这里了。   “哪里有人能戴着面具生活一辈子的?”谢晚林揪了一根黄瓜,擦了擦,就吃了起来。   楚阳听着谢晚林的感叹,心里却是无奈,这小嫂嫂真当自己能隐藏一辈子怎么的?   “小林,割把韭菜,我们中午吃饺子。”嬷嬷说话间,摘下一根黄瓜,就递给了楚阳。   楚阳接过来,看了看黄瓜,许是因为昨天下过雨,这黄瓜看着真是干净,就也咬着吃了起来,他立马就觉出来了不同。   “这黄瓜这样吃,真清香。”喜翠自己揪了一根,已经咬了一口,尝出味道来了。   秦小林看着喜翠那吃的高兴的样子,觉得这小姐身边的小丫头,还真是欢乐跳脱的。   他心里纳闷,这样的性子能伺候好主子吗?他哪里知道啊,喜翠在谢晚林身边,那干的都是最简单的事情。   嬷嬷又摘了几根黄瓜,茄子,柿子,辣椒,香菜,这黄瓜架子上就挂着摘菜的篮子,嬷嬷小篮子一挎,开始打道回府。   楚阳拉着稚儿在葡萄架子下教着小家伙写自己的名字,一大一小,你一笔我一画,这在楚阳看来是对稚儿的熏陶,这在稚儿看来,这就是陪着叔叔做这个游戏。   嬷嬷把面活好的时候,谢晚林用鹅蛋和韭菜调的饺子馅也弄好了,因为吃饭的人多,大伙干脆就在里面的饭厅的大桌上,包起了饺子。   战场刚摆弄好,老高就来了。   “高叔,我教您包。”喜翠看见老高进来,很欢快的跟这叔叔打了招呼,说了这么句客套话。   “好!”老高惜字如金,就去洗手。   谢晚林咧咧嘴,觉得这样的高叔还真有几分可爱。   老高和秦家的两兄弟虽没干过这个活计,但是都是聪明人,看着谢晚林主仆包了两三个,人家一上手,那就会了。   喜翠看的直愣,想当年,她可是废掉了好几个面饼子,包出来的饺子还是破的。   吃饭的时候,这顿饭虽然没什么荤腥,但是这几位都不是无肉不欢的那种人。几样家常小菜,吃着最鲜灵的韭菜饺子,就是稚儿顶着一口没长全的牙齿,都把谢晚林包给他的小饺子吃了一小碗。   饭后老高也没立即就走,而是陪着稚儿玩儿了一会才回去,稚儿也是乖觉,抱着老高的腿,让老高带着他向前走,老高每走一步,稚儿就被带着向前走了一步。两步之后,老高干脆把小家伙抱起来,让稚儿的两只小脚放在老高的大脚上。   谢晚林无奈的看着老高高高大大的一个人,为了挂在他身前的小豆丁,有如蚂蚁挪步,很有几分反差的萌感。   “啊啊、、啊啊、、、”稚儿欢快的叫着。   老高则低下头,温柔的笑看着仰着小脸儿看着他的稚儿,谢晚林突然就觉得老高看稚儿的眼神很特别,却说不出来。   “稚儿,你该睡觉了!”老高说。   “啊啊!”稚儿听懂了,还摇了摇头。   老高一把抱起已经开始打呵欠的稚儿,把他送到了谢晚林的怀里,“小孩子要睡足了,才会又聪明又壮实。”   谢晚林愣愣的点头,而老高却是头也没回的走了!   稚儿张张小嘴儿,本意是想叫住老高,结果又打了一个呵欠,睫毛上沾了泪珠,却还是不死心的看着老高的背影。   “我们的师傅就是酷!”谢晚林对看着这一幕的楚阳说了这句话,抱着稚儿,也学着老高头也不回的走了!   楚阳摇头苦笑,这一个二个的不光是真酷,还有人在学酷,这该怎么破?他想了想,还是高兴就好,他就回到自己房间午睡。   大家经过集体午睡醒来,每个人都吃了一个上午摘回来的熟了的柿子,就是小小的稚儿都吃了一个。   谢晚林吃完又拿了一个,边走边吃边感慨,这个世界各种食材调料都已经出现,人们的烹饪方法还是这般单一。   这还真是让人没辙的事情,等以后自己有机会了,还是要把那各总各样的烹饪方法传给人们,不然都白瞎了这些好食材。   这次的路程就相对远了一点,走了半个时辰才到,期间不是有野鸡飞过,稚儿在秦大林的怀里欢呼着,秦小林就会追上去,把那野鸡帮稚儿捉到。   靠山吃山,人们还真的没有说错,这一路,秦小林就捉到了三只野鸡,还捡到了几个鸡蛋。   稚儿看着秦小林手里的鸡和他背篓里的鸡蛋,那小样,嘚瑟骄傲的不行。   “稚儿,是你捉的吗?”谢晚林问他。   “啊啊、、四四、、、”稚儿回答的那叫一个大言不惭。   谢晚林笑着看楚阳,楚阳目视前方,走的那叫一个严肃认真,小少年用行动告诉谢晚林,稚儿的话他‘没听见’。   秦大林看着稚儿,那眼角眉梢的笑意,都说女肖父,子肖母,这话真是不假,稚儿笑起来,像极了他的母亲。   来到山坳的时候,谢晚林几个人也都看傻眼了,她不得不感叹,就这秦家的人加上老高,真的太能干了,这山坳里,种着大片的庄稼,长势都很好!   “那里是苞米,那里是大豆,那里是花生,那里是谷子,那里是小麦,那一小块的是红薯土豆,那边的是水稻,那一块的是绿豆红豆,各种饭豆。”秦小林手指着不同的方向。   “真的太神奇了,这么大的山坳,竟然没有长树。”谢晚林惊叹!   “造物果然神奇,大自然果然如同鬼斧。”楚阳也同意谢晚林的想法。   “等咱们看过温泉了,就把这野鸡炖了汤,再来几棒子鲜玉米煮着吃,咱们晚饭就解决了。高叔一定想到了我们会这样,他自己就会解决晚饭。”秦小林道。   稚儿见着这成片的庄稼地,并不知道是什么,就是谢晚林,楚阳,喜翠三人那也是不认得这些秧苗的。几个人只是第一次看见这样大片的整整齐齐的都是一种植物。   “走了,我们去山洞。”嬷嬷笑着带路,要不是要照顾二小姐,小少爷,她是很想在那个山洞里养老的,生命最终能长眠于那里,那可是极有福分的。   从山坳里往上走,路过的树上都带着不同的香味。   “这些都是我们在这大山里发现的,然后移植在这里,有花椒树,白兰,大料,香桂。”秦小林解释。   一路穿行过这些香料树,走了能有几百步远,就来到了那个嬷嬷口中的山洞,这里也已经被围了石头的外墙,秦小林打开院门,大伙一次进入。   山洞口很大,洞口有相连的灶台,最让谢晚林几人惊奇的是,因为山洞里足够高,这个洞里竟然建有四座竹楼,山洞顶上有不规则的圆洞,阳光通过这里,倾泻入洞,整个山洞都明亮起来。   稚儿兴奋的手指竹楼,谢晚林看着稚儿欢腾的样子,她走到洞口的主楼里面,看到竹楼分了上下两层,第一层还里面还搭着石床。   “冬天的时候,烧上炭盆,放到里面,这石床就会很暖。”秦小林说。   谢晚林看着这竹楼里干净整洁,知道这是谁来照顾庄稼,就会来这里泡温泉,在这竹楼里休息,所以这里被保持的很好。   秦大林把稚儿放到石床上,小家伙,先前是看到这床板下是镂空的了,小脚儿落在上面,整个人试探的伸着脚,很小心的走了两步。   “啊啊啊!、、、咯咯咯咯、、”稚儿笑了。   大伙也笑了,面对这样的稚儿,怎么可能不笑?   “温泉也在这里,在最里面的石壁后面有个大温泉,小姐,走吧,把这收拾鸡炖汤的活计交给大林两个,咱们几个先去看温泉。”嬷嬷笑着说,这是这里留给小姐的最后一个惊喜。   “啊啊!去!”稚儿在床上伸出小手。   “你倒是贼精,还真的落不下你呢!”谢晚林抱起稚儿,稀罕的在稚儿的小脸上亲了一口。   前世的谢晚林也会抱着稚儿,也会亲着他,只是大人的一脸愁容,强颜欢笑,敏感的小孩子,虽不解何故,那也是会小心的察言观色。   她的稚儿一向聪明,所以前世的稚儿,这个时候,并没要现在这样无拘无束的快乐。      ☆、楚昭在路上      谢晚林几人随着嬷嬷来到石壁后的温泉,谢晚林和喜翠都欢呼起来,这里同样洞顶有洞,采光不错,那温泉也足够大,能同时容纳几十人。   “嬷嬷,这水竟然是流动的,活水耶。”谢晚林发现了。   楚阳的双眼发亮,也看到了谢晚林发现的这一点。   嬷看着兴奋的谢晚林,这里谁会不喜欢呢?   “啊啊!岁岁。”稚儿兴奋的在谢晚林的怀里之蹿腾,谢晚林本想把他放下来,这下子却不敢了。   “嬷嬷,我要泡温泉。”谢晚林小声的在嬷嬷耳边,嘟着嘴撒娇。   “不行,今天除了小少爷谁都不行。”嬷嬷很坚决。   谢晚林看看喜翠,两个人都是满眼的失望,这俩人谁都明白嬷嬷的这个坚持破不得的。最后谢晚林只能眼巴巴的看着嬷嬷和喜翠两个把稚儿留下,让这小子先享受这难得的温泉。   谢晚林和楚阳来到院子里,发现这院子里还有一个侧洞,两个人走进一看,里面竟然有山泉,泉眼不停的往出翻涌着水花,神奇的是,这泉水和温泉水一样,同样是活水。   谢晚林手捧着泉水喝了一口,真是清凉甘甜。   “阿阳,很好喝,你试试!”谢晚林站起身看着楚阳。   “真好。”楚阳喝了一口感叹!   秦家兄弟再回来的时候,不光是带回了收拾好的鸡,还有苞米和花生,地瓜和土豆。   这会稚儿已经脸色红润的在院子里玩儿着,孩子太小,在温泉里无非是让他高兴一会,根本不会让他可着性子的赖在里面。   稚儿看着那三个光着身子的野鸡,好奇的看着,他还是太小了,并不知道这三只不过是那三只脱了毛而已。   一顿丰盛的晚餐吃完,这几人在艳红的夕阳中,向庄园那边走去。   这个时候的楚昭正在赶着归家的途中,这心从他离开军营,就没有真正的平静过,这一次回家,哪怕他已经有了前世的经历,他却更是明白,还有一场硬仗在前面等着他,而他更需要抚平的,是自己波澜不断的内心。   他出了军营不久,就在一个小镇上易装而行,贴了络腮胡子,扮成山野屠夫一般,这一路虽有暗卫跟随,楚昭低调惯了,自然还是想着回家的路上,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自己不是怕,是嫌麻烦。   他算着日子,还得多少时日方能到家,他撇嘴自嘲,也不知自己风餐露宿的往家赶着是做什么?   太子白启坐在安乐侯府的大厅上,谢礼陪坐在侧。   “太子殿下,那是我的女儿,我哪里能知道她去了哪里?要是知道的话,哪里能容得她在外,这般胡闹。”谢礼无奈,这太子这是找遍了安盛城,来蹲守自己家里了。   “再说小女已经嫁人,您这般,是不是不太妥当?”谢礼问。   白启喝了一口茶,眼扫了一眼谢礼,这一眼要多冷有多冷,要多恨有多恨。   “安乐侯叔叔这是作何?我可是什么也没说。”白启笑了。   “你待作何?这是我谢家和楚家应该面对的事情,还无需对外人交代什么吧?”谢礼也没了客气,本来这两日就心里郁结,时刻挂心着谢晚林的安全,心情焦躁不安,人哪里还有平时的冷静周全。   “就是来看看你。”白启起身,头也不回的走了,他这也是熬了两天,也没有谢晚林的一点线索,白启昨夜未睡,今日未眠,现在整个人的眼睛都是红的。   出了安乐侯府的白启脸色苍白,谢礼的样子,那是一点也不像知情的样子。白启心火上涌,在安乐侯府门前,呕吐起来。   “主子,您没事吧?”他的侍卫近身而来,递给他一块没用过的棉帕。   白启从不会随便用他人之物,倒不是他太惜命了,只是他的洁癖很严重。   他皱皱眉接了过来,因为他怀里的那一方,是谢晚林做给他的,上面有一个胖乎乎的女娃娃,他舍不得。   他皱着眉头,擦干净自己,上了马车,一进车厢里,就浑身无力依靠在座椅上。   当夜白启回到府里,就做出了决定,将自己最得力的侍卫,派往谢家的祖地去寻找谢晚林。   “主子,找到当如何?”在侍卫的心里,主子那么喜欢谢晚林,既然明着娶不到,那暗着也不是不可以金屋藏娇的。   “找到给我消息,你就留在原地保护她,不要打扰她的生活。”白启也在等,等着自己可以上位的那一天,那时候,他和谢晚林之间才会有可能。   侍卫点点头走了,白启颓然的倒进床里,似睡非睡,脑海里全是他和她的过往。   楚昭今晚没有错过宿头,这会躺在客栈里,这两日赶路赶的疲累,这会就有些昏昏欲睡,知道自己的暗卫到了,他心神一松,马上就睡着了。   他走进屋子,看着谢晚林躺在被子里,一头黑发散落在枕边,小脸红艳,楚昭皱眉,这是他的娘子,白启他有什么资格动了他的人,还那般威胁他?   他楚昭也是一个骄傲的男人,看着谢晚林,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件事情了。人已经进了他楚家的门,他就不会成全他与她,何况是在现在的局面下?   他胸膛剧烈起伏,皇宫里的那一幕在脑海里挥之不去,这样的折辱,是个男人,这口气也是咽不下去的!   他酒气上头,晕乎乎的坐到了谢晚林的床头,他看着她,她的五官和亡妻很像,却更是娇媚了很多。   谢家女皆是好颜色,不然这女人也不会那么小就勾的一国太子总是赖进安乐侯府,明知人家安乐侯不欢迎他。   看着看着,楚昭心里的愤恨再也无法压制,他摸着谢晚林的小脸,这女子对旧情人藕断丝连,这样的局面,她自己也是有责任的。   后面的事,楚昭不愿意回想,那夜坐在床边,谢晚林依然躺在被子里,只是泪流满面,她看着楚昭的眼神里,都是不屑和委屈。   楚昭被这样的眼神刺激的理智尽失,更是在谢晚林说出那两句话,表示要和离的时候,楚昭出手了。   楚昭闭了闭眼睛,前世的那张小脸,倔强,冷漠,不屑,仇恨,只是今生他选择了早日归家,还是在为她与他的关系做出努力,那谢晚林呢?有没有可能接受自己?   楚昭不知道的是,就在他辗转反侧,难以入睡的时候,楚国公正在给他写信,告诉他谢晚林逃家的事情,他这个做公公的,已经在安盛城里找了两日了。   今日上朝,满朝文武那揶揄的眼神,最令他感到膈应的就是龙椅上的那位,大家都在看戏,看着这出逃家新娘的大戏。   再找就得往远处去找了,这还是让儿子自己做决定吧!毕竟楚昭不在家的时候,和楚阳一直保持着单线联系!   楚国公如今是把找寻谢晚林的希望都放在了楚阳身上,有了楚阳的通风报信,他们才能在找的过程中不做那无头的苍蝇,四处乱窜,找寻的结果也将是毫无所获。   楚国公今日上朝没有见安乐侯,想着这儿女亲家也是因为这件事一病不起了,定国公府还是要负起责任的。谁让人是在自家跑的呢?还是亲自走一遭吧!   楚国公在安乐侯府的书房里,看到了谢礼,谢礼无精打采的坐在书房,看着楚国公也不说话,这就是心里有气的意思了。   “你倒是好大的脾气,这真是仰头嫁女,低头娶妻。”楚国公看着谢礼这样,心里的憋屈也涌了上来。   “你个老东西,一个闺阁弱女,从你堂堂国公府跑了,我要是你,还真是够没脸的了!”谢礼呛声楚国公。   楚国公也不恼火,“你这当爹的,把丫头教育的这么野,你还有脸了?我能想到你堂堂安乐侯府的姑娘,会从我国公府的一个狗洞里爬出去?”   谢礼听完了这就话,这面色更是难看,女儿逃家,已是打脸,竟然还是从狗洞里爬出去的。他掏出棉帕擦了擦额头的汗,这全身发热,整个人都有点乱了。   楚国公撇撇嘴笑了,这笑里的滋味也只有自己明白罢了。他扫了一眼谢礼的样子,倒也不再继续难为他,他与他,无论是情感婚姻,还是仕途际遇,这一辈子,都是难兄难弟。   “你也莫慌,我来就是告诉你,有楚阳在,你姑娘跑不丢的,再说这走了,可没少带银子。”   谢礼说,“我谢家女进你楚家门,我可是掏了血本给孩子置办嫁妆的,除了金银就是宝石银票,至于那没用的摆件,也不过是不得不整几样,做样子罢了。那些都是实打实的干货,也是存了有了变故,总不会因着店铺土地变卖不及,损失惨重就是了。”   “你这是很得意了?真要风云突变,莫论那身外之物,就是咱们这些人的脑袋,都是那王八蛋的。”楚国公被谢礼气笑了。   谢礼到底没说出来,这可不就是得意吗?老子给姑娘准备的足,姑娘才有底气逃家不是?   楚国公看着谢礼的样子,多年相交,哪里不知道这家伙在想些什么?只是这会他也没心情和他斗嘴。   “楚昭已经在路上了,我打算派人去他回来的路上给他送信,这样他也能有个心理准备,这沿途啊,也能留意一二。”   谢礼点头,心里到底也存了小儿女在路上相遇的奢望。   “东哥,咱们找不到也就慢慢找吧,晚林这个时候离家,也是好事,省的那老混蛋和小混蛋,整日的不整出点事情,就不会安生。”谢礼这样说。   “我也是这么想的,等楚昭和楚阳联系上以后,派高手在身边保护他们,先让他们在外面过点逍遥日子。”楚国公也说出了心里话。   “东哥,有些事,既然想做,那就做,只是我们得成,不能败。”谢礼又说。   楚国公面色微有惊讶,“我说你怎么非要晚晚给楚昭为继。”   谢礼脸色平静,“他是我的好女婿。”   楚国公笑了,这次笑的很真心,很得意。      ☆、这才哪到哪      谢晚林一早起来,给稚儿穿的长衣长裤,这山里一早一晚,气温还是很凉的。   “小姐,我来伺候小少爷洗涑好了!”喜翠从谢晚林怀里接过睡眼惺忪的稚儿。   “嗯,也好,咱们收拾完还要跟着高叔去习武呢。”谢晚林说话间就把自己的长发扎了一个男士的马尾,这个她还是会的。   “嘻嘻,咱家小姐就是帅。”喜翠笑看着谢晚林。   “你啊!这一天小嘴跟抹了蜜一样的,等以后小姐一直这样束发,看我不收拾你的。”嬷嬷收拾完里面屋子走出来。   “嬷嬷,放心好了,不练舞,我就把头发梳回来,这样子梳头绑的我脑袋发疼。”谢晚林说。   嬷嬷这才放心,她这小姐现在可是放飞自我,她得把那跟线拽住了。   嬷嬷去厨房准备早餐,谢晚林看到楚阳,秦家兄弟都已经在院子里等着她们。   “嫂嫂,把稚儿也带去啊?”楚阳有点心疼小侄子,这按平时,这小孩还要睡上半个时辰的,也难得稚儿被从被窝里拉出来,小孩也没闹腾。   “带着,让他看着,从小熏陶,放心好了,稚儿缺什么就是不缺觉。昨晚上咱们到家不一会,这小子就睡了。”谢晚林对楚阳解释,她是知道楚阳的心思的。   秦大林看着稚儿,稚儿也睁大了眼睛看着秦大林。   “抱、、抱、、”稚儿向秦大林伸出小胳膊去。   “你这小东西,喜新厌旧,见异思迁,看到你大林叔叔够高,就把你小姨我抛弃了。”谢晚林一边撅着嘴抱怨,一边把稚儿伸手递给秦大林。   “哈哈、、姨姨、、”稚儿立马在秦大林的怀里,讨好的叫着自己带着情绪的小姨。   “小鬼头!”谢晚林没了稚儿,也乐得轻松,率先走到了队伍前面。   来到高叔这里,老高已经打草回来了。   “把稚儿给我!”老高伸手从秦大林怀里接过了稚儿。稚儿也不慌,胎呵呵的在老高的怀里看着大伙。   “大林小林,你们俩继续练推功。”   “小姐你先和小林比划比划,我看看,我知道二小姐是有点基础的。”老高又说。   谢晚林和秦小林看了看彼此,在秦小林的喂招下,谢晚林还可以应对五六十招的。   楚阳看着和秦小林对打的谢晚林,一身男子装扮,竟然有着不同于以往的魅力,洒脱,坚定,沉稳大气。   老高点头,“行了,住手吧,我心里有数了,二小姐的招式练的还不错,要是对着一般的武者,还可应付。”   “高手呢?”谢晚林收了架势,气喘吁吁的追问。   “三招拿下!”   老高说完,谢晚林郁闷了,她知道这人不会骗她,原来她引以为傲的那种现代医术在这里就是个小渣渣,这怎么连功夫也成了自以为是的花架子?   谢晚林像是霜打的茄子,一直以来,她都认为当初如果自己不是没有恢复体力,就楚昭是伤不了自己的。   如今看来,自己的功夫还真抵御不了人家,楚家,那是军门世家,定国将军楚昭可是实打实的高手。   老高看着谢晚林的样子,假装没看到。   “高叔,我身在楚家,之所以没习武,那是因为我的寒肺症。”楚阳对老高解释自己的情况。   “你跟着小姐,你们三个先蹲马步,从基础来起,至于你的身体,我帮你调理。”老高说。   “高叔,我就知道你要比我强,我能治标,但治不了本。”没等楚阳说话,谢晚林先兴奋了。   “我这也是尽力而为,本在胎中已伤,只能尽可能的固本。”老高说完就示意谢晚林,喜翠,楚阳三人,摆好了马步。   他纠正好三个人的姿势以后,就把稚儿放到了肩头,稚儿从来没这么被人拖着,这样的高度,他先是紧张的张着小嘴,没两步就开心起来。   “咯咯咯咯、、、、”稚儿欢快的笑着。   老高把稚儿托到那花丛前面才放了下来,稚儿迈着小短腿,开始围着花丛走,只是他太矮了,这样的高度,除了花茎子,什么也看不到。   稚儿皱着眉头,回头看着老高,老高却是又递给他三朵那种白花花。   稚儿眼睛一亮,自己手捧着百花就一片片的塞到嘴里,这种天王花的味道,有种奶香的香甜气息,所以稚儿很喜欢。   半个时辰以后,练完功夫的人呢,都一起回了后面的院子,稚儿的花也吃完了,却在看见饭桌上的牛奶糕和杏仁煮的羊奶,高兴的舔着小舌头。   “最近咱们就扮成一家人,你们都带上面具,扮成一家子的兄弟姐妹。我想着这几日安盛城里,那些人找不到你们,会在这周围大致的转悠转悠,然后就会往远去。”   用过了早饭,老高说了这几句话。   谢晚林几人一听,眼睛一亮,可不是老高和嬷嬷,妥妥的夫妻扮相,然后剩下的几个这年龄差,还真是一家子的兄弟姐妹,就是稚儿,都能算作是老来得子的福报。   楚阳听了老高的话,心里却是纠结,这样子,还真的不容易被别人找到,那他要怎么给大哥报信,这大哥配给自己的侍卫,因为贪吃也中了招。   老高临出门前,看了一眼楚阳,楚阳心里一惊,心说这人的眼睛真毒,怕是人家都知道自己在纠结什么。   秦家两兄弟跟着老高一起去了前院,他们要帮着师傅照料那些牲畜。   谢晚林几人拿出各自的面具,带着稚儿,在这饭堂里就玩起了面具戴上拿下的游戏,不然这几位都戴上了面具,他们对于稚儿就是陌生人呢,小孩子的精神世界整个就凌乱了。   “有外人在的时候,我叫三林,喜翠四林,楚阳五林,稚儿六林。嬷嬷是娘,高叔是爹。”谢晚林一边给稚儿带着面具,一边统一了一家的新身份。   “小姐,这太高了,这样我们就是一直在这里,也没谁认得出啦。”喜翠很满意,一旁的嬷嬷也笑着,稚儿更是摸着自己的小面具,眨巴着眼睛。   楚阳却是越听眉头越紧,这可怜的大哥回到家,看到安昭院里,没了儿子,没了弟弟,没了媳妇,找又找不到,当真可怜!   “你啊!别想着报信,否则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的!”谢晚林手指楚阳。   楚阳嘴角抽了抽,“嫂嫂,我在这深山里,和大伙同进同出,我跟谁报信去,大哥给我的侍卫,还不是因为嘴馋,被你放倒了?”   “其实以后我们还要到处去走走,到处去看看,等稚儿再大上一点,人生在世,总是困守在一方天地,都不曾看过自己所在的这个世界,那该有多可惜!”   这才是谢晚林坚持以后也要离开的原因,两世都香消玉殒在花季的年岁里,再没有人比她更懂得人生无常了。   “哇,小姐,那我们不就是话本子里的那些侠客?”喜翠最是向往那些人的生活。   “嗯!等我们学好了本事,我们就去行走江湖,走山近水,帮助那些需要帮助的人,不比留在后宅里,跟婆婆斗,跟相公斗,跟小妾通房斗,来的有意义的多?”   谢晚林看着喜翠,喜翠立马被谢晚林的论调洗了脑,点着小脑袋,就是稚儿,都露着那又长出的两颗新牙咧嘴笑着,弄的像是把大人的话,听懂了似的。   “嫂嫂,咱家你不用跟我大哥斗,也不用跟小妾斗啊!”楚阳极力想把谢晚林脑子里的天马行空拉回到现实中来。   “阿阳,注意你的立场,你现在要做我的弟弟,而不是小叔子。”谢晚林立即就戳穿了楚阳的心思。   “说到那天的烧烤,还真是没吃够呢!”喜翠咬咬嘴唇,她这个年纪正是贪吃的时候,再加上她原本跟着谢晚林,被谢晚林就纵出了爱吃的性子。   “那天,倒下的人倒是都没少吃,尤其我的那个傻侍卫吃的最多。”楚阳听见说着烧烤的问题,就有点意难平。   “嘻嘻,嬷嬷,咱们养了那么多只羊,今天杀一只,我们烤肉串吃吧!”谢晚林提议。   “行啊!不然那些羊,养来做什么?”嬷嬷也很赞同。   “不过中午是来不及的了,我上次看小姐把那肉也腌制了很长时间呢!”嬷嬷又说到。   “是了,中午我给你们炒腊肉,咱们先把肉煨上作料,然后再弄。”谢晚林想要亲自下厨。   楚阳看着这几位本应是国公府里端庄的少夫人,老成持重的管事嬷嬷,机灵勤快的小丫头,这会刚吃过早饭就讨论到了晚饭,他心里又是感觉好气,又是有些好笑。   “走,咱们去山坳坳那里弄几根竹子,回来做竹签子,回来正好也到了做午饭的时间。”谢晚林提议。   “不成,喜翠,去前面,把大林叫上,然后告诉小林宰羊。”嬷嬷可不相信谢晚林遇到大的野物,能保护好这几位。   秦大林跟喜翠回来了以后,背上了一个背篓,看着稚儿满眼放光的盯着竹篓,秦大林把稚儿抱进了里面。   “那里面有没有刺,看伤到小少爷。”嬷嬷不放心。   “娘,放心好了,我心里这是有数的。”秦大林说话间就把背篓背了起来。   “咯咯咯咯、、、咯咯咯”在稚儿的人生里,还没有被人家放在背后的经历呢!   楚阳看着在竹篓里欢快的稚儿,真是不由得心里叹气,在安盛城,他曾经看到过别人这样带孩子,只是那都是山野村民。   谢晚林看了一眼楚阳,心说,不习惯?这才哪到哪?      ☆、山中日日好      楚昭正骑着快马行进在归家的路上,他知道前面有一茶棚,那个卖茶的,是他楚家的人。这几日在赶路,他算着时间,家里的信,应该早就到了那里。   “吁吁吁!”楚昭勒停了所骑的马,翻身下蹬,拽着缰绳把马系在茶寮门口的柱子上。   这会茶寮里还有一两个路人,楚昭扫了一眼,没什么问题,提步进入茶寮,坐到了最里边的那张桌子旁。   “一壶茶,两斤酱肉。”楚昭吆喝店家。   “清茶,浓茶?”店家是个中年汉子。   “浓茶,要最滚烫的那种。”这是楚昭和这路上的传信站,约定的暗号。   店家汉子看看楚昭,赶紧去了后堂。   茶上来了,卤肉也放到这桌子上,楚昭扫了一眼盘子下压着的信封一角,一边拿起筷子夹着卤肉,一边把小信封收进衣角。   楚昭就知道会有这样的可能,他坐着的角度,也是背对着大路的。   他一边喝着茶,一边吃着肉,心里就在捉摸了,这小信封里传递的消息,没有废话,一两句而已的消息,相比较于普通消息,却是十分紧急和重要。   他稳着心神,没有加快进食的速度,这人在外面,还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才行。   他第一个反应就是谢晚林,那个女子定是有了什么情况,不然现阶段,楚家处于蛰伏期,除了忍耐,还是忍耐,没有什么事情是大惊小怪到需要动用加急密信这样的传递方式的。   他喝了一壶茶,吃光了两斤肉,把随身的水囊也装上了一壶热茶,给店家在桌上留了银钱,这就上马飞奔起来。   他找到一处僻静之处,任马儿在旁边吃草,立即从怀里掏出新得来的小封信,打开来一看,整个人如遭雷击一般。   “这个女人。”他咬牙,总觉得这样的事情并不真实,要逃家不是也应该被白启私藏了吗?他收敛心神,让自己恢复平静,这才重新把信读了一遍。   “昭儿,谢家女偷走稚儿,拐走阿阳,离家逃跑了!路上要留心所遇之人。”   楚国公也是觉得不好对儿子交代,这人没在家,他这一家之主,连儿子的媳妇孩子也没看住,当真失败。   “还敢偷老子的儿子,你要走就走好了,稚儿和你有什么关系?又不是你生的孩子!”楚昭气急嘟囔着。   “离家还带走小叔子,这是给自己留个退路?”楚昭吐槽谢晚林。   他将信烧掉,很快整个人就平静了下来,这样的事情的确出乎他的预料,但是这结果,他已经很是知足了,至少那女人没和白启厮混在一起不是吗?   楚昭笑了笑,她能带走稚儿,那就是因为舍不得,谢家人把稚儿看的有多重要 ,他是知道的。   那带走楚阳呢?威胁楚国公府?楚昭摇头,他家除了娶了她,并没做过什么,当没有那么大的仇恨才对。   难道也是不放心?楚昭又摇头,十六岁的谢晚林,应该没有这样的心机,否则上一世的谢晚林和自己,也不会是那样的结局。   楚昭猜得到,整个安盛城怕是因为自己妻子的逃家事件都炸了锅。父亲之所以确认谢家女逃家,怕也是肯定了白启并不知情,那白启怕是找人已经找疯了!   想到这节,他反倒轻松起来,有楚阳就有暗卫,有暗卫自己就会有消息,能从国公府里逃出来,这女人可比上辈子有出息多了!这倒让楚昭对谢晚林生出了几分佩服之心。   这辈子为了离开自己,竟然下了这么大的手笔,他笑了笑,他堂堂的定国公府世子,自己挣来的定国将军,一表人才,青春年少,不就是去了一任娘子,留下一个稚儿?怎么就被人嫌弃成这样了?   他看着马儿已经饱餐一顿,一人一马在这短暂的休整时间里,各自满足了需求,楚昭翻身上马,继续自己的归家路,他倒要回到安盛城里,看看具体情况,然后再决定怎么处理这件事情。   楚昭更急着往家赶的时候,谢晚林几个在山林里,却是过的很惬意。   这日一早醒来,谢晚林几个辛苦的扎着马步,只有稚儿手捧着老高给他的天王花,一边嚼着花瓣,一边围着扎马步的三个人转悠。   “也不知道高叔给稚儿吃的是什么?”谢晚林羡慕的看着稚儿。   “肯定是好东西就是了,小姐,您没看到高叔最喜欢稚儿,整日让稚儿骑在他脖子上。”喜翠的语气有点酸。   “嘻嘻,喜翠,你说那花,自从我们来这里,没看见哪个奶哥哥吃,也没看见高叔自己吃,更没给我们吃过,等会我们偷一朵看看什么味道!”谢晚林怂恿着喜翠。   “嫂嫂,你们俩没看见高叔把这花种在花丛中间了?看来那都是有量有数的,就是他给稚儿,也是一天三朵花。”   楚阳不想看着这主仆因为馋嘴被罚,还是将自己观察到的事情说了出来。   “哎!那就更证明是好东西了,看样子高叔都得给稚儿,倒是不好同这个小东西争嘴了!”谢晚林无限惋惜。   “小姐,咱们练完功,去寒潭捉鱼吧!您做的生鱼最好吃了!”喜翠的眼里都是神往。   “好啊!我们来这些日子,这里的蔬菜,果子,除了没杀猪,剩下的可都吃过了!也是时候吃鱼了,正好,我们可以背着嬷嬷去泡温泉。”   “小少爷该高兴了,咱们这些人里,就他每次去后山那里,都有机会在温泉里噗通呢!”喜翠羡慕的说道。   “这次我们也噗通。”谢晚林笑嘻嘻的说着。   去后山的路,稚儿依然在秦大林的背篓里笑看着林间的风景,头上还戴着老高给他编的小草帽,稚儿很喜欢,帽子戴在头顶,也会不时的摸摸。   楚阳看到稚儿的样子,想起了一句话,凡人得了狗头金,那是怎么拿着都不合适了,这稚儿就觉得他的帽子怎么戴着都不是最合适的,这会自己已经摆弄好几遍了。   寒潭在那山洞后面,还没走近,就听见哗哗的瀑布的声音,谢晚林这几个没见过的人,都兴奋起来。   跟在秦大林的身后,走到瀑布下面,寒潭边上,看着水花直泄而下,阳光穿透水雾,五颜六色各种光彩,实在是太美了。   谢晚林几个沉默了,稚儿张着小嘴儿看看那瀑布,再看看下面深蓝色的寒潭,小小的人儿,眼神飘来飘去,忙活的够呛。   “大林哥,你们都怎么捉鱼?”这是谢晚林关心的问题,这寒潭不深,但是寒气逼人,她想着用叉捉,怕是自己都抗不了潭水的冰寒。   “钓啊!我们在这有钓具的,就在山洞里。等会我来这钓鱼,小林在洞口给你们护法。”   秦大林是猜到了谢晚林和喜翠想要泡温泉的心思,喜翠的胳膊上还挂了一个小包袱。   山洞口,秦大林拿着钓具准备出去的时候,稚儿迈着小短腿很想跟着他。   “稚儿,姨姨需要你保护啊!”谢晚林装作害怕的样子,指了指洞里。   稚儿一脸的纠结,最后还是在秦大林的目光中,走向了谢晚林,他是懂得的,石壁后面也是水。   “乖孩子,姨姨没白疼你。”谢晚林正要挽着稚儿去温泉。   “嫂嫂,等会我也泡,让稚儿跟着我吧!”楚阳立马制止,在他的观念中,这继母可以给稚儿洗浴,却是不能同稚儿一起泡温泉,这与礼法不符。   谢晚林看着楚阳,立即也就明白了楚阳的意思,就拉着稚儿的小手,把他交给了楚阳。   “姨姨、、去。”稚儿着急了。   “稚儿,等会小叔跟你一起去,我们要在这里保护你的娘亲。”楚阳抱起稚儿,就带着他来到院子里。   稚儿看看楚阳,他也是知道的,娘亲是姨姨,姨姨是娘亲,这就是一个人。   谢晚林和喜翠发了火,小丫头才和谢晚林一起泡在温泉里,这个温泉的水温,温度适宜,还有一股子淡淡的硫磺味道。   谢晚林倚靠在泉边,看着对面喜翠一脸的喜悦,“喜翠,你觉得啊,我们现在的日子和国公府的日子相比怎么样?”谢晚林这话问的得意洋洋。   “小姐,这样的日子当真快活,我们的生活没有比以前深宅大院来的差,反倒更是恣意,就是没有小厮仆妇,我们自己照顾自己,还不是过的很好?”   “是啊!这才是人过的日子啊!在安盛城里,你家小姐我每天都过得提心吊胆的。”谢晚林一声叹息。   这里万事都好,只是对于白启的割舍,对于谢晚林来说,还有一种刀子切肉的痛。谢晚林自然不会告诉喜翠,这逃家生活里的遗憾。   “小姐,我们现在真的很好!”喜翠没说的是,在这里的小姐,变的很开心,小姐开心了,她就也开心。   楚阳在温泉里用两只手臂托着稚儿的小身子,稚儿两只脚丫甩的水花飞溅。小孩儿玩儿了一会,玩儿累了,这才安静的靠在楚阳的怀里。   楚阳看着稚儿那和大哥相像的高挺鼻梁,扁红小嘴儿,心里估算着楚昭应该也快到家了。   他们逃家十日,大哥定也接到了消息,快马加鞭,安盛城,应该也快到了。      ☆、将军床里眠      秦大林的战果很不错,将近两尺的大鱼就钓到了两条,正在山洞院子里的几个人,看着秦大林一手拎着一条这样的鱼,都很高兴。   “大林哥,知道你说的大鱼了,却没想到这鱼这么大个儿。”喜翠高兴的先嚷嚷起来。   “鱼,大鱼。”谢晚林跟在稚儿旁边,教着稚儿,稚儿则往秦大林身边跑去。   秦大林待稚儿来到身边,他把手里的鱼尾巴放低,稚儿仰着小脸看着这比自己还要高的鱼,瘪瘪小嘴儿,“驴。”   “鱼。”谢晚林纠正。   秦大林则小心的注意着还没死绝的鱼,防止这鱼会甩尾伤到稚儿。   “驴。”稚儿说完,自己伸伸小舌头笑了,之后无论谢晚林怎么教,稚儿都是捂着小嘴儿。   “小滑头!秦小林把稚儿放到了背篓里,自己背上背篓。   稚儿微微皱眉,却是看到秦大林手里甩尾的大鱼以后,接受了秦大林再不好背着他的现实。   “你倒是识时务者当是俊杰。”全程看着的谢晚林忍不住笑了。   楚阳也笑,他楚家武将传家,自然更懂得这句话的精髓,心说这就是我楚家血脉,天生聪慧。   “那是,我们小少爷啊!可是全部继承了咱们家大小姐的聪慧呢!”喜翠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拍稚儿的小马屁了。   谢晚林余光扫到楚阳微变的脸,忍不住偷偷的笑了。   回到庄园,秦家兄弟把这两条大鱼都收拾好的时候,谢晚林拿过一条放在案板上,开始片鱼片的时候,才发现这鱼的好处来。   “嬷嬷,这鱼真是肉多刺少,肉质紧实,而且腥气还小。”谢晚林一边说着一边片着鱼片,这鱼好,这鱼片出刀的效果就更是漂亮。薄薄的一片,还有点透亮的感觉。   “那寒潭水很干净,这生鱼,小少爷也是可以尝两片的。”   谢晚林笑了,“嬷嬷,您放心,我啊,给稚儿盛出一点,最后再放辣椒。”   嬷嬷笑了,天大地大,在嬷嬷的心里都不如她的小少爷重要。   “等会我用这鱼,再做点鱼蓉,这样稚儿也能吃的。”谢晚林看着这鱼。   “小姐,您是做红烧鱼,酸菜鱼,还是水煮鱼。”正在灶台烧火的喜翠,开口询问。   “这鱼足够大,两样都做,反正啊,咱们现在别的没有,只有时间。”   在谢晚林感叹只有时间的时候,楚昭一路风尘的终于到了家,他这一路不停的变化装束,就是为了躲开不必要的麻烦,这会的一身,还是临近安盛城才换上的呢。   “将军,您回来了。”守门小厮看到楚昭高兴的迎了上去,接过楚昭手里的缰绳。   楚昭点点头,迈步就向父亲的院子里走去,这会接近午时,楚国公多半都会在这儿。   丫鬟看到楚昭,正要高声禀报楚国公,楚昭做了一个禁声的动作,接着向父亲的房门走去。   “父亲,何时能把嫂嫂,哥哥,稚儿从坏人那里解救出来?阿雄很想他们。”这是楚雄的声音。   楚昭本来要出声给父亲一个惊喜,就因楚雄这句话,憋了回来,人也停在了门前。   “阿雄放心,他们啊,只是出去玩儿了,并不是被坏人抓走了。”楚国公对于楚雄,那是很宠爱,长子承家,幼子嘛,只要快乐健康的生活就好了。   “父亲,稚儿还说不好叔叔,有时候还是只会叫嘘嘘,我还没听他叫过几声叔叔呢。”楚雄说的无比遗憾。   楚昭在门外听的也无比遗憾,稚儿生下来三个月,他就走了,如今小家伙已经快两岁了,楚阳信里把稚儿会说的每一句话都告诉了楚昭,他的稚儿会说很多字,只是不会爹和娘。   “那臭小子,也不会叫爷爷呢,父亲也等着他回来叫爷爷呢,你放心好了,等他们玩儿够了就回来了。”楚国公温声细语。   楚昭门外一声叹息,这谢家女跑了出去,哪里是容易回来的?   “父亲,我回来了。”楚昭说话间,推门而入。   楚雄看着进来的高高大大的楚昭,听的很清楚,他叫着他的父亲为父亲,那么这人就是大哥,楚雄太小,楚昭这些年都是不常在家,这两年更是没有机会回家,这大哥就对楚雄来讲,很陌生了,只是在小人家的心里,对楚昭却全是尊敬和崇拜,镇守边防的大将军,是最威武的存在。   “阿雄见过大哥。”楚雄从楚国公的怀里蹦了下来,乖巧的给楚昭行礼。   “阿雄这么大了。”楚昭摸了摸楚雄的小脑袋,这鄢氏有多恶,楚昭是知道的,只是楚雄从头至尾都没参与过那些龌龊,这楚家的小公子,是一个善良干净的孩子。   “回来就好。”楚国公点头,神色复杂,楚昭看着阿雄那欣喜中带着遗憾的神情,还是刺了楚国公的心,儿子心里也是挂念他的儿子的。   “信收到了?”楚国公问儿子。   楚昭点头。   “哥哥,要把嫂嫂他们找回来。”楚雄搂着楚昭的大腿,仰着小脸看着楚昭。   “阿雄放心,他们没事。”楚昭笑了,他是知道的,这个弟弟,从小养成的习惯,有求于人的时候,必抱别人的大腿。   “先去休息吧,晚上我们吃顿团圆饭。”楚国公看着儿子,风尘仆仆的样子,就做了这样的安排。话还是以后再说,对这个儿子,他心里是有亏欠的。   “父亲,那儿子回去,休整一下,晚饭子再见好了。”楚昭说完给楚国公行了礼,摸了摸楚雄的小脑袋,转身走出父亲的房间。   走出楚国公院子的楚昭,往自己的安昭院走去,这一路他都在想一个问题,谢朝林如果还在,他过的日子,得比现在省心多少?   安昭院的小厮看到楚昭,立马高兴的迎了上去,“爷回来了,您回来真的是太好了。”   安昭院没了主子,这里的小厮丫鬟,在这定国公府,一下子成了最末等的奴才,这没了主心骨的这几人,最担心的还是怕给寻人不见的楚国公,一怒之下发卖了。   楚昭回来了,那么一切都有希望了。   “准备水,我要先沐浴。”楚昭话说完就进了正房,安昭院的奴才都忙活起来了,烧水的烧水,去大厨房预定主子的午饭的去告诉人家主子吃什么。   来喜守在正房外间,正在做着鞋子,成年男子的尺码,正是楚昭的鞋码。   “爷,您回来了?”来喜看见推门而入的楚昭,立马站了起来,声音因为这突来的惊喜,竟然有几分哽咽。   楚昭看着来喜看着自己的痴像,皱了皱眉,“你出去吧,我自己呆一会。”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温和一些。   来喜眼睛红了,给楚昭行了个礼,拿着针线筐子,走了出去。   楚昭叹了口气,也说不清为什么,他心里就是怀疑上辈子来喜最后给自己上来的那壶酒有问题,不然怎么都解释不了,他怎么就对谢晚林起了那样的念头,那样的身体反应,根本就不是因为喝了酒水,他楚昭虽不好酒,那也是喝过酒的。   楚昭进了里屋,这没主的屋子,因为有丫鬟打扫,也是干净整洁的,只是空空荡荡的没什么人气儿。   楚昭坐到椅榻上,看着新婚的床幔,他叹了一口气,真心觉得累,心累。   泡在浴桶里,楚昭眯着眼睛想着心事。这定国公府,对方应该是埋了不少的钉子,来喜无论有没有嫌疑,楚昭都决定,按照楚阳所说的把她的问题处理了,他楚昭也不是谁都能觊觎的,那就让她从哪里来,就回到哪里去好了。   “爷,您的衣服。”来喜壮着胆子,走了进来。   “出去。”楚昭冷声说,已经变了脸色。   来喜微微一愣,红着脸含着泪的走了,本以为楚昭经历了娘子逃家一事,会有接纳自己的可能,看来主子还是没看上自己。   “爷在洗澡,什么人都放进来?”楚昭整理好自己,看见门口的守门小厮就来气。   “爷,来喜说她是、、”小厮战战兢兢的没敢把话说全。   楚昭眯了眯眼睛,那层窗户没捅破,来喜就只是谢朝林的陪嫁丫鬟,现在他的朝林已经去了,来喜她还在和他整这点事。这让楚昭感觉厌烦,真的不想在自己家里,再看见这个人,这张脸。   他没理吓的不清的小厮,他不是那种苛待下人的人,这会却也因为来喜的厚颜无耻,别有用心,小厮的失职在先,心有投机而生气了。   吃过了晚饭,楚昭进了内室里,从衣柜中拿出一床被子,上了和谢晚林的新床,抛却了一切杂念,呼呼大睡起来,为了更早的赶回来,他已经连着两天两夜一直赶路了。天大的事情,也得等到他恢复了精神再说。   楚昭呼呼大睡的时候,太子白启子在东宫已经得到了楚昭安全回到安盛城的消息。   “这厮,还真怕死。”白启撇了撇嘴,从暗卫那里传来的消息,就是因为楚昭易装而行,他们的人最后跟丢了。   “没事,你有回,那就有走。”白启小声嘟囔着。   “看好国公府,他也许有谢家女的消息。”白启又说了一句,心里却是明白的,这无非是他的心存侥幸罢了。   他的晚晚对楚昭无意,又怎么会在好容易逃出去之后,去找楚昭?   “自明,学好了功夫,我就出去玩儿,在外面也没人敢欺负我的。”小胖丫头对着那比她还要好看一两分的小男孩说,那双眼眸比天上的星子还要璀璨。   白启喝了一口茶,让自己平静和清醒一点,这十多日,这安盛城周边的城市,已经找遍了,没有任何蛛丝马迹。小花痴,你是连我也不要了吗?   ☆、姐妹耳后花      这让白启不得不冷静下来,他意识到,他想找寻他的晚晚,不会那么容易。   晚晚天涯海角,人又在哪里呢?就那三脚猫的功夫,真要遇到高手了,连自保的能力都没有。   想到这里的白启后悔了,在带着谢晚林学武的时候,竟然只教给她招式,在他看来,这点功夫足够谢晚林在安盛城里逞威风了,他没有想过,有一天他的晚晚,会离开安盛城。   楚昭有多久没睡的这么好了?短短的两个时辰,却是他重生以来睡的最踏实的一觉。   他睁开眼睛,看着入眼的红色,整个人立马精神了,谢晚林逃家是他面对的第一件事情,也是最关键的一件事。牵一发动全身,此时的国公府,每走一步都不能乱,因为乱不得。   他来到父亲院子里的饭厅,这会鄢氏带着楚雄早就到了。楚昭看着坐在父亲身边一脸笑意的鄢氏,走上前去,“楚昭见过夫人。”   他倒也没有行礼,只是点了点头。   “回来就好,将军回来了,国公爷也有了主心骨了。”鄢氏看着楚昭。   楚昭依旧微笑点头,心里却道,这鄢氏当真能装。   “我们开饭吧,我也饿了。”楚国公着急吃饭,饭后他还有很多话要跟儿子商量。   晚饭过后,楚国公和楚昭一前一后,走向楚国公的书房。   “阿来,守好门,任何人不得接近。”楚国公下了命令。   “父亲,去密室。”楚昭对着父亲做了一个口型,很多东西,他还是想把自己知道的透给父亲,他在这安盛城,每走的一步,都比他在军营里的活动,要来的重要。   楚国公的神情更加严肃起来,他在书房的墙壁上摸摸按按的,书桌后面的墙壁就移动开来,这后面就是这书房的暗室。   橘红烛光下,父子相对而坐。   “父亲,儿子的事情,让您费心了。”楚昭充满歉意。   “这哪里是你的事,续娶谢二,也是我父子共同商议的结果,说到底,我还是贪图谢礼那老匹夫背后的力量。”   “是儿子贪心了。”楚昭淡淡说。   “这看似有的选择,实际上,于我,于你,于谢礼,都没的选择。”楚国公的面上神色充满恨意。   “父亲,岳父就算猜到一点,那就会全力支持我们吗?换言之,他为什么要做这样的赌注啊?他家也没男嗣,只要谢晚林嫁给白启,帮他登上帝位,不比跟着咱们一路有保障的多?那可是眼见可得的现成国丈。”   这是前世今生楚昭都没想明白的地方,虽然岳父有押宝自家的理由,但是谁能保证自家的所谋不会竹篮打水,鸡飞蛋打?   楚国公看着儿子眼里的困惑,他张了张嘴,还是把嘴边的话说了出来。   “我楚家想把白家从那皇宫里拉出来,你爹我,却是想把皇位上那个王八蛋,千刀万剐,而谢礼亦是如此。”   “为什么?”楚昭追问。   “为了三个女人,你娘,谢二的娘,白启的娘。”楚国公说着话,却红了眼睛。   有些伤痕,压在心底,不想的时候看似不痛,那悲伤却随同岁月滋长,晾开这伤痕,这痛意,任谁也会酸涩了心肠。人生在世,是真痛苦假欢乐,那也是因着对伤痛的记忆往往更是铭心刻骨。   楚昭没再说话,他知道父亲,将告诉他一些了不得的事情。   “这三个女人,是同师门的三姐妹,因为那独身女侠在同一年捡到了三个弃婴,就按捡到的时间排了先后顺序,你娘赵月是老大,皇后赵圆老二,你岳母赵敏老三。”   楚国公的话语里都是对往事的追忆,却让楚昭嗅到了那浓浓的痛楚。   “这里面应该有很多不愉快的事情吧?不然我是这三姐妹所生子女当中最大的那一个,都没见我娘对我讲过这些过往。小时候,倒是见过这三人时常走动。”   “是啊,说到底还不就是那几个字,爱而不得,心有不甘。”楚国公冷笑。   “皇帝此生最爱的女人,是谢礼的夫人,爱而不得,眼见着赵敏嫁给了谢礼。你想他那样的人,又怎么会做的到放手成全?”   “皇帝给岳父戴了帽子?”楚昭皱眉,他有过这样的经历,就把事情往这个方向想。   楚国公摇头,“如此,毁掉的也不过是一个女子。”   楚昭不解,这里面的事情,难道比他想象的还要复杂?   楚国公看着儿子,心说,我楚家人到底本是热血忠勇,没那么多的龌龊心思。   “儿子,那就是个畜生,这仇,我们得报。”   “他不光毁掉了自己最爱的女人,就是自己的皇后,还有你娘,这两个人的死,也都是因为他,为了弄死你岳母,不惜一切代价了,这人就是个变态。你当那贵妃为何那么得宠,也不过因着神似了你岳母五分不到的神韵罢了。”楚国公咬牙。   楚昭睁大了眼睛,整个身体都紧绷起来。   “那是你岳母怀着你小媳妇的那年中秋,皇帝赏食给她。”   “真是岂有此理,堂堂一国帝王,怎么能如此戏侮臣妻?”楚昭握拳。   “皇后那个傻女子,为了保护你岳母,同她分食了那杯甜羹,你娘本也吃了两口,因为对那百合的气味过敏,这才把入口的食物吐了出来。”   楚国公双眼通红。   楚昭皱眉沉思,他那时已经七八岁,对安盛城里发生的大事,还是有些印象的。   “岳母回家,生下谢二就去了,皇后没两年也去了。”楚昭记得是这样的。   “三年,皇后是三年后去的。在你岳母去后,谢礼怀疑。你娘的身子,不复从前,我也怀疑,我们一起潜进皇宫去看过皇后。”   楚国公却是说不下去了。   楚昭不再说话,他在等,等他的父亲平息情绪。   “她们的右耳后,都有一朵红花样的标记,这都是死后才出现的。后来,你娘去了,她的右耳后也有这样的花。”   “儿子定要剐了他。”楚昭红了眼睛,身体发抖,他从来都不知道原来这才是母亲早逝的原因。   “父亲,您到今天才告诉我,你一个人将这仇恨藏的实在辛苦。”楚昭的眼里有泪光闪烁。   楚国公摇头,“要不是你岳父把你岳母的情况记得清楚,皇帝的这一出,还真就让你怀疑也找不到证据。”   “真够毒的,自己心爱的女子,自己孩子的母亲,怎么能够下的去手?”   楚昭的声音里全是恨意,龙椅上的那位,他从十几岁开始就和他打交道,太知道那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小人了。   “所以我阿阳的身子,才这么弱。”   “父亲,阿阳、、”楚昭看着楚国公,有点犹豫,鄢氏的事情是让父亲有个心里准备,还是自己暗自解决的好一些。   “说。”楚国公知道,能让儿子吞吐为难的事情,定不会是什么好事,却定是很重要的事情。   “阿阳在自己的客厅花瓶里,发现了阿雄的奶娘给那花瓶里抹上了药膏,稚儿一接近就会有不舒服的反应,而阿阳的丫鬟却是没有发现。”   楚昭的话说的有几分保留,毕竟事情还要查,丫鬟的命也是命,不能因为自己是主子,一个武断的判断,就给他人定了罪名和生死。   “贼心不死,那也就不要怪我清理门户了。鄢氏你不用费心思了,你父亲我知道该怎么做。”   楚国公态度明确,并不像楚昭因为想着楚雄的关系,而有所纠结。   “国公府几代人被他皇家折辱,家族三代筹谋,在这些面前,别的事情都不重要。”楚国公看着儿子。   楚昭点头,脸却是红了,上一世,他就被愤怒冲昏了头脑。   “那岳父不会把谢二嫁给白启,却又不阻止他们接近,也是为了上面那位?”这也是楚昭疑惑的地方。   在他看来,白启和谢晚林这对痴男怨女的人生不幸,都是安乐侯谢礼,对于白启痴缠谢晚林的事情,听之任之,无所作为。待到人家俩人情根深种,他再行反对,实在有些不够厚道,至少对那小儿女是如此。   楚国公点头。   “他反对,奈何那白启铁了心的、、背后也有皇帝的纵容。”   楚国公到底因为谢晚林的身份,无法将那句话说全乎,哪怕小孩子家的黏糊,也无非是亲近的意思。   “这就说的通了,为了不打草惊蛇,岳父却是没辙。”   “要不是朝林不是长命的,你岳父怕是也逃不掉把女儿嫁给白启。”楚国公话语里都是对前儿媳的惋惜。   楚昭沉默,谢晚林的闹,衬托的发妻的好,他又何尝不是常常感叹,她不去,他又何至如此?   “这大安朝,除了我楚家,怕是也没有人家敢娶谢晚林。”楚昭心说,上辈子,就是自己胆子壮,把人娶来了,还不是那般的结果?   楚国公点头,这一步棋难走,楚家却必须走。   “阿昭,明日去找你岳父吧,他的意思是让你媳妇,儿子,楚阳在外面避避也好。”   “我本来还有些摇摆不定,现在看来,她们在家,也不安全。但是前提,我们得保证她们的安全,这样我才放心儿子和孙子在外面。”   “父亲,您放心,我会想办法,尽快和阿阳联系上。”   “那白启怕是会找你的麻烦,儿子忍耐一下,小不忍乱大谋,那孩子也是个可怜的,那太子之位,也不过是给别人挡枪的。”   楚国公叮嘱。   楚昭皱眉,觉得父亲对于白启,有些不同的情绪。      ☆、翁婿相得宜      楚昭躺在自己的婚床上,脑子里都是楚国公最后对他说的那句话,“你媳妇她们是从后院子的狗洞里,跑出去的。”   这是有多不待见自己,堂堂安乐侯府的嫡女,竟然不顾形象的去爬狗洞,也要离开家,也要离开他。   “儿子,早在我父子俩决定续弦谢家女的时候,咱们爷们就清楚你这个夫君要面临的各种问题。”   “如今还不是最坏的结果,你无论怎样都得对得起你岳父的一番托付。”楚国公拍了拍楚昭的肩头,同是男人,他这心里真是同情自己的儿子。   楚昭点头,他想上一世,他对她也是残忍的,这一世,总要尽到全力才好。   楚昭想到这一节,越发肯定了上一辈子的来喜和那壶酒,是助长了那场悲剧的一环,身体的感受他自己最清楚,即使是酒醉的自己,也不应当是那样的状态。   楚昭睡不着,拿着烛台,开始看着这个房间,承载了他两段婚姻的房间。   打开柜子,都是谢晚林和稚儿的外衣,他愣了愣,随即明白了,他们定也是易装出行,他的嘴角勾起笑意,这谢二还挺聪明的。   他回到床上,从床顶的一个暗格里,抽出来一个盒子,里面都是下人的身契,这是谢朝林放重要文契的地方,他作为夫君能知道这个秘密,这也是发妻的信任,当然前世今生,他这也是第一次看看。   他看了看里面的一些东西,心说这谢晚林倒是懂得取舍,一点引起外人对身份起疑的东西,看这样子都没带着,很好,没有拖泥带水,果断利落。   他找到了来喜的身契,放到床头,明日他要去见岳父,来喜还回谢家算了,人无百虑必有一忧,上辈子就这一点没注意,导致几代人的心血白费,家破人亡。   楚昭握着来喜的身契,想到谢晚林死时的绝望,稚儿在火堆里的哭喊,楚阳的鲜血。   他改变了主意,哪怕这一世的来喜还没来的及做些什么,他也无法放过她,觊觎心起,贪念生根,那就是恶源,此时的来喜心中已经存了恶源,那就付出相应的代价好了。   “主子。”他留给楚阳的侍卫阿木,跪在床边。   “没用的东西,还是没有线索?”楚昭神情冷肃,这侍卫严重失职,这在军中最少棍棒五十。   “回主子,没有,少夫人选的日子很好,一场大雨浇灭了所有痕迹。”这侍卫很懊恼。   “那烤肉就那么好吃?”楚昭听说了谢晚林能让自己的暗卫都没有办法,知道她身边有高人相助,也就没那么担心了。   “属下失职,属下认罚,不过少夫人的厨艺,当真了得。”他边说边给主子磕了三个头。   低头的他没发现,楚昭的脸更黑了。   这院子里的丫鬟仆妇,小厮,可都是尝过谢晚林的手艺,就他这个夫君被排除在外,心里这口气顺了就怪了。   “前主母的事情,调查的怎么样了?和来喜,鄢氏有没关系?”楚昭重生,就让暗卫调查鄢氏,在知道谢晚林怀疑发妻的死以后,他本就怀疑来喜,怎么不会调查?   “目前只能肯定鄢氏在给二爷下药,但是后面的人,还没看出来。来喜,奴才查过,除了想当姨娘,还没动过别的心思。”   楚昭听着,想着。   “来喜觊觎主子,这样的丫鬟后宅是留不得的,你明日就把她发卖了吧,毒哑,她想要男人,那就给她找最多的男人。”   楚昭话音冷厉,一边说着,一边把来喜的身契递给了阿木。   “主子,太子在您回来以后,加派了人手盯着咱们府上。”   楚昭点头,这本就在意料之中的事情。   “远处,先别派人找了,我想着她托老带幼的,应该不会走太远。应该还在安盛城周边,时间再久,却是不好说了,这是楚昭根据回来以后看到的,听到的,这些信息汇总以后得出的结论。   “找到以后呢?”侍卫追问。   “传信回来,暗中保护,不可惊动,尤其注意,不要让别的人找到他们。安盛城里所有的黑卫都撒出去。”   “那爷您的安全呢?”侍卫有些不放心,他是楚昭身边的黑卫首领,暗卫里功夫最高的人,十九岁的少年,和楚昭名为主仆,那也是从小一起训练的兄弟。   “我的功夫,你不用担心,在这安盛城里,有些人还不敢胡来。”   阿木走了,楚昭躺在床上,却是有点佩服谢晚林了。   这张床,曾经是他和谢朝林的婚床,谢晚林不忌讳姐姐,她想朝林也是想的厉害,在答应了婚事以后,只强调了不要换床。   楚昭的眼角酸涩,那个温柔的女子,嫁进来就帮着他带弟弟,管家事,真是没一件事做的不妥帖的。   他常年无法在家,新婚的小儿女,哪里愿意分别,他都会想她,何况她那么珍视他?   你放心,我会把他们照顾好,也会把自己照顾好。他在心里,对他的亡妻说。   第二天一早,楚昭吃完早饭,坐着马车,随父亲一起上朝,这是每次楚昭回安盛城的流程。   朝臣上朝,自然都要提前守在大殿门口,这是对皇帝和朝堂的尊重。   大殿之前,楚昭看到安乐侯,心里复杂,这是他和这老岳父,相隔了一场生死而再次相见。   楚昭看着谢礼看着他,那眼神里的喜欢和欣喜。亲近,喜悦,愧疚,各种情绪夹杂在楚昭心中,他想这一生,他定要老岳父好好的安度余生。   “父亲,我回来了。”楚昭急行两步,给谢礼施了大礼。   楚国公听到楚昭叫谢礼的这声父亲,真是打翻了老醋坛,一脸不甘心的看着谢礼,但是那眼神里还是欣慰的。   谢礼把自己唯二的两个姑娘嫁给了楚昭,一个为他生子而亡,一个因为不敢和父亲拒婚,只能选择逃家。谢礼当真当得起楚昭的这一声父亲。   谢礼微微愣了一下,接着在同僚的目光中得意的笑了起来,谢礼心说,我没有儿子又如何,咱家的女婿就能给咱当儿子。   “回来就好。”谢礼打心里高兴。   白启不远不近的看着楚昭一派气定神闲的样子走到大殿之前,他的手紧握成拳,他恨,他怨,就是这个男人,抢走了自己的晚晚。   他看着安乐侯看着楚昭的得意,心里意气难平复,就是这两个人相互的亲近和欣赏,才打碎了他和小花痴的幸福。   他在这里独自煎熬,她人在何方?音信全无。   他现在每一天都活在无边的恐惧之中,怕啊!他是真的怕到了骨子里!   怕他的小花痴遇到坏人,难以保护自己,更怕天涯海角,山海茫茫,他与她,从此再无缘相见。   白启看着这对翁婿的眼神,夹杂了太多的爱与恨,嫉妒和不甘。   这目光太刺人,楚昭状似不经意的扫了他一眼,他哪里是不经意,实际上是一直在留意。   白启对着楚昭的眼神,一个充满恨意,一个平静的冷酷。恨的是白启,他的恨自心,楚昭不恨吗?自然也是恨的,他的恨自魂,所以可以做到冷酷和平静。   满朝文武都偷瞄着这两个男人的眼神对决,楚昭却收回了视线看着自己的岳父。   “父亲,等下了朝,我和您一起回家,咱爷俩好久没一起喝两盅了。”楚昭随意的说出这句话,真就离家很久的儿子,回家对老父亲说话的感觉。   白启也扭转了头,那漂亮的脸蛋却是变了模样。   皇帝看见楚昭,自是像往常那般对他夸奖一番,从十来岁开始混迹军营,这样的场景楚昭早就司空见惯了。   下了朝,楚昭在宫门口辞别了楚国公,坐上了安乐侯府的马车,等着见翁婿反目大戏的朝臣,没看到这一幕,倒是看到了一幕翁婿相宜。   倒是有很多人明白了谢礼为什么把自己的两个女儿都给了楚昭,那是因为人家是真喜欢这个女婿。   “父亲,您瘦了,有些事情,我们急不得。”楚昭看着岳父的头发比他回军营的时候,白了很多。   “你也是,看着沉稳了许多。是我不好,教女无方,这婚姻大事,还是给你添了很多心事。”谢礼这话却是他的心里话。   “父亲,您不要这么想,在我想着娶晚林的时候,我们就应该预见到各种问题,如今还不是最坏的情况。”这也是楚昭的真心话。   谢礼点了点头,这许多事,不到最后,谁又能分的清对与错?   马车行的只能算是中速,谢礼毕竟已经四十多岁了,这车行的快了就会眩晕。在这一点上,他不得不服楚国公楚文东,武夫就是身体强健。   “稚儿长的很好看了,小家伙贼精,只是这次你是看不到了。”谢礼这话很是遗憾。   楚昭抿唇笑了笑,楚阳在信里写的最多的就是稚儿的变化,稚儿对于楚昭来说,那不仅仅是儿子,更是亡妻生命的延续。   “你们把他教养的很好,以后见到,我相信晚林会把他教育的更好。”   谢礼看着楚昭,女儿逃家,女婿回来没有兴师问罪不说,还处处安慰他,谢礼心里对楚昭愧疚的同时,那也是真的满意,这个女婿,值得他拼尽身家。      ☆、断骨连着筋      翁婿俩回到安乐侯府,直接去了书房。   “姑爷,您回来了,这可太好了。”老仆老徐看到楚昭,一张老脸笑出一朵花来。   “快去给我们能弄点心和茶果来,书房你给我把好了。”谢礼看了看老徐,老徐立马领会了主子的意思,老仆亲自守在书房门口。   “阿昭啊,晚林走之前带着稚儿回来住过几日,给我和你留了书信。”谢礼说话间就往那个花瓶走去。   楚昭微微愣神儿,随即苦笑,心里有了不好的猜想。   谢礼把信给了楚昭,两个人相对而坐,一个打开封好的信,认真看了起来,一个展开读过的信,也认真看了起来。   楚昭看到和离书三个字的时候,挑了挑眉毛,一点没出他所料,这女人走的还真够洒脱的,这是想着一并把她和他之间的事情,也彻底的来个了结。   他扫了两眼,就看起另一张纸上的字,这里谢晚林提到了鄢氏,提到了对谢朝林的死亡,她的怀疑。   谢晚林在信中最后写了这样一段话让看信的楚昭心神一震,“皇帝的心思偏向璟王,太子是最可怜的一个人,万望将军莫要把敌人看错,将定国公府和安乐侯府这打断骨头连着筋的两府,一起送进了皇帝架好的锅里。”   “父亲,您看看这个。”楚昭把谢晚林的这封信给了谢礼。   谢礼看过之后,也是震惊的看着楚昭。   “朝林?”谢礼的声音微哽,他整封信最关注这个。   “不是,父亲当时我在家里,那也是十二分的小心,后来我也听说过晚林的怀疑,派人查过。”楚昭摇头。   “那就好,那就是我谢家女命该如此,老夫倒也能接受。”谢礼点头,声音悲痛。   “父亲,晚林很有头脑,她看的很对,皇帝。”   楚昭真心叹服,重活一世,他一直怀疑掌控所有的就是皇帝,没想到谢晚林凭着女人的直觉,就想到了这点。   “那个王八蛋那,从上位开始就算计你楚家,至于我,也是他的眼中钉肉中刺,他的人生乐趣,怕是就不想我好过。”谢礼说的咬牙切齿。   楚昭默然,这被抢了心爱女子的男人,有多疯,有多毒,他是有过亲身体会的,只是谢晚林的信,让他觉得,真要是所谋得成,谢晚林这样的女子,很得配自己。   “其实白启这孩子,不像皇帝,他不是那种阴毒的人,性格是随了他母亲。”谢礼语气怅然,透漏出一种惋惜和疼爱来。   楚昭皱眉,原来岳父并不讨厌白启,那白启不过是背负了出身的原罪。   三声门响,老徐端着茶盘点心进来,把托盘里的东西放到茶桌上,反身出去,把门轻轻的关上关严。   “父亲放心,如非十分必要,我不会和他正面冲突,因为、、”楚昭没说出口的是,因为是他的要娶谢晚林,抢了白启的心爱之人。   楚昭是恨白启的,也恨谢晚林,更恨的却是他自己。是他没有把控好全局,做了那个棋子,将所有人都推到那万劫不复的境地。   以白启的角度,楚昭先抢了他的女人,这一点楚昭是认的,前世白启发疯,白启的疯狂也是因为楚昭杀了谢晚林,这一点,楚昭也是认的。   鄢氏,来喜,白启,在楚昭那里,也唯有对白启,有一种克制的隐忍,他宽恕白启,因为他楚昭承认自己的恶,只是这一世,无论何人都别想再伤害那些人。   “阿昭,大度容人,方是成大事者应具备的胸怀。”谢礼明白楚昭的意思,点点头。   “这是什么?”谢礼眼扫到楚昭手里捏着的一页信纸,看到了离字。   楚昭把谢晚林的和离书递给了岳父。   “胡闹,这女子,真是被我这个父亲惯的没了样儿了。”谢礼生气的把和离书往书桌上一摔。   “父亲,您先别急,我们俩的事情,也得将来见面解决啊?再说着和离与否,她一个人呢做不得主的。”   楚昭笑了笑,心说谢晚林,那也得看爷我高兴不高兴,愿意不愿意。   “阿昭,阿阳还没和你联系吗?”谢礼有点担心,自己这一阵营的人,总也没有谢晚林的消息,要是让别人找到了,那才叫一个羊入虎口了。   “父亲,您别急,楚阳现在还没联系我,我想着为了他们的安全,他也不会轻易联系我。”   “您放心,我已经派黑卫去找了。”楚昭又说。   谢礼点了点头。   “阿昭,你是怎么想的?”   楚昭想了想,很认真的看着谢礼,这才说,“我原本就有心思把晚林和稚儿带到了北地的隐秘一点的地方,先躲开这权力窝窝。”   谢礼看着楚昭,一脸深思,这般看来,谢晚林心中所说的问题,连楚昭也是认同的。   “只是我还没想好究竟何时派人来接,怎么接。这次归家前,本来是打算和晚林见面以后谈谈的,也想着她能接受,就坐实了夫妻关系,这也能少了很多麻烦。”   楚昭对谢礼毫无隐瞒,这也是他作为人家的夫君应该有的作为。   “你想的极是,只是我那女儿不争气。”谢礼一声长叹。   “她很争气,这出行的每一步,如今咱们看来,都安排的很妥当。这让我很放心,您也不要太过担心。”   “父亲,找到他们,我也不想让她们回来安盛城。有些事情,不会太久,几年之内,总得有个结果,皇帝不会给我楚家更多的时间,五六年都算是长的了。”   很多事情,谢礼是通透的,楚昭也就话说的直白。   谢礼点头,“这样很好,总比到时候,被别人端了老窝来的好。”   “父亲,我想着还是想办法让皇上先出了手,这样我们不光全族可退,也能降低皇帝的戒心。”   “这件事,我们好好想想,这的确是最好的方法,只是你楚家,他不会轻易动,动的话,怕就会斩了满门。”   谢礼说完皱着眉头,“这样吧,这件事岳父应在身上,他不会杀我,因为我祖上有三块免死牌,他会抄我的家,这样会诬陷东哥和我勾结,然后抄你的家。”   楚昭点头,“父亲,把我从北地军营了□□,他才会真的放下心来。”   谢礼点头,“你这就得开始布置后手了,楚家没了军权,那真是老虎拔牙,只有等死。”   “嗯,我这次回去就会着手准备,把楚家在军中的力量,抽调一些弄到南地祖籍那边。等我找到了晚林几人,也会让楚阳带着他们去那里。”   谢礼点头,“顺势而为,将计就计,晚晚这一步,也算是打破了现在的僵局。”   “阿昭,我只留一些明面的产业,以应付将来皇帝抄家的局面,剩下的这些,这些年里,我都变了银票和金银,你在祖籍安下来以后,我这就派人给你送去。”   楚昭站起来,什么也没说,只给老岳父行了大礼,岳父这是把安乐侯府都押注在自己身上了。   “我信你,我也相信,我们会杀了那老混蛋。”谢礼话说的很平静,眼睛却红了。   午饭的时候,翁婿俩该说的都说了,一时倒也把谢晚林引出的麻烦抛在了脑后,很是畅饮了几杯。   楚昭坐上安乐侯府的马车回家的时候,安乐侯醉卧在床,畅快入眠。楚昭带着酒意,虽然没醉,也有了一点微醺之意,他的酒量并不好,也不好那杯中之物。   回到家的楚昭,也是躺在床上,大睡特睡,这一睡就回到了曾经经历过的那些事情里。   他一身粘腻的醒来,瞪眼看着床帐,忍不住苦笑出声,都道春梦了无痕,在他这里却是处处留痕迹。   他对谢晚林的唯一一次放肆,他和她皆是身不由己的唯一一次放纵,那感觉原来他还是记得的,不然梦里的感觉又怎么那么真实?   他坐起身,换了小厮给自己准备洗澡水,洗涑过后,方才一身清爽的去了楚国公的院子。   楚国公扫了一眼儿子觉得儿子看起来还不错。心知和谢礼那个老家伙,谈的很好,他也就不再多问。   楚雄闹着鄢氏,鄢氏无奈,只好让奶娘抱着楚雄来和楚昭见面。   鄢氏打心里不想儿子和两个嫡子亲近的,多年观察下来,她也明白了楚昭,楚阳兄弟,根本就没把楚雄当成敌人。   五岁的楚雄,善良可爱,两个哥哥也都很喜欢他,这自然和兄弟几人的年龄差和品性有关系,换言之,也是鄢氏母子的实力,在人家两兄弟的眼里,还是太不成气候了。这才让鄢氏放下心来,有些事情楚雄不会做,也做不来,那么她就为儿子拼出一个前程就是了。   “大哥,阿雄来见你。”还没进门,楚雄就嚷嚷起来。   楚国公和楚昭父子相视,这一眼,父子俩眼里都是对楚雄的疼惜。   “来,给哥哥抱抱。”楚雄进了屋,楚昭就向那奶娘伸出手去。   “哥哥,今天有稚儿他们的消息吗?”楚雄搂着楚昭的脖子,开口就是他最惦记的小侄子。   “阿雄莫担心,等将来大哥找到了他们,就带着稚儿回来让阿雄教,阿雄学会什么就教他什么。”   楚雄点头,“大哥放心好了,我会把稚儿教好的。”   楚国公笑了,楚昭笑了,两个人笑的有些涩然,这样的楚雄,让这父子俩觉得对鄢氏总是不太好下手,因为无论怎么做,都会伤害到楚雄。      ☆、情敌两相见      楚昭从楚文东院子出来的时候,守门小厮拿着一封信,疾步来到楚昭面前。   楚昭皱眉,小厮神色慌张,楚昭不喜,在他看来这样的慌乱,一点国公府大家的气度都没有。   “做什么慌里慌张的?”这话就问的有些严厉。   “爷,这是给您的信,是太子府的随从送来的。”小厮诺诺的回答。   楚昭接过,点了点头,心里明白,他和太子因为谢晚林的这点官司,安盛城里的人呢,都是知道的,自家的小厮,也是为自己紧张。   “你们这些人的行事做派代表的是咱们府上的气度,下次稳当一点,能有什么过不去的大事?”他说话的语气和缓了一些。   “小的明白了,以后会注意的。”小厮应着,头低低的不敢看楚昭。   回到安昭院,楚昭在椅子上坐下,丫鬟给自己送来热茶,他慢悠悠晾上一杯,看着白雾袅袅,这才气定神闲的撕开白启的手书。   白启的字,他是见过的,很漂亮,这一点和他的人一样。一个男人的字,既不粗狂,也不娟秀,跟他整个人的气质相像,有些超然于物外的感觉。   楚昭喝了一口茶,才看白启写些什么,这不是他不重视,而是他太重视了,手里的轻薄一张信纸,是白启的宣战,所以,他不能乱,一点都不能乱。   “明日午时,天乐酒楼天字号,白启。”   楚昭放下这信,白启找他能谈些什么?他们两个之间,除了谢晚林,还有什么可谈?   楚昭笑了笑,他想这白启能讲的,他都是猜的到的,无非是探问自己有无谢晚林的消息,还有一点就是让他放弃谢晚林。   这休离之妇,白启都还是想要,这当朝太子,也真是不像那个皇帝,他所争取的,只是团圆他们的感情,陷在情爱中的人,也是可怜,楚昭心里不免唏嘘。   楚昭又喝了口茶,他想了想还是要去赴约。   翌日午时,楚昭准时来到天乐酒楼,白启的侍卫守在天字房门口,楚昭心说白启对与自己的这次见面谈判,这是有多么迫不及待啊?   “主子,定国将军到。”侍卫给楚昭通传。   楚昭推门而入,白启坐在那里,静静的看着他,楚昭隔着前世今生,彼此的血海深仇,就这么看着白启,两个人竟然都很平静。   “谢谢你能来。”白启示意楚昭坐下,随后打了个响指。   店家早就准备好了菜式,两个男人沉默的分坐饭桌两端,看着饭桌一点点被摆满。   楚昭上一世婚后见到白启,白启整个人的气质已经彻底改变,现在,超然和萎靡执狂相交杂糅,整个人的气质,都散发着淡淡的哀伤。   楚昭心里一声叹息,这样浓烈的爱情,终究是伤了白启的根本,而他到底是无辜和可怜的。   菜上完了,这房间里终于安静了。白启的眼中暗沉一片,楚昭皱眉,谈判这就应该开始了。   “这是我和晚晚,经常来的地方。”白启看着楚昭。   楚昭点头,然后拿起筷子吃了起来,这些菜,不用白启说,楚昭也猜到了,这就是这两个人常点的菜式。   “都是晚晚喜欢的,其实她自己的手艺更好,只是安乐侯不让她下厨,她的奶娘也不让,你的发妻更不让。”   楚昭点点头,夹菜的动作没停,只是这食物在嘴里变了味道,也只有他自己清楚。   白启,连筷子都没拿,只是给自己倒了一杯酒,然后冲着楚昭举了举手里的小酒壶。   楚昭摇了摇头,更觉得这白启可怜,楚昭是知道的,这当朝太子,品行还是不错的,眠花宿柳,喝酒玩乐都不曾有,如今却好上了这杯中物。   白启放下酒壶,自己喝了倒完的那杯酒。   “楚昭,你不喜欢晚晚,为何要娶?”他问的平静,声音里却全是压制的愤怒和伤痛。   楚昭沉默,但是这个问题他不答不行,他想如果是他是白启,最想问的怕也是这一句。   “我的儿子喜欢她,她也喜欢他,我的父亲和岳父都想要我娶她,而我觉得娶她应该也还不错,谢家女,貌美多贤名,有机会娶是我的福气。”   “你倒是真贪心啊,娶了一个还不够,还要抢走我的晚晚。”白启冷声。   “长辈所定,楚昭不能不遵命,不能不领情。”楚昭说的认真。   白启又喝了一杯,“就是你们把晚晚逼的逃家。”   楚昭沉默,这句话他也无法否认。   “楚昭,我和你并无仇怨,至少在目前为止,我白启并没有做过什么针对你的事情。”白启又说。   楚昭点头,他知道重点要来了,他放下了筷子,看着白启。   “我求你把晚晚还给我,找到她以后,你放她自由,你不爱她,那就不要伤害她。”白启看着楚昭。   楚昭能看得到白启的眼里的痛,只是就算楚昭肯成全,他和谢晚林还是不能在一起,那自己的放手就没有任何意义。   他和岳父是要杀了皇帝报仇的,他们注定是仇人。   “太子,我并不想放手,不然当初就不会把人娶进门来,我想带着谢晚林好好过日子。”   白启怒瞪楚昭,“她为了躲避你,为了不要和你的这场婚姻,她一个闺阁弱女,不惜离家出走,你还待怎样?”   “是不是非要把她困在你楚家,困在你身边,让她郁郁寡欢,早早而亡?你这样就高兴了?你忍心吗?”白启又问,这声音里全是对谢晚林的痛惜。   楚昭皱眉,上一世的谢晚林,就是郁郁寡欢,如果没有那些事情发生,结局也可能真如白启说的那样郁郁而终。   “婚姻的构成,不光是两个人的情感,这是结两姓之好,婚姻生活才会顺遂长久。太子,您还年轻,没有经历过。”楚昭又说。   “她不爱你,你也不爱她。”白启强调。   “我不否认,今日是彼此不爱,但是不代表他日也不爱,不是吗?我连努力都不曾努力过,怎么会放手呢?”楚昭看着白启。   白启的脸色更白了一分,这就是他担心害怕的根源,楚昭一样优秀,甚至更加优秀,这样的楚昭,会把谢晚林的心,一直留到他上位的那天吗?   “爱情,我没你那么强烈的体会,只是我知道婚姻关系里的男和女的情感,要比爱情厚重的多。”楚昭看着白启的脸色又白了一分。   “他们有共同的长辈,共同的家族,共同的子女和亲人,夫妻间有男女间的吸引,还有温热如水的亲情。”   白启沉默,低头,倒酒,一饮而尽。   楚昭沉默,看着太子白启,独自喝着闷酒,这样的酒他也曾喝过,和对面的小白脸,为了同一个女人。   楚昭觉得那真是自己两辈子最耻辱的事情了,只是到今天,他才有所得悟。   一个只为了爱情而活的太子殿下,就是对方阵营里,打倒自己的最大敌手,却怨不得这可悲的棋子,这还真是自己的不争气。   “你有她的消息吗?你知道的,她在外很危险。”白启不死心的试探,其实心里明知不会有结果。   “你就是她最大的危险,现在没有她的消息,这本身就还是好消息不是吗?”楚昭反问。   白启沉默,而后说了一句,“楚昭,你要是敢动她,我不会放过你。”   “太子殿下这句话说的是否太可笑了?她是我的妻,我们分与合,还是缠缠绵绵,生儿育女,想来和殿下,没一点关系。”   楚昭嘴角冷笑,语气冷硬,这样的话,这一世,原来白启还是会说。   “你,安乐侯,楚国公,我真的不懂,明明两个叔叔小时候也是那么疼我,明明你也不是非晚晚不可,为什么就要拆散我们?”   “太子殿下,您是一国储君,江山社稷才是你的全部,你应该往前看。”楚昭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楚昭,等你真正爱上一个人的时候,你就会明白,那对你意味着什么。”太子说完又喝了一杯酒。   “找到晚晚,我想她也会和你和离的。楚昭,这一次我不怪你,但是晚晚要和离,你还是给她自由吧。”白启看着楚昭,一脸霸气。   “初嫁从父,再嫁从己,这就是你要的转机?”楚昭笑了笑。   “你是不是更想我这个人都消失掉?”楚昭又问。   白启点头。   楚昭很满意白启的坦诚,君子开诚布公,小人笑里藏着刀,白启的敌意,光明正大,理由满满。   “太子殿下,如果真因为我这样一个人的存在,就让岳父不顾你和谢晚林,青梅竹马,多年相伴的感情,你觉得这可能吗?”   楚昭这句话是盯着白启说的,白启的脸彻底面白如纸。楚昭自然不知道白启为了谢晚林,究竟做过些什么努力,但是白启却还记得他跪在谢礼面前,谢礼的表情。   白启沉默,楚昭沉默,白启沉默的喝起了酒,楚昭沉默的吃起了菜,这层道理,这两个男人,都是明白的。   楚昭明白是因为上一辈人的恩怨和将来势必要面临的局面。白启却是不明所以,所以这心里就更加意难平。      ☆、他疯癫成魔      半晌,白启站起,“楚昭,不要为难我的我晚晚,不要动她的心思,不然,我不知道我会做些什么。”   楚昭坐在椅子上,纹丝未动,“我不会让你有做什么的机会的。”他说的平静自信。   白启甩袖而去,楚昭坐在那里,拿起筷子。   “这人果然还是一个疯子,原来骨子里就已经憋着劲儿的要发疯了。”他摇摇头,也是觉得好笑,一国太子,为了一个别嫁的女子,执着至此。   他嘟囔了一句,拿起那酒壶,给自己也倒了杯酒,酒入唇喉,却是愁上加愁,这一杯,他就放下了,今生,酒之一物,还是少碰为妙。   楚昭回府,午睡过后,他来到父亲的院子,他了解的全部情况,安盛城里几方势力查找,都没有找到谢晚林她们,那他也就准备速速回营了,楚昭的时间,从来都是一点也不能浪费的。   “父亲,我准备后日启程。”   楚文东点头,儿子刚刚归家,这父子间还没亲热够呢,只是楚昭担负着家族重任,从小就是这么过来的,在想儿子在身边,他也得忍着。   “见过白启了?”   “为了一个女人,一国太子要疯了。”楚昭话语里没有讥诮,全是无奈。   楚文东沉默,心里却庆幸儿子把这男女之情看的很淡。世间男子多薄幸,那是他对你没动心,动了心的人,哪一个面对情感的挫折,不是情伤入骨?这人,这伤,这痛,再难拔出,刻进了命里的东西,只能带着到死。   “回程要小心,还是易装而行吧。”老父亲有些担心楚昭的安全。   楚昭点头,“父亲安心等消息就是,黑卫会找到阿阳他们的,再说他们要是那么容易找到,安全上也太没保障了。”   楚文东本来为了这件事,还有点闹心,听了楚昭这句话,觉得儿子说的也有道理,欣慰的看着儿子,楚昭已经成了他的主心骨了。   楚昭临行前的下午,再次去了安乐侯府,进屋里看见谢礼正坐在大厅里,看起来气不顺的样子。   “父亲,您这是怎么了?”   “你来的正好,你说这些碎嘴的,竟然传晚晚和阿阳私奔了,你说这像话吗?”谢礼提起这话更是生气了。   “哈哈,这也太扯了吧?阿阳才多大?再说阿阳要不是被晚林制住了,不会同意晚林离家的。”   谢礼睁大了眼睛看着楚昭,这一节,他还真没细想过呢。   “再说,晚林带走阿阳,也是不放心鄢氏,怕她害阿阳,这是做嫂子的对阿阳的一片爱护之心,父亲,随外人说去吧,你女婿我心里都是有数的。”楚昭笑着给老岳父的茶杯倒满新上来的茶。   楚昭这话说完,谢礼满意了,这气儿也顺了。   “你是不是要走了?这是来辞行的?”谢礼问楚昭。   楚昭点头,“这一去,我军中安排好,就会往南阳,不知多久才会回来,您定要保重身体,等着女婿将来为您安奉晚年。”楚昭说完,给谢礼行了个大礼。   “好,只是你这一去,一定要注意安全,我这总是有些担心。”谢礼叮嘱。   楚昭点头,却是什么也没说,这岳父从小看着他楚昭长大,更是把心肝宝贝般的女儿都给了他,身家性命也押给了他,这份关爱,楚昭觉得说什么都太轻了。   楚昭在床前等到了黑卫的首领阿木,阿木看着盘膝坐在床上的将军主子,摇了摇头。   楚昭脸上不见惊慌,反倒唇角微勾笑了。   “主子,黑卫什么也没找到。”阿木行礼时,低着头又强调了一遍,心说主子是不是急傻了?   “阿木,没有消息,有的时候就是最好的消息。”楚昭扫了一眼自己的心腹,哪里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我明日回程,派两个人暗中跟着我就成,剩下的还是接着找少夫人他们。”楚昭说出了下一步的安排。   “主子,回程就带两个人,是不是太少了?”阿木不放心。   “你们这支力量,本就不能外露,再说出了安盛城,我也是打算易装而行的,所以到时,三个人同行,也可以有个照应了。”   “太子、、、属下怕他来阴的。”阿木吞吞吐吐,还是说了出来。   “他那不是来阴的,人家那是明来的。”楚昭苦笑。   “属下护送您吧?”   “阿木,你是知道的,所有人里,我是最信任你的,等找到少夫人等人呢,你替我保护好他们,有他们在,我定国公府就在。”   楚昭是知道自己的身家性命,那也是随时都有危险的,别说和皇家人的勾心斗角,就是和北庆国的隔三差五的战争中,自己这个定国将军,那脑袋也是别在裤腰上的。   阿木闻言,只能点头。   第二日一早,楚昭和楚国公,楚雄,鄢氏一起用的早饭,随后楚国公抱着楚雄,一起将楚昭送出国公府大门。   “阿雄,哥哥们不在,你就是这家里的小男人了,父亲和家都交给你了。”楚昭说的郑重。   “哥哥,放心,阿雄会听父亲话,会顾好家。”阿雄小大人般的做出保证。   楚昭笑了,心里不禁在想,稚儿这会该是多么可爱呢?   “父亲,我走了。”楚昭看着国公爷,这一走,又将离家日久。   “路上小心。”这是楚国公最关心的问题。   楚昭翻身上马,打马前行,并不回头。   少年时候的楚昭,每一次离家,都忍不住回头看上几眼,长大了,他懂了,那除了让自己软弱,让家人伤感,没有任何用处。   “父亲,哥哥是去给家里挣前程了吗?”楚雄看着楚昭马背上挺直的背影,问自己的父亲。   “是啊,你哥哥就是咱们国公府的门面,他不倒,咱们家,别人就欺负不了。”   “所以哥哥就不能在家,不能陪嫂嫂,不能教稚儿,所以他们才走的是吗?”楚雄问。   楚国公没有回答,虽然不是因为这个原因,但是楚昭如果在家,总不会是这般局面,至少和谢晚林的夫妻关系是坐实了。今日就不会这么麻烦。   “人生在世,有得有失。阿雄,大丈夫,总要承受更多的东西。”   “父亲,阿雄要变强,将来可以帮我哥哥,这样他就有时间陪着嫂嫂和稚儿了。”阿雄看着已经变成一个小黑点的远去的楚昭。   楚国公脸色黯然,这样的阿雄,让他对处理鄢氏的方法犯了难,阿雄需要鄢氏,这样的阿雄,他又怎么舍得交给鄢氏?   楚雄不知道就是这父子间的两句对话,他就把楚国公对于鄢氏的处置,由去命变成了去智,因为那是阿雄的母亲。   楚昭知道自己出了家门,身后就会跟着尾巴,除了白启,目前,还真没有别人有这样做的必要。   “主子,要不要解决他们?”暗卫有点等不及的发出了询问信号。   “等等。”楚昭看着这才出了安盛城半日的路程,此时天色大亮,还没必要大动干戈。   再远点,杀之换装,然后改道,昨夜里楚昭已经想的明白,太子疯了,那这回军营的一路都不得安生。   他想干脆改道,回南阳去,反正军营里的阿丑,接到他的消息自会假扮成他。   中午的时候,楚昭也并未休息,这一口气从早晨赶路到日渐黄昏,即将落山,他想是时候了。   “呜呜、、呜呜呜、、、、”一声狼啸从楚昭口中而出,隐在暗处的黑卫,听到这声指令,直奔后方而去。   楚昭打马赶到了前方的岔路口,这里是第一个改道所经的路口。   楚昭勒住了马缰绳,看着前方堵住路口的二三十人,他知道,今日自己要杀出一条血路来,自己的那两个黑卫,多半也被包围了。   楚昭摸刀拔鞘,飞身跃起,身上杀气狂涌,向那些人的首领杀去。   这是一场注定艰难的厮杀,楚昭敏锐的感觉到除了这二三十人,还有至少十人,隐身暗处,而那些人才是真正的高手。   楚昭一身白衣血染,围杀他的死士,心里胆寒,这大安国的定国将军,果然就是一杀神,神勇无比。   这太子白启在一场谈判过后,是真的疯了,楚昭,这时候才明白,前世今生,一系列的偶然,都是一种必然。太子的疯,就在骨子里,别人利用的就是他这骨子里的疯魔。   谁都不会认为,白启会在安盛城边,就开始这样疯狂的围杀,杀的还是他这个北部边防的定海神针。原来世间情为何,直叫人疯癫成魔。   这二三十人,已是不弱,楚昭在解决完以后,也是用了一半的体力。   “是不是把老底都亮宝了?再不出来,爷可没心思陪你玩儿了。”楚昭冷声怒喝。   树林中的十个高手,这才一脸铁青的从树林里走了出来。   “将军果然高招。”一名领头样子的侍卫,向楚昭拱了拱手,这是武者间,对强者的心底敬意。   “白启的命令应该是不死不归吧?”楚昭说的很平静,只是这话却让那十人从心里有点发冷。   “将军,对不住了。”领头的向楚昭拱了拱手,挥刀率先向楚昭攻击,楚昭的杀气,如果在和他对话,自己这十个人的战意,都会受到影响,那么死的就只能是自己。   人生奔波苦,可是谁不是还想活着?这些人虽然做了死士,已经有了随时赴死的准备,但是能活着,谁又想死?      ☆、血葫芦楚昭      围攻楚昭的人,果然是楚昭判断的高手,没有多余的动作,招式对于一般的武者,都可以招招毙命。   楚昭稳定心神,小心应对,他的心里只有一个信念,这辈子,再不因为这点破事,就把自己和国公府的筹谋交代在这里。   厮杀到最后,楚昭的坐骑追风都开始加入战团了,这战马也做不来太多,只是哪个人被打翻在地,追风就会狠命的踏上两脚,重创别人以后,远远跑开,这是追风在战场上的保命经验。   楚昭最后还是把这些人,团灭了。他心知那两个暗卫非死即伤,此时却也顾不得了。   他自己也是提着一口气,身上伤痕没有太致命的,然而小伤无数,此时的楚昭已经成了血人,这血有敌人的,也有自己的。   楚昭从那些尸身上扒下来几件相对干净的衣服套在身上,只是为了身上的血,不会滴到自己将要前行的路,给对方留下线索。   他费力的爬上追风的背上,只做了一个手势,追风就聪明的往山林里走去。楚昭强撑着全部心神,在沿路做上记号。这记号是黑卫里的暗号,但是在这密林中,楚昭也不敢抱希望他们会找到自己。   楚昭趴伏在马背上,做了最后的努力,将自己捆绑在马背上,他将自己的生命再一次交给了追风。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这是楚昭昏迷前的唯一想法,人在最无奈的时候,也只有听天由命了。   这会的谢晚林几人正在山洞里大块朵颐呢,这夏末秋初的天气,是一年最炎热的时候,大伙商量了一番,就带着衣物,搬来了山洞这里避暑。   生鱼片,鱼汤火锅,就是稚儿吃他的鱼糜都吃了不少。   “这才叫山中无日月,人间已千年呢。”谢晚林吃饱喝足,大声感叹。   楚阳一边放下饭碗,一边心说,这就是个心大的,自家哥哥,这会还不知道面临怎么样的人生煎熬呢,偏这小嫂嫂在这里,人间无日月。   “嬷嬷,等过两年,我们就去找秦叔去,走遍大江南北,尝尽人间百味,看过山山水水,心中自有天地,这是多好的事情啊。”这是谢晚林重生以后的人生理想。   “好啊,等我们小少爷再大一些,再壮实一些,南阳离这里可是很远,孩子太小,长途跋涉那可不行。”   嬷嬷的话让楚阳心里一惊,他心里猜测难道嬷嬷的相公,早早的就去了南阳进行准备,这又是为何呢?这是安乐侯的安排还是长嫂的安排?   南阳,楚阳觉得这件事情,他感觉到了谢朝林在这背后的影子,南阳是楚家祖地,如果皇帝不灭楚家满门,那犯了事的楚家就会被发配回乡。   作为定国公府未来的当家主母,这样的准备,还真有可能是自己那如母般的嫂嫂所为。十岁的楚阳想到这里,抬起头看着嬷嬷和谢晚林几人。   他很想问嬷嬷,这里是不是也是谢朝林早早做下的准备,不过看着除了嬷嬷,剩下的几人好像完全不知道楚家祖地南阳的事情,他还是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来。   他怕啊,他要挑破了这层关系,那小嫂嫂,将来的逃家下一站,肯定要另做它选。   嬷嬷眼角余光扫着楚阳,心说这豪门子弟,即使年幼,这心智也是不可低估啊,这不过一句话,就让他明白了,并且做出了最聪明的应对。   楚阳再抬头,看见嬷嬷这不经意的笑意,他也笑了。楚阳心知,有了这嬷嬷,即使自己不能和大哥联系上,嫂嫂也还是楚家的少夫人。   山间的夜,很静,谢晚林抱着稚儿独睡在一个竹楼里,娘两个睡的都很香甜。   这山洞之家的别的人们,也都在睡梦里,只有山间的动物,偶尔叫上几声。   “嘶嘶嘶、、、、嘶嘶嘶、、、”一声急促高昂的马鸣声打破了这山洞周边的宁静。   每个竹楼里都亮起了烛光。   “嘶嘶嘶、、、嘶嘶、、嘶嘶、、、嘶嘶嘶、、、、”这声马鸣声,带着穿透人心的悲凉之意。   谢晚林一边给稚儿用手帕塞着耳朵,一边穿着衣服,心中觉得这马的叫声,不像是来捉他们的那些人的,倒像是来求救的。   最先跑出去的是秦家的大林和小林,然后是楚阳。   秦家兄弟在洞口处找到两个火把,点燃以后,这才小心翼翼的向院门口走去。   “嫂嫂,你们别出去。”楚阳看到谢晚林,嬷嬷,喜翠都出来了,低声嘱咐着,然后也向着院门走去。   “嘶嘶嘶、、、嘶嘶嘶、、、”这马真是很通人性,看见秦家兄弟后面的楚阳,叫声都变得欣喜,还高兴的踢踏着马蹄子。   “追风?”楚阳的声音惊恐起来,疾步越过秦家兄弟向院门跑去。   “阿阳,小心。”秦晚林提醒楚阳,在不辨敌友的情况下,楚阳的行为是很鲁莽的。   “追风。”楚阳这一声已经不是疑问的语调了,而是惊恐。   楚阳看着趴伏在马背上的人,秦家兄弟把火把凑近了马背,楚阳轻轻扶起那个人。   “大哥,大哥,你还好吗?”楚阳的声音颤抖。   “姑爷?”嬷嬷和喜翠疾步上前。   谢晚林呆立原地,那个人真的是楚昭的话,他怎么会这么狼狈的趴伏子在马背上?前世今生,谢晚林都想象不到,他们会以这种方式见面。   “呜呜呜、、、呜呜、、、”这是喜翠,小姑娘看见楚昭毫无声息的趴伏在马背之上,就以为人已经没命了。   这丫鬟虽然见过楚昭的次数不多,但是他是两个小姐的夫君,她最喜欢的小少爷的父亲,喜翠爱屋及乌,看不得这样狼狈的楚昭。   “喜翠,先别怕,将军还活着,这应该是身上伤口太多,人昏迷了。”秦大林探了楚昭的鼻息,这心里也才放了下来。   “姑爷啊,喜翠,先别哭,咱们先帮着把姑爷收拾好了。”这是嬷嬷颤抖的声音。   这会秦家兄弟已经把楚昭从马背上接下来,大林弯身,小林脱着楚昭的身子,把他放到小林的背上,背着他向洞口的竹楼走去,这里最通风,白日光线也是最好,有利于养伤。   楚阳拉着追风,把这满身全是刮伤蹭伤的马,拉进了院子里。   谢晚林呆呆的看着秦家兄弟把楚昭弄进竹屋,她倒还是不觉得那个人,是那个混蛋,生死一线,气息奄奄,那个混蛋怎么会这么狼狈?   “喜翠,照顾好小少爷。小姐,快进去看看吧,这里就您懂得医术。”嬷嬷拉着呆愣的谢晚林,就进了那竹屋。   “喜翠,帮我给追风弄点水喝,他不会踢你的,他很懂事的。”楚阳顾不得追风,就把它拜托给了喜翠。   “放心吧,这样的马啊,可比人都好,喜翠会照顾它。”洞口已经插了两三个火把,喜翠也就不怕了,她拿着盆给追风盛了点泉水,又壮着胆子,去到院外拔了一捆草来。   “嘶嘶嘶、、、”追风看着为它忙碌的喜翠,小声的鸣叫了一声,才低下头喝起水来。   喜翠担心的看了眼追风身上的伤口,就回到了谢晚林的竹楼里去,小少爷半夜醒来,身边没人的话,会吓坏的。   楚阳看着楚昭苍白的脸,毫无血色,心疼的掉下泪来。   秦家兄弟,已经去侧洞翻找留在这里的伤药,谢晚林看着楚昭,眼里一片茫然,她无法将记忆里那个没有脸的模糊影子,和这个人重叠在一起。   “小姐,这是咱家姑爷,也不知道被哪个杀千刀的害成这样?”嬷嬷说的咬牙切齿。   谢晚林睁大眼睛看着嬷嬷,麻木的心,却疼了起来,疼的她眼里全是酸涩。   她的脑子,也才开始运转,那杀千刀的,却是最爱她的他,那个爱她成癫的他。   “嬷嬷,去打盆温泉水来吧,这人得需要清理。”谢晚林声音嘶哑,一边说着,一边坐到了楚昭身边,伸出手去,手指搭在楚昭的手腕上。   嬷嬷看到这里,松了一口气。这才转身出去,去拿盆打水。嬷嬷直觉这姑爷是受了太子的追杀。   她的小姐,如果这会太过冷漠,谁都会凉了心,这夫妻的日子,将来还怎么过?   谢晚林此时想的不是将来,甚至也不怕离家的自己被楚昭以这样的方式遇到。她想的只是,他不能死,不能出事,为了稚儿,为了她的自明。   谢晚林摸过楚昭的脉搏,也松了一口气,这人没有生命危险,只是失血过多是个大麻烦,需要将养一阶段。   “没事的,他身子底子好,养上一阶段就好了。阿阳莫慌。”谢晚林安抚着小脸苍白的楚阳。   她看着楚昭一脸的血污,就是衣服上也全是鲜血,整个人如同一个血葫芦,就伸手开始脱起了楚昭裹着自己的那些衣服。   嬷嬷端着温泉水回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楚阳傻看着谢晚林在扒着楚昭的衣服。   嬷嬷心里又松了一口气,这才是为人妻子,该做的本分,楚阳也是觉得,名分在,小嫂子到底不能无视大哥。   谢晚林真是没想太多,她只是要把他救下来,不想白启担了这罪孽,也不想因为自己,事情再次演变成前世的种种。      ☆、孽自作自偿      楚阳缓过神来,也帮着谢晚林扒着哥哥身上的脏衣服,嬷嬷把水盆放到一边,却是去外面拿回来一把剪刀。   嬷嬷手起剪刀落,秦家兄弟回来的时候,楚昭的衣服已经被扒了两三件了,这会他身上的自己的衣服才露了出来,白衣染血,楚阳的眼泪再没忍住。   “小姐,这是伤药。现在我们只有这些。”秦大林把伤药放在床头。   “大林哥,我们需要酒。用酒擦拭伤口,会促进伤口愈合。”谢晚林撕扯着那些嬷嬷剪掉的衣服,楚阳正拿着帕子为楚昭擦脸。   “你们去给那马上点伤药吧,这里有我们就够了。”嬷嬷想着有这两个儿子在这里,谢晚林未必肯亲自给楚昭上药,毕竟衣服不能留太多。   秦小林送进了一坛酒来,看了看,还真是没有什么自己可以插手的地方。   “去把你大哥没穿过的新做的内衣中衣拿过来。”   嬷嬷吩咐小林,还好这次来这,给大林带的是新做的衣服,两个人身量接近,还勉强能穿。   秦小林送完衣服,又把脏污的水换了一盆干净的,这才出了竹屋,去照顾那匹满身伤痕,为主人求得生机的马。   谢晚林,在楚昭被扒的只剩下一层里裤的时候,才有了想跑的意识,嬷嬷看了她一眼,这一眼让谢晚林低下了头,红了脸。   “阿阳,我们先帮他把身体擦拭干净,注意水不要碰到伤口。”   谢晚林和楚阳换了个位置,上半身就由她自己上手,剩下的就交给出阿阳好了,嬷嬷则是前后又换了两盆热水。   “这马啊,你们让它进洞里,好好的为它医伤,就是它拉尿在这里,我们明天收拾就是了。人啊,比这马干净的没几个。”嬷嬷倒水回来,摸了摸在洞口因为秦家兄弟给它清理伤口,而不时瑟抖的追风。   “也是呢,还是娘说的对,这夜里山风寒凉,这追风也是又累又饿的,又惊又恐的,也真是可怜。”秦大林牵起追风就进了山洞。   “可不是,这大半夜的,一匹马驮着主人,漫山遍野的跑,能活下来本就是幸运,能找到这里更是老天关照。”秦小林拿起伤药,酒坛,也进了山洞。   楚阳和谢晚林用温水帮楚昭净身以后,还是谢晚林先出了竹楼,楚阳才帮着大哥换了最后一件衣物。   嬷嬷把那些血染的衣物都塞到洞口的灶眼里,一把火点着了。这些都是祸根,这不吉利的玩意早早销毁才是。   谢晚林用酒擦拭着楚昭的伤口,楚阳学着她的样子,也那么做着。一番忙碌过后,楚昭差不多成了包裹在白布里的人儿了。   嬷嬷给楚昭盖上被子,看着谢晚林的疲累,刚想开口,让谢晚林回去休息。   “小姐,这是姑爷的包袱。也是被血半染了,我们得处理掉,不知道还有没有人会找到这里。”秦小林拿着楚昭的包袱走了进来。   “给我吧,我看看,没什么重要的就全烧了。”楚阳接过包裹就打开了,嬷嬷和秦小林出了竹楼,为了避嫌。楚昭身份特殊,他们自然懂得,奴才的本分不能忘记。   谢晚林倚在床头,看着楚阳打开包袱,楚阳翻看一遍,只翻出一个可留的物件,一封信。剩下的衣物都被染上了血迹。   “嫂嫂,我去烧。”楚阳把信给了谢晚林。   谢晚林接过那封信,愣了,那是自己留给这个男人的,和离书和诀别信。   她低头看了看楚昭,并没有记忆里的凶神恶煞。她看着这张脸,苍白如纸,却也还是好看的。   剑眉,大眼,挺鼻,薄唇。整个面部轮廓,很硬挺,却不生硬。稚儿的长相还真的很像这个男人。   谢晚林站起身,捏着手里的信,也出了竹楼。嬷嬷和楚阳都围在追风身边,这俩人,谢晚林苦笑的摇头。   “它伤的厉害吗?”谢晚林声音有些嘶哑,这一人一马这样的情形,激起了她心里一直深藏的恐惧,那就是自己躲开,自己没死,她的启哥哥,也已经开始发了疯。   “它伤的地方很多,有剑伤,更多的是在树林里划伤的,也还好,照料些时日,就会好的。”回答她的是秦大林,他皱眉看着她也是苍白的脸。   “嫂嫂,你们先休息吧,追风也包扎好了,我来看护大哥。”楚阳看着众人疲惫的脸。   “你们睡吧,我来守,这时不能发热,不然还真的很危险。”   “二爷,你去睡吧,我陪着小姐。我们不能全都熬着,也没必要。”谢大林觉得男人照顾男人,总归方便。   “那就大林哥陪我,楚阳,明天我们要去找些补血的药材,你就要照顾你哥,要是你明日没精神,我们怎么办呢?还有嬷嬷,大伙病的弱的小的,可全靠您给张罗饭食呢。”   嬷嬷看着谢晚林,知道自家小姐,就是回去了,也是睡不着的,今日这番相见,于谢晚林来讲,是个大刺激。   嬷嬷心里,还是想让小姐对姑爷多多照顾的,感情,也是可以培养的。女人家的动心,在意,都是从懂得心疼这个男人开始。   “二爷,我们回去休息,放心好了,有我们小姐,姑爷是没事的。”   楚阳很听嬷嬷的话,他也明白嬷嬷的心思,就率先向自己的竹楼走去,如今,秦家兄弟的竹楼被楚昭占用了,秦小林,也就去了楚阳的竹楼,好在楼上楼下,也住的开。   嬷嬷回去给谢晚林拿了一件衣服,就也回去睡了。   谢晚林披着衣服和秦大林两个坐在竹楼门口,月亮的光流泻进山洞来。这淡淡银辉里,很有一种安宁的意境。可是这会的谢晚林,在这意境里,只觉得满心悲凉。   追风就躺在他们身前不远处,这是宝马忠主,怎么都要守在距离楚昭最近的地方。   “大林哥,你说,追风怎么就能找到这里呢?”谢晚林感叹。   “是啊,这是什么样的缘分啊。”秦大林心里嫉妒竹楼里人事不知的那个男人。   “只能说明将军他命不该绝。”秦大林又说了这句。   谢晚林沉默,能把定国将军伤成这样的启哥哥,怕是动用了大部分的力量吧?她的心里又恨,又怨,又疼,又惜。   恨她的启哥哥不争气,一国太子,本就不稳,还把精力都放在这些儿女情长上。   怨她的启哥哥变的狠辣,不再良善。这一个命令,是多少人的性命和鲜血?那样干净的人,那样干净的心,超然于世外的干净,怎么可以双手沾满血腥?   她疼,上辈子她被活活掐死,所以他疯,这辈子她还活着,可是她的启哥哥,还是已经在开始发疯了。   她心里惋惜,那个她爱的人,也爱她的人,还是因为对她的无法放下,一点点抹杀了他自己,他和她的过往,终究将曾经她所爱的那个善良的,干净的他杀死了。   “大林哥,我进屋子看看。”她说,她无法保持平静了。   “要帮忙吗?”秦大林问。   “不用。”谢晚林摇头。   谢晚林进了竹屋,眼里的泪再无法忍住,扑簌簌落下。她用手擦了擦,咬着嘴唇,将手覆上了楚昭的额头。   微微一点烧,情况要比她想的好很多,她用干净棉帕沾着水酒,擦着他裸露在外的皮肤。只是脸上的泪珠,还是成串滚落。   她把他擦拭完,却再无力支撑自己,她整个人蜷缩在床边,一下又一下的用拳头捶打着自己的心口,这一点声音在这个夜里,却是那么清晰。   谢晚林哭的神思迷惘,她的心口疼的她喘不上气了,这捶打似乎不光缓解了她的心口疼痛,也好像能够散尽她心底最深的哀伤。   秦大林从谢晚林无声抽泣的那一刻,就是知道的。这会透过没关严的屋门,看着谢晚林蜷在那里,小小一团,好不可怜,他看的红了眼眶。   他坐回原处,只做不知。离家的小姐,跑路的新娘,哪里是平日里看到的那么欢乐。   谢晚林的悲伤他懂,同样身为一个男人,他想他是明白和理解白启的疯狂,换做是他,怕也会这么做。   他走到洞外,仰看着高悬天空的月亮,脑海里浮现的都是那张温暖的脸。谁说男人皆薄幸?能对你薄幸,只因为他对你不爱。男人的感情,一旦认了真,那就是一辈子的铭心刻骨。   悲伤的情绪也许是可以传染的,秦大林的眼里也流出泪来,思念像潮水一般泛滥,悲伤如月华一般流淌。   活着时候的爱恨纠缠,只因为心里的那个人还在。当那个人再也看不见,一切都定格在过去,也许才明白,其实你什么都不想再奢求,只愿她能好好活着。   谢晚林还在哭,她的眼泪怎么也止不住。她一边一遍遍的擦干脸上的泪,嘴角却泛起了无奈的笑,重活一世,自己还是这般无能为力。   谢晚林平复以后,又帮着楚昭白酒降温,这次的动作,不自觉的变得粗鲁起来。对楚昭,心里竟然也涌起恨意来,要不是他要娶,是不是也就把会把他自己弄成这样?   “你这活该的,自作孽的家伙。”她用巾帕擦试楚昭额头力道更大了。      ☆、谋杀亲夫吗      楚阳也只是打个盹,在天微微亮的时候,就醒来了。他起身出了竹楼,看见嬷嬷,喜翠,秦小林也都起来了。   喜翠守在竹楼边清洗稚儿的衣物,嬷嬷正在洞口准备大伙的早饭,秦小林正在给追风喂水喂草。   他去温泉那里简单的洗涑完毕,就来到了楚昭这里。谢晚林正倚在椅子里浅眠,楚阳看了看,还是轻声走了出去。   “嬷嬷,我来帮您烧火。”楚阳走到灶口蹲了下来。   “好啊,那老奴就谢谢二爷了。”嬷嬷笑意温柔的洗米。   “嬷嬷,谢谢您。”楚阳低声对嬷嬷说。   嬷嬷洗米的动作顿了一下,“放心吧,二爷,这命定的夫妻是怎么都能走到一起的。”   楚阳点头,两个人却不再说话,都安静的忙活着手里的活计。楚阳心里全是对楚昭的担心,嬷嬷心里全是对谢晚林的心疼。   嬷嬷昨日回到竹楼里,也猜想是白启对楚昭下了死手,小姐该有多难过,可想而知。   “这追风真是懂事,这一晚在山洞里既没拉也没尿,我拉着它去院门外转了一圈,这家伙才、、真是好马。”秦小林从洞口进来。   “嗯,追风跟了我大哥多年,其实它也不是什么名贵马种,却是最好的战马。曾经也救过我大哥的命。”楚阳往灶膛里又递了一根木头。   “叔叔、、”稚儿也起床了,迈着小腿儿远远的叫着楚阳,楚阳怕他扑过来烫到小家伙,只得离开灶口,向走近于跑的稚儿走去。   楚阳一把捞起了稚儿,稚儿身后的喜翠接替了烧火的任务。   谢晚林听得外面的声音,睁开了眼睛。谢晚林伸手摸了摸楚昭的额头,松了一口气,“这才彻底安全了。”   谢晚林走出竹楼,看见稚儿眼睛晶亮的看着自己,她走近稚儿身边,亲了亲稚儿的小脸。   “大哥,你真能,抓了一头野猪。”秦小林惊呼。   “娘,拿盆,接血,这猪血最是补血。”秦大林扛着一只一百多斤大的野猪,站在院门口,转身朝着院外走。   “娘,我去和大哥收拾这猪。”秦小林拿着铜盆,又拿了洞口墙壁上的屠刀,说话间就追了出去。   “小林,收拾干净点。”嬷嬷叮嘱。   谢晚林去换衣梳洗了,楚阳还没机会细看大哥的情况,抱着稚儿就去了竹楼里。   “叔叔。”稚儿进屋,看见昏睡在床上的楚昭,生人叫叔叔,这是谢晚林教给稚儿的礼貌。   楚阳心里一酸,这就是大哥的无奈,不能守在妻子身边,儿子都不认得他。   他把稚儿放在床头,“稚儿,这不是叔叔,这是你父亲,爹爹。”   稚儿坐在那里乖乖的,也不乱动,只是眼里都是疑惑。   楚阳也不管他,由着稚儿伸着小手,好奇的摸着楚昭的脸。他把竹楼的窗户打开,阳光和新鲜空气有利于人的健康。   屋里亮堂了,楚阳看见楚昭除了脸色苍白些,就连嘴唇都还是湿润的,想来小嫂子,一直有帮大哥润唇。   稚儿干脆俯下身子,更认真的盯着楚昭的脸,摸着楚昭的鼻子和嘴唇。   “稚儿,这是爹爹。你的爹爹,他可喜欢我们稚儿了。”楚阳一边说着,一边给楚昭擦了擦手脚。   “呆呆。”稚儿张嘴。   “爹爹。”楚阳又教。   “呆呆。”稚儿皱着眉头。   “嗯,呆呆。”这次楚阳没再纠正,心里明镜的,大哥醒来,稚儿就是叫呆呆,他也会高兴的。   “歪。”稚儿两个手捧着楚昭的脸,他说的是和这个人一起玩儿。   “稚儿,爹爹生病了,等他好了,就会陪我们稚儿玩儿,他可比你大林叔叔还高呢,到时候我们稚儿就是长的最高的小孩儿。”   “嘻嘻,呆呆,好,歪。”稚儿笑的可爱。   “我们稚儿就是个福宝宝,这是爹爹知道稚儿在这里,才找来的吧?”楚阳摸了摸稚儿的小脸,眼睛红了,这小孩生来去母,这差一点就没了父亲。   楚阳没有看到,稚儿也没看到,楚昭紧闭的眼睛抽动了两下,只是到底没能把眼睛睁开。   “稚儿,我们出去看猪猪好不好?”楚阳闻着楚昭身上的药粉味道,酒水味道,看见稚儿不时的皱皱小鼻子,虽有心想让稚儿多陪陪楚昭,但也怕现在的楚昭给稚儿留下不好的印象。   “嗯。”稚儿点着小脑袋。   “稚儿,亲亲爹爹,我们再出去,有了稚儿亲亲,爹爹会好的快些。”   “歪。”稚儿说。   “嗯,爹爹好了,就会陪稚儿玩儿。”楚阳摸了摸稚儿的小脑袋,稚儿低下头,亲了亲楚昭的下巴和额头。   楚阳抱着稚儿来到外面的时候,秦小林已经把半铜盆猪血端了进来,还有放在桌案上的肉。   谢晚林换了男装,扎了马尾,洗漱完毕,出来洞口看见稚儿瞪着眼睛看着铜盆。   “这是好吃的,稚儿等会尝尝小姨做的猪血羹。”谢晚林挽了挽袖子,准备亲手做这个。   “也好,那我就拌点小菜,再烙个猪肉馅饼。”嬷嬷手起刀落的切了一块腿肉,剁了起来。   谢大林端着收拾好的猪内脏,秦小林拎着两条收拾好的猪前腿,回来的时候,就看到谢晚林在不停的搅拌猪血。   “大林哥,还好这内脏没扔,今天中午,我们就吃这个。”谢晚林的双眼微肿,看着盆里的东西。   “阿娘,让留着。”秦大林别开眼去,也同别人一样假装没看到谢晚林哭肿的眼睛。小姐看着和平时无异,那大伙就也要和平时一样。   “嫂嫂,这个能吃吗?”楚阳还真没吃过内脏,弱弱的问了一句。   “能的,还很好吃。”谢晚林往猪血里已经加了盐巴,这会又加了花椒面儿,顺手又往猪血盆里打了几个野鸡蛋。   不一会,嬷嬷的馅饼好了,粥好了,凉拌的山野小菜也好了,谢晚林的猪血也已经蒸好出锅了。   猪血谢晚林只蒸了一小半,毕竟那是秦大林专门为楚昭准备的补品。大伙呢,也就是沾个光,先尝尝。   谢晚林喂了稚儿两勺,稚儿吃完,说了一句,“好吃。”这大伙才动了自己那碗猪血羹。   “阿阳,你先安心吃,给你哥准备的放在一边晾着呢,他不能吃烫的,你吃完喂他,温度刚刚好。”   谢晚林对着有些心不在焉的楚阳说了这么一句,毫无意外的接收到了嬷嬷不赞同的眼神,谢晚林低头喝粥,只当没有看见。   谢晚林心里不禁侥幸,看着嬷嬷非把自己和那个混蛋绞合在一起的这个劲头,幸亏当初她没告诉嬷嬷,自己是要楚昭一刀两断的,不然那定国公府,还真未必出的来。   楚阳看到了嬷嬷和谢晚林之间的这场官司,嘴里嚼着馅饼,全当不知。   楚阳吃完,谢晚林也刚好吃完,她来到灶台上,那里有一海碗留给楚昭的猪血羹。伸出手背试了试温度正好,这才点头示意身后的楚阳。   这会嬷嬷和喜翠都吃完了,正在忙活稚儿,秦大林和秦小林胃口大,还没吃完。这叔嫂二人就一前一后的去给楚昭喂饭食。   “阿阳,你把他的嘴掰大一点。”谢晚林对着正给楚昭擦着嘴角溢出来的猪血羹。   “嫂嫂,大哥没醒,不会吞咽啊。”楚阳有点着急,这是不是说明楚昭的病情,比他以为的要严重?   “昏睡着的人呢,都这样儿。你把他的嘴掰大点再试试。”谢晚林不慌不忙,不以为意。   楚阳使劲捏开了楚昭的嘴巴,这入口的食物,又流了出来。   “你给我。”谢晚林一把拿过棉帕,擦了擦楚昭嘴巴,把手里端着的饭碗递给楚阳。   她捏着楚昭的颌骨,又往里喂了一勺,结果楚昭没有吞咽,反倒憋得脸都红了。   “哎呦,我的姑爷啊,这可是遭了罪了。小姐这样喂不成啊,这就得像喂小孩儿一样把东西嚼碎了帮他把食物度进口中。”   嬷嬷不放心,到底是跟过来看了这一眼,果然不出她所预料,自家小姐身带着杀伐煞气,楚阳再聪慧,也是个没照顾过人的孩子,这俩人凑一块,就这个效果。   谢晚林看着楚昭红了脸,一着急,干脆用勺子把把那嗓子眼儿的血块,顺了下去,她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却发现楚昭的脸更红了。   嬷嬷上前一步,把楚昭扶了起来,在他的后背拍打着。   “小姐,您这要谋杀亲夫怎么的,哎呦我的姑爷啊,可别没死在贼人手里,反倒死在了自家娘子手里。”嬷嬷看了谢晚林一眼,大声怨念着。   谢晚林摸了摸鼻子,对睁圆了眼睛看着自己的楚阳说了一句,“我没有。”只是到底底气不足,自己是没有,可也没多用心就是了。   “嫂嫂不会。”楚阳这话说的闷闷的。   楚昭的脸色在嬷嬷的捶打下,看来终于顺过了那口气,脸色才恢复了正常。   “小姐,你看我们这些人,谁给姑爷喂饭食合适?”嬷嬷放平楚昭,这问题总要解决啊。   谢晚林想了想,指了指楚阳。她直觉这是嬷嬷在给自己下的套儿,本能的就做出了反应。      ☆、饿不死就成      “小姐,您就长点心吧,二爷怎么着也是个孩子,这喂不好,一口血羹就能把姑爷噎死。”嬷嬷直接否定了谢晚林。   “二爷,我们出去吧,把碗给我们小姐,不然小姐害羞,还怎么给姑爷喂食。”嬷嬷从楚昭手里接过血羹碗,塞到谢晚林手里,拉着尚还呆愣的楚阳就出去了。   谢晚林张了张嘴,又张了张嘴,最后还是眼睁睁的看着嬷嬷拉着楚阳出了竹楼。   嬷嬷嘴角微抿,对谢晚林的听话很是得意。   两个人走到餐桌旁,“嬷嬷,还是您能制得住我嫂嫂。”楚阳对嬷嬷更加感激。   “还不是小姐心善,感念我这老奴才,这才给了我这点颜面。”嬷嬷笑着,眼睛却还瞄着竹楼里。谢晚林没端着碗跟出来,这才让嬷嬷放了心。   “娘啊,嘻嘻、、、嘻嘻、、”秦小林咽下最后一口馅饼,忍不住打趣自己的亲娘。   秦大林擦了擦嘴,无奈摇头,他真是打心底里同情谢晚林,但是亲娘的做法,好像也没错。   喜翠满脸八卦的看着竹楼,稚儿则笑嘻嘻的看着秦大林,他等他吃完,已经等了好久了。   “走了,小少爷,这把我看的,不然还能吃张饼子。”秦大林说完站起身,把稚儿捞起来。   稚儿亲了亲秦大林的脸,这是他每次要秦大林带着他玩儿高高前的外交,秦大林把他小心的放到肩头,向山洞外走去。   “你个小孩子,一个劲儿的看什么?喜翠,小林,跟我把剩下的猪肉抹上盐巴放到侧洞去,吃不了那么多,还是做腊肉吧。”   “嬷嬷,我也会做。”楚阳插了一句话,准备一起参与劳动。   嬷嬷话是这么说,只是眼角还会不时的瞟向竹楼,其实那几个人也是的,先前嬷嬷的话说的很大声,就为了让谢晚林没有反对的余地。   谢晚林这会端着饭碗,皱着眉头,看着楚昭。不甘心就这样跳进嬷嬷给她设立的陷阱里,这个年代这样的亲密,在别人的眼里,那就是永远的牵扯。   “混蛋玩意,你给我起来。”她撅着小嘴儿,伸出另一只手去,摇晃床上的楚昭。   谢晚林下手可是一点没留情的,心里更是涌上前生的恨意,心说你这厮,不就仗着自己力气大,欺负完我还掐死我吗?   晃了两下,楚昭纹丝未动,毫无反应。谢晚林胸膛起伏,却也明白了这饭还真得自己来喂,总不能让这混蛋饿死在自己亲儿子的面前。   喂饭的过程,漫长的让谢晚林有些崩溃,这难度也让谢晚林有些难以招架。她拼尽了一切的羞耻,感觉过了很久,也只喂了大半碗。   谢晚林脸似火烧,这羞意已经到了她所能承受的极限了。   “饿不死你成了,还想着吃饱?你个混蛋。”谢晚林咬着银牙。   她拿出巾帕擦了擦自己的嘴巴,随意的捡起楚昭脑袋旁边的棉帕,粗鲁的擦了擦他的嘴巴,这才起身出去。   出了竹楼就看到那几个正给猪肉摸盐巴的人,都看着自己。谢晚林去了洞外,在侧洞的山泉,拘了全掌的水,喝进去,簌簌口,又吐在了院子里。   稚儿在秦大林的肩头,居高临下的看着谢晚林的这个举动。好奇的睁着大眼睛看着。   “叔叔,歪。”稚儿童言童语的说。   “大林哥,我们去山里采点好东西吧,这补血的东西越全越好,让他早日好。”谢晚林看着稚儿那像极了他爹爹的鼻子,嗯,还有嘴巴。   秦大林点点头,明白谢晚林想让楚昭早点好,早点滚的意思,驮着稚儿就进了山洞。   “小林,背着背篓,带上刀具,水壶,我们采点山货去。”秦大林一边说着,一边把稚儿放了下来。   稚儿看着嬷嬷几人在洞口的饭桌上,给猪肉抹着盐巴,也伸出小手抓了一点盐,往猪腿上抹着。   “二爷,您带着小少爷玩玩儿吧,这盐巴,这小嫩手,新鲜几下得了,这再把小少爷小手磨破了,大伙可得心疼死。”   在稚儿拍了第八下,正张着嘴巴咯咯笑的时候,嬷嬷跟自己抗争了半天,实在抗不过对稚儿的心疼,还是说话了。   “哈哈,嬷嬷谁能心疼过您去?小少爷那就是您的命根子眼珠子。您那又想锻炼孩子又心疼的心思,可都纠纠在脸上了。”喜翠打趣着从稚儿抓盐巴,就全身紧绷的嬷嬷。   楚阳笑了笑,引着稚儿出了院子,看见谢晚林背身站在院门口,楚阳神色黯然。   稚儿直奔山泉而去,这泉眼不大,还是活水,只有脸盆大小,旁边的洗手池,蓄水池,都是后天高叔几人开凿堆砌的。   稚儿知道哪个是洗手池,他站在那里洗了洗小手,楚阳看着稚儿聪明的样子,心情都变的阳光起来。他也蹲在稚儿旁边洗了手,水池不深,但稚儿太小,总要时刻小心才是。   稚儿又绕步到蓄水池,站在那里用刚洗过的小手捧着冰凉的泉水,喝了一口,却没下咽,而是笨拙的鼓鼓腮,迈着小短腿向院子里走去。   楚阳看的奇怪,跟在稚儿身后,看着小孩吐出了一点水,却是开始咳嗽,口里的水应该是走的急,人小不会含着,咽下了大半。   谢晚林转过头来,看着稚儿因为咳嗽涨红的小脸儿,正要向前去,却对上了楚阳黯然的眼神,这一步就没有迈的出去。   “小姐,我们走吧。”秦家兄弟每个人都备着一只大背筐,已经做好了出行的准备,谢晚林点点头,就那么走了。   楚阳抚摸着稚儿的脊背,心里却是说不出的沉闷,这小嫂嫂定是给大哥喂过饭,那样漱口时,被稚儿看见了。稚儿未曾这样玩耍过,他这个年纪,最是学人的时候。   楚阳有点气闷,在他心里,这世间最好的那个男儿,就是他大哥了,怎么到了小嫂嫂这里,就被嫌弃成这样?   “稚儿,这样不好,叔叔带你玩儿别的,我们画画好不?”楚阳拦着还想着去山泉边的稚儿。   稚儿不解的看着楚阳,眼睛里都是疑问。   楚阳指了指稚儿的那几颗牙齿,“那水那么凉,小牙掉了,我们再吃什么,你就只能看着了,以后再也不会长牙,再也吃不了你娘亲做的美食,只能喝奶。”   稚儿眨巴眨巴眼睛,用舌头舔舔小牙儿,似懂非懂,还是点点头,他可是很爱惜自己的牙齿,谁让嬷嬷,姨姨,叔叔,谁都有,就他的又小又少呢?   稚儿是个贪玩的孩子,楚阳教他画猪,画马,他也是很高兴的,撅着小屁股,认真的画着。   “嬷嬷,您说这回姑爷来了,我们小姐是不是就能接受他了?我们不会被姑爷遣送回家吧?”喜翠心里也是提着的。   “不会,只是这小夫妻,还是需要时间的。喜翠啊,人这辈子,很多事情当下无解,那是还没到开解的时间。时间到了,自然就有了结果。”   “嬷嬷,小姐的眼睛都肿了,昨晚定是哭了。”喜翠低声,抹盐巴的动作都慢了下来。   “喜翠,老爷最疼小姐,却还是要她他嫁,我想肯定有太子和小姐不能成婚的理由,他们之间就无可能。”   “这青梅竹马的感情,岂是那么容易割舍的?”喜翠嘟囔。   “这些日子,我们也不管主仆之分了,喜翠,我们尽量让小姐自己照顾姑爷,这人和人不接触,哪里来的感情?小姐断不了心里的念想,我们就得帮她断,不然也是在害她。”嬷嬷叮嘱喜翠。   喜翠点点头,“嬷嬷,这人生嫁娶,那个人是自己喜爱的,就那么难吗?”   嬷嬷没做犹豫,“难啊,你喜欢的未必娶你,娶你的未必喜欢你,你的心里呢?又在想着谁?这是女子,男子也是一样。两情相悦,一生相伴,那是多少人的念想啊。”   喜翠沉默,心里却是打定了注意,这一生守着这个家,守着这几个人就好了,这男女间的情情爱爱,当真是太折磨了。   这次逛山,没有拖后腿的稚儿,楚阳,喜翠,秦家两兄弟和谢晚林都是难得的轻松自在。   “哥哥们,这个黑耳朵是木耳,看见了就摘啊,很好吃的。”谢晚林扬了扬在枯木桩上发现的木耳。   “原来这也能吃啊,这个东西我们经常能看到的。”秦小林距离谢晚林最近,就也走过来,帮着她摘着黑木耳。   “嘿,感觉肉呼呼的,手感还挺弹。”   “小林哥,等回家做吃的时候,你就会更喜欢这个东西的。”   秦大林在附近也发现了两颗枯木上的木耳,这一会功夫,三个人就收获不少。   “大林哥,这种红果果,见到就摘,这是枸杞子,炖汤,泡茶,入药都成的。”摘完木耳没走多远谢晚林就发现了几颗枸杞树。   “小姐,这没您在身边,我们就是见到了好东西也不认得啊?”秦小林笑嘻嘻的说。   “那以后,咱们兄妹三人多出来逛山。”谢晚林高兴预约以后的行动。   秦小林咧咧嘴,笑了,这笑有些难看就是了。   这次要不是这里备下的药材不足,他们的娘,那才不会放心她的宝贝小姐和他们两个别人家的儿子进山寻宝呢。      ☆、洁癖小饕餮      三个人摘了一些枸杞,就又向前走,他们也不贪心,毕竟他们的目的也不是为了扫山货,只是为了给楚昭找些补身子的食材。   “小姐这个果子也是可以吃的。”秦大林递给谢晚林一把紫色的小果子。   “大林哥,这是桑葚,我们也要。”谢晚林高兴的往嘴里扔了几个果子,秦大林皱皱眉,转过头去,谢晚林将心思都藏在了心底,这并不是好事。   摘桑葚的时候,野鸡从旁边的草丛里窜了出来,秦大林几步就追赶上了野鸡,一手一个拎着往回走,在山林中忌讳血腥,秦大林就只是把野鸡都敲晕了。   “百合,这里还有百合花呢?”谢晚林惊喜的叫嚷着,抽出腰间的匕首,蹲下身子就挖了起来。   “这个是花啊,小姐,高叔给稚儿吃的是天王花,那可是药材,这个可不能吃啊。”秦小林说的语重心长。   谢晚林嘴角抽了抽,“哥哥们,这花也是能吃的,吃根部,煎炒煮汤凉拌都成的。润肺止咳,美容养顔的。”   秦大林和秦小林面面相觑,两个人都弄不懂,一个深闺里的大家小姐,怎么就能懂得这些?兄弟俩也不问了,这一片看着有二三十棵这样的花,撸起袖子,抡起匕首,挖就得了。   谢晚林拽着花茎,一把就拽起了挖出的百合根,一颗花,结了大大小小七八个根球儿。   “哥哥们,你们看。”谢晚林扬了扬手里的球串儿。   “这东西还挺出数的哈。”秦小林看过以后挖的更起劲了。   这些百合挖完,真是收获不少,谢晚林盘算着要是用不了,就在山洞之家的院子里种上,百合花香,暗香浮动,那才叫涤荡心灵呢。   谢晚林还有些意犹未尽,这人在山林里寻宝,眼里都只是一个个的发现,心无杂念,那些烦恼困扰在这个过程,都没装在心里,这样的轻松感觉,谢晚林前世今生的记忆里,都还是自己议亲之前的事情。   “回吧,我们中午回去把那猪下水吃了。”谢晚林看见太阳的位置,就知道这回到家,准备好午饭,也就应该到了正午时分了。   三个人回来的时候,楚阳正抱着稚儿摸着追风的马头,追风温顺的站在那里,任由稚儿的小手在它的马脸上摸来摸去。   “姨姨,娘亲。”稚儿转过头,对着进院的谢晚林叫着,伸出小手够着她。   “叫姨姨,只许叫姨姨。”谢晚林对怀里的稚儿说。然后面无表情,神情严肃的看了看楚阳。   “啊,大林哥,你打到野鸡了?”楚阳追着秦大林两兄弟进了山洞,心里却在嘀咕,本来就是稚儿的娘亲,还怨着我教侄儿了?   谢晚林咬咬牙,心说小子,你给我等着。   秦大林放下背篓,就去院子外面远些的地方收拾野鸡去了,鸡血也是补血的好东西,得趁着新鲜放出来,不然捂了血,血吃不成,野鸡肉的口感都会差很多。   秦小林把哥两个的背篓里的东西都到了出来,同样的东西归拢在一处,一边摆弄着,一边还给围着他的喜翠,嬷嬷,楚阳讲解着。   “这是桑葚。”秦小林给了那几人一人一小把。   喜翠要站起身拿着小碗,给稚儿洗了一小碗儿。稚儿从谢晚林怀里下来,站在饭桌前。   大人盘膝坐着的木桌,他呢站着就刚好,伸着小手拿着碗里的桑葚,吃一个,酸的眯眯眼儿。   谢晚林看着稚儿可爱的样子,又洗了几个新鲜枸杞子放进他的小碗里。这小孩倒是会搭配,一个桑葚一个枸杞,吃的不亦乐乎。   “小姐,这个是甜的。”喜翠看见稚儿吃了,也尝了尝,还塞给嬷嬷两个。   “这些东西,煮粥,熬汤,做药汤,都是能用到的。”谢晚林又向嬷嬷和喜翠强调了一下,这是个好东西。   “小林哥,这些东西都可以晾干储备,你每样给我留点,剩下的晾着吧。你说那百合我们种在院子里怎么样?”   秦大林回想那百合的香味,女人家肯定喜欢,何况他们家女人有三个。   “小姐,留出来用的,我这就种上,这东西山里还有,以后我们见到了,都给它挖回来。”   “嗯,那就交给你了,我去做饭。”谢晚林把稚儿交给楚阳。   嬷嬷喜翠谢晚林,三个大小女人,一顿忙活,不一会一顿丰盛的午饭就摆了出来。   红烧肥肠,尖椒肥肠,葱爆猪心,玉米炖猪肺,凉拌猪肚,猪肝和猪心,猪肚放入枸杞百合花生炖的汤,还有鸡血混着猪血的血羹。嬷嬷看着菜量也足,就蒸了几个馒头做主食。   这一桌子,其实都是大伙没吃过的菜式,先不说现在的朝代,以蒸煮为主,就是这猪大肠,这些人也是没吃过的。   “我倒是吃过煮熟的猪肝心肺肚,这样的吃法还真没吃过,太香了。”秦小林感叹。   “快吃啊,我们趁热吃。晚上的饭啊就简单了。”说话间大伙坐了下来,谢晚林把稚儿抱在高叔给他专制的小椅子上,这高度,小家伙吃饭正好。   “开动。”谢晚林给嬷嬷夹了一筷子大肠,给稚儿盛了小半碗猪肝汤,还有小半碗血羹。   猪肝汤也是给楚昭的病号饭,加上为了稚儿有的吃,里面的心肝肚都切的极碎,谢晚林先喂了稚儿一口,接着稚儿拿着小勺子自己吃了起了。   “好孩子,就是让大人省心。”谢晚林很得意,觉得这样的稚儿被教的很好,也有自己的功劳。   “好呲。”稚儿实际上是第一个品尝的食客,嬷嬷还在看着碗里的猪大肠。   谢晚林挑了挑眉毛,也知道自己不动筷子,他们也不会动的,立马夹了一块肥肠放进嘴里。   “太香了,真是好吃。”谢晚林很满意自己的手艺。   其他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也都向肥肠夹去,只有楚阳,将筷子伸向了猪心。   “那这个好吃的。”谢晚林用给稚儿夹菜的筷子,给楚阳夹了两块肥肠。   谢晚林看着楚阳直乐呵,楚阳盯着碗里的肥肠直皱眉的时候,其余几人也都给出了反馈,那就是两个字,好吃,三个字,真好吃。   谢晚林把肥肠做成红烧的,也是想让稚儿尝尝味道,她煮肠的时间就用了很久,谢晚林拿过桌边的一个小碗,那里有几块切的很碎的肥肠,放到了稚儿面前。   “好呲。”稚儿拿着小勺子,已经尝出了味道,只是这一说话,嘴里的油,就流了出来,小下巴上淌了油,稚儿求救的看着谢晚林。   谢晚林指指稚儿衣服上的小兜兜,那里有给他擦嘴的手帕。稚儿撇撇嘴,谢晚林不为所动。   喜翠正要掏出自己随身带着的,给稚儿擦嘴的帕子,谢晚林摇了摇头。   稚儿无奈,这才从衣兜里掏出那手帕来,小胖手擦着小嘴儿小下巴,直擦了两三遍,这才放下手来,却皱眉看着脏掉的帕子。   谢晚林把那手帕叠了叠,放回到稚儿的衣兜兜里。稚儿的嘴巴都撅了起来,楚阳嘴角抽搐,心里十分同情他家侄儿,这洁癖是他楚家男丁家传啊。   “稚儿,拿出来,那这些就不能吃了,省的又脏了嘴巴,还要擦。”谢晚林笑看着稚儿。   稚儿的小眉毛纠纠了几下,然后果断的拿起小勺子,接着吃了起来。看的一直偷瞄他的几个大人,心里好笑的不行。   谢晚林对着楚阳笑了,“生存和洁癖,二选一的时候,洁癖是个什么?”   “我的小姐啊,这手艺,大伙多吃点。”嬷嬷立马插话,插的毫不犹豫,喜翠赞赏的看着嬷嬷。   嬷嬷的记性就是好,还记得小姐发现小少爷的洁癖时候,高呼的口号,洁癖是个屁。   谢晚林看着嬷嬷被吓到了的样子,忍着笑,低头吃饭,自己吃肥肠,都吓的大家够呛,这再张口屁屁的,自己也真是太给安乐侯府丢脸了。   小洁癖稚儿,为了吃肥肠,人家也改变一口一擦的节奏了,吃了两三口,觉得那油在小下巴上要挂不住了,这才从衣兜里掏出手帕擦擦嘴。   他对面的楚阳干脆低着头吃饭,这定国公府的嫡长孙,就是这样的人生态度,为了吃可以克服一切,这让楚阳觉得是一种耻辱。   他怨念的看了一眼嚼着肥肠正香的谢晚林,心说要是父亲和大哥看到小嫂子这般模样,会不会为当初的决定,后悔到哭?   这当夫君的那个还在那昏迷呢,这位没心没肺的带着傻儿子,就是一个字吃。他真心觉得他的大哥好可怜,被嫌弃到娘子离家不算,好好的儿子,也奔着吃货的方向去了。   “楚阳,猪肉好得,肥肠不多,你吃。”谢晚林又用那双筷子给楚阳夹了两块肥肠。   楚阳抬起头来,无语的看着谢晚林,深吸一口气,这嫂嫂就是故意的,这东西是好吃,不过他吃完就有些反胃啊,他的洁癖,可是有十年人生了。   其余的几个人都在认真的吃着,从谢晚林给楚阳夹肥肠开始,这几位就想看看这豪门贵公子的反应,果然是一脸纠结,痛并快乐着。   稚儿闻到了楚阳碗里的,就是自己爱吃的这个。   “叔叔,你呲,好呲。”   楚阳看着这样的稚儿,头一次感受到一个词,生无可恋。山中美食日日有,只是我的稚儿啊,你也不能成为小小饕餮啊?      ☆、咬醒这混蛋      谢晚林带了头,没有忍住对楚阳的笑,别的人没笑出声来,却也是双肩微抖,忍的辛苦。楚阳到底是把碗里的肥肠吃了,同样的感受,真香反胃。   谢晚林的欢乐终究是短暂的,当她端着盛着血羹和猪肝粥的托盘去给楚昭喂饭的时候,楚阳看着她一下子低落下来的情绪,真是也不知道该同情她,还是怨她了。   谢晚林看了看楚昭,脸色好像好了一些,“到底是武夫,这身子就是壮。”   她心里憋着不痛快,这再次喂饭,就顾不得羞了,动作都很粗鲁。急着完活的谢晚林没有注意到这个昏迷的男人眉间紧皱,似乎很不舒服。   一回生,二回熟,这一次谢晚林用的时间可比早饭的时候少多了,到晚饭给楚昭喂鸡肉粥的时候,谢晚林用的时间就更短了。   饭后的夕阳还在,趁着这会的光亮,谢晚林和楚阳,一个擦洗,一个换药,又给楚昭重新包扎了一次伤口,秦家兄弟给追风喂水填料,重新料理了它的伤口,男儿好马,何况还是追风这样的马,在他们心中,和这样的追风就可以做兄弟的。   大伙都坐在大厅里乘凉。   “嫂嫂,今晚我来看着吧。”   谢晚林看着楚阳,想着现在楚昭也没什么危险了,倒是也不用自己整晚守着了,自己毕竟是要和他和离的。   “二爷,我来陪你。”秦小林表态。   “也好。阿阳要是有事情就叫姐姐。”谢晚林点头。   “嗯,嫂嫂。”楚阳心说,什么姐姐,追风都能找来这里,就说明你注定是我楚家妇。   这一夜谢晚林抱着稚儿躺在床上,伴着稚儿的呼吸声,竟然沉沉睡去。一天一夜,心情大起大落,心神俱疲。   第二天一早,谢晚林熬了鸡汤,嬷嬷包了酸菜肉的包子,还给稚儿特特的做了猪肉松,这还是从谢晚林这里学的手艺,稚儿喜欢吃,嬷嬷也爱做。   稚儿睡觉前一个时辰能喝一杯奶,小家伙却是喜欢带滋味的饭食,这不易消化的,要细细咀嚼的食物,稚儿都不能吃,在稚儿的吃食上就很费功夫。   稚儿喝着鸡肉汤,用小勺子舀着肉松,这么小的孩子,像稚儿这么会吃饭的,还真没有,大户人家的孩子,都被奶娘们喂到几岁的。   大家啃着包子,秦大林却在考虑一件事情,这定国将军身死的消息,传到安盛城里,又会是怎样的混乱?   大伙都吃完了,谢晚林也放下了碗筷,端着一碗鸡汤,一碗肉松,向小竹楼走去。   “小林,我去检查一下这附近来没来过什么人,你照顾好家里。”秦大林转身就向山洞外边走去。   楚阳看着,心里有些紧张,哥哥在这里,自己家的人还没找来,要是敌人找来,那定国公府一大家子,就差楚文东这个定国公,楚雄这个三公子,那还真是让人家一锅烩了。   “二爷不用担心,这里很隐蔽,我们在四周都设立了暗号,有人来过,肯定会留下线索的。”秦小林对楚阳解释。   楚阳稳定心神,抱着稚儿去院子里玩耍,写字,这样嬷嬷和喜翠才好方便收拾。   谢晚林喂饭前,先是伸手试了试楚昭的额头,看着这混蛋脸色好了很多,这心里就有点着急,这混蛋不醒,这样的喂饭就得每天上演。   谢晚林将最后一口鸡汤度进楚昭口中,这亲密的动作勾起了她心里的愤恨难平意,她低下头就咬向楚昭,毫不犹豫,咬了两下解了点恨,睁眼间,竟然撞进一双黑黝黝的眼睛里。   前世今生,再次面对这张脸,这张脸在谢晚林的脑海里竟然和记忆里的那高大的身影,模糊的脸,重叠起来,就是这个人,就是他。   前世他欺负她的时候,她人虽不醒,但是意识却是清醒的,整个过程,都被她深深的记忆着。所以这怨意,历经生死,也还是在的,只要想起。谢晚林竟然有些无法面对,这一世还什么也没做的楚昭。   她弹跳开,站在床边,手指着楚昭,睁大了双眼,涨红着脸,咬着牙,最后什么也没说出来,转身出门,向院门口跑去。   楚昭睁着眼睛,抿了抿全是血腥味儿的双唇,心里也不是滋味,前世今生,谢晚林都是自己付出了惨痛代价的小娇妻。前生家破人亡,为她,今生,自己躺在这里,也是因她。   院子里的楚阳直觉谢晚林的反应哪里不对,难道、、、难道?肯定是大哥醒了,小嫂嫂才会这样惊慌。   “小姐,等等我。”喜翠追着谢晚林去了,她担心她的小姐。   “稚儿,走,我们去找爹爹。”楚阳捞起撅着屁股在地上画字的稚儿,就往洞口的竹楼跑。   嬷嬷围裙也没来得及摘,秦小林已经赶到了门边。嬷嬷和秦小林看到楚阳和稚儿都停下了脚步。   “二爷,快进去看看,姑爷怕是醒了。”嬷嬷说完眼睛都红了,对于楚昭,嬷嬷多少把对谢朝林的感情移放在他的身上了。   楚阳点点头,抱着稚儿推门而入。   “大哥,你醒了。”楚阳红了眼睛。   楚昭看了看楚阳,点点头,心里高兴楚阳的气色比在家的时候好多了。   他看向楚阳怀里的小人儿,心里就酸柔起来。这是他的儿子,亡妻留给他的儿子。   “稚儿,这是你父亲,爹爹。”楚阳把稚儿放到楚昭床里。   “呆呆。”稚儿说完,还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露出了那几颗小牙牙。   “嗯,我是爹爹。”楚阳摸了摸稚儿头上的小软毛,又黑又亮,就是发量还不多。   “阿阳,稚儿被你们照顾的很好。”他的声音嘶哑哽咽。   “大哥,稚儿很聪明的。”楚阳说的自豪。   “嗯,就是有点爱吃。”他想得给哥哥透露点稚儿的缺点。   “小孩子,爱吃是福气。”楚昭宠溺的看着儿子,心说将门虎子,不爱吃不能吃怎么行。   楚阳沉默,心说这大哥长了个严父的样子,怕也就是小嫂嫂所说的孩奴。   “追风?”楚昭也挂心和他生死相随的追风。   “它很好,秦家两个哥哥把它照顾的很好,大伙很敬重追风。”   “你见过小嫂嫂了啊?”楚阳探问。   “嗯,她吓跑了。”楚昭很挫败的说。   “其实昨天你带稚儿来的时候,我就听得见,只是心里明白,睁不开眼。”   “咦?大哥你的嘴巴没受伤啊?这是、、”楚阳问不下去了。   “把嬷嬷和两个奶哥哥叫进来吧。”楚昭脸色微红,却是转移了话题。   秦大林此时也回来了,听见秦小林学了先前的情形,知道这是将军醒了。   “二小姐、、”秦大林摇摇头,还是没把可怜二字说出来。   秦小林想起当年在安乐侯府,那也是见过太子白启痴缠着胖妞谢晚林的,这心里也不是滋味起来。那样长大的两个人,被生生分开,放谁身上都会难以接受。   嬷嬷正在煮着谢晚林所说的枸杞茶,想着给楚昭喝。   “嬷嬷,大哥想见你们。”楚阳走了出来。   “嬷嬷,这水我来烧,这烧火这活我还是干得的。”楚阳看清嬷嬷手里的活计,就在灶膛口的小凳子上坐下来。   “那我们就去了。”嬷嬷说完带着秦家兄弟就进了竹楼见楚昭。   稚儿正用小手好奇的摸着楚昭的鼻子和嘴巴,嬷嬷看见了抿嘴笑了笑。   三个人给楚昭行了礼之后,都沉默了。   他们带着谢晚林,拐了人家的兄弟,偷出人家的儿子,即使有一番搭救之谊,也总有几分尴尬不是?   嬷嬷三人也都看到了楚昭被咬破的双唇,娘三个竟然很有默契的在心里猜到了事情的真相。   嬷嬷皱眉,小姐太胡闹,秦大林疼惜妹妹谢晚林,秦小林则是佩服这样剽悍的女子。   楚昭笑了笑,他在楚阳的帮助下,这会正倚在床头。   “嬷嬷,谢谢你。谢谢你帮着少夫人逃家。”楚昭笑了,笑的明朗好看,却自有一股威严。   嬷嬷低着头,正要行礼认错。   “嬷嬷莫要再行礼,听我把话说完。”楚昭急道,到底是受了伤,这身体还是太虚了,他大口倒了两口气。   嬷嬷的身子又直了起来,静静的等着楚昭的下文。   “嬷嬷,少夫人不愿就我,我本是可以成全,只是她和白启怎么都不可能。”   嬷嬷娘三个都沉默了,谢礼逼嫁谢晚林,嬷嬷就想过这些。   “我原本也是要把她接走的,没想到她很魄力的干的这么出色,原来有你们,难怪啊。”楚昭说完扶额。   “嬷嬷,在这背后我看到了阿朝的影子。”楚昭再次抬头看着嬷嬷,双眼却是红了。   楚阳端着茶壶在门口听见的就是哥哥的这句问话,他的脚步顿在那里,心里无比震惊,之前他只怀疑过谢家,却从没往长嫂身上想过。   嬷嬷的眼泪流了下来,秦家兄弟两个都红了眼睛。秦大林心想,果然是定国将军,这醒来的片刻之间,就判断出了事情的关键。   “是,这里是大小姐的杰作,逃跑的路引,马车,这个家,还有国公府的狗洞,都是我的大小姐。”嬷嬷边说边擦着眼泪。   “嬷嬷为何?您当清楚。”楚昭心里有所猜测,只是还想一个明确的答案。   “我的小姐,是国公府当家主母,这不是娇奢享受,这是担负家族的责任,这里就是她为楚家,谢家,准备的后路。”   “这里不光有山洞,不远处好有庄园,一时间住个二三百人的,没问题。”嬷嬷的语气带出一股子自豪。   “不光这里,我家那位,几年前,去了南阳,也是大小姐留给楚家的退路。”嬷嬷说完,又擦了擦眼泪,实在是谢朝林去的年岁太年轻了,人生刚开始,于她却是结束了,没的叫活着的人伤了心肝。      ☆、将军认了缘      “果真如此。”楚昭一声长叹,追悔,懊恼,怀念,各种情感,却都只恨伊人已去,他却未曾真正的认识她,或者说没有更多的认识她。   他的阿朝,他看见的只是她的温柔贤惠,原来是这样有智慧的女子。   他什么也不曾对她说过,她却心里懂得,暗暗的准备了多手的准备,这在家逢突变的时候,一个女子的筹谋,足以撑起他楚家满门。   楚阳听到这里,眼里含满泪水,那个如母的嫂嫂,进了楚家,是楚家的幸运,她这一去,到底改变了多少人的命运啊。   “将军,你就安心养伤,这是你出事的第三日,我这两日都查看了附近,这里还没有人来,我们也是找寻了好久,才建在这里,别人也没那么容易找到。”   秦大林明白楚昭现在最关心什么,一定是怕他把危险引来这里。   “我们没去过安盛城,想来应该乱了。”秦大林看着楚昭。   “不会,我的人会扮成我,接着绕道往北去,然后会偷偷寻找。”楚昭笑了笑。   “将军有何打算?”秦大林问的认真。他的人找来,就彻底宣告了谢晚林逃跑失败。   秦小林和嬷嬷也很关心这个问题,两个人也都看着楚昭。   “呆呆?”稚儿看着别人都看着楚昭,他也一脸疑问的看着他父亲,这小人儿哪里听懂了什么。   楚昭皱眉正思量,稚儿的小样儿,可爱的不行,跟楚昭在北地军营里想像的那个样子很接近,机灵的样子超出了楚昭的心理预期,他把稚儿圈抱怀里,亲了亲儿子的小胖脸儿。   楚阳端着茶盘进来了,给每个人倒了一杯茶,先递给楚昭,然后是嬷嬷。秦大林,秦小林却不等他,虽不想喝茶,还是自己亲手拿了。   楚昭喝了一口润润喉咙,这喝进去的是满嘴的血腥味儿。   “嬷嬷,我会派人暗中保护你们,你们只做不知,不要告诉少夫人,不然怕是又会想着跑。”楚昭这话说的很无奈。   “这里的安全也是暂时的,两三年,还不成问题,长了不成的。”楚昭又说。   嬷嬷母子三人听明白了楚昭的意思,这就是放任谢晚林带着他们在外面生活了,还给加派了保护的人手。这脸上的神色都开始放松起来。   “大哥,小嫂嫂说等稚儿大一些,就带着我们去看这万里山河。”楚阳这是给哥哥透露了谢晚林的下一步计划了。   嬷嬷的脸色又不自在起来,这姑娘被养的这么野,她这个奶娘那也是有责任的。   谢家姐妹,母亲早亡,谢父那是宠女有名,被两个小姐当成半个母亲的嬷嬷,那是看自己养大的孩子,哪里都好,楚昭看着嬷嬷的不自在心里却在庆幸。   这样的环境里,谢家姐妹没有刁钻蛮横,没有自私骄纵,反倒都很聪明大度,美丽、、嗯,如果谢晚林也能嫁给心爱的男子,应该不会像朝林那么温柔大方,而是娇憨可爱的那种媳妇吧?   “那就去南阳吧。她既然想走那就让她走,既然想玩儿那就让她玩儿。”楚昭这样说。   这下子屋里的几个人,都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了。楚昭这话是几个意思?是顺着谢晚林的意思,各自安好,还是相公宠妻,由着小媳妇的性子来?   “哥哥,小嫂嫂让我叫她姐姐。”楚阳嘟囔,他心里有点着急,哥哥和谢晚林一直这样天各一方的,那还真会嫂子变成姐姐。   “阿阳,那你就叫。有些事情急不得,总得给她点时间,能把一个闺阁弱女逼到逃家,她心里的苦,比谁都多。”   楚昭的话说完,嬷嬷的心踏实了,这样的姑爷,总会感化自家的小姐,一方有意,这姻缘就断不了。   秦家兄弟此时心里的称也是倾向了楚昭,既然白启没结果,那么楚昭能这样理解宽容谢晚林,这样的男子,却也是一个难得的好归宿了。   “将军,您休息吧,刚醒来也别说太多话,这日子还长,等您身体好些了,我们再去庄园看看。”   秦大林见话说到这,楚昭的意思大伙也明了了,他额前也布了一层微汗。   楚昭点点头,话说的不少,情绪波动也不小,这整个人的精气神,还真的有些不够用了。   嬷嬷三人走了,楚阳帮着楚昭躺回到床上,拿帕子给哥哥擦了擦汗。   稚儿楚昭身旁,小孩多困,这会就有些昏昏欲睡了。   楚阳给楚昭和稚儿盖上薄被子,“哥哥,你先带着稚儿睡一会,我去找找小嫂嫂。她真的很好,对我和阿雄都很好。”   楚阳话说完了也不走,站在床边看着楚昭。   “嗯,她是很好,阿阳,你放心,她就是你嫂嫂。”楚昭回答,本来心里还有让谢晚林自己选择的心思,这生死之际,追风能带着自己找到她,这是天意,那么天意自然不可违。   楚昭不会承认自己也是被这两世牵扯的缘分绑住了,那就都归结于天意好了,不然阿朝怎么会做了这么多,不然谢晚林怎么会选择逃家?这都是命运在给他们新的出路。   楚阳出了竹楼,看见秦大林正背着背篓准备出去。   “大林哥,你去哪里?”   “我去寒潭钓鱼,再看看小姐和喜翠在不在那里。”   “那我也去,我去挖点野菜。”   楚阳在洞口的侧洞里取了个小背篓,拿了一把匕首,就同等在洞口的秦大林走了。   “臭小子,把那野猪蹄子收拾出来,小姐昨天泡在泉水池里的,说是炖花生,还有你们山里找来的,特补。”嬷嬷踢了一脚坐在竹椅上的秦小林。   “娘,您说这娶媳妇也是累哈,大哥还不娶就对了。”秦小林想着楚昭被咬破的嘴唇,笑了欢快,对着亲娘,小声嘀咕出了心里话。   嬷嬷看了一眼没心没肺的小儿子,心里叹气,秦大林的心事,嬷嬷是看的明白的。   “你啊,不开窍的东西,娶媳妇的好处,你还不懂。要是光是累,那些男人还娶媳妇干啥?”   嬷嬷说完,起身去了院子,给昨天几个孩子种下的百合花浇水。秦小林拿了匕首跟了出来,把野猪蹄子从山泉边的洗手池里捞出来,蹲在院门口就开始收拾。   谢晚林和喜翠正撅着屁股在寒潭不远处挖着什么,秦大林和楚阳远远的看着那两个高门出来的一主一仆,秦大林别开了视线咳嗽了两声,楚阳嘴角微抽,他现在也怀疑自己,这样的嫂嫂,自己怎么就那么怕大哥放手?   “哎哎,大林哥,阿阳,你们来的正好,快看,好东西。”扭头的谢晚林看到他们两个,眼睛都亮了。这两位,可比她和喜翠顶事多了。   喜翠也看了他们一眼,又接着去对付她眼里的东西,楚阳心说这丫头也是个憨的,那两眼的光,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两位遇到了什么千年至宝。   “大林哥,开挖,就是这样的藤,这东西很好吃的,我们中午就用它炖排骨。”谢晚林拉着喜翠让开了。   “二爷,您拿着这小筐是不是要挖野菜啊?”   “是了,嫂嫂做的野菜,清香不涩,大林哥准备捉鱼,我呢就想着挖点野菜。”   “先把山药挖了吧,我和喜翠臂力不够。”谢晚林说的大言不惭,谁让人家是弱女子呢。   喜翠接过楚阳的背篓,就在这附近转悠起来,挖山药她费劲,这挖野菜她还是能胜任的。   “喜翠,这个也是。”谢晚林扬了扬手里的菜。   “喜翠,还有这个,回去炒鸡蛋,木耳都行。”谢晚林又扬了扬手里的菜。   挖山药的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松了一口气,这有点爱好还真挺好,能给大伙琢磨吃的谢晚林,让这两个人都放心了。   谢晚林惊慌失措的跑到寒潭的时候,心里是很鄙视自己。有什么好怕?有什么不可面对?大不了自己还回去,也掐他个半死就是了。   “小姐,您可不能跳啊!”追来的喜翠大喊大叫。   谢晚林的满心怒气,听到喜翠这句话,看着小丫头跑的上气不接下气的样儿,她噗嗤一下乐了,随后她抽抽鼻子,有点想哭,这些人都好好的,自己还有什么矫情的?   “喜翠,你也希望我和那混蛋好吗?”谢晚林问赶到自己身边,大口喘气的喜翠。   “小姐,您和太子,可能的话,老爷不会逼您的。”喜翠诺诺的说,不安的看着谢晚林的脸色,她怕这句话刺激了她的小姐,小姐的心里够苦了。   谢晚林一愣,前世里,这样的话,嬷嬷,喜翠都曾说过,甚至和那混蛋去宫宴的路上,那混蛋也曾说过。她那时不是没想到,只是不肯接受。   “喜翠,我知道。”今生谢晚林想通了,也接受了。   “小姐,其实你口中的混蛋姑爷还不错。”喜翠说完咬唇,总觉得逼着小姐接受楚昭,心里难受,为了小姐,也为那个太子殿下。   谢晚林沉默了。   “小姐,要是实在不喜欢姑爷,那小姐去哪,喜翠就跟您到哪。只要小姐高兴就好。”   谢晚林笑了,到底还是喜翠会站在她的身边。      ☆、逃妻怼将军      秦大林和楚阳一起挖了三四根山药,谢晚林才叫他们停手,这东西放久不新鲜,大山里长的,那就现用现取好了。   “大林哥,你钓鱼好了,我去抓两只兔子。”谢晚林也很想大展身手,她自己进了山,也没自己打过猎物呢。   “小姐等一下,我把吊杆交给二爷和喜翠,让他们看着钓鱼。”寒潭水深,这附近一般也没什么大型动物。   秦大林很快就弄好了鱼竿,把他交给了楚阳,“二爷,你们看到水面动了,就向后退几步再往出拉鱼啊。”   楚阳和喜翠都点了头,秦大林才跟上了几十步开外的谢晚林,这俩人也不敢离寒潭边太远,两个半大的孩子,自保能力还是让人不放心的。   没多大功夫,谢晚林手起刀落,不光打到了两只兔子,还捡到了两只白毛小兔仔。   “这下子,稚儿该高兴了。”谢晚林满意了。   她正看向不远处的秦大林,见秦大林一个起跃就上了树,谢晚林不知道他在干什么,就往那边走去。   还有十几步远,谢晚林看清的秦大林手臂上,肩膀上,缠着的黑乎乎的东西,倒吸了一口凉气,那竟然是一条碗口粗的大蟒。   “不用怕,这玩意已经死了。”秦大林落下树来,看着谢晚林。   谢晚林点点头,“这山里这么危险?对了有蛇,为什么我们这些日子都没遇到?”   “高叔,给咱们都吃过的那种药丸子,这样的药丸,吃过以后,毒蛇毒物,远远的都会避开咱们,要不然我怎么敢把稚儿背在身后。”说话间秦大林已经走近谢晚林。   谢晚林看看那大蛇,还是心里害怕,不自觉的退后几步。   “走吧,我们回寒潭,小姐你先走。”秦大林笑了笑。   谢晚林一手拎着两只死了的兔子,一手捧着两只兔仔,走的那叫一个快,秦大林就是放慢了脚步,谢晚林还是快步如飞。   他们回来的时候,楚阳和喜翠两个正在一起拉着钓上来的大鱼,两个孩子臂力不够,动作也不够利落,能到喜翠大腿长的大鱼在水面上打着漂,在垂死挣扎。   “好大的鱼啊!”喜翠喊叫着,小脸因为兴奋,涨的通红。   楚阳却是不说话,只是咬紧牙,用尽全力收缠着鱼线,铁了心的要让这人生第一次的垂钓有个圆满的结果。   两个人费了好大力气才把这条鱼弄上岸,看着在草丛中乱蹦的鱼,相视而笑,原来这垂钓还挺有乐趣。   “小姐、、、你们、、”喜翠的方向正好看见了谢晚林和她身后不远蟒蛇缠臂的秦大林。喜翠睁着大眼睛,说不下去了。   楚阳回头一看那二人的模样,也是咧了咧嘴,他是见过蟒蛇的,那都是装在镂空的木栏子里,给贵族的孩子看的。   “没事,死了的。”秦大林远远的举了举缠蛇的手臂,这大家伙有他两个身长。   “拿起鱼,我们回家,今日这些我们都吃不了了。”   谢晚林对那两个惊恐的小孩发了话,楚阳赶紧去扑那鼓着腮垂死的大鱼,喜翠则是收着鱼竿鱼线,把这东西收起来。   谢晚林见这两个的行动迅速,楚阳提着还在甩尾的鱼,喜翠提起了野菜篮子,还在惊恐的看着自己身后。   “大林哥,蛇胆是药材,得留着,我们回家。”谢晚林说完这句就开始又一轮的飞走,楚阳和喜翠二话不说,跟在谢晚林身旁头也不回的就往家去了,根本没有与秦大林同行的意思。   “告诉小林,去院外找我。”秦大林把蛇从手臂肩膀拿下来,扔在自己的背篓里,看着黑乎乎的一大坨,很想把这玩意儿扔了怎么办?   回到山洞,嬷嬷正在揉面,看见谢晚林几人的样子,她笑的那叫一个开怀,能打猎的小姐,这就不怕被眼前的这点事压垮,无非过程煎熬点罢了。   “小姐,你打的兔子?”嬷嬷问。   谢晚林还没回答,喜翠就欢快中夹着惊恐的嚷开了,“嬷嬷,小林哥,大林哥打了一只老大老粗的蛇,他叫你去找他。”   正在院子里的秦小林,放下正劈着的柴,拿着匕首,拿着盆子,接过楚阳手里的鱼,就出了院子。   “阿阳,我也是吓糊涂了,你跟我和喜翠不同,男孩子就得胆子大点,去吧,跟上小林哥,一起收拾去。”   谢晚林神情严肃的看着楚阳,眼神里都是鼓励,楚阳咬咬牙,转身就要走。   “给你,帮我把这两个也得收拾了。”谢晚林把手里的两只大兔子给了楚阳,楚阳看了看她抱着的小兔子,就拎着兔子拿着匕首盆子去撵秦小林去了。   “呀,小姐,您太厉害了,还有小兔子呢,这下小少爷该高兴了。”   “喜翠,帮嬷嬷烧水,先把馒头蒸上。”嬷嬷给喜翠安排了活计。   “稚儿在竹楼里?”谢晚林皱眉,这爹见到儿子,总是得亲近亲近的,楚昭那人很爱他的家人。   “嘻嘻,小少爷怕是醒了。”嬷嬷装糊涂,谢晚林把小兔子放进小筐里,她明白嬷嬷的意思,她也不想再回避,既然见面了,总要找机会把两个人的关系料理清净。   谢晚林向楚昭的竹楼走去,透着窗户扫到了那男人正倚靠在床头,正低头看着咧嘴儿笑的稚儿。谢晚林心里有点酸气,没良心的小东西,见了亲爹,就不找自己。   她推开竹楼,也不去看那男人打量自己的目光,只是走到床边居高临下的看着稚儿,心里打定了主意,这小混蛋要是不理她,她就再也不认他了。   “姨姨,娘亲。”稚儿仰着小胖脸坐在那里,向谢晚林伸出了小肉胳膊。   “不许叫娘亲。”   谢晚林余光扫到了那男人微皱的眉头,离的太近,装不看到也难,她干脆迎着楚昭不赞同的目光,“我可是给你和离书了。”   楚昭看着谢晚林对自己扬着下巴,一副天不怕地不怕更不怕他的架势,都气笑了。   “谢二,那和离书,只有你的大名,这作数吗?”他问的平静淡然,却让谢晚林无从反驳。   “那你签字。”   “谢二,我累了,稚儿听到你们说蛇,问我,我说的毕竟不如亲眼见的,你带他去看看。”楚昭说话的气息明显不太够用了。   “姨姨。”稚儿又伸着手,等着谢晚林。   谢晚林俯身把稚儿从楚昭肩头旁边的位置,捞进了自己怀里,全然没注意到,自己离楚昭很近,还有这个男人微红的耳廓。   “去吧,稚儿和娘亲去看蛇。”楚昭对看着他的儿子笑着说。   “第一,是姨姨不是娘亲,第二,那蛇太大,稚儿太小,吓到他怎么办?”谢晚林冷声呛他,也不看他,转身就走。   “他是我楚昭的儿子,就不能做孬种,你大可放心,将门虎子,自然不同于一般人家的孩子。”楚昭还是坚持要让儿子看看大蟒蛇。   谢晚林也气笑了,咬咬牙。本是不想看这混蛋一眼,却还是被气的转过身来,“好一个霸气狂狷酷拽牛气的大将军,你那么牛,你咋这么狼狈的跑这儿来了?”   “东宫四十高手,我一人一马,换别人早就没命了,这不丢人。”楚昭只是在陈述事实。   楚昭本不想和谢晚林之间,勾起这样的话题,白启是他们的结。这一刻,他改变了主意,这是他作为夫君,为她这个娘子付出的代价,她既然提起,他怎能不接着。   谢晚林也没想到这男人一点亏都不吃,直接就和自己亮出了白启的问题。她脸色微变,就是这点最可恨,明明都知道,还要蹚浑水。   “你怎么知道是启哥哥?你有证据?谁知道你这人又得罪了哪路人马?休要赖上白启,他还没必要诛杀功臣。”   楚昭看着谢晚林,小女人明明是心里发虚,却还是对着自己这般张牙舞爪。他明白了,以她的聪明,已经猜到了出手的是白启,这就够了。   在他的立场,有过这一次的被白启剿杀,那么在道义上,自己再不欠白启,他抢了他的心上人,白启也差点要了他的命。   “阿晚,带着稚儿去吧,他不会怕的,你也别怕,这世界最可怕的是人。”他看着她,眼神里也有几分愧疚,柔声的和她商量。   “你还是叫我谢二好一些。”谢晚林愣了一下,收回自己对他的怒目而视,这句话虽然冷,但不再凶,抱着稚儿,就出了竹屋。   楚昭透过窗户看到稚儿透过谢晚林的肩头向他咧嘴笑了,还吐了吐小舌头。楚昭一愣,随即也咧嘴笑了,这个小腹黑是随了谁?   明明是为了他要看蛇,这才让小媳妇一顿冷嘲热讽的。他既看了热闹,又去看了蛇,回头还要笑话老子。楚昭想着儿子先前那小眼神,瞄瞄自己,又瞄瞄谢二,可是够忙活的。   他和稚儿醒来,就陪着儿子玩儿了一会,又和谢晚林支应了一会,这晕乎劲儿就上来了,他只得闭上眼睛养养精神,几息之间又昏睡过去了。      ☆、继室谢晚林      谢晚林抱着稚儿站在院子里,她心里有点乱,那个混蛋,竟然在最后软了下来,这让她心里舒服了一下之后,又添了纠结。   他在退后,他在让步,她看得出来。谢晚林深吸一口气,这又如何呢?一个想要自由,一个想要婚姻,他们之间又怎么能一起过人生呢?   “姨姨。”稚儿小手指着院门外。   谢晚林皱眉,她就是不认同那个混蛋,让这么小的孩子看蛇。   “好可怕的,你会哭。”谢晚林看着稚儿。   稚儿摇着小脑袋,手指着院门。   谢晚林摇头,稚儿看看情况不妙,咧开小嘴儿干嚎起来。   “那,你说的,到时候不许哭。”谢晚林抱着稚儿就出了院门,这样的大蛇,看到的机会也真不多,她内心里也不是全然否定楚昭的话,不然就不会赶着楚阳去的。   母子两个来到秦家兄弟收拾猎物的地方,秦家兄弟已经把兔子和鱼都收拾好了,正放进盆里,旁边一条长长的黑蛇在地上伸展着尸体,楚阳正用脚轻轻踢着。   “叔叔,仨苏苏。”稚儿数数能数到五,三个叔叔就叫的变了音。   秦大林第一反应是看了看他身旁的一地血腥,秦小林却是大咧咧的冲着稚儿扬起了笑脸。   楚阳睁着眼睛看着稚儿,小家伙睁大眼睛,张着小嘴儿,看了看血腥一片,最后将视线定格在黑蛇上。   小人儿眼里都是惊奇,虽然张着嘴巴,却不见慌乱。谢晚林一直在看着稚儿的反应,这才松了一口。   “其实这么大的孩子,可能不知道害怕。”秦小林看见稚儿的安定,感觉应该是这么回事。   “那是他没在林子里看见大林哥,那视觉冲击。”谢晚林说完笑了,楚阳也笑了。   “姨姨。”稚儿指了指地面。   谢晚林把他放了下来,却是跟在他旁边,等会秦大林马上就要收拾大蛇了,匕首什么的,小孩子还是离远一点的好。   谢晚林也壮着胆子,踢了踢大蛇,软绵绵的,她的心里,还是感觉发毛。   “阿阳,看好稚儿,别耽误哥哥们干活。”谢晚林看着稚儿蹲在大蛇中间这段,也用小脚踢着蛇身。   “嫂嫂放心,他害怕了,我就把他送回去。”   谢晚林端起那装着兔子和鱼的大盆,就回到山洞里,人生无乐趣,还是自己做顿好吃的吧。   喜翠看见谢晚林进了院子,“小姐,我去洗洗吧。”喜翠说完,端着盆子就出去了。   “小姐打算做什么?山药和野菜都收拾好了。我啊,当副厨,给您打个下手。”嬷嬷站在洞口,想着问清楚菜式,好准备配菜。   “什么味道这么香?”谢晚林看到了旁边的小灶上的汤锅。   “你昨天不是说猪脚花生一起炖,补血吗?”   “啊。”   “我想做酸菜鱼,凉拌野菜,山药排骨,这兔子红烧,那蛇肉炖上一些。”   “得嘞,小少爷见他们收拾蛇,不得害怕啊?”嬷嬷有点不放心。   “没事,阿阳说了,害怕就把小家伙送回来。再说人家爹说了,将门虎子,本就不同。”谢晚林的语气就带了点阴阳怪气的意思。   嬷嬷背过身子,偷偷笑了,这两个人拌嘴怄气,这就是进展。   秦小林很快送回来一盆白白嫩嫩的蛇肉,喜翠正好端盆子回来,“我的个乖乖,那玩意看着可吓人,这肉看着倒是漂亮呢。得,我再去洗洗。”   “小少爷不怕?”嬷嬷还不放心。   “哎呦我的娘,人家小少爷那胆子还真不是盖的,我和大哥收拾到哪,人家就跟着移步到哪里,都用小脚丫踢着试试。”   “也不怕匕首划到孩子,快给我把小少爷送回来。”嬷嬷嗔怒儿子。   “二爷也是有招,跟少爷讲好了条件,小少爷无论走着,站着,蹲着,都背着手呢。”秦大林笑咧着嘴,说完就拿着空出的盆跑了。   “虎父无犬子。”嬷嬷一脸得意。   谢晚林咬牙切齿的片着鱼片,那混蛋说这话时候的神情,全在眼前。   让你嘚瑟,一片,让你牛气,一片,让你非得娶我,一片、、、片片刀落,全是谢晚林对楚昭的不满。   饭菜做好的时候,谢晚林把每一样菜都给竹楼里那个混蛋盛了一小碗,只有蛇肉是一大碗,想着大病也吃不了太多,就拿了一个馒头。   喜翠几人在摆桌子,谢晚林看着楚阳,楚阳看着嬷嬷,嬷嬷偷眼扫着谢晚林。   秦小林去端馒头的空档,给哥哥和喜翠递了一个眼神,这样的场景太好笑了。   “小姐,我去给姑爷送去。”喜翠可舍不得谢晚林受委屈。   “喜翠,咱们姑娘大了,要避嫌。”嬷嬷一把拉过来懵懂的喜翠。   “姑爷醒了,能自己吃了。”喜翠弱弱的说。   “不能。”嬷嬷和楚阳异口同声。   谢晚林眯了眯眼睛。   “小姐,姑爷哪里有体力自己拿筷子?”这是嬷嬷。   “嫂嫂,大哥差点就、、哎呀,我这十岁孩子哪里给别人喂过饭啊?我可照顾不好他。”   竹楼里的楚昭,早在饭菜飘香的时候就醒来了,这会正倚在床头,透过窗户,看着外面的一幕。   他摆正了头,只用余光扫着那里,心说,谢二,这么多人帮我,你怎么办啊?楚昭抿着嘴唇笑了,头一次感觉,谢晚林这个大麻烦,好像也不错,有点意思。   “你们真的要我去喂?”谢晚林笑龇这牙问嬷嬷和楚阳。   楚阳先点头,后犹豫了,总觉得小嫂嫂很不对劲啊?   “小姐,稚儿不到两岁差点没了父亲。”嬷嬷说的正色。   谢晚林立刻就变了脸色,一脸认命的就去了锅灶前。   “嬷嬷,他一个人能吃多少?”谢晚林看着往每个碗里添菜的嬷嬷。   “你就和姑爷一起吃吧,不然回来饭菜都凉了。”说话间,嬷嬷给加了一个馒头和一双筷子。   谢晚林看着嬷嬷直噘嘴,“嬷嬷,就一双筷子,我不去了。”   “瞧我这记性。”嬷嬷笑嘻嘻的又加了一双。   谢晚林端着托盘去了竹楼,喜翠看着小姐不情不愿的样子,撅着小嘴儿为谢晚林打抱不平,“嬷嬷,瞧您,小姐被您吃的死死的。”   “喜翠啊,你还小,将来就明白了。”嬷嬷捏了捏喜翠纠纠的小脸儿。   “走,我们也吃饭。”   几个人坐定,嬷嬷和喜翠把稚儿夹在中间,稚儿一个劲儿的看着竹楼。吓的楚阳一个劲儿的给稚儿夹鱼片,这上面没刺,稚儿很爱吃这鱼。   “大家开吃吧,这么多菜,咱们慢慢吃。”嬷嬷扫了这几个小的一眼。   谢晚林走到竹楼前,长叹一口气,心说就当帮着启哥哥还债了。这人还好找来了,不然稚儿真就没父亲了。   楚昭的耳力,自然听到了这声叹息,这心口就有点憋闷,之所以不愿意认了这命,认了这婚姻,只怕心里还是期盼和白启有个将来吧?   她推门而入,他眼含柔情,心里一点怜惜。他由怨恨她,到想着保护她,那是在他心里,她已经是他的妻子,继室谢晚林。   她神思迷茫,视而不见,他低下头去,心头一片黯淡。   她把托盘放到床头的桌子上,拉过一把椅子做到床前。他抬起头,透过窗户看到嬷嬷状似不经意的扫过来的一眼。   “吃饭了。”她抬起头,对着他的目光,小嘴儿还赌气的撅着。   楚昭笑了,真是个没长大的孩子。那撅着的小嘴儿,向一朵要开的花儿,谢家姐妹都长着花骨朵形状的嘴巴,只不过谢晚林的颜色更艳丽了许多。   “你笑什么?”谢晚林睁大凤眼,没好气的看着楚昭。   楚昭收起了笑,这人呢,在嬷嬷那憋着气,自己可是再不能惹了,况且人家还是被硬逼着来给自己喂饭的。   其实他握筷子的力气,还是差不多有的,只是嬷嬷和弟弟,真是不容易啊,楚昭不好坏了他们的好意。   “这菜是你做的,闻着真香。”他笑看着她。   “那是,我告诉你,酒楼里的师傅都没我这手艺。”她扬着小脸得意了。   “那试试?”她往他手里塞了一双筷子。   他捏着筷子,手腕子上有伤,还真的有些使不上力气。他夹了一口蛇段,却是冒了汗,原来还真不成。   “真香。”他吃完这口,不吝夸奖。   他捏着筷子,又夹了一块鱼,这次这鱼片形状细薄,整个就掉在了被子上,而他额头汗意更胜,一脸挫败的看着那掉落在床头被子上的菜。   “别逞能了。”她撅着小嘴儿,从他手里抢过了筷子。   他苦笑,心说没这一出,小丫头也不会认了命。   “这个是山药,山上产的。”看着他疑惑的眼神,她还是不耐烦的解释。   谢晚林喂给楚昭一口,就换筷子自己吃一口。   “这鱼片,你切的?”楚昭挑眉。   “怎么了?”谢晚林问。   “刀工很可以,做法也别致,酒楼里真没这菜式。”他很中肯的给了评价。   “那是,今日这鱼片切的比往日的水平都高,这鱼也好,山洞后面有寒潭,肉多刺少,稚儿一次能吃一小碗。”她回答的很高兴。   楚昭却是皱着眉头,咽下了夹给他的鱼片,他直觉,谢晚林今天片鱼,是把鱼当他这个不受她待见的夫君给片了。      ☆、心雨涤尘埃      今日这饭菜对于楚昭来讲,难得的美味可口,谢晚林喂一口,他就吃一口。谢晚林喂什么,他就吃什么。   谢晚林不再说话,楚昭也不说话,能说的都说了,他怕说的多了,引起谢晚林的反感,那就犯不着了。   两个人都沉默着,楚昭的目光也不再看向谢晚林,透过窗户他看见楚阳转过头,偷偷往竹楼里看着,对上他的眼神,楚阳咧嘴笑了,又赶紧扭过头去。   楚昭汗颜,自己已经把人娶进来,结果人跑了。这找到正主了,自己也不敢说什么,还让这些人跟着自己操心,自己这夫君当的也是没谁了。   两个人专攻那几晚饭菜,很快的就吃的差不多了。楚昭的饭量并不大,谢晚林再夹过来一个蛇段的时候,他摇了摇头。   “你行不行?一个爷们都没我一个弱女子吃的多。”这话下意识的从嘴里说出来,谢晚林看着楚昭,呆愣了。她放下筷子,转身就走。   楚昭看着谢晚林的背影,洞悉了所有。他想他要是白启的话,也会恨他,于白启,这真是夺妻之恨。这么可爱的姑娘,既然入了心,哪里是别人能够替代的?   “小姐,吃完了。快去休息吧。”外面这几人除了秦家兄弟两个也吃完了。   “姨姨,娘亲。”稚儿向谢晚林伸着小手。   “稚儿,陪姨姨去院子里,刚吃完,不能睡觉。”谢晚林把稚儿从喜翠怀里抱过来,放他到地上,陪着他向院子走去。   山洞安静下来,大家都在午睡,只有秦小林守着洞口,这山洞里的人,都不能有闪失。   谢晚林躺在床上,脑海里全是那些过往。   六岁胖胖的谢晚林,想把自明吃成胖子,那样就不会有人和她抢。   “你行不行?一个男孩都没我一个小女孩吃的多。”小胖妞撅着小嘴。   对面那漂亮如画的男孩看着她,一脸为难,真的吃不下了。   “你不喜欢我家的吃食,那就别来找我玩儿了。”说着就给对面小男孩的碗里夹了两个鸡翅。   十岁的谢晚林还是一个胖丫头,白启已经是小小美少年。   “你行不行?一个少年都没我一个小女孩吃的多。”胖妞撅着小嘴,又给白启夹了两块肉。   十三岁的谢晚林,虽然微微有些胖,但是小小少女,那也可以叫圆润了。   为了掩饰自己吃的不比十六岁的美少年吃的少,“你行不行?一个爷们都没我一个小女子吃的多。”   对面的美少年,只是宠溺的看着谢晚林,把碗里多出来的酱肉吃掉,心说就知道会如此,好在留了一点肚子。   谢晚林用拳头捶打着心口,她知道这是因为自己心结难解,引起的身体不适。   医者不自医,心病没心药,她不知道怎么才能将白启从那迷障中解救出来,她无法眼看着她的自明再次变的污浊不堪。那样干净的自明,消失了,这世间就没有第二个。   “呆呆。”稚儿醒了,就告诉谢晚林,他要去找楚昭。   “你个小混蛋。”谢晚林一边给稚儿换上了一件干净的上面绣着大黄鸭的褂子,气不过他这么粘着楚昭,点了点小孩的眉心。   “姨姨,娘亲。”稚儿用胖脸儿贴了贴谢晚林的脸。   谢晚林抿唇下笑了,揉了揉稚儿的头,想着稚儿叫自己娘亲就叫吧,反正她不当楚昭的妻子,也要亲手养大稚儿,她是他的姨姨,也是她的娘,她不要稚儿觉得自己是没娘的孩子。   谢晚林抱着稚儿出房门的时候,嬷嬷几人早就醒了,正在给蛇段抹盐,这是准备腊上了,不然那么多,根本一时吃不完。   谢晚林透过窗户看着楚昭正睡着,正要离开。   “呆呆。”稚儿大声喊着。   “稚儿。”楚昭大声回应,然后睁开眼睛,迷茫的看着站在窗口抱着稚儿的谢晚林。   “呆呆。”稚儿咧嘴儿笑着。   楚昭轻轻使力让自己倚靠床头,谢晚林神情平静,眼神冰冷的看着这父子俩的互动。这才推开门,走到楚昭床边,把稚儿放到楚昭床里。   谢晚林出去以后,楚昭一边哄着稚儿,一边回想着梦中的谢晚林和今生的谢晚林,还有楚阳两世写给他的那些关于谢晚林的消息。   上一世的谢晚林一直沉浸在她那被强行打散的爱情里,眉间锁轻愁,看似落落大方,温柔得体。   楚昭笑了笑,原来那不过是她披着外壳的伪装,原来那根本不是真正的谢晚林,那只不过是行尸走肉的谢晚林。   今生的她,没有困在内心的苦海里,选择积极面对,哪怕逃了家,却也理智的选择了避开白启,这说明,谢晚林也想从那段感情里爬出来吧?   安乐侯府的教养,只给了她大家小姐的做派和思维,但那跳脱的性子,只怕那才是小姑娘真实的性子。这才是真实的谢晚林,那个让白启发疯的谢晚林。   楚昭想起午饭时夸她厨艺时候,谢晚林那飞扬的眼角眉梢,还有那撅着小嘴的娇憨模样。   他也想起洞房夜谢朝林那温柔甜美的模样,还有她贤惠得体的言行。   他终于明白,原来前世他并不完全了解自己的发妻,更是完全不了解这个继室。   今生他刚刚见识到了发妻的巾帼不让须眉,深谋远虑,似乎刚刚认识自己的继妻,发妻的品质她也有,但是到底是被发妻如同小母亲一样娇惯长大的孩子,心里还住着一个永远长不大的小女孩。   楚昭的眼里盈满了泪水,他这人从不哭,上辈子临死前,那样惨烈的情况,他也没哭。只是这会却忍不住的泪意上涌。   “我们晚晚可调皮了,有一年她跳到湖里,差点没把太子淹死。”   “我们晚晚,喜欢做吃食,只是有一次把眉毛烧没了,被我打了屁股。”   “我们晚晚、、、”   “我们晚晚、、、”   楚昭现在才明白,谢朝林的眼里那样的光芒,那不是对妹妹的疼爱,那是对女儿似的慈爱和挂念。   “呆呆。你哭了。”稚儿仰着小脸,看着父亲。   “没有,下雨了。”楚昭摇头,却是把脸埋进了手掌里。他亏欠朝林太多,他也亏欠晚林太多。   楚昭觉得自己前世今生,似乎在这里才开始擦亮眼睛,拂去了心头的尘埃,终于睁开眼睛,看到了这个世界真实的样子,也看清了自己,原来一直生活在一片浑噩之中。   这岂是悔恨二字所能形容的心境?这是人生的大悲,也是人生的大喜,悟不透,可怜不自知,悟的透,悲戚却无力,往事尽已矣,告别过去的自己与新生将来的自己,就在一瞬间。   “呆呆下雨了。”稚儿强调,还伸手摸了摸楚昭手掌滑落的泪水。   “心灵一场雨,涤净尘与埃。”楚昭呢喃。   谢晚林本是按着嬷嬷的指示来给这屋里的父子两个送着桑葚枸杞蜂蜜水,站在门口,正听到楚昭的这句话。   谢晚林呆呆的品着楚昭的这句话,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前世的楚昭那是流血也不流泪的,这又是为了什么?   心灵一场雨,涤净尘与埃。雨水,那是生机,雨后,那是新生,心雨得下,这是幸运。这世间多少人,心里下的是雪,是冰,让人冰冷彻骨,生命里的生机就一点点在这透骨之寒中渐渐流逝。   “稚儿,你有一位温暖的母亲,她是你爹爹的光芒,你娘亲的光芒,也是你的光芒,即使她不在了,可是她还爱我们。”楚昭擦干泪。   谢晚林双眼含泪的听着。   “稚儿,你还有你小姨这个娘亲,你不知道她有多爱你。就是逃家,也带着你这小家伙,你小叔那只是顺带的。”楚昭摸了摸稚儿的头。   “你说有你在,她又舍不下你,那就只能咱们一家三口好好的了。稚儿,你母亲,她在看着我们,她在引导我们幸福团圆。”   谢晚林推门而入,楚昭和稚儿仰着一半相似的脸看着她,她忍不住笑了,生命就是如此惊奇,血脉的延续总会刻上特有的符号。   “娘亲,渴。”稚儿用舌头舔了舔小嘴唇。   谢晚林迎着楚昭的目光,还是舍不得再提醒稚儿自己是小姨,微微皱眉给稚儿到了一杯水,转过头笑颜如花的弯身给稚儿喂了半杯水。   “楚昭,亏你还记得有我阿姐这个娘子,不然真是可怜了我阿姐嫁你的那些年,独守空闺寒夜独睡孤裘。”这话实际上不应该谢晚林这样的姑娘家说的。   楚昭看了谢晚林那姑娘家的发式,一时脸色微红。但是他马上调整心态,这位不是他的小姨子了,是他的夫人。   “再等我几年,我已经辜负你阿姐太多,再不会辜负你,后半生,我们好好的。”他神态黯然,却说的认真。   谢晚林目瞪口呆的看着,先前哭红了眼睛看着她的楚昭。她脸色大变,一时语塞,竟不知说些什么才好。   她倒了一杯水,极其粗鲁的递到楚昭嘴边,人家一张嘴,就不管不顾的把这杯中水倒进了楚昭口中。   “咳咳、、、咳咳、、”楚昭被呛的俊脸全红,咳嗽完扭回头,正视着谢晚林。   “我是和你说真的,阿晚,我是想和你好好的。”他说。      ☆、小小谢晚林      “你有病吧?我已经给了你和离书,我也逃出了你国公府。”她横眉立目说完,转身就走了。   “嘻嘻。”稚儿在偷笑。   “是啊,你这小娘亲对着我的稚儿就温风和煦的,对着你爹我,就变成了小刺猬,全身炸刺儿。”楚昭摸了摸儿子的小脸,肉肉的,嫩嫩的,小孩的皮肤,手感真好。   谢晚林坐在院子里发呆,嬷嬷几人忙活蛇肉,也不打扰她。他说他想和她好好的,这她一直都是知道的。是她,这段婚姻不能和顺,这问题从来都是因为她。   晚饭时候,谢晚林做了清炒土豆丝,回锅肉,鸡蛋炒木耳,野菜拌花生,蛇肉羹。   稚儿已经被安置在他的小椅子上了,嬷嬷将托盘交给谢晚林,谢晚林二话没说,就走向竹楼。她现在的心思简单,这人伺候好了,也就滚了。   “阿晚,等我好了,你带着我认认这木耳和野菜吧。”楚昭看着谢晚林。   “少整幺蛾子,好了就走,谁知道你的仇家会不会找来这里?这里老的老,小的小。”谢晚林往自己口中送了一片木耳。   “北地气候苦寒,士兵们吃的很差,我想着那里也有森林,就可能也有这些东西。”   谢晚林低着头,给楚昭喂了一口蛇羹。   “行吧,这可不是为你。”谢晚林倒是没有不情不愿。   两个人都不再说话,安静的吃,楚昭每吃一口谢晚林喂过来的饭,就更叹服她的手艺,他不是贪嘴的人,却也喜欢回锅肉的香而不腻。   “辛苦了,谢谢你。”楚昭笑看着谢晚林,这就是自己吃饱了的意思。   谢晚林皱着眉头,撅着小嘴儿,也没说话,自己反倒又吃了两片回锅肉,夹了几片木耳,又捡了两口山野菜。   谢晚林吃完就走,楚昭看着她的样子暗自发笑,十六岁的谢晚林可比她的阿姐圆润太多了。阿朝也是爱吃的,但是并不像谢二这样贪吃。   这可能也是娶谢二为继的唯一好处,他可以没有愧疚的想起前妻,她也会没有隔阂的讲起他的发妻,她的阿姐。这样的婚姻,的确比他娶别人要好上很多。   “嫂嫂,大哥该换药了。”楚阳看着渐渐下落的夕阳对正在给百合浇水的谢晚林说。   谢晚林浇花的动作顿了一下,“找大林哥他俩。”   “小姐,我去带着追风溜溜。”秦小林从山洞走出来,牵起追风就向外走。   “小姐,我去周边再看看,看看有没生人来过。”秦大林脚下生风的走了。   谢晚林咬咬牙,忍着,这些人都是可以为她出生入死的亲人,他们的所求,也不过是希望她能够过的幸福。   “打盆温泉水。”这就是同意的意思了。   楚阳立马转身回山洞,嬷嬷正在做着牛奶糕,这是秦大林回庄园取了点牛奶。喜翠带着稚儿正在玩儿翻绳。   谢晚林和楚阳一个端着水盆,一个拿着伤药酒瓶,两个人进了这竹楼,楚昭这会是醒的,看到他们俩还笑了笑。   谢晚林瞪了他一眼,就背过身去等着。   楚阳帮楚昭脱了中衣,解开缠身的布条,开始清理那些化的到处都是的药粉。   谢晚林上手的时候,楚昭先是低垂着眼眸,不去看谢晚林涨红的脸,后来楚昭的脸,也变的通红,呼吸有些起伏不定。   楚阳给哥哥缠着绷带,他也不敢大声呼吸,这两个人尴尬的样子,让他这个弟弟也很尴尬,明明大哥没醒来的时候,这换药的过程,可不是这样的。   “嫂嫂,我去把水倒掉。”楚阳端着水盆,拿着大哥被换下的衣物就往外走,反正剩下需要缠白布的地方又不多,小嫂嫂完全应付的来。   “哼,叛徒。”谢晚林撕扯着布条。   “阿晚,你我本来就是夫妻。”楚昭想着有些话,他们之间还是得说开的。   “叫谢二,我要和离。”谢晚林这会收起羞意,直视楚昭,她也不想再回避,这结果,她一定要要来。   “岳父不同意,我也不同意,你和离不了。”楚昭这会端起了他大将军的气度,这是一场他和谢晚林,必经的谈判。   “我不喜欢你,你呢也就是想要一个妻,那么娶别人也是一样的。”谢晚林绑完最后两根布条,楚昭穿上了中衣。   “阿晚,你坐。”这就是要长谈的意思了。   “何必弄的大家都不痛快?我不当楚家媳妇,我一样要自己带大稚儿的。”谢晚林咬着嘴唇,这样的楚昭不怒自威,让她觉得脖子疼,全身都疼。   “我的儿子,只会托付给我的娘子。”楚昭说的毫不含糊。   “那也没什么,你会照顾好他的。”她咬牙说。   “阿晚,你那么聪明,你该明白的,没有我娶你,你和他也是没可能的。女人总要嫁的,而我也总要娶的。”   楚昭这话理智的让谢晚林感到厌烦。   “那你娶好了,你干嘛来趟这趟浑水?”她气急,激动的站起来,这是前世今生,她最怨怼楚昭的地方。哪怕他那样对过自己,又掐死了她,她都不怨他。   楚昭看着她剧烈起伏的胸膛,一时语塞,这句话谢晚林没说错,这一点他也是认的。   “阿晚,你坐下,我们好好谈谈。”他的声音软和下来。   谢晚林憋着怒气坐了下来,这谈判还没个结果。   “这一点你说的对,这是我对不起你和白启的地方,这次的事情在道义上,我已经不欠白启,于你,我还有余生,我会好好对你。”   “我想和你好好的。”楚昭看见谢晚林正要张嘴,又补了这一句。   “我做不到,我要一个了断。”谢晚林看着楚昭,神情坚决。   “阿晚,两条路,一条回府,一条不提和离,我让你在外自由生活。”楚昭皱着眉头。   “我凭什么听你的?”谢晚林冷笑。   “那你要不要试试?”楚昭神态温和,对着谢晚林笑出了一口白牙。   谢晚林不自觉的摸了摸脖子,这厮掐死自己的时候,就是这个笑容。   “你不怕我给你弄出什么事情来?到时候你这大将军也成了安盛城的笑话?”   楚昭皱了皱眉头。   “我怕,那是男人无法面对的耻辱。我知道你不会,不然也不会跑到这里。就是出了什么事情,也只怪我楚昭无能,没有顾好自己的女人。”   他神色黯然,这也是他最终原谅她,今生还想和她一起过的理由。   谢晚林皱眉,双眼直盯着楚昭,心说这人怎么和前世不一样了?这还是那个楚昭吗?   “姐夫,我想和你和离。”她的表情不再那么敌对,声音里有认怂,也有一点乞求。   楚昭除了那一晚,其实在那前世夫妻名分存续期间,还算是一个不错的夫君,虽不能陪伴,但是他真的有心的。   楚昭听到这一句,身体都似乎僵了。原来再来一次,她还是会这么说,即使他没伤害她什么。   沉默,片刻的沉默,两个人都低着头,一个在等,一个在想。   “阿晚,我楚昭不想和离,也不想休妻。”他看着她,说的无比认真,这里虽没有男女爱情,但是自有一番承诺和温情。   谢晚林看着楚昭的脸,睿智坚毅,阳光果敢,也是好看的。那样的眼神,谢晚林也懂得了这个男人,他没说谎,他是真想好好对她。   “阿晚,你听我说,和不和离,对于现在的你和我,有区别吗?我还要长期在军营里,没办法在你们身边,而你,即使和离,也无心再嫁吧?”   谢晚林点了点头。   “我不会逼你做些什么,等过几年以后,局势明朗了,你最想要的那个结果,我会考虑。”他说。   “况且,楚夫人的名分,在我随你自由的情况下,于你还是一种保护不是吗?”   “你真的不干涉我的生活?”她问他。她既已无心再嫁,他又不强迫她当个实质的夫人,名分什么的,她也就不在意了。   他咬着嘴唇,摇了摇头。   “那也好,等你要娶夫人了,我把名分还给你。”她也说的认真。   “你放心,我不会给你戴绿帽的。”她大大咧咧的把话说白了。   “嗯,那我谢谢你,还在意我的脸面。”他笑了。   “那不是你的脸面,那是我自己的尊严。”她强调。   他沉默了,原来上一辈子,她真的不是将计就计。   “你不能带走稚儿,将来再娶妻也不能带走稚儿。”她撅着小嘴儿。   “你放心,我会把稚儿教的很好,会让楚成圆成为一个最优秀的男子汉。”成圆是稚儿的大名,她强调。   “嗯,我信你。”   “楚阳,也不能回府,他的身子,我师父给他调理的很好了。以后我啊,稚儿,楚阳,就是喜翠也要成为武林高手的。”   他心里暖暖的,都不要给自己当媳妇了,还要霸着自己的儿子和弟弟。只是她的师傅是谁?这个以后再说。   “你这次走后,不能再来找我们,不然我们会有危险。”她看着他,目光里隐着一丝狡黠。   楚昭点头,心说这谢二心里的小女孩,是长不大的了。他看到谢晚林明显松了一口气,心里更觉好笑。      ☆、谢二河东吼      楚昭犹豫了一下,还是趁着这会两个人谈话氛围不错,谢晚林自以为得偿所愿的时候,问出了这个问题,“阿晚,你坚持自由,还想着嫁给他吗?”   他看着谢晚林,那么坦诚,那么开诚布公的看着她。   谢晚林的俏脸退去血色,上挑的双丹凤眼微微垂眸,别有一种风情。   楚昭看着看着,不由紧张起来,这场谈判,他给了她活口,如果将来她还要嫁给白启,他还真是陷入两难。   只要她不是为了那个人空耗青春,坚持自由,那么谢晚林,就只能是他的妻。无非娇妻入怀晚了点,而他楚昭等的起。   谢晚林对白启心里也是有怨的,如果没有这怨,她会毫不犹豫的点头,毕竟时间,会解决很多事情。   只是前世她和白启的那一番纠缠,她不认为他是谋划的人,但是他怨他的将计就计,他说,“晚晚,你不要怪我。”   哪里会不怪?谢晚林性子跳脱,妇德还是懂的,之后就是那么多人的死亡。   她抬起头来,眼里一片迷惘。她看着他,并不隐瞒自己的心情,他们的谈话,进行到这种程度,在谢晚林看来,已经没什么不可谈的了。   “我不知道,我只想远远避开这一切。”她轻声说,那纠结的小样儿,楚昭看着,有那么几分可怜的味道。   他松了一口气,点点头,“那就避开这一切,无论他和我,就让自己过的快乐一些。”他心里有了底,这媳妇还是自家的,一定是自家的。   谢晚林笑了,这一笑,真正的艳若春花。   “你看,不做夫妻,我们也是可以做朋友的,姐夫,这样多好?”   楚昭无奈苦笑,这姐夫两个字,听着真堵心。   “嗯,是很好。”心说那今生今世,你我之间,就从做朋友开始吧。   谢晚林一脸轻松的出了竹楼,这和每次从楚昭的竹楼里走出来时的郁色,反差太大了。   嬷嬷,喜翠,楚阳,都正在山洞里聊天,稚儿则是跟嬷嬷学着用草编着东西。这小孩其实什么也编不成,不过每一天都有一点进步就是了。   “看什么看?以后啊,就都安心的跟我混吧。楚阳,以后你也别想着回家了。”谢晚林看着这几个人的暗自打量,一脸得意的宣布了她的战果。   嬷嬷垂下眼眸,心说到底是大将军啊,我的傻妞妞哎。   “你看什么看?不要在这,姐夫走的时候,你就跟着他去军营里吃糠咽菜好了。”谢晚林说这话底气很足,楚阳每顿饭可是吃的不少。   竹楼里的楚昭透过窗户,看着谢晚林那得意样儿,他能辩解一下,军营里也没有吃糠咽菜好不好?   “嫂嫂,那我还是跟你混好了。”楚阳毫不犹豫的叛变。   这倒是出乎楚昭的预料,随即就明白了,弟弟懂得他和稚儿就是保证这场婚姻不断的红线。   “小姐,您叫姑爷姐夫,你们真的和离了?”喜翠问的很欢喜。   嬷嬷瞪了她一眼,她咧咧嘴,楚阳扫了她一眼,她扬扬下巴,不过怎么感觉背后冷飕飕的?她回头偷看了眼竹楼,还好姑爷没听见。   楚昭哪里是没听见?那是在喜翠扭头的时候,人家就摆好了姿势。   “差不多吧,反正我们不用回安盛城。”谢晚林觉得从偷偷逃家,到光明正大的离家,能离家,别的还是问题吗?   “喜翠,我们洗澡去。”   “娘亲,去。”稚儿拍着小手。   “稚儿乖,等会和小叔一起玩。”   谢晚林朝稚儿挥挥手走了,楚阳把稚儿抱起来,去院子里看最后的一点夕阳。   谢晚林抱着稚儿,稚儿圆滚滚的小肚子一起一伏的,可爱的很。谢晚林心情也轻松很多,解决了一个,还有另一个。她无法眼睁睁的看着白启,再次发疯。   谢晚林一下子想到了庄园里的高叔,黑夜里她的眼睛亮了。要是高叔可以让白启忘记那些他和她的过往,应该也就放下了吧?   她不能让白启再疯下去了,那样不光会伤害更多的人,她的启哥哥就会完全被毁掉的,这就是给皇帝递刀柄,好铲除他这这个嫡子。   谢晚林带着忧虑的浅眠,自然就醒的更早。她看着稚儿酣睡的模样,轻手轻脚的穿衣,起床。   嬷嬷也正在温泉那里洗漱,看见谢晚林,眉头皱了皱。   “小姐,你这个年纪,身体也还会长,不睡好怎么成?回去睡一会儿。”   “嬷嬷,我想高叔了,我想着蒸点蛇肉的包子,回头给高叔送回去一点。”   嬷嬷不解的看着谢晚林一眼,却也没说什么,那老高,是几个孩子的师傅,孝敬也是应该的,只是姑爷还病着,这小姐就跑来跑去的。   “小姐,我去送吧?我正好看看菜园子。小姐,姑爷再走,不知何时再见。”   嬷嬷看着谢晚林,谢晚林太了解嬷嬷了,她要说反对,那这位要说什么她都知道。   “那好吧。”她回答。   谢晚林剁馅子,嬷嬷弄着昨晚发的面。   “小姐,能帮上忙不?”这是秦小林。   “小林哥,帮我弄点野韭菜吧,放这包子馅里。”谢晚林挥舞着菜刀头也不回。   楚阳扶着楚昭进了院门,山洞之家的茅厕在院子外的一个侧洞,里面做的很干净。楚阳拗不过楚昭,就只得扶他到外边方便。   晚林看着这一大一小,皱起了眉头,“瞎折腾,这要是抻了伤口,得多久能好?”   嬷嬷听见她的抱怨,偷偷抿嘴笑了笑,这也是关心不是吗?   谢晚林的声音不大,正常人在楚昭的那个位置是听不见的,所以听见了的楚昭,也就装着没听见。   心里有一丝窃喜,这小媳妇虽然恨不得把自己当蛇肉剁了的架势有那么点吓人,但这也是注意到自己了不是吗?原来她也是在意自己死活的。   谢晚林剁着蛇肉,心里焦急,于她是想立即向高叔求救的。不过她也明白嬷嬷的做法。这人被白启所伤,高叔要是有办法,她不会多等一天,肯定求着高叔带着她去让启哥哥忘记过往,这于楚昭来讲,太过分了。   她紧抿嘴唇,一下下的剁着蛇肉,嬷嬷看着谢晚林,以她对这小姐的了解,她要去找高叔肯定有事。心里却是打定了主意,这些日子要看好小姐,不能让她惹出什么事来。   “阿阳,带我去你们的温泉洗涑吧。”楚昭走到洞口,并不想顺着楚阳的力道,回去竹楼,他躺的身子都僵了。   “你要是再逞能,我现在就给你扔出去,管你将军,还是姐夫的。”谢晚林转过身子,一手拿着菜刀,一手插着腰,双丹凤眼带着怒气,小嘴里正在磨牙。   楚昭也是撞在刀口上了,谢晚林正是不敢反抗嬷嬷,一身郁气,本就有着前尘旧怨,本就因为这混蛋娶妻,不然启哥哥能疯,不喷他,还留着他吃饺子?   楚昭愣了,他想不到谢家女会有这样的一面,他看向嬷嬷,嬷嬷调转了身子背对着楚昭,心说怨你倒霉,这锅我可不背,谁知道小姐怎么就成了这样?   楚昭高大的身影杵在那有点可怜兮兮的看着楚阳,楚阳缩了缩脖子,给他哥一个你没做梦的眼神。   “嗯,这就回,听阿晚的。”楚昭笑了,咧出一口白牙。   嬷嬷背着身子,心说,得嘞,这两位的缘分啊,跑不了了,不过这姑爷的夫纲,怕是一辈子难振了,嬷嬷揉面的手,都更带劲儿了。   楚阳扶着楚昭,往竹楼里去,一路一直仰头看着楚昭,不时的长声叹气,他觉得好丢脸啊!   谢晚林转过身子,继续挥舞菜刀。   “小姐,威武。”秦小林说完就去搬柴,憋笑憋的双肩抖动,那可是定国将军啊,让谢晚林吼的跟个小菜鸟似的。   喜翠抱着稚儿远远的也看到了这一幕,喜翠佩服死了自家的小姐。稚儿两眼放光的看着谢晚林,咧着小嘴儿偷偷乐着。   “你别看了,你没做梦。”楚阳把他哥扶到床上,背过身去,不看楚昭。   “她总这样?没听你说过啊?”   “头一次见,哥哥,你行啊,你在,小嫂嫂就化身河东狮。”楚阳转过身来,笑嘻嘻的。   “嘻嘻,她这样挺好总比看不见我,要好不是吗?”楚昭自己找台阶。   谢晚林端着托盘去竹楼的时候,嬷嬷几个人都不约而同的抿嘴偷笑。秦大林那会去周围查探,就不知这里的因由,“怎么了,这是?”   “小姐挥舞着菜刀,把大将军姑爷给凶了,我的小姐就是威武。”喜翠一兴奋,这收着声的说话,这声音也不太小。   “喜翠,你这小丫头,快吃饭。”嬷嬷给喜翠夹了一筷子小菜儿。   楚阳低头,看着稚儿两手捧着给他特质的小号包子,吃的小嘴流油,心说到底年少不知愁,你爹把咱家祖宗的脸都丢光了,你还在这吃的香。   谢晚林听见了喜翠的那句话,也有点不好意思了,人家也是大家闺秀,要脸面的好不?      ☆、记忆有多美      “姐夫,您吃。”给稚儿做的小包子,也有他一份。   楚昭嚼着包子,看着谢晚林温柔贤惠的样子,心说这是露了底找补呢?   “好吃。阿晚做什么都香。”   谢晚林呲牙笑了笑,又喂给他一个包子,“看吧,我们选择将来和离是对的吧?”她耸耸肩,连最后那点虚荣的脸面,在这人面前,也是不想要了,因为她又不是他的谁?有必要吗?   楚昭嚼着谢晚林喂给的小菜,垂着眼眸,眼里暗光闪过,这是真以为和自己一别两宽了?   谢晚林在院门口送别嬷嬷和秦大林和秦大林背篓里的稚儿的时候,心里无限怨念,却也只能忍着。   回庄园的几人很快回来了,谢晚林也是清楚,这是不放心这里的安全。稚儿手捧着天王花,回来的时候也只剩一朵了。他被谢晚林从背篓里抱出来,就迈着小短腿去找楚昭。   谢晚林在后面护送着稚儿,稚儿进了屋子,楚昭正在昏睡。   “呆呆,花花。”小孩子献宝,哪里能等到大人醒来。   “呆呆。”稚儿抓挠着楚昭垂在床边的手,谢晚林倚在门边,就那么静静看着,她有点想谢礼了。   楚昭睁开眼,看清稚儿,弯起了嘴角,“稚儿,你回来了?”   谢晚林看着稚儿掂着小脚,心疼小人儿,一把抱起稚儿,把小鞋子脱掉,把他抱到了床里。   “姐夫,我爹爹好吗?”谢晚林也不看楚昭,低着头。   稚儿把手里的天王花,递给楚昭,楚昭一边接着儿子的花,一边打量着谢晚林,“他挺好的,老人家很想的开,也看的明白。他也不建议我找到你,就把你带回去。”   谢晚林咬着嘴唇,走了。   “姨姨,娘亲?”   “你娘亲想她的爹爹了。”楚昭揉着稚儿的小脑袋,看着手里的花,他的眉头微皱,把花拿近细看,心里一震,如果他没看错,这是、、、   “稚儿,知道这是什么吗?”   “王花。”稚儿说不好天,小家伙鸡贼的省略了。   楚昭这就明白了,儿子是常见的。   “呲,呆呆,呲。”稚儿就这花瓣送到楚昭的嘴边。   “你吃过了?”   稚儿点头。   “你经常吃吗?儿子。”   稚儿又点着小脑袋,拍了拍小胸脯,“就有。”   楚昭笑了,稚儿真是聪明,这是告诉他,只有他自己有,吃的到,还经常吃。他暗暗心惊,天王花吃多,就会百毒不侵,延年益寿,最是补身补神之物。寻常人一朵难寻,是何人?这般舍得?为什么对稚儿这么好呢?   稚儿把花瓣已经塞到他嘴里,他把花瓣咽下,“儿子,这是给花的人,要你带给我的吗?”   稚儿点头,咧着小嘴儿笑了。   接下来的日子,谢晚林被嬷嬷看的死死的,根本没有回庄园的可能。因为楚昭到来,打破的生活规律,在这几日也恢复正常了。   每天早晨山洞的院子里,谢晚林,喜翠楚阳就老实的按照高叔给设定的时间扎着马步。然后就是精心准备一日三餐。   这期间谢晚林,也曾换上一身男装,扎着马尾,同两个奶哥哥一起去逛山,采回了好多药材野果。   “好呲。”稚儿用小勺子舀着谢晚林新做好的蓝莓酱,吃的小嘴唇都乌紫麻黑的。弄到下巴上,还知道从衣服上大黄鸭鸭肚肚那里抽出手帕,擦擦嘴巴下巴。   楚昭坐在对面,看着儿子一会就把那小碗果酱都吃了。他见识了楚阳那句稚儿爱吃的真意,这就是个小小吃货,要知道午饭刚过啊,小家伙午饭的时候,可没少忙活自己。   楚昭这几日好些了,吃饭的时候会出来和大伙一起,虽然想吃的慢点,但也不能总让谢晚林喂她,他不想让她厌烦。   谢晚林给每一个人都盛了一碗果酱,这是她们今天逛山的收获之一。楚昭看着谢晚林还是这一身男子装扮,很想让她把衣服换回去,打扮成这样的她,英姿飒爽,更添两分魅力。   “阿晚,你这样打扮真好看。”他一本正经的夸奖。   谢晚林的脸色变了,狠狠瞪了他一眼,他摸了摸鼻子,心说不这样,她估计总会这么穿,她的两个奶哥哥,也都算是帅小伙,他这别么打走虎,后面来俩狼,那这人生可是太戏剧了。   “咳咳咳、、咳咳、、”楚阳脸红了,他再次觉得他们家祖宗得哭,长子嫡孙,承继家业的大哥,以前也没看出他会调戏长嫂啊?   “姐夫这是快痊愈了,应该给您收拾行囊了。”谢晚林自有应对的招式。   楚昭沉默了,低头吃蓝莓酱,酸酸甜甜的还不错。   喜翠心里佩服谢晚林,心说女人家这样活着恣意多了,要是小姐还守在国公府后宅里,哪敢跟夫君这般叫板呢,   嬷嬷心知,她的小姐虽然跳脱,但是不暴躁,这几日,时不时的怒怼姑爷,这说明她心里的事情,压的她很难受。   这夜,谢晚林根本睡不着,她穿上了衣服,出了山洞,坐在院子里的椅子上,仰望着漫天的星星。   楚昭的竹楼里。   “阿晚。”楚昭说,这是她的脚步,他已经能分辨出来。   “嗯。”这是夜里守卫的秦大林,夜里就和小林交替睡在椅榻上,也能顾了楚昭。   两个男人都没再说话,他们都知道那个女人,为什么会深夜无眠。   楚昭闭着眼睛,也已无眠,将来楚家的图谋,他和白启,哪里能够善了。白启就是谢晚林心里的刺,他是无可奈何,拔不得。他们之间的路,想走下去,最难的还在后头。   谢晚林用小拳头捶打着心口,这才让自己好过一点,她要快乐的生活,不想在陷在那被割断的爱情里。无奈心里的伤痛伴着记忆,不时的将她淹没。   她咬咬唇,不再犹豫,她的生活简单规律,这往事尚且折磨她至此,那启哥哥该有多难受?她问过自己,你有什么权利去抹掉自明的记忆?现在她有了答案,只要高叔有办法。   “晚晚,给你的。”十二岁的美少年,一身白衣无尘,但是也不及他骨魂里的清透。   “哇,好漂亮。”九岁的胖妞谢晚林,胖乎乎的小脸笑成了一朵花。她不再看那少年,低头看着玉盘里金丝玉磨制的星星。   “每个星星的形状都不一样呢?”她抬头看着美少年。   少年的脸腾的就红了,“这是我、、嗯、、亲手磨的。”他吞吞吐吐说完,就低下了头。   “自明,我会好好留着的,你做的星星真美,你不用害羞。”谢晚林低头认真去看每一个星星。   对面的小少年抬头看着他的小花痴,一脸无奈。   谢晚林眼里的星星再无光芒,这记忆有多美,如今就有多痛。这么美的记忆,如果自己也选择忘掉,她摇摇头,舍不得。融入骨髓的记忆,要去掉,那是命。   她擦干脸,仰高脸,要把还没流出的泪控回去。她吸了吸鼻子,追风用鼾声回应她发出的轻微声音。她突然无奈又悲凉的笑了,真是往事难追,今非昔比。自明,我为你决定了。   有了决断的谢晚林返回洞里,竹楼里两个静夜思的男人,都松了一口气。   嬷嬷听见谢晚林回了她那竹楼的声音,也放下心来,这生生被拆散的感情,最难放下,舍不得放下,又不得不放下,其中苦楚,也只能小姐自己走过。   经过十来日的精心养护,楚昭的伤势已经好了很多,至少可以走上一段了,满足了他看看温泉的愿望。追风更是大体都好了,这马样子长的真一般,但就是气场强大,精神抖擞。   现今已经到了秋收的日子,谢晚林的生活又有了新的乐趣,早晨吃过饭后,大伙准备工具,准备把粮食收拾好,这山洞里,至少能盖三四十的竹楼,也有好几个侧洞,秋收的粮食,就放到侧洞里储存是没问题的,那里谢晚林看见了打好的木架。   原定计划稚儿同楚阳一起,在家陪着楚昭的。无奈稚儿很有立场,看见大伙不带着他,立马咧嘴干嚎。   谢晚林无奈,只得让大伙先走,自己给稚儿加了衣服,稚儿穿着的衣服,直接连着帽子,谢晚林还给做了专门的口罩和手套,料子还是农家人穿的素色,很有几分江湖游侠的样子。   “嫂嫂,这衣服很特别。”楚阳夸奖着稚儿的衣服,稚儿嘚瑟的扬了扬自己戴着手套的小手儿,他也喜欢这身衣服。   楚昭看着儿子的小样儿,有点困惑,他楚家人可不嘚瑟,这小子,很有几分纨绔气息,这是离了国公府,在这山林里释放了天性?   “这小子要教好。”他随口就把心里的担忧说了出来。   谢晚林一身土红色的农家粗布衣裙,今日为了积极参与秋收,也戴着红手套,头上记着红兜布,脸上蒙着红布巾。很像江湖彪悍的女侠客。   “有些东西来自祖传,个人有个人的特色,还真的教不好,改不掉,抹杀不去。”谢晚林笑嘻嘻的看着楚昭。   楚昭看着小媳妇的笑里藏刀,很聪明的结束这个话题,“阿晚说的对。”   最后楚昭只能无奈的看着谢晚林背篓里的稚儿扬着小手在蒙脸布后面,对着他们兄弟来挤眉弄眼,乐的眼睛都眯眯了。      ☆、楚昭见老高      “大哥,我怎么觉得你一出现,小嫂嫂变了很多啊?”楚阳困惑。   “怎么不一样了?”楚昭好奇。   “其实也还好,整个人虽然有点彪悍,但也很可爱。”楚阳笑嘻嘻的,说完才发觉自己这样评价嫂子,有点越礼了,这脸也就红了。   “咕咕咕、、、咕咕、、、咕咕咕、、、”   楚昭正待回答楚阳,听到这声音皱皱眉头,“这混蛋,才找来。”   “要是早找来,我们还真的得像高叔说的一样,要戴着面具在这里生活了。”楚阳嘟囔。   “他还会易容?是了,那人医术应该相当高明。难怪,你们能那么完美的逃出来。”   “咕咕咕、、、咕咕、、、咕咕咕、、、”楚昭给了回应。   “主子,属下护主不利。”黑卫头领阿木给楚昭行礼。   “阿木见过二爷。”阿木看着楚阳,一脸的不好意思,这要不是靠着楚昭伤重时候留下的记号,他还找不到二爷他们。   “发现这里几天了?有没有被少夫人的人发现?”楚昭问阿木。   “昨晚来的时候,被那高个青年发现了。”阿木低着头,红着脸。   “就你自己找来了?还是还有别人?”   “就我自己,并且沿途您留的记号都被我抹平了。”   楚昭满意了,这下子才放心,这样谢晚林他们住在这里,还是足够安全的。地方隐蔽,高手相伴,还可随时易容伪装,这还真不是一般人能找的到的。   “回主子,安盛城里,您受伤的消息还没传开,阿开扮成您,绕道往北大营去了,沿途也加派了兄弟保护,这局做的实实的。太子的人后来又派人追去了。”   楚昭两兄弟对视两眼,楚昭摇头苦笑,“他真是疯了,这架势当真是和我不死不休,真当我怕了他。”他说完咬牙。   “四十,四一,就是受伤严重些,人还没事。他们很愧疚。”阿木看着楚昭张口,就知道他要问这个。   “看来对付他们没舍得用高手,但是也缠人的厉害。不必愧疚,兄弟们尽力了,回去告诉他们,活着就好。”楚昭的脸色明显好了一些,那些都是陪着他出生入死的兄弟。   “阿木,你回去以后,把一组的人都调来,这些人从此听令二爷的,隐在暗处不许现身,以后的任务就是保护这里的主子。”   “剩余的黑卫,停止寻找的任务,二组三组,保护好国公,三爷和安乐侯。阿木我等会写上两封信,你亲自送到国公爷和安乐侯手里。”   “剩下的几组,全部原地待命。阿木这次再走,你就跟在我身边。”   楚昭吩咐完看着阿木,阿木应诺以后,微微有点失落。楚昭看着好笑,这小子的心思,全都写在脸上了。   “我怎么没发现,你们一个二个的都变成了吃货?”楚昭揶揄的看着阿木,又看了看楚阳,心里却是想起儿子那一门心思认真吃饭的样子。   “少夫人手艺是真的好,等以后让兄弟们都来学学,省的大伙一天天吃的那叫一个可怜。”楚昭又道。   “嘻嘻,我还以为我还能跟在二爷身边呢!”阿木不好意思的挠挠头。   “阿木,时间不等人,有些事情,我们得抓紧了。”楚昭怅然,这娇妻幼子兄弟相伴的日子,他就是不时的被谢晚林怒怼,这心里也是快活的,只是他终究得走。   “是。”阿木正色回答,他也听出为了楚昭不能留恋温柔乡的遗憾。   楚昭给两位父亲的信里都是一样的内容,一个是自己安全无事,以后会更加小心,保证不会出事,另一件就是找到了谢晚林,没写位置,却描述了他们自由的生活。   “不要透露这里,两位老人家也不可以。”楚昭叮嘱阿木,也是怕谢礼太想女儿的时候,难免不会心存侥幸,想要看看女儿。   楚阳给阿木装了一些谢晚林做的小吃食,肉松,肉干什么的,阿木捧着小包袱乐颠颠的走了。   “我中午今天少吃饭。”楚阳迎着楚昭那看你怎么圆场的眼神。   “阿阳,你们的师傅是什么人?”楚昭问。   “一个中年大叔,大哥他好厉害的,你看我现在的身子好很多了,都不咳嗽了,嫂嫂说,她只能治标,高叔却能治本。”   “这里,这个人,连岳父都不知道的。”楚昭轻声说。   午饭时间将近,谢晚林背着稚儿,母子俩先回来做饭。稚儿手里捏着小野果,在背篓里玩儿的很欢。   楚阳把她从背篓里抱出来的时候,稚儿举着小爪子,递给这叔叔一串果子,又迈着小短腿,朝楚昭扑去。   “嫂嫂,我来帮你吧。”   “阿晚,我能烧火。”   谢晚林笑了,她回来的时候,嬷嬷就要喜翠回来,她没让,原就是算计好了这两兄弟的用途,这人家自己表了态,谢晚林对此是很满意的。   “稚儿怎么办?”她问。   “放心,我一面烧火,一面看着他,儿子很乖的。”楚昭说了一句占便宜的话。   “那是,也不看跟在谁身边?”谢晚林心里想着中午做什么饭食,根本没注意楚昭话语里的陷阱。   楚阳听着这两人的对话,偷偷发笑。   蛇段还新鲜,那就红烧。野猪肉来个青椒回锅肉,高叔来这儿的时候,带了两只大鹅,已经在地头上烤着呢,荤菜是足够了。   谢晚林想着木耳和百合凉拌,这个高叔还没吃过。醋溜白菜,干煸豆角,炝拌芹菜土豆丝,再来一个鸡蛋柿子汤。   谢晚林点了点头,“阿阳,帮姐姐把芹菜摘了,洗了,土豆削皮,豆角掐筋。”   “姐夫,你烧火吧。”谢晚林拿着盆子就去侧洞装了一些白米,动作麻利迅速。   “稚儿,你呢,就坐这里,看着爹爹烧火好不好?娘亲做饭辛苦,我们也要帮忙,稚儿要乖乖的。”楚昭拿着稚儿的小椅子,把他放到灶口一边,稚儿被楚昭抱在上面,手里捏着果子,倒也听话。   谢晚林,洗米准备蒸饭,楚阳在收拾那些素菜,谢晚林开始做着红烧蛇段,入锅炝炒开炖,架上锅叉,放上饭盆。加水盖盖开焖,这样红烧蛇肉和米饭就一锅出来了。她一气呵成,接着就去切那些等会要炒的食材。   稚儿坐在椅子上,一会看看爹爹,一会看看小姨,把自己手里的小果子塞进楚昭的口中,楚昭顶着牙酸吃了一个,稚儿笑了。   谢晚林把被盐卤过的野猪肉,用水洗干净,放到另一口锅里,加水,盖锅,煮肉。余光正好看到这父子俩的互动,她看见稚儿对着她得意的笑,“你个小鸡贼,又一个上当的。”   小鸡贼的老子老鸡贼楚昭不解的看着谢晚林。   “你这儿子,自己吃的酸的小牙受不得,那可是挨个往人家的嘴里塞,还得看着人家吃完酸的变脸,这才叫一个高兴呢。”谢晚林想起这小子在地头上一上午就玩儿这个了,就有些没好气起来。   “人家吃一个?那可不成,大伙吃一遍,回头再轮一遍。”她又说。   “那是挺鸡贼的。”楚昭看着咧嘴笑的稚儿,人家丝毫不以做过的事情为杵,这会正乐的拍着小手,楚昭摸摸额头,这像谁?   “你别看我,我谢家人不这样,我阿姐可是从小温良到大的。”   楚阳一边听着稚儿的恶作剧,一边削着土豆皮,看锅台边的一家三口,心里觉得给他们时间,也是可以越过越融洽的。   大伙回来的时候,楚昭看到了老高,高高大大的一个中年人,脸上有疤,楚昭作为男人的眼光,觉得毁容的老高还是英俊的。   稚儿最先冲出去,老高一把捞起稚儿就把他放到了脖子上,别的人都去了侧洞洗手,只有老高还在陪着稚儿玩耍。   楚昭被触动了,这个朝代就是儿孙都不会有这样的待遇,怪不得舍得把天王花给稚儿,据说还是一日吃三朵,老高为什么这么喜欢他儿子呢?   “走,跟师傅去洗手,小爪子黏糊糊的。”老高知道楚昭在打量他,却是犹如视而不见。   楚昭皱眉,这人好强的气场,他确定自己并不认识他,却感觉到了这人对自己的不喜。他往灶膛里添火,却是想不明白。   楚阳正在把做好的饭菜,一样样的往饭桌上摆着,谢晚林这里就差最后的炒菜了。   “小林哥,好大的烤鹅。”楚阳没想到他们去地里还会带回来食物。   “小林,这只给我,那个送侧洞去。”嬷嬷拿过一只在案板上就拆了起来,喜翠拿着盘子在旁边等着。   秦大林进洞的时候看了眼烧火的楚昭,两个人电光火石之间,用眼神就确认了阿木的事情,秦大林这才放下心来。   稚儿将小脚放在老高的鞋面上,小胳膊环着老高的腿,老高迁就稚儿的小短腿,小步挪着走一步,稚儿就仰着头看着老高咯咯咯的笑一声,老高低着头一脸宠溺的笑看这稚儿。   楚昭看着这样进来的一大一小,这心口就有些发堵,稚儿虽然也很亲近他,但是和老高之间,有一种超越亲情的温情,那是人们不受制于血缘,灵魂里带来的亲近。   “大哥,这是高叔,我们的师傅。”楚阳给楚昭和老高介绍。   楚昭看看这火也不用烧了,从矮凳上站了起来。   “谢谢您,谢谢您的天王花,还有这么喜欢稚儿。”楚昭人虽然笑着的,但是整个气势都放了出来。   楚阳睁大眼睛看着大哥,不明白楚昭这是要做什么。      ☆、喜翠叛变了      老高笑笑,这笑轻飘飘的很有几分倨傲的意味,“这是我和稚儿的事情,与将军无关,高某不承您的谢意,稚儿也不用谢我。”   楚昭点点头,嘴角含笑,温润有礼,心里却是想着人家就不吃这套,变向告诉你,人家愿意,你还管不着,这人可不是一般高手,楚昭疑惑了,岳父不知道这人存在,这点楚昭能够肯定,阿朝是怎么认识这样的人呢?   楚阳知道,哥哥这笑未达眼底。其余几人看着这两人,总觉得有点奇怪,却是说不上来是哪里。   吃饭的时候,老高和楚昭坐在对面,面对楚昭强大的气场,老高毫不在意,挥筷自如。   “高叔,您多吃点,这些日子,也不好给您送饭,还想着您是不是又对付了。”谢晚林是认自己徒弟身份的,只是老高认的弟子就只有稚儿一个。   嬷嬷扫了一眼自家小姐,她是看出来了,小姐有事情找老高,还很机密的样子,嬷嬷直觉还是和谢晚林的情感纠葛有关,在她看来,如今这样顺其自然很好,不好再起波澜。这防着谢晚林和老高接触的心思就更重了,心说怎么也得让小姐在姑爷走前都安安生生的。   “老高啊,多吃点。”嬷嬷笑眯眯的。   老高挑眉,他们二人,年岁相当,一鳏一寡,多有避嫌,今日这却有些奇怪。却也点点头,谢晚林看着嬷嬷,撅了撅嘴巴,低头吃饭。   饭后,楚昭在饭桌上没动,老高和稚儿没动,剩下的人七手八脚的就把饭桌收拾干净,嬷嬷和喜翠,洗碗刷锅。谢晚林从一个背篓里拿出高叔从庄园里摘来的果子,去山泉那里去清洗。   秦家兄弟把背篓里收割的花饭豆,背进侧洞里,拿出洞壁放着的带着边槽的木板,驾到那些木架上,再把收割的花饭豆铺在上面,这里透光通风,也可以阴干粮食。   谢晚林端着两盘子各色果子放到桌上,其中一个盘子就放到了老高面前,“高叔,咱们院子的葡萄就是甜,果粒还大,安盛城里都不容易吃到这样的葡萄。”   老高笑着点点头,并不多说什么。   谢晚林坐到稚儿身边,拿过一串,放到稚儿的小碗里。嬷嬷拎着茶壶,喜翠端着茶盘,两个人坐到一边,给大伙一杯杯倒满了茶。楚阳跟着秦家兄弟一起晾了饭豆,这会也完了活,就坐回到饭桌前。   “好呲。”这句话代表稚儿品评完毕,接下来就要正式开吃了。   大伙都被稚儿的萌样儿逗笑了,谁家的孩子能有小美食家稚儿这样可爱?先一本正经的给个评价,点点小脑袋,然后管他人间是与非?小家伙吃高兴了才会搭理别人。   楚昭看着那葡萄,认出这是西域的品种,想不到在安盛城里难遇的葡萄,这里竟然可以种植。   “等明年在这里也可以压上枝条,两年以后,这院子里就有一架子葡萄了。山上的野葡萄也熟了,小姐怕是还没吃过呢。”秦小林道。   “是不是葡萄粒子就有手指甲那么大?”喜翠问。   “你们吃过?”秦小林好奇,他不记得他们哥两个有往安盛城给两位小姐送这个。   喜翠点点头,却是沉默了。那小葡萄很酸,却有股清香的味道,喜翠是很喜欢的。那还是太子年年都会给小姐寻来几次呢,想到这节喜翠怕谢晚林难受,很怪自己多嘴。   “嬷嬷,是不是饭豆收完,过几日才能收别的?”   嬷嬷看着谢晚林脸上并没不喜之色,心里却还是警觉起来。她不知道谢晚林要折腾什么,“是啊。小姐、、您是?”她问的小心翼翼。   “嬷嬷,这山葡萄既然是酸的,我想用它酿醋。我想摘回一些试一试,酿醋不成,做成果酱,或者阴干成果干总是可以的,咱们有山洞,也许可以一试。”谢晚林没说酿酒,把这些人吓到就不好了。   嬷嬷的神情轻松下来,楚昭一眼就明白了嬷嬷和谢晚林之间的官司,心中猜测,难道谢晚林想做什么,被奶娘察觉了?   “那有什么,等收完了豆子,咱们就摘山葡萄,庄园里什么都有,坛子,白糖,地窖的,咱们啊,做啥都不费劲。”嬷嬷笑眯眯的,想着小姐只要老实的待这儿就成。   楚昭心中似有所动,正想着等过几日再好些,就去他们的庄园看看呢,“我也能帮着干一点,洗葡萄什么的。”   秦家兄弟抿唇忍笑,将军目的也太明显了吧?嬷嬷挑了挑眉,对姑爷的反应很满意,这样子结合的两个人,男人要是不主动,那这婚姻可是死透了。   谢晚林看着楚昭,不以为意的笑了笑,“姐夫放心,到时候,肯定有你的活计。”她没说的心里话,还有一句,不干活,想吃饭?没门。   楚昭点头笑着,却是垂下眼眸,眼底一片黯然,谢晚林一口一个姐夫的,这是真把自己当姐夫啊,她能直面自己的各种撩拨,能够坦然面对、、他喝了一杯茶,告诉自己这不是上火就有用的事情。   “好了,就这么定了,大伙呢,先午睡一会。中午日头大,没的多遭罪少出活。”   “稚儿,你不能再吃了,不然小牙牙都飞了。”谢晚林指着自己的牙齿,用手做了一个飞扬的动作。   稚儿子在大伙的注视中,很有范的拿出自己的小巾帕擦了擦小嘴儿,然后把巾帕叠好放进衣兜里,“娘亲。”他向谢晚林伸出了双手。   楚昭心里一片柔软,眼角不经意间扫到老高看着稚儿的眼神,他微微一愣,那人看着稚儿的眼神,跟他对稚儿的骄傲和满足,那是不相上下,这让他有种别人觊觎儿子,有可能动抢的错觉。   “你个小猴子,这小手啊,走跟小姨去洗手。”谢晚林抱着稚儿先起身,起步奔着温泉去了。   老高和秦家兄弟进了一个竹楼,楚阳跟着楚昭回了洞口的竹楼,嬷嬷和喜翠各自怀着心事也进了竹楼。   “喜翠,最近小姐有没有什么新的打算?”嬷嬷躺在石床上,心里装着事,却是一时睡不着。   “嘻嘻,嬷嬷,您当喜翠是什么?小姐肚子里的蛔虫?您都不知道的事情,喜翠哪里知道?”喜翠嬉皮笑脸的,心里却也在琢磨。   “嬷嬷,您说咱家小姐是不是和姑爷相处的太好了?好像看着一点不别扭。”喜翠也有疑惑。   嬷嬷听了好笑,自己没得到答疑解惑,好嘛,小姑娘还学会了反问。只是到底是个孩子,她哪里明白这样的自然,恰恰说明了小姐对姑爷的心里无意。   嬷嬷是知道的,从小就看着太子和小姐的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在这几个孩子心里,也是摇摆的,似乎小姐和太子出现转机,他们都会支持。这种心理,嬷嬷自问,她都多少会有。   嬷嬷叹了一口气,却不想对着喜翠说实话,“喜翠,这女人啊,再稀罕一个男人,那心慢慢的也就收给了自己的夫君。”   喜翠坐起身,困惑的看着嬷嬷。十二岁的喜翠,既有聪明事故的一面,也有孩童天真的一面,   “那名分啊,就是月老手里的红线,那都是上天安排好的。这才是真正的缘分,只是当局者迷不自知罢了。要不茫茫人海中,怎么就他和她成了夫妻?”   喜翠咬着嘴唇,在回味嬷嬷的话,片刻之后,她点了点头,觉得嬷嬷说的很对。   嬷嬷笑了,心说小姐养大的丫鬟,也是随了她一半的心性,心里就是个孩子,这几句话,就被自己从小姐阵营里策反了。   “喜翠,嬷嬷觉得小姐心里有事,总觉得小姐要去闯祸捅娄子,却猜不透她想要干什么?跟你说啊,我就怕姑爷养伤这些日子,咱小姐整出什么幺蛾子。”嬷嬷力拉盟友。   “嬷嬷,我怎么没发现?”喜翠睁大了眼睛,为什么大伙都生活在小姐身边,看到的东西这么不同?   嬷嬷笑了笑,心说傻孩子,要是我看到的你都发现了,我那几十年多吃的盐巴都喂狗了。   “我猜啊,她应该是想求着你们师傅什么事情,前两天,姑爷刚醒来,她就闹着回庄园,她回去干什么?庄园有什么?”嬷嬷看着喜翠。   “有高叔。”喜翠也觉得嬷嬷说的有理。   “我们啊,在姑爷在的这些日子,要防着她和你师傅联系,你那师傅,那是个没什么原则的,保不齐就帮着她捅娄子的。哪怕姑爷人好了,走了,有什么事情大伙再商量着,帮着小姐呢。”   “嬷嬷,您真好。”   “咱们啊,在一起的时间比谁都长,嬷嬷的亲人就是你们,那几年,在大小姐身边的时候,想着你们,在你们身边,想着大小姐。如今却是归拢一处了,却是这么个情况。”嬷嬷哽咽了。   喜翠的眼睛红了,在她们几个心里,嬷嬷差不多就扮演了母亲的角色。   “喜翠啊,这一切都是大小姐安排的,然后二小姐带着她的儿子来了,姑爷生死之间,一匹马给送来了。你说这是为什么?”   “这都是天意,命定的缘分,我的傻小姐还挣扎呢。”嬷嬷一声叹息。   “你看姑爷也是挺难,孩子两岁了才算父子相见,这要是大小姐还在,他哪里会这么犯难?我们不能让小姐把他们的路给堵死。”嬷嬷看着喜翠。   喜翠点头,这头点的却是坚定起来,于是喜翠叛变了。      ☆、你打我愿挨      大伙再出发的时候,楚昭两兄弟站在洞口,看着一众人远去,楚昭一直盯着老高的背影,总觉得有些似曾相识。   “大哥,我师父有什么不对吗?”楚阳问楚昭。   楚昭摇头,他能跟弟弟说,他好像在妻子的产房里看到过那个背影,那个起脚落步的方式吗?心里打定了主意,等自己恢复了,总要亲试老高。   老高要真是那个人,那阿朝的死,当真没有任何疑虑了,这样的人护在谢朝林身边,自不会叫她让人暗算了去。   “阿阳,你们跟着他好好学吧,就是咱们府上给你们寻找师傅,这样的人我们也是难找的。”他叮嘱弟弟。   花豆的地头上,有一颗大树,高叔一个纵身,把稚儿栖身的背篓挂在树上,背篓里还挂着谢晚林给稚儿准备的零食袋,肉松,果子,奶,种类可是很全。   稚儿居高临下看着大伙弯腰割豆,小人儿也不恐高,这次发现上了树,可比骑在高叔肩头高了很多,下面的人,都成了小矮子。稚儿在那里看的是心满意足,志得意满。   谢晚林和喜翠收豆纯属冲人数凑效果的那种,谢晚林凑近老高那里,喜翠干净跟上,心里叹服嬷嬷,果然人老厉害啊,小姐看来还真的有秘密。   谢晚林扭头看看喜翠,上午是嬷嬷,下午是喜翠,这是自己的心思,提前暴露了。她抿抿嘴唇,保持沉默,不得不把和高叔谈话的时间再往后压。   谢晚林割了一会豆子,实在是提不起心思,干脆准备回山洞给大伙准备晚饭。   “稚儿,小姨要回山洞,你回不回?”谢晚林仰着头,看着背篓外边露出的小脑袋。   “娘亲,不。”   谢晚林抽抽嘴角,这小孩儿回答的毫不犹豫,显然这树猴子还没当够。   “晚上我们吃鱼肉饺子。”谢晚林背起一筐豆子就头也不回的走了。   “小姐心里这是不痛快了。”嬷嬷叹口气,继续坐在地头扒着豆荚。   谢晚林回到山洞的时候,楚昭正坐在院子里,楚阳在身后给他擦头发。   “谁让你洗澡的?你是不是不想好了?”谢晚林撅着小嘴儿,吊起眼梢,真是生气了,这厮不好,就得赖在这,她什么时候能去让白启失忆?谢晚林心里着急,每拖一天,她都怕那人把太子之位作没了。   楚昭的眼神闪了闪,这样木钗布裙,怒骂嗔怪的谢晚林,小小少女,难掩风华初现,他感觉有点口渴,咽了咽口水。   “我只洗了头,不然都馊了。”他低着头回答的像个孩子一样委屈。   楚阳嘴角抿着笑,他是看的明白,这样的交锋越多越好,这也是嫂嫂对大哥的关心不是吗?何况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他看自家大哥也是挺享受的。   谢晚林脸色微红,觉得自己这火发的有些过分了,“我这不是担心你嘛。”   楚昭点点头,心里却清楚这谢二就是看自己不爽,嫌着自己在这里碍了她的眼。   谢晚林拿起背篓,转身就往外走,“嫂嫂,你去干什么?”这次问的是楚阳。   “我去钓鱼,晚上包饺子。吃生鱼。”   “要阿阳和你去吧。”楚昭知道她会那两脚猫的功夫,就有点不放心她。   “你要是能离人,阿阳还能呆家里?放心好了,咱也是练过的。”她挥了挥手里的小剑,头也不回的走了。   “大哥,你说长嫂和小嫂嫂这性子怎么就差了这么多?都是安乐侯府出来的小姐。”楚阳咧着嘴笑,把楚昭擦干的头发披散开来。   “可不是?你哥哥我前路难行啊。”   “我看倒也不见得,这小嫂嫂,对着别人温和心软,对着你呢就是面冷心软,这样的人,咱们死活赖定了她,她啊就还是我的嫂嫂。”   楚昭正色道,“还得看她自己,她把稚儿和你带出来,哪里不明白势必会有的牵扯,还是这么做了,就冲这份心意,我不想难为她,总要等她一个心甘情愿。”   楚昭说道这里,就沉默了,坐在温暖的阳光下晒着太阳,晾着头发。回想的却是心底里最阴暗的角落。   他亲吻她,她微微皱眉,用小手轻轻推拒。她能睁开眼睛看着他的时候,眼睛里全是伤痛和不可置信,楚昭至今忘不了那个眼神。   他也忘不掉他和她的唯一一场纠缠,多少次又痛又悔又恨的想起,最后掺杂的全是回味。   谢晚林来到寒潭,很快就支好鱼杆,在附近找起野菜来,这里生长的一种蒿草正好有去腥,清热解毒功效,药食本同源,谢晚林想用它和鱼肉包饺子。   野菜捡够了,谢晚林折回潭边,正有大鱼咬勾,谢晚林提起鱼竿就迅速收线,一条一尺多的大鱼跃出水面,阳光下,身上的鱼鳞荧光闪闪。   把这鱼收好,盖上背篓盖子,系紧盖子,把背篓放进寒潭边上的小坑里,这小坑四周都围满了大石块,这是秦大林专门用来放鱼篓的地方,这样回家的时候,这鱼也还活着,活着的野物现吃现收拾,总比死透透的新鲜美味。   谢晚林又支好鱼竿,这次在寒潭附近转悠的时候,打瘸了一只山鸡,捡到了两窝野鸡蛋。谢晚林,美了,这山中日月,真是有点本事,想吃了动动手随时可得。   回到寒潭,这次等了一会才有鱼来咬勾,她把鱼拽上来,干脆像打晕野鸡一样,就把鱼摔晕在寒潭边上,开始就地收拾起来,收拾完一条,把背篓从潭水边拽出来,开始收拾另一条。   回程的路上,谢晚林还割了一把野韭菜,这捡到了野鸡蛋,她就想着做两种饺子馅好了。   谢晚林回来的时候,看到追风在院子不远处吃草,进了院子,看到楚阳正在劈柴,楚昭靠在椅背上,迷糊了过去,谢晚林看着发髻被楚阳梳的有点歪,脸色苍白的楚昭,知道这人啊,还得养上一阶段。   “嫂嫂,你又抓了一只鸡?”楚阳觉得谢晚林很厉害。   “所以说好好习武,吃的喝的到处有,走遍天下无敌手,潇潇洒洒人世间,这日子多美。”谢晚林笑嘻嘻的发表最新的人生感悟。   楚昭睁开眼睛,看到的就是小媳妇嘚瑟的样子,嘴角抽了抽,原来稚儿有时候的小嘚瑟,不像阿朝像小姨。   “嘻嘻,嫂嫂,你准备做什么?我帮忙。”楚阳很积极。   “韭菜和野菜收拾了,洗干净,嗯,大林哥从地里拽出来的花生扒壳子,芹菜收拾了,胡罗卜洗了。”谢晚林也不客气。   “我也能帮忙。”楚昭从椅子里站起身来,向洞口走去。   谢晚林把洗好的鱼,装进盆子里,拿到山泉边又洗了一遍。回到案板边,手舞菜刀,开始片鱼。   楚昭和楚阳坐到洞口开始摘菜,楚昭看着谢晚林忙碌的背影,看着楚阳健康很多的肤色,想想儿子调皮的样子,心里想着要父亲,岳父,阿雄也在这里,一家人就在这里,不问世事的生活,好像也不错。   谢晚林把鱼片好,馅料剁好,那两位也把各色蔬菜收拾好了。   谢晚林把面活好,放到一边醒醒面。接过两兄弟收拾好的菜,就该切切,该剁剁。把生鱼片先拌好,这样吃的时候就更能入味。   锅里加了猪油,把鸡蛋打碎,煎好用刀铲切碎,装进小陶盆里,把山韭菜切碎,放入油盐花椒面。鱼肉碎里加入切碎的山野菜,加入调料,搅拌均匀,这两种饺子馅即成。   “要是有植物油就好了,要不这百姓做饭也就不会是除了蒸就是煮炖了。”谢晚林一边切着芹菜,一边遗憾的说。   “那是什么?”两兄弟都问。   “黄豆,花生,瓜子,玉米,芝麻啊,菜籽啊,还有好多种,都是可以榨油的东西。那样的油就是活的,不会像家禽野物的油脂一坨坨的。”   楚昭皱眉沉思,这小媳妇是从哪里知道的这么多,这要是真如她所说的,那样的油可比家禽油易得多了,这老百姓就不会吃的那么差,过的那么苦了。   “嫂嫂,你是从哪里知道的?”   谢晚林拿着胡罗卜的手顿了顿,这个嘛还不是那个铁鸟会飞时代的记忆?   “我小时候看过一本古书,年纪也是太小了,等明白这东西也许对国有用的时候,这书早不知道扔哪里去了,怎么找也没找到。”   “太遗憾了,不然我们把油弄出来,那真是国之大事了。”楚阳话语里全是遗憾,一脸的忧国忧民。   谢晚林笑了笑,这楚家兄弟并没有沾染了安盛城里那些纨绔的气息,就是五岁的阿雄也没有。   “也不知道阿雄怎么样了?”谢晚林神色黯然。   楚昭愣了愣,随即嘴角咧出了灿烂的笑容,小妻子很有做嫂嫂的自觉,这在她还是个刚脱离孩子的年岁,实在难得。   “他很好,很乖,很想你们。我走的时候,再三嘱咐我要找到你们。”他轻轻道。   谢晚林沉默了,楚阳也沉默了,就那么走了,都没有和那小家伙告别,楚昭虽没说,他们又岂会不知,小孩子定是哭过难过过的。      ☆、老高他是谁      包饺子的时候,谢晚林负责擀皮,楚昭看楚阳包过几个以后,上手就一次成型,包的饺子还比楚阳好看。稚儿的小饺子,谢晚林是信不着这两个的,打发他俩烧水,自己亲手包。   包饺子的谢晚林,烧火的楚昭,开始往桌子上摆那两盘凉菜的楚阳,三个人安静的干着手里的活计,心里却都在寻思着,等以后有了机会,要试着把那植物油弄出来。   嬷嬷几人回来的时候,锅里的水也烧开了,谢晚林煮饺子,楚昭烧火,楚阳正拿着盘子等在灶旁盛饺子。   稚儿被老高从背篓里抱了出来,就迈着小腿向谢晚林扑去。   “我的小少爷,跟着喜翠去洗洗小手吧。”喜翠抱起稚儿向山泉那里去了。   嬷嬷洗完了手进来看看能帮上什么,最后也就拿了一点酱油和醋。   老高和秦家兄弟把花豆晾完,也去洗了手,几个人再回来,饺子都已经上了桌。   谢晚林把稚儿抱到了他的椅子上,面前是晾好的一小盘底的饺子,小家伙这半天都在疯玩,也是饿了,举着小勺子准备开吃,却见大人们都还没动筷子,继续举着小勺子等在那里。   “吃。”稚儿情急之下,这个吃字终于发对了音儿。   “哈哈,好我们吃。”楚昭笑看着儿子,夹了一个饺子放进碗里,这大伙才开始动筷子,毕竟人家的身份摆在那里。   稚儿看大伙都动了筷子,这才挥舞着小勺子,自己吃了起来,“好呲。”这句话已经成了稚儿的例行公事。   “小姐这手艺,真是太好了。”老高更喜欢鸡蛋韭菜的饺子。   “是了,大家伙这都有口福了,咱家小姐那是出得厅堂,入得厨房。”嬷嬷笑嘻嘻的道。   楚昭低头吃着饺子,心里却是有点不平衡,这些人每天都能吃到小媳妇的美食,自己却还能呆在谢晚林身边几日,吃她亲手做的饭菜能得几顿?   一顿饭大伙吃的心满意足,老高吃完也不多坐就走了,剩下的几人在院子里聊了会天儿,也就洗漱安睡了。   谢晚林起初辗转反侧,不一会也在稚儿的小呼噜声中睡着了。山中的日子到底清净,就是心里存了烦恼,同样的苦恼,在这里,压在人心的力量,也轻减了几分。   楚昭躺在床上,却是还没入睡,他肯定老高就是他在发妻产房里看到的那个高大的接生婆。他嘴角勾起一抹苦笑,这会易容的人就是了得,那产房里也能混的进去。   楚昭自然知道老高是为了保护谢朝林,他还记得妻子确定无救的时候,他冲进屋子里,床边站立的高壮稳婆,还回头看过他那往门外走去的凄怆背影。   他心里很不舒服,产房里那么多人,谢晚林不顾避讳,一个未婚的姑娘也进了产房,他自然知道这老高虽然无礼,但不会越礼。   只是他还是有点酸意,一个会易容的老高,就真的是他外表的那般模样吗?想到这里他坐了起来,眉头微微皱起,脑子里全是老高对稚儿的溺爱,他作为父亲,都没做到的溺爱。   “大哥,你要方便吗?”今晚陪着楚昭的是楚阳,大家都在山洞里,有了情况,秦家兄弟马上就能知道,楚昭好点了的这几日,陪着他的就换成了楚阳。   “阿阳,你们师傅你见他就是这样的吗?”楚昭问的状似漫不经心。   “是啊,见到外人,他和嬷嬷就是夫妻,大林哥,小林哥,嫂嫂是三林,喜翠是四林,我呢五林,稚儿是六林。”   “嗯,多好的一大家子。”楚昭道。   “嘻嘻,是不是还挺像那么回事的?”楚阳又问。   “嗯。”楚昭说不清自己心里什么滋味,他磨了磨牙,等他好了以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试试老高。他是相信自己发妻的,但他不相信老高,没哪个男人不会在意别的男人觊觎自己的女人。   第二日花饭豆就收好了,谢晚林大家伙看着侧洞阴干的那些花豆都笑了。   “嬷嬷,等花豆干了,我们蒸上豆馅馒头吧。”谢晚林提议。   “我也是这么想着的,再炖上老母鸡,那叫一个香。”嬷嬷道。   楚昭觉得他在这里呆着的半月功夫,人都变得堕落了,只要一提到做什么好吃的,骨子里就快乐和期待起来。   “嬷嬷,我们明日回庄园吧,高叔说了,葡萄弄完,别的作物也就可以收了,这会回庄园,我想着咱们也把吃不了的蛋淹上,酸菜淹上,在准备点干菜,不然冬天的时候,没什么新鲜蔬菜,这吃的就单调了。”   “都听我的小姐的。”嬷嬷笑眯眯的。   第二天一早,在吃完早饭过后,把山洞里的东西打扫规整,食物本就放在隐蔽的侧洞里,再说这里秦家兄弟每天都会轮换着查看,倒是没什么放心不下的。   秦大林背了一背篓的花豆,准备拿回庄园那晒干。秦小林背着稚儿,剩下的几人都拿着大伙的衣服,楚昭在追风背上,这一伙人,就往另一家赶去。   楚昭看到庄园的时候,心里吃惊不小,什么东西都是耳听为虚,眼见为实,这眼前的,无疑告诉楚昭他的发妻,究竟是一个多么优秀的女子。   谢晚林等人进屋里收拾了,二十来天未归,总会落上一层灰尘的。他们得打扫干净才成。   “大哥,我带着你去前院高叔住的地方看看,那才是这庄园的重心呢。”说话间楚阳就拉着追风,向前院而去。   追风一进了院子,看到院子里悠闲吃草的几匹马,马头就昂了起来,那里有一匹枣红色的母马它喜欢,“嘶嘶嘶、、、嘶嘶”追风马头冲着那枣红马就叫着。   “大哥,追风这是怎么了?”楚阳差点让他挣脱缰绳。   “不用理它。”楚昭抽抽嘴角,决定还是不要污了楚阳的年少单纯。   楚阳拉着追风去了那一个个饲养家禽的圈舍,楚昭看着一个个宽敞的圈舍里的鸡鸭鹅猪羊,实在佩服这几位,就能在这人迹罕至的山林里把日子过成这样。   大哥你看那头牛,这是为稚儿专门准备的产奶的牛,楚阳指着一大不大的圈舍里,正悠闲吃草的牛,隔些日子不见,就发现这牛又胖了。   楚阳拉着一直沉默的楚昭回到后院,他刚扶着大哥下了马,追风就向前院跑了过去。楚阳看着,摇了摇头,楚昭却是无奈了,看来他得给追风找媳妇了。   回到庄园,这午饭谢晚林做的全是蔬菜,他们这些人,每日都鱼肉的吃着,谢晚林有些腻了,在后园子里把需要的青菜都弄了一点,这大伙午饭的时候,才见识了谢晚林真正的厨艺。   蒜香油菜,油菜叶又嫩又绿。白菜炒木耳,黑配白很是漂亮。地三鲜,茄子土豆青椒,再普通不过的食材。干煸豆角,炝拌土豆丝,鸡蛋炒青椒,凉拌芹菜,主食是白米饭。   “嫂子,我一直都以为你做的菜香是因为咱们肉多的原因,原来都是青菜,这菜的味道也是这么好。”楚阳很喜欢蒜香油菜。   “阿阳,等以后,我们有植物油了,同样的做法,同样的菜式,味道会比现在好上很多的,会更清香,更清爽。”谢晚林已经决心要把这个弄出来了。   “阿晚,这个等上几年,否则以你们现在的情况,会给你们带来危险的。功高震主,世家门阀,总是碍了皇帝的眼睛。”这里没有外人,楚昭说的直白。   谢晚林顷刻泄了气,点了点头。   “嫂嫂,也别难过,咱们可以自己先用着,等以后有办法了再用它改善本朝百姓的生活就好了,机会总会有的。”楚阳看着大哥。   “是啊,我们以后总会有机会的。”这是楚昭。   饭后,秦家兄弟从菜园子里摘了两个西瓜,用井水泡了一会,嬷嬷切开来,真是清凉甜口。   “好呲。”嬷嬷给稚儿切了块西瓜,放进了菜碗里,稚儿挥舞着小勺子挖着果肉吃。那西瓜汁流了满下巴,滴了两滴在衣襟上,小家伙马上掏出巾帕擦嘴,然后埋头接着吃。   “这里还真就不缺什么,在这里还不错。”楚昭赞叹着。   “也是有老高,就没他不会的,这庄园里的里里外外,都是老高带着两个小子打理的。”嬷嬷笑着道。   楚昭点头,心里对老高更是好奇了,老高看起来就不是农民,葡萄,西瓜,这都不是一般人能种的出来的。   此时他们吃的西瓜,口感比以往他吃过的,还要好一些,头顶上的串串葡萄,更是像宝石一样漂亮诱人,老高,他到底是谁呢?   大伙准备休息的时候,楚昭对着抱着稚儿的谢晚林说了一句,“阿晚,今晚让稚儿和我睡吧?”   谢晚林看着楚昭,知道这男人也不可能在这里待上多久,她点点头,“等我把小家伙洗洗就给你送来。”   她的话语也温柔了几分,楚昭是一个爱孩子的父亲,哪怕他一直不能陪伴稚儿身边,她是知道的。      ☆、我姑且信你      谢晚林和喜翠一起给稚儿洗了一个花瓣澡,稚儿小脸红扑扑的,咧着小嘴儿美滋滋的。   “稚儿,今晚去陪你爹爹睡好不好?”谢晚林把稚儿从小浴盆里捞出来,喜翠马上用大布单把稚儿裹了起来。   “要姨姨,要娘亲。”稚儿嘟囔着。   谢晚林抱着小家伙,给他换上了小粉猪的睡衣,小小的孩儿,更是雪团可爱了。谢晚林没忍住在稚儿的小脸儿上亲了一口,稚儿抬起小胖手就擦了擦小胖脸儿。   “好你个小混蛋,还嫌弃我?”谢晚林说完再亲。   “咯咯咯、、、”这次稚儿被亲的直乐,却不擦脸了。   “小姐,咱少爷这洁癖啊,也是一阵一阵的。”喜翠笑着打趣。   “那是,这小吃货,也就吃东西的时候没有洁癖,还仅限于他那擦嘴的巾帕。”谢晚林轻捏稚儿的小脸儿。   “真是,没你们这么说我小少爷的,谁家这么大的孩子不恐高?走路走的这么溜?会说的话这么多?吃饭不挑食,还能自己吃,还会来句点评?”   在外间铺被窝的嬷嬷说到这里,自己也噗嗤一声的乐了。   “哈哈,嬷嬷,您啊,说不下去了吧?”谢晚林给稚儿穿上小袜子,把他拿个小被子包裹着。   “有什么说不下去的,一个不到两岁的孩子,这些优点还少吗?”嬷嬷扬着脸儿,那叫一个骄傲。   “得,我把这位小祖宗给他爹送去。”谢晚林抱起稚儿就走,稚儿还对看着他的嬷嬷和喜翠伸了伸小舌头。   谢晚林来到楚昭这里的时候,这房间就他一个人,他一身白色中衣盘坐在炕上,正看着手里的书。   听见稚儿那句“呆呆。”他才抬起头来,视线扫过稚儿就看向了谢晚林,烛光下的楚昭,大家公子的贵气端方,成熟稳重,安静温和,一身气质都展现了他的好教养。   这样的楚昭和谢晚林从来认识的楚昭很不一样,她愣愣的看着他,皱起眉头,他静静的看着她,微不可查的挑挑眉头。   “呆呆。”稚儿不满的把小手从薄被卷里抽了出来,挥着小拳头,这是不满楚昭对自己的视而不见了。   谢晚林惊觉过来,楚昭立马移开视线,向稚儿绽放了一个灿烂的笑容,谢晚林脸色微红,她把稚儿放到炕上,把他从被卷里抱了出来,转身就要离去。   她站在那里没敢动,因为稚儿在后面,用小手拉扯了谢晚林的衣裙。   “娘亲不走。”稚儿一着急,这句话也是短,说的难得的连贯。   “姐夫,你把稚儿抱过去,看他扑过来。”谢晚林轻声道。   “阿晚,能不能坐一会,帮我把稚儿哄睡了,不然这孩子已经跟着你习惯了,铁定不会要我这个爹爹。”楚昭夜下的声音,因为低沉,反倒更有磁性了,这话语里带着一丝乞求的意味。   谢晚林想了想,还是没有拒绝,她转过身来,看着稚儿调皮的小脸笑了。   她不能拒绝楚昭,因为她的稚儿前世今生,最缺的就是父爱,这个男人不是不爱,是真的没办法陪伴。   她坐到炕边上,稚儿看着谢晚林没走,高兴了起来,一屁股窝进楚昭怀里,笑呵呵的看着谢晚林,楚昭看的有点心酸,这儿子还是头一次感受这一家是三口人这样呆在一起呢。   “阿阳呢?”谢晚林奇怪。   “他去找奶哥哥有点事情。”楚昭把手里的书放到一边,“阿阳说这些书,都是你从岳父那里拿来的,阿晚,有心了。”   “我把他和稚儿从国公府里带出来,自然就要为他们俩负责任,只是以后还要想办法给他们找寻一位学识渊博的夫子。”   楚昭点头,把这件事记在了心里。   “你要一直呆在军营吗?兔死狗烹终究不是长久之道。”谢晚林又说。   “我楚家,想从军队中撤出来,也得看上面那位的意思。阿晚,你这次逃家,把阿阳和稚儿带出来,谢谢你。”   谢晚林点头,心说楚昭原来对家里的情况也都是了解的。   “我阿姐、、”   “阿朝的死,没有阴谋,这件事,我查了很久,你可以放心。”谢晚林一开口,楚昭就明白她要问什么。   稚儿窝在爹爹怀里,温暖舒适,小姨娘亲也在身边,小孩子高兴的看看小姨,又仰头看看父亲,不一会就有了困意,眼皮就开始打架了。   谢晚林脱了鞋子站到炕上,从炕上的衣柜里拿出被褥铺好,然后坐到炕边,穿上鞋子,静等着稚儿入睡。   “你把他带的很好。”楚昭看着谢晚林,眼神温柔。   “那是,这也是我谢家血脉,也是我和父亲的命根子。”谢晚林收手摸了摸稚儿,稚儿的眼睛就彻底闭上了,小孩子本就熬不了夜的。   谢晚林掀开被子,楚昭把稚儿放到被窝里,看着那红扑扑的小脸蛋,心里满满的。   “姐夫,我走了,睡吧。”谢晚林说完,低头在稚儿的额头亲了一下,也没看楚昭,转身就走了。   楚昭闻着渐渐散去的暗香,心底一片黯然,要不是家族的重任在身,何苦这些年来娇妻幼子,不得亲近?   他开始盘算着军营的事情,既然已经付出了那么多,那就得硬着头皮往前拱,总要得一个结果。   楚阳回来了,看到楚昭盘坐在那里,心里嘀咕,自己为了哥哥创造的和嫂子独处的机会,看来也没起什么作用啊?   到二日,吃过早饭以后,庄园里还是留下了楚家兄弟,这次把稚儿也留下了,稚儿手里捏着老高给他的天王花,目送着那几位。   “爹爹。”稚儿转头看着楚昭,这声爹爹终于叫的清楚了。   楚昭笑着把儿子放到肩头,骑在楚昭脖子上的稚儿咯咯咯的笑着。   谢晚林几人走了一会之后,“咕咕、、咕咕咕、、咕咕”这是黑卫的暗号。   “滚出来。”楚昭沉声。   “主子,一组的十人已经到位。”阿木摆在楚昭身前,仰头看着稚儿,他咧嘴笑了,阿木和稚儿这位小主子那也是经常见面的。   “阿木见过二爷,见过小主子。”阿木又说。   “阿木,你们会干农活吗?要是干好了,这庄园和山洞,嫂嫂高兴了,没准你们就能大方的出现了,这庄园和山洞,也能有你们住的地方。”楚阳笑嘻嘻的看着阿木。   楚昭看着楚阳,他心里对弟弟的话,是不敢苟同的,那女人看到阿木他们会不会跑?   “没事的大哥,大嫂是个心宽的女子,兄弟们在这里保护,这会还好说,吃住到冬天可就不好解决了。”楚阳道。   “也好,你们先去山洞那里编点农家用的背篓什么的,那里调料什么的都有,等我消息。”楚昭道。   “家里都好吧?”楚昭问。   “回主子,都还好,就是鄢氏现在得了轻微的痴呆症,不太好治。”阿木道。   楚阳看看楚昭,兄弟俩都没再说话,有些人虽是敌人,但是有些人却不是的。   谢晚林几人,出去不过一个时辰,每个人都背着一背篓山葡萄回来了。   “小姐,您带着大伙收拾葡萄,我去做饭。”嬷嬷转身就往厨房走去。   “大伙先把葡萄洗洗晒干好了,等吃完饭,我们就接着去采,然后再洗,晚上一起装坛子。”谢晚林一声令下,大伙就知道该怎么做了,拿盆子的拿盆,打水的打水。   “阿晚,我有事情和你商量。”楚昭对正往稚儿小嘴里挤着山葡萄汁儿的谢晚林道。   “稚儿,吃两个,就别吃了,不然小牙牙没了,乖乖听话啊。”谢晚林对扒着筐沿踮着小脚儿看葡萄的稚儿叮嘱,然后就随着楚昭进了他睡的屋子。   “阿晚,我看你们干活太辛苦了,我抽调了一些人手,不多,十个人,帮你们干活,也来保护你们。不然我也不放心。”楚昭小心翼翼说出这句话。   “你这是做什么?监视我们?那我和在定国公府有什么区别?”谢晚林果然变脸。   谢晚林这脸变的有点太难看,楚昭也被顶上气儿来,“有什么区别?这会如果你在府上,我归了家,你说我们应该做些什么?”   “你、、你无耻。”谢晚林手指楚昭,小脸通红也是又羞又气。   “阿晚,你听我说,既然你已经逃家,我就不会强迫你什么,没有足够的人手保护你,我怎么能放心把老婆孩子弟弟放在外面?”   “答应你的事情,我这里就是作数的,你尽可以放心。他们不会干扰你的生活,哪怕你将来要离开这里,那都随你的便,我不阻拦,他们也不敢。”   楚昭看着谢晚林纠结的小脸儿,叹了一口气。   “阿晚,你不是要研究植物油吗?总需要时间和人手的吧?何不就在此地研究出来,等着以后造福大家呢?不要因为你和我那点小事,就耽误了你的愿望不是吗?”   谢晚林咬着嘴唇,心里想着如果这样子,以后自己的行动都在楚昭的掌控之下了,她觉得她的逃家,似乎成了笑话。   “阿晚,你要明白我楚昭也不是不要脸面的人,答应了你,就会做到,你不甘愿,我自不强迫,你信我可好?”楚昭向前一步,朝着谢晚林靠近一点。   谢晚林笑了,不强迫?前世是谁在那样的情况下和自己做了夫妻?   “那这些人,从此只能听令于我,和你无关。”谢晚林需要保证。   楚昭点头,这一点他能做到,没必要和她拧着。   “楚昭,记住你那日和今日说过的话,我姑且信你一次。”谢晚林咬牙答应了,打动她的,还是植物油三个字,她太想解决这个问题了。      ☆、和离的原因      阿木在山洞这里等到了前来告知他们的楚阳和秦小林,这十来个小伙子高兴的不得了,阿木可是不止一次在他们面念叨过嬷嬷和少夫人的手艺呢。   “大哥说了,以后你们只要听少夫人指挥就好,不得干涉少夫人的活动自由。”   楚阳这句话说完,这十几个人面面相觑,原以为主子有让他们监视逃家妻室的意思,听这意思,这是被人家拿下了?   “今天你们在这里休息吧,这山洞里吃的用的都有,等忙过这段,大伙可以在这山洞里加盖几个竹楼。”楚阳道。   第二天一早这十一个人,在山洞里吃完了腊肉粥,这才背着新编的竹篓子来到了庄园,谢晚林之前跟大伙说过,楚昭派了人,喜翠和嬷嬷见到别人还好,见到阿木,对着阿木那哀怨眼神,都不好意思起来。   “我们就要吃饭了,你们吃了吗?”嬷嬷问着阿木。   阿木本就带人杀到厨房门口,心里就存了蹭吃的奢望,嬷嬷这一问,闻着里面飘出来的香味儿,他也不知道该摇头还是点头了。   阿木觉得自己现在终于明白了一个人生境界,冰火两重天啊,楚昭的眼神,微有警告,阿木是知道的,这些人光明正大的留下,肯定主子触了少夫人的霉头。   他想摇头,只是身后那十个兄弟,是真为了一口吃的,不顾他这小头头的死活,一个个向他投射着希望之光,阿木纠结了,他自己也是这希望之光里的一员好吧?这头就摇不动了。   谢晚林笑着看看楚昭,那眼神里都是揶揄和挑衅,意思就是你就派这些吃货来,想也是不能软禁着姑奶奶,姑奶奶的手艺几天就拿下。   “你们没吃吗?”楚昭不想谢晚林得意。   那十个坚定不移的摇头,谢晚林笑了,楚昭和楚阳都看傻了。楚阳低着头,他觉得自家大哥真是丢人到家了。   “带着你们那份了,鸡肉蘑菇的包子,这间饭厅坐不下了,坐那间屋子去,那里有桌子。”嬷嬷温和慈祥的笑着进了厨房。   十个少年也就十七八岁的年纪,在嬷嬷眼里这些都是孩子。   当了暗卫的人,过的都是刀口舔血的日子,从小就孤苦无依,被楚家养大,训练培养,嬷嬷的这一笑,让这些少年更喜欢这里。一个个很自觉的洗手,帮着摆桌子。   “你故意的?一大早就杀鸡剁馅的。”楚昭道。   “这是我的人,我自然要善待。”谢晚林点着小脑袋。   端着包子出来的阿木正好听到了谢晚林的这句话,这心里更羡慕留在这的兄弟了,只是谁留也不会轮到他的,多吃几个包子才是正经的。   “主子,您和嬷嬷在家吧,山路难行,咱们人多。”阿木对谢晚林说。   “你是不是想在走之前,多吃几顿我们小姐做的饭啊?”喜翠笑嘻嘻的戳破了阿木的心思。   “小姐,咱们在家吧。”这是嬷嬷。   谢晚林哪里愿意留在家,抬头低头总能见到那个混蛋,只是嬷嬷心疼这些小儿郎,也想着姑爷和小姐能有时间接触着。   “那好吧。”谢晚林回答的不情不愿,楚昭则偷偷的给了阿木一赞赏的眼神。   “那嫂嫂和嬷嬷在家,我也要去。”楚阳说完就去厢房里找了一个背篓背上,转身就去追队伍最后面的喜翠和秦二林。   谢晚林拿出大木盆,把昨天洗好的山葡萄都摘到木盆里,楚昭蹲在盆边也干着,嬷嬷递给他一个小板凳,他就坐在上面,手指捏着果粒,往大盆里摘。   稚儿站在木盆边,嬷嬷也把他的小椅子拿来,把他抱坐椅子上,小家伙左手拎着山葡萄串,右手把揪到的葡萄粒,扔进前面的木盆里,不时张着小嘴咯咯笑着。   “嬷嬷,您发现没有,大伙干什么,他都跟着玩儿,倒是比在国公府里快乐多了,干什么还都挺有样儿的。”谢晚林扭头在稚儿的小脸儿上亲了一口。   “姨姨,娘亲。”稚儿把揪下来的葡萄粒往谢晚林嘴里塞。   谢晚林笑着接了。   “你舍不下他的。”楚昭笑看谢晚林。   谢晚林皱眉,只得点头,她可不能让嬷嬷知道她要和离的事情,明知道楚昭的意思,舍不下稚儿,还想和离?她却也认了输。   楚昭点低头偷笑,不再看谢晚林冲他磨牙。   “小姐,你们先弄着,我啊去活点面,咱们中午就吃打卤面。”嬷嬷站起身。   “嬷嬷,这些人的饭呢,大小伙子都能吃,我去弄吧。”谢晚林也站起身,嬷嬷的心里她哪里不懂?   “还大小伙子,小姐,你看看你自己多大?没事,就用那腊蛇肉和青椒,用您做那豆酱,孩子们肯定都爱吃。”嬷嬷说着话,就把谢晚林又按回到凳子上了。   “都是你,你看多麻烦?”谢晚林瞪了一眼楚昭,只是一眼,就低下头去,再不看他。   楚昭也沉默了,他知道自己笑看着她的娇怒嗔怨,那人那么宠她,定然也会是这样的,也许还会低声下气的哄着。   楚昭不言,他能退的,其实也是退无可退了,他终究不会变成他,那样她又怎么会忘掉他呢?   “阿晚,再有半月,我应该就全好了。”他说。   谢晚林沉默,这人过的也是非人生活,人在边防,随时有可能死在敌手,更有可能随时毁在皇帝的暗算里,还要面对自己带给他的这些恼人家事。   “再见不知还要多久?”他怅然。   谢晚林抬头看着楚昭,他看着她,目光里有包容一切的温柔和理解。   她皱眉,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你要好好的,不能出事,稚儿可以没小姨,却不能没了父亲。”她低声叮嘱。   他点头,没有说话,喉头哽哽的,怕一开口就被她听出来。他可以对着她温柔,却不想把自己的软弱晾给她,因为无论何时,他都想要做这小媳妇和儿子的依靠。   “稚儿,我们不能让稚儿失去我们任何一个。”片刻之后他低声说了一句。   稚儿摘葡萄粒已经不耐烦了,谢晚林抱起稚儿,进屋去给小家伙洗完脚才又抱了出来。   “咯咯咯、、、咯咯咯。”稚儿站在大院木盆里,用小脚丫踩着葡萄粒,玩儿的不亦乐乎。   “到时候,看这醋和酒谁人喝?”楚昭看着儿子。   “我的稚儿,可是干净的很,有什么不能喝的?等你再回京,地窖里我会给你留一坛子,专门给你喝,就是不知道酿出来的是醋还是酒。”谢晚林笑着。   “好,只是我不要吃醋,没有哪个男人愿意吃醋,整日泡在醋缸里,想想都不是人过的日子。”楚昭这偶尔会有点吃醋的日子,都觉得不是男人过的。   谢晚林咬咬唇,“这就是我必须和你和离的原因,安盛城里没有人不知道我那青春年少,两小无猜的感情。所以就是将来我想要嫁人的时候,安盛城的人,也不在我的考虑之列。”   楚昭神情黯然,一时无心,还是没有顾及到他和她的现实,“阿晚,可是人总要直面过去的,一切都要向前看,无论你还是我,还是每个人。”   “这世道,男人可以三妻四妾,女人就是有过一段感情,那都是会被是人说道的,男人可以知道,但是不可以直面。姐夫我说的对吗?”   谢晚林看着楚昭,这样坦诚的目光,楚昭无法违心的说不是,其实谢晚林说的很对,上辈子,如果那人不是白启,他想在那样的大辱下,他也不会没了理智,中了圈套,归根结底,他心里也是有点介意的。   谢晚林笑了,“姐夫,谢谢你的坦诚。”   楚昭,抬头看着谢晚林,“阿晚,这是我的问题,不是你的。我会自己解决的。”   谢晚林看着他冷笑,“这的确是你自己的问题,还是你自找的问题。”   楚昭沉默了,这句话他辩无可辩,也不想辩。   之后的日子里,大伙一起劳作,一起吃饭,嬷嬷有喜翠帮忙,多做十个人的饭食,也并不觉得辛苦。   这十个少年跟大伙很快熟识起来,只是谢晚林交待过,高叔那里他们是不能去的,就是睡在庄园的时候,秦大林都把他们安排在那些厢房里,他们也自觉遵守。   几日的功夫,地窖里都是封好的装着葡萄汁儿的坛子,山洞的侧洞里,这些少年,更是按着谢晚林的要求,在木架上挂满了山葡萄,想要做成山葡萄干。   楚昭在那日以后,不顾谢晚林总是对他冷着脸子,她做什么,他就跟在身后做点什么。   “你是不是有病?”谢晚林准备做饭,却心烦身后的大尾巴狼。   “阿晚,你做啊,我看看,虽然不一定学会,但是步骤方法倒还能记得的,军营里最小的儿郎,也就十三四岁,大锅饭做出来能有什么味道。”这大将军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低。   皇帝顾及楚家军,这些年的行事做派都是既想楚家御边,又怕养壮了楚家军,在物资的供应上极尽苛刻。 作者有话要说:     ☆、爱原是成全      谢晚林看着楚昭忧心部下的样子,也起了好奇,这人在军队怎么过的呢?   “你不是有小灶吗?”她斜眼看他。   “从不曾有,都是一样的食物。”楚昭回答。   这次不光是谢晚林愣愣的看着他,就是摘菜的嬷嬷都抬起脸来,用敬佩的眼神看着楚昭。   谢晚林咬唇,是啊,整个安盛城的人,除了那些小儿女的私情,也知道这位定国将军是个英雄,十来岁句开始常驻军营,当真是为国为民,拼尽此身。   “姐夫,那你好好学,不会的问我。”她轻声道。   “嗯,阿晚放心。”他回答的温柔多情,她却根本没有在意,一心抓揉着手里的南瓜面团。   摘菜的嬷嬷笑了,她就说嘛,感情也是可以日积月累处出来的。   谢晚林也不是每日都待在庄园里,人多了,秋收也用不上那些人,干脆带着秦家兄弟和五六个黑卫,还有楚阳和喜翠,一起逛山,至于非要带上这楚阳和喜翠,也是为了让他们多点山林里存活的知识。   楚昭抱着稚儿,身边不远处是嬷嬷,看着一群男子中间,一身男子装扮的谢晚林,终究是有几分醋意沁心。   “姑爷,等离了这里,小姐就只能戴着面具示人了。”   楚昭点头,知道嬷嬷是说,谢晚林这样恣意的日子,并不多了。   “不会太久的。”楚昭自信回道。谢晚林逃家藏身于此,说不过还是因为皇家人的算计和身份,要是得天相助,大事能成,谢晚林还需要对谁遮遮掩掩呢?   谢晚林带着大伙回来的时候,每个人身后都背着各种山货,木耳,蘑菇,榛子,栗子,还有一筐全是一种土黄色长满刺的野果子。   晚饭过后,谢晚林洗了一大盘子这个果子放到大伙喝茶的葡萄架下,“都尝尝这个,这叫刺梨,把毛刺弄掉,很好吃的,能泡酒,也能晒干成果子干。”   楚昭吃了一个,挑挑眉,味道真不错。稚儿手里拿着谢晚林给他收拾好的刺梨,一边吃的眯眯眼儿,一边用小手帕擦着嘴巴。   楚昭的身体,经过这二十多天的休养,已经好的差不多了,黑卫们大部分都住在山洞,这里只留了阿木和其余的两个人,深夜里,楚昭,越过楚阳和稚儿,翻身下炕,他还有事情没做,不然无法离开。   “主子。”守夜的还没睡,看到楚昭深夜出来,低声近前。   “没你的事,我出去一下。”楚昭说完就两个起跃间,人就站在了院子外面,向着老高那里走去。   黑卫眯了眯眼,那里和那个人都好神秘的感觉,就是每日给那些家禽牲畜,打好草食,他们也就放到门口,转身就走。那人虽然和大家常见面,却没有兄弟能看出他的深浅来。   他隐身树冠里,心里却好奇主子和那人到底谁胜一筹?   楚昭刚刚翻身进院,就看见月光下,他的追风和那枣红母马正在卿卿我我,耳鬓厮磨,楚昭摇头苦笑,他好像来的不是时候。   追风看了他一眼,就不再理会,继续追缠着他看上的同类。楚昭咬牙,自打来了这庄园,这厮都没回去看过他一眼。   “你这盘龙驹倒是不错。”老高的声音响起。   楚昭的脸色变了,自己进院这么久,竟然对自己的行动落入了人家的眼里毫无所觉,这不是寻常人能办到的。   他楚昭的定国将军,那也是他自己打下来的,多年苦练,一般人皆不是敌手,不然他哪里有命活到今日?   楚昭看向房顶,月色下老高正好整以暇的看着楚昭,还扬了扬手里的酒壶,“大将军,是不是一定要和我过过手?”   楚昭眼神里晦暗不明,一个腾跃,他就坐到了老高对面。这里不光有酒,甚至有谢晚林这两日做的卤肉。   “你这倒是好兴致。”楚昭看着老高。   “我知你今日来,这些日子很难熬吧?”老高话里带出一点讽刺,却也给楚昭到了一杯酒。   楚昭点头,既已被人家看破,那就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老高安静的喝酒,“想问什么,打赢我再说。”   楚昭苦笑,“我身上微有伤痛,今日胜不得。怕是我身上无伤,也打你不赢,你的功夫,论杀招,差不多和我持平,论轻功,我不及你。”   老高笑了笑,又倒了一杯酒,仰头喝掉,对楚昭的回答不置可否。   “能认得我的盘龙驹,能种得天王花,你还真不简单。”楚昭说完,也喝了一杯。   老高看着楚昭,“你想问的是我对稚儿为什么那么好,天王花连谢二小姐都没有,怎么就稚儿可以随便吃。”   楚昭低头,倒酒,举杯,酒尽。   月光皎白,夜风拂面,两个男人各自闷头,手中握着杯,杯中装着酒,脸上的神情同样的萧索落寂。   老高盯着银盆似的月亮,在沉默很久以后,说了一句话,“你相信自己的女人,却还在意别的男人心里装了一个她。”   “你和她有关,从你对谢二的态度,我觉得你肯留在这里,根本不是因为谢家,你甚至不是谢家的家仆,不是心甘情愿,这里留不下你这样的人物。”这是楚昭见到老高两面之后就有的猜想。   “你还真是霸道,那又能怎么样呢?她就活在我这里。”老高笑的无奈,手指指了指心口。   “你进了她的产房?”楚昭问的正色。   “一个照面,能让你一眼就认出来,我这易容术也有破功的时候。”老高苦笑。   楚昭皱眉,哪里是易容术的问题,只不过人在真情波动下,流露的全是本身的特性罢了。   “她的死,有没有问题?我府里有问题,我后来越想越怕,就怕没护好她,让别人算计了去。”他压下心里的醋意,问老高,心里有着妻子的老高。   老高再没把酒杯倒满,而是对着酒壶就喝了起来,楚昭皱眉,没有哪一个丈夫愿意看着别的男子对自己女人的深情,哪怕那个人已经去了。   “我倒是想有人算计呢,如有,我身上带着的,总能救回她来。”老高声音嘶哑。   楚昭开解了一个困惑自己的问题,却也觉得遗憾,真如老高所说,他的阿朝应该还在,多好!   “楚昭,你不用担心,你的阿朝,从头至尾都不曾真正的认识我。知道了你们的婚约,看透了她这样的女子,我抢不得,也抢不来。”   老高说完这话,更大角度的斜拿着那酒壶,将里面的酒一饮而尽。   “你知道吗?我嫉妒死你了,我也恨我自己,要是把她带走,她那样的女子,虽心有遗憾,但是也不至于在后宅里孤单寂寞,心力交瘁,独守空闺的过日子。”   “你到底是谁?你这样的人,定是情丝入了骨,才会帮着她留守在这里,起初怕是存了别的心思,后来阿朝去了,这里就是他留给你的念想了。”   楚昭酸溜溜的把话说完,虽然心里醋意上涌,但是也明白只有这样的男子才配的上他的阿朝。   老高摇头,“我永远不会告诉你老高是谁。”   楚昭看着老高,“那是因为阿朝也没见过真正的老高。”   老高点头。   楚昭长叹了一口气,“我应该猜出你是谁了,你把老高只当成阿朝认识的老高,我也不必说出你是谁了。”   “我真当是幸运,你这人,却也配得上我的阿朝。要是真露出你的真容来,倒是很容易让女子生出一片情意来。”楚昭又说。   “一个男人,心里真装下了这个女人,自然会有一番衡量,能胜,自然不会手软,从此让她的心里都是你。不能胜,就不要勾起她的情意,这也是一种伤害。”   老高神情倨傲,声音也变得透亮起来,干脆用原声回答了这个问题。   楚昭长叹一口气,心塞塞啊,这人正是侠盗顾展。武功高强,擅长医术易容,据说相貌绝美,但是没人真正有能力能够亲眼所见。   “我很庆幸一件事,就是我的岳父很喜欢我,那些年我从军营归家,总要去谢家,他就总会让朝林和我呆一会儿。”楚昭道。   “你在向我炫耀,要不是有那几面,谢朝林不会对你动了心,你说遇到我,你还有机会吗?”老高不服气。   “这也不是重点,重点是我的朝林实在是大家闺秀,女子贤良深植在心,不然你是有机会的。还稳胜,因为你可以陪在她身边,而我不能。”楚昭黯然。   “是啊,就是她骨子里太本分贤良了,假若对我动了心,还是会选择你。”老高无奈而伤感。   “所以你选择了成全,没把真容漏出来,你就是她认识的老高。你这样的男人,很值得女子爱上,因为你懂的爱。”   老高苦笑,对着月亮沉默良久。   “可是我不甘心,我希望她幸福,却也准备好了她不幸福的时候,由我来给她幸福。你说的都对,这就是我还守在这里的原因。”   老高看着楚昭,这话里没有一丝遮掩的心思。      ☆、楚昭品醋酸      “是啊,我这人虽不重小儿女的情感,却也把我的阿朝真真儿的放在了心上。我不死,你还真就没了机会。”楚昭道。   “有了稚儿,你就是战死沙场,我也没了机会。”老高一声叹息。   “谢谢你,护着我的阿朝和稚儿。”   楚昭这话说的是真心真意的,他推的出侠盗消失江湖的时候,他的阿朝十三岁,真正是守护了谢晚林好多年。   楚昭起身,转身跃出这个院子,月光下的影子被拉的细长。   “人生一场梦,到底是你的阿朝。”老高喃喃自语。   老高笑了笑,“这厮到底是醋了,要是知道还有人惦记他的阿朝,那影儿会不会更长?”   老高飞身落地,回到房中躺在炕上,用手揉搓着脸面,很快揭下来一张面具来,窗外渗进来的月光,照在老高的脸上,那张年轻的脸,比楚昭要柔美,比白启要英朗,端的是刚柔协调,英气漂亮。   老高摸着自己的脸,嘴角一抹苦笑,行走江湖,见识过各色女子,也经历过各色女子,多少人看重的是这张脸,只有她,看的是人心,所以他连出手的机会都没有。   楚昭回到自己的屋子里,正如老高所说,整个人真是醋了。他的阿朝,他最贤良的妻子,有这样一位爱慕者,让楚昭很不舒服。   他想不明白自己这是怎么了,别人娶妻生子水到渠成,他这里怎么就这么难?从谢朝林到谢晚林,都有人在一旁虎视眈眈的和他争抢,伺机而动。   他看着稚儿熟睡的小脸,那上挑的眼角,带着谢家人的印记,想着那顾展对稚儿这般,也无非是看到了阿朝的生命延续,爱屋及乌,而他又何尝不是不时从稚儿身上,感受阿朝的气息。   楚昭感到有些头疼,他知道老高守护在这里,教育稚儿,这对稚儿来讲,是最好的安排。只是一日为师,终生为父,他这心里就发醋。   那日谢晚林在提起和离的根本原因的时候,就说过这个问题,男人本性是贪的,别说是自己的女人心里有别人,如今看来,就是有人觊觎自己的妻子,哪怕故去的妻子,都是犯了他的忌讳。   楚昭皱眉,觉得这样的自己,是有些过了,他不解决这个问题,也只会带给别人更多伤害。   之后的几天里,谢晚林的生活照旧,楚昭带着稚儿,几乎是寸步不离小家伙,嬷嬷看着,也明白这姑爷伤好了,就要走了。   这日谢晚林正要出门,嬷嬷拉住了她。   “小姐,姑爷现在穿的都是大林的衣服,咱们给他做上两套,你这手艺比我还好,我和喜翠给你打下手。”   “小姐,咱啊这两日就别去逛山了,这么多哥哥们,肯定会把您要的,都给弄回来的。”喜翠也看着谢晚林。   谢晚林皱眉,心里是不愿意的,不过看着楚昭这些日子穿着秦大林的衣服,那也是稍稍小点的,也知道不给打理一番,嬷嬷是不会放过自己去的。   “好在当时给大林做鞋子,给老高也带出来几双,不然那姑爷现在都没鞋穿。”嬷嬷一面从库房里翻找着箱子里的布匹,一面絮絮着。   “嬷嬷这布匹还真多,我看姐夫也不是那喜欢奢华的人,咱们内衣中衣就用棉绸布,外衣用细棉布吧,这样回到军营他穿着也自在。”   谢晚林看着那一卷卷的布,心里叹服阿姐,真是事无巨细的都想到了。   “好,就按着小姐的意思,这样的安排最好。”嬷嬷笑嘻嘻递给喜翠一卷布。   谢晚林的房间,喜翠嬷嬷谢晚林都在外间的炕上裁剪缝,带着稚儿的楚昭却是追来了这里。   “小姨,娘亲。”稚儿在楚昭怀里一脸无辜的叫着谢晚林。   “小姨正忙,你跟爹爹去玩儿,乖孩子。”谢晚林看了一眼稚儿,就又低头缝锁着嬷嬷裁好的布片。   “衣衣。”稚儿伸手扯了扯自己身上的衣服。   “我的小少爷,你娘亲现在做的可不是你的衣服,这是给你爹爹做的。”嬷嬷扬着笑脸看着稚儿。   楚昭眼睛扫过忙碌的谢晚林,谢晚林低头咬牙,装作混不在意那样的目光。   “稚儿,看到你娘亲了,我们出去玩儿吧,不然爹爹没衣服穿怎么办?”楚昭也掩饰自己心里的起伏,低头跟儿子打着商量。   “鸭鸭。”稚儿的意思,是去找老高。   楚昭的心里一沉,马上调整心态,点点头,抱着稚儿就走了。   “嬷嬷,您可真是。”谢晚林撅着嘴巴娇嗔着自己的奶娘。   “小姐啊,这姑爷待不了几日了。那是做大事的人,老婆孩子热炕头再美,也拴不住他的脚步。”嬷嬷一声叹息,有对楚昭的理解,也有对谢朝林的抱不平。   谢晚林沉默,楚昭的无奈她多少懂得。   “内衣,中衣,袜子,鞋子,咱们多做上几套吧,到了军营,外衣都是军装了。”嬷嬷很有经验,这些事情谢朝林在的时候,她们都曾为楚昭做过。   楚昭抱着稚儿来到前院的时候,老高正在喂鸡。他见着父子二人,也不看楚昭,直接一个笑脸对着稚儿。   “父、、父、、”稚儿想叫的是师傅,只是这两个字连在一起,稚儿不会叫。   “师傅。”楚昭板着脸纠正儿子,可好嘛,这就直接叫父了,他这个父亲,要是愿意那就怪了。   稚儿张张小嘴,扭头看了看楚昭,这爹爹,一路都抿嘴笑着,这就变了脸色,稚儿人虽小,但是很懂大人的情绪变化的。   稚儿到底没有发声,小人儿很要脸儿的,知道自己说的不对,就不想在别人面前再次出丑。   “师傅也是父,你还别吃味。”老高把葫芦瓢里的最后一点米糠倒进鸡食槽里。   楚昭抿唇,心里明白他这味儿吃的也真就不好看,也没有道理,“我再有几日,就快走了,这里还是要交给你。”   “您还真别同我客气,你我之间没有交情,看您,我还真不会再留在这里。”老高放下葫芦瓢,转身向稚儿伸出手去。   稚儿半个小身子向老高倾斜而去,楚昭只得把儿子交给老高。稚儿的小胳膊圈着老高,一大一小,笑容灿烂,谁也没再看楚昭,楚昭心塞的跟在抱着稚儿转身就走的老高身后。   屋子的花丛前,那几颗霸王花迎着微风轻轻摇摆。   “花花。”稚儿习惯了,老高带他来这里,必给他揪花,稚儿知道的每日他要吃三朵天王花。   进了屋子,老高把稚儿放到炕上,稚儿坐在炕上,自己揪着花吃,楚昭看着儿子,想说些什么,却不知道说什么合适。   “你放心,我在稚儿在,我会把他护好,你这几日还是想想怎么把谢二小姐哄好吧。”老高倒是先开了口,解了楚昭的尴尬。   “哪里那么好哄,女人有些时候,最捉摸不透。”楚昭苦笑。   老高沉默,心里却觉得这谢家姑爷,也不是那么好当的。   秦家兄弟晚饭前,带着儿郎们都回了庄园,这些少年已经知道了这些山货怎么收拾,木耳晾上,黄花菜在厨房的开水里滚个开,捞出来,晾晒到外边。大伙分头行动,挑挑拣拣,忙的热火朝天。   “这兔子,野鸡,这些日子咱们可没少打,真是吃腻了。我跟你们说啊,少夫人做的烤肉,那才叫香。”   在兄弟堆里的阿木,一边把蘑菇从木耳堆里往出捡,一边看着堆在旁边的鸡兔,流着口水,回味着谢晚林逃家前给大伙准备的晚餐。   楚阳在旁边,眼睛闪了闪,是了,大哥还没吃过呢,那确实更有一番滋味。   晚饭餐桌上,楚阳看着楚昭,“大哥,其实嫂嫂的手艺,倒是有一种,适合你搬到军营去,很方便,那些糙汉子们也做的来。”   谢晚林扫了一眼楚阳,直觉不是好事,自打楚昭来了,她的这个小叔子,也不要什么君子之态了,那是处处想把她和楚昭拧到一块儿。   嬷嬷笑眯眯的等着楚阳的下文,喜翠和秦家兄弟则是好奇,小姐还有什么手艺是他们没吃过,尝过的。   “是吗?”楚昭话是问的楚阳,人看的却是谢晚林。   “我会的就这些,看我做什么?”谢晚林没好气的看着楚昭,给这混蛋做了一上午的衣服,本就窝了一肚子的不痛快,这会谁有心对付这兄弟俩发起的官司。   老高弯弯嘴角,这想看戏的话,这戏就天天有。   “嫂嫂离家前的那顿烧烤,当真美味,做法也简单,哥哥带着士兵打猎的时候,收获的猎物那么做着吃,保准都会喜欢。”楚阳说完低下头,吃饭。   谢晚林圆润的小脸儿鼓了起来,她抬起头,怒视着低头吃饭的楚阳,谁知楚阳不要脸皮的时候,那眼睛里就全是菜和饭,根本不接她的怒火。   她转移视线,看着楚昭,人都跑出来了,还怕说起怎么跑的?   楚昭却是认真的看着谢晚林,笑如平常,对着要炸毛的小妻子说了一句话,“阿晚,我代兄弟们谢谢你。” 作者有话要说:     ☆、将军的怅然      谢晚林这人最是吃软不吃硬的主,人家这位没有揶揄讨伐之意不说,人家代表的还是苦守边防的战士,这让本就理亏的谢晚林无法拒绝。   “好吧,明日让兄弟们杀猪宰羊,鸡鸭鹅都可以烤。”谢晚林闷声闷气的回答。   “这倒是好,这个季节,再打个野鹿狍子的,吃不了做成肉松和肉干,回头给姑爷带着。”嬷嬷看着秦大林,这就是给自己儿子下派任务了。   谢晚林看着嬷嬷,瘪了瘪嘴巴,低头吃饭,对于老要推她入敌营的奶娘,她能说什么?   第二天,秦大林带着黑卫去逛山打猎了,嬷嬷和谢晚林,喜翠接着给楚昭缝制衣物。   “小姐,这绵绸的料子,我就缝不好,这个你来吧。”嬷嬷把裁好的亵裤递给谢晚林。   谢晚林求救似的看看喜翠。   “小姐,奴才手艺太拙了,这个做不来啊。”喜翠摇头。   “你那手艺啊,还得练,你可是没咱小姐这样的天赋,厨艺女红上手就比别人做的好,还是跟嬷嬷做鞋子吧,北地苦寒,这鞋底子得厚实点,瞧姑爷的样子,怕是再有几天就走了,老婆子我怕赶不及。”   谢晚林皱眉,嬷嬷这一番絮絮叨叨,还不就是让自己亲手给那混蛋缝制亵裤?她咬咬牙,缝吧,等那混蛋走了她的日子就好过了。   谢晚林缝制了半晌午的亵裤,中衣,摇晃着脖子从屋里出来,准备去帮转战厨房的嬷嬷和喜翠打打下手,就看到稚儿骑在楚昭脖子上,父子俩看着不远处走来的逛山队伍。   “羊。”稚儿欢快的喊着。   “嗯,是山羊。   谢晚林看到了两只山羊,除此外还有一只鹿,她算是见识到了吃货的能量。   这些儿郎在饭后就开始收拾打来的野物,秦家兄弟带着几人更是去老高那里杀猪宰鸡。   “嬷嬷,你说我们避世在此,整日带着这些人吃吃喝喝,这也没什么意思啊。”谢晚林一边飞针走线。   “嗯,那小姐就把那油的做法,带着这些人鼓捣出来,不然啊,这些孩子可不净想着吃了,在这深山里也没的什么可干的。”嬷嬷笑道。   谢晚林点头,心说不说为国为民那么大,这人生总得有点追求不是?   秦大林把收拾好的肉类按着谢晚林的要求带着大伙,切片的切片,切块的切块,人手多就是方便,有两个黑卫在葡萄架下,弄着穿肉菜的签子。   “嫂嫂,肉都切好了。”楚阳在屋门外叫着谢晚林。   谢晚林放下手里的裤子,起身出了门,跟着楚阳来到厨房,看着那几大盆肉,也是吓了一跳。   “阿阳,叫姐夫过来。”谢晚林开始准备调料。   楚阳看看谢晚林,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哥哥嫂嫂的事情,他还是少参与一点好了,大哥都说了,他们的事情不经过时间,是没有答案的。   “娘亲。”看了半下午杀猪宰羊的稚儿,在楚昭怀里冲着谢晚林甜甜的笑着。   “稚儿,不怕吗?”她问他。   “不的。”稚儿摇着小脑袋。   谢晚林不再看他,“姐夫,我放的这些调料,你记着就行,用这些把肉淹煨到晚饭的时辰就可以了。”   谢晚林也不看楚昭,每放一样调料就报一下名称,然后揉煨着肉片,肉块。   “等会用签子穿上,用炭火烤了就好吗?”楚昭最后问。   谢晚林点头,“是的,最后烤制的时候在适量的抹油,撒盐粉和辣椒粉就好了。”   “这个倒是便宜,在我们那里,还真能做到。只是我们吃肉的时候并不多。”楚昭说到最后有点泄气。   “皇上压制你们?”谢晚林问。   楚昭点头,他觉得她的小妻子,不会无缘无故的问这个的。   “所以你的赏赐,军饷,这些年也没拿回府,姐姐的生活都是用嫁妆铺子的收益维持的。”谢晚林是知道这些的。   “嗯,我很穷,那里缺衣少药,缺吃少穿的,我不能看着。”楚昭倒是很坦率。   “我看过阿姐的账本,你定国公府也不敢多划拉钱,你府上的收入将将够开销,剩下的都用来安置那些伤兵了。”说这话的谢晚林,倒是很佩服楚家。   “很多人都是我楚家军,我楚家的安危也是他们拿命护着的。”楚昭道。   谢晚林点头,这几问几答间,让谢晚林有了一个想法,很想帮着那些人做点什么。   “姐夫,去你屋子。”谢晚林抬头看着楚昭。   楚昭点头。   两个人进了楚昭房间,楚昭将稚儿放到炕上,稚儿就去炕里里面玩儿着谢晚林给他做的布偶了。   谢晚林和楚昭坐在炕边,隔着很大的距离。   “阿晚,你是不是有什么想法?”楚昭问。   “姐夫,等我把能做出的植物油弄出来,你就想办法安排人弄吧,这样赚了钱、、”   “阿晚,那个你先弄着,但是千万先别放出去,这件事情太大,朝廷会把控,还会把知道做法的人诛杀,这就是龙椅上那位的行事作风。”楚昭急急打断了谢晚林的话。   谢晚林皱眉,一盆冷水浇灭了心中燃烧的熊熊烈火,她瞬间冷静下来,是了,皇帝那人,那样阴险的一个人。   “你的意思我懂,谢谢你,阿晚,我代兄弟们谢谢你。”楚昭很感动。   “你那么穷,其实我还是有好法子的。至少一两年内,还是能帮你赚些钱的。”谢晚林心有不甘,总还是想让那些少年兵士过的好一些。   “你说,我看看我能否做到。”楚昭一脸认真的看着谢晚林。他现在是看明白了,谢家女,根本就不是他以为的那样,一个二个的都不是寻常的闺阁女子。   “我进过楚家门,在那里也生活过。想着我的厨艺,从楚家传出去一点,倒也不会把人引到我这里来。”谢晚林慢悠悠的道。   “你是想,让我的人,带着你的手艺,在各地开上酒楼食肆?”楚昭问道。   “阿晚,这样也不成,开少了,不够我从北疆派人的麻烦,开多了,很容易暴露我楚家。”楚昭摇头。   谢晚林点头,“这样吧,姐夫,我把这烤肉的方子给你,你呢带人把这调料全部磨粉,让人无从分辨,那样的话,派人到各地,卖方子,倒是能赚上一笔。”   楚昭的眼睛亮了,这样的话,又不用前期的投资银子,也不用承担经营的风险,“阿晚,这是你的。”他动心了,但是也不好占媳妇的便宜,尤其在人家还不自认的情况。   “这东西哪里就是谁的,吃过两次,脑子活泛的都能猜出个八九不离十。菜肴这类的东西,很快就会被别人学到的,哪怕学不到精髓,但也能唬住很多人。”   谢晚林站起身,话到这里,她目前能做的也就这些了。   “娘亲。”稚儿伸着小手从炕里走过来。   “稚儿,那就和小姨看着叔叔们摘菜吧。”她抱起稚儿转身就出了屋子。   楚昭坐在炕边,他想他需要平复一下心里的激动,他是需要静静的。   “阿阳,带两个兄弟,拿着篮子,我们去后院摘菜。”谢晚林喊着葡萄架下磨签子的楚阳。   楚阳在站起身,秦小林和阿木也跟着站起来,三个人拿着箩筐,跟在谢晚林身后,就去了菜园子。   到了菜园子,谢晚林看着楚阳。   “土豆红薯,往出挖,这个切成片,火烤,可是香着呢。”   “嫂嫂,这烧烤,我们三个都吃过的,还记得。”楚阳笑道。   秦小林拔着土豆地瓜,楚阳割着韭菜,阿木摘着辣椒,茄子。谢晚林抱着稚儿,摘着长豆角,稚儿拽着豆角,玩儿的那叫开心。   烤肉吃到嘴儿的时候,楚昭终于品尝到了把谢晚林的厨艺传的最厉害的这种吃食。   味道足够特别,比他们架着木棍在柴火上,囫囵个烤的野鸡和兔子,不知道要好吃多少。猪肉串,羊肉串,肥而不腻,香辣可口,就是山羊肉,都没了平时做法的膻气。   “姐夫,给你这个。”谢晚林递给楚昭两个鸡翅膀和一个兔子腿,这都是今儿新打来的。她要楚昭有个对比。   楚昭伸手就接,张嘴就咬,很听话,很配合,当然心里也是很美。   “好吃。”他说。   “好呲。”旁边的稚儿,小碗里都是谢晚林从肉串上拆下来的猪肉,还有一块烤鱼。   父子俩这一唱一和,所有人都笑了起来。楚昭看着稚儿一边吃的小嘴流油,一边自己擦嘴,也笑了,笑的骄傲得意。   老高的眼神闪了闪,低下头专注吃肉,再不看这边。   谢晚林重新坐回稚儿身边,自己吃着,给稚儿夹着,楚昭偷看了几次,小小娘亲对着稚儿温柔慈爱,眼神里都是宠溺,稚儿则是满眼的幸福快活。   楚昭吃在嘴里的烤鸡肉,就没那么香甜了。他的伤势基本好了,他不得不再次回归到自己的生活里。娇妻幼子,还是要扔给别人照顾着。   多少次离家,这是第三次,让他有些迈不开离家脚步。   第一次是生母新丧,第二次是发妻葬礼后,不得不留下幼子,这是第三次,没有死别,只是贪恋这里的幸福和温暖。   老高无意间抬头,对上了楚昭隐含惆怅的眼眸,他点了点头,这是男人间的承诺。   楚昭也点点头,这是他对老高无声的信任和说不出的谢意。   楚阳把这一幕看见了眼里,记在了心里。      ☆、想要谁忘记      第二天,谢晚林就把烤肉方子给楚昭书写了一份。把单子装在了嬷嬷做好的一双鞋子里。   嬷嬷知道这次楚昭回军营也是秘密回程,这两日和喜翠赶出来两双以后就不做了,“等到这些孩子们,哪一个再去给咱家姑爷送去吧,这次可不能带多东西。”   “嬷嬷说的是呢,这次回去姑爷一路都得小心,可不能带太多累赘,咱俩以后有时间再做就是了。”喜翠道。   谢晚林叠着那几套给楚昭做的内衣中衣,看着这两位,也不搭话。   嬷嬷看着谢晚林打好了包袱,也不闲着,昨日宰杀猎回的肉类,今日就是两顿饭食都以做肉为主,这也要剩下很多的。她是打算做成肉松让楚昭带着的。   谢晚林只能帮忙,一边切着肉,一边看着嬷嬷像个陀螺一样转悠着取着各种调料。   “还好有小姐做的豆酱,不然啊就咱们用的鲜汁子,那都是海鲜里熬出来的,做肉松就不如这黄豆酱。”   谢晚林挑挑眉毛,嬷嬷的这句话,让她想起黄豆酱,酱油,味素这些东西。这个世道,自然的调味料,大伙都知道,只是不懂得加工一些现成的东西。   楚昭抱着稚儿来看谢晚林几人做美食,这是他唯一能靠近谢晚林的理由。   嬷嬷往肉盆里倒进各种调料,谢晚林搅拌着盆子里的肉片。喜翠驾轻就熟的就往锅里加了水,然后坐到灶膛口开始烧火。   喜翠的水一烧开,嬷嬷就把先一批腌好的肉倒进锅里,煮了起来。谢晚林接着切肉,嬷嬷继续腌肉。   肉煮好了,嬷嬷把肉捞出来,用纱布包着,把肉擀的碎碎的,接着把碎肉倒进里面的锅里,喜翠移到这边点起火来,嬷嬷在锅热以后不停的翻炒起来。   “香香。”稚儿在肉碎发出诱人的香味以后,拍着小手,他最是习惯这个味道。   “这是猪肉的,要是鹿肉的,你这小人儿家,可是吃不得了。”嬷嬷说话间盛出一小碗来,晾到一边。   楚昭找到勺子,端着稚儿的小碗,就带着他离了厨房,这会厨房有点烟味,他即使再想看看,也舍不得儿子挨呛。   “好呲。”稚儿自己吃完,还喂给楚昭一口。   楚昭把猪肉松放进嘴里,满口香气,却不腻人,实在好吃。楚昭看着儿子一鼓一鼓的小嘴儿,有点羡慕这小子了。   稚儿这一碗的肉松吃完,谢晚林又端着一盘子的肉松进来了。稚儿睁大眼睛看着。   谢晚林摇了摇头,拍了拍肚子,稚儿瘪瘪嘴儿,明白这是不允许自己再吃了。   小家伙也不闹,去炕里玩儿那个小木马去了。楚昭这两日抽空给他雕的小马,虽是马形,也就是小凳子一样高,稚儿骑在上面正好。   “姐夫,你尝尝。”谢晚林把盘子放到楚昭面前。   “味道很好,我很喜欢。”楚昭道。   “姐夫,这个你要是卖方子的话,我给你写。”谢晚林道。   楚昭却是摇头,“卖方子还是舍本逐末的,这种吃食,别人不容易破解,等以后倒是可以开店赚钱的。”   谢晚林点头,她想着等她离了这里,能让她一展身手的最靠谱的事情,也就是鼓捣售卖她的美食了。   “烤肉的单子我放到了你的鞋子里。姐夫郡都两千两,剩下的一千两。卖少了不划算。”谢晚林叮嘱。   楚昭笑了,心说到底还是名份上的夫妻,怎么也还是有些亲近的信任。   “阿晚,我后日早晨出发。”楚昭看着谢晚林。   “姐夫,你有什么嘱咐的?”她问他,问的很认真。   “自己保重。再见时,你们都要好好的。”楚昭低头说道,这句话里包含了他所有说不出口的叮嘱。   谢晚林睁大双眼看着楚昭,这一刻她心里堵堵的,难受。她笑了,他还是这句你要保重。   “嗯,我们都要好好的。”谢晚林也看着楚昭。   楚昭走前,委实心情不太好,先是把追风费劲的从那枣红大马身边拉回来,追风驼上了包袱,鼻孔里打着响鼻,一直踢着后蹄子,马眼里全是怨气,全身都表达了它不情不愿的情绪。   稚儿更是在谢晚林怀里咧嘴哭了起来,楚昭本已经走向追风的脚步又折了回来。   他伸手从谢晚林的怀里抱过稚儿,把他高高的举过头顶,转了几圈之后,稚儿还真就不哭了。   “爹爹。”稚儿紧紧搂着楚昭的脖子,他人虽小,也明白这爹爹是要离开他了。   “稚儿乖,听娘亲的话,叔叔的话,奶奶嬷嬷的话,师傅的话。”楚昭亲了亲稚儿的小脸,又重新走回谢晚林面前,把稚儿送回到他的怀里。   大伙为了这小夫妻能更多的交流,早就站的离着谢晚林远出了好多步。   “你要保重自己。”他看着她。   谢晚林咬唇,她看着楚昭那张硬朗俊美的脸,在那双眼里看出了牵挂和不舍。她摇了摇头,自己一定是迷失了心智,又点了点头,“我会的。”她说。   楚昭看了一眼楚阳,看了大伙一眼,转身翻身上马,举起手中马鞭,向高叔的院子扬了扬手臂,那人在房顶上,他看到了。   楚昭骑着追风先行,身后阿木骑着一匹黑马紧紧跟随。稚儿随即又大哭起来,谢晚林看到马背上的楚昭身体一顿,却是再没回头。   将军洒热血,保卫家与国。   谢晚林看着楚昭的背影,一时心思惘然,这男人于国于家,都是一个有担当的,潇洒帅气,大气包容,如果不是心里装不下,这人做相公,也还不错。   “稚儿,莫哭,你爹爹去保家卫国了,你知道吗?你爹爹虽不能陪着你,但是他保护了大安朝无数个稚儿这样的孩子。”谢晚林轻轻给稚儿擦着眼泪。   “稚儿,姨姨带你去师傅那里。”谢晚林抱着脸上挂着泪珠的稚儿就往前院走。   嬷嬷和喜翠对视一眼,更证实了心中想法,小姐真是等待日久,姑爷跑马的尘土还没落实,小姐的心已经等不得一时半刻了。   这两个人心里都有了猜测,这自家小姐放在心里的事,只怕是和太子白启有关。   “小姐,我跟您去吧?”喜翠抬脚就要跟着。   谢晚林转过头,冷冷的看着喜翠,这小丫头的叛变,让她本就心里气恼,这明显的监视行为,把谢晚林这些日子压着的火都勾了起来。   “去什么啊?咱小姐还照顾不好小少爷?帮嬷嬷晾晾干菜吧。”嬷嬷笑着对喜翠道。   喜翠缩着脖子点点头,她看的出,小姐真的很生气。   大伙散去,各司其职,开荒的去开荒,逛山的去逛山。楚阳却是多日不曾读书,今日就留在家里看书。   嬷嬷和喜翠拿着背篓,来到菜园,两个人都是一脸凝重。   “嬷嬷,您看到没有,小姐那会的眼神,咱们这些日子真是把她给惹到了。”   “不惹她,咱们小姐估计都不会看上姑爷几眼,那哪成啊?喜翠,我觉得小姐这心里的事很大。”嬷嬷叹口气。   “那还用问吗?从小到大,小姐都没对我生过几回气。”喜翠一脸担心。   谢晚林抱着稚儿来到老高的院子,老高早就站在花丛边上等着了。   “稚儿,来师傅抱抱。”老高抱过稚儿,把手里的天王花递给稚儿。   谢晚林盯着天王花,沉默。   “说吧,你找我何事?这些日子等的也是辛苦。”老高笑道,心里也为楚昭点了一根蜡,这厮前脚刚走,这小媳妇等了这些日子,就急着跑来了。   “您怎么知道的?”谢晚林惊讶的看着老高。   “感觉,你不时的就会盯着我看。我又不会跑,有什么好看的?”老高说着又笑了。   “嘻嘻,您还真厉害。”   “说吧,我想你求我的事情,还是我这一身医术。”老高开陈布公。   男人嘛,尤其老高这种人,最不愿的就是说废话。人生多少时光,都浪费在那些不必要的人和事上了?   真话不能说,面子话说多了,只剩下口干舌燥,内心茫然,一片空虚。如此浪费生命的事情,老高不屑为。   “高叔,您有没有办法让一个人忘掉一个人?”谢晚林问的一脸凝重。   老高皱眉,他看着谢晚林的神情,看得出这个问题,于谢晚林来讲很重要。   “二小姐想要自己忘记,还是要别人忘记?”老高擦了擦稚儿的眼睛,左眼睫毛上挂着泪珠。稚儿乖巧的吃着天王花,睁大眼睛看着小姨。   “您能做的到,是吗?”谢晚林问的小心翼翼,强压着自己心里的欢腾情绪,这是这些天,她心里除了等待的煎熬,最担心的问题。   老高傲气的笑笑,点点头。   谢晚林沉默了,手变成拳,伸展开,又变成拳。   “高叔,是药丸吗?人吃过,会不会伤害脑子,会不会、、再次想起?”   老高沉默了,谢晚林的情况,他也是清楚的,她这样的纠结,他似乎看到了当年的自己。   不是没有犹豫过,要谢朝林忘掉楚昭,只是他终究是没狠下心肠,他觉得那样的人生,还完整吗?      ☆、合卺酒要喝      “二小姐,真的决定了吗?你可要考虑好后果,有些事一旦做,再无后悔的余地。”不愿意说废话的老高还是啰嗦了一句。   谢晚林点头,小脸儿苍白紧绷,紧紧咬着嘴唇。   “这安盛城里,那多人那多地儿,你就是给他吃了药,他怕也是会知道你这人,听说过你们的事情,只是具体的记忆,倒是可以忘记。”老高提醒。   “不会再想起是吗?”谢晚林还在纠结这事情。   “这药家师只给一个人用过,倒是没想起过,但是万事无绝对,师傅说过,若是执念太深,也会有想起来的可能。”   谢晚林沉默了,攥着小拳头,看着稚儿吃着天王花,稚儿咧嘴笑了,眼睛也不眨的和小姨对视着。   “高叔,晚林向您求药。”她眼神坚定。   老高长出了一口气,点点头,“我需要你的血。”   谢晚林跟着老高身后就进了屋子。   老高拿过来一个碗和匕首,“半碗血吧,三日后我给你药丸。”说完就抱着稚儿出去了,走了爹爹再看到小姨自己放血,惹的稚儿不哭就怪了。   老高抱着稚儿出了房门,一个起跃就上了房顶,稚儿是喜欢高处的,这下子睁大眼睛,眼神四处瞄着,老高看他吃完了天王花,把这小人儿驮在肩膀上,这下子更高了,稚儿终于笑了。   谢晚林割破手腕,放了半碗血,用老高的药粉和白纱布自己包扎完,就出了屋门,光有药,对谢晚林来讲,还是不成的。   谢晚林仰头看着房顶的老高,老高皱眉,“你不怕楚昭回来和我拼命,那人可是刚走,还留下这些喽啰。”   “高叔,有谁怕的有您怕的吗?这山庄里也许就只有奶哥哥能帮我,还不能让嬷嬷知道。只是他们俩的功夫不行啊,您也知道这不是人多了,能干成的事情。”   “你倒是想的清楚,那好吧。”老高答应了。   “谢谢高叔。”谢晚林知道说这几个字是轻了。   老高摇头,这原不是他应该趟的浑水,插脚进来,却不是因了谢晚林,老高内心里更可怜太子白启的求而不得。   谢晚林有这样的心,老高也就想顺手而为,对于那人,没准就是一件好事。忘记了,心就不在往日的苦痛里了,痛苦的,是留着记忆的这一个。   谢晚林抱着稚儿回来以后,嬷嬷和喜翠总是不时的看着她,她只当没有看见。她明白这俩人的心思,无非是让自己和楚昭好好的。   这于情于理没有错,错的是谢晚林,谢晚林知道,但也无法改变。理智控制情感,能做到的人,也只因没有真正动了心罢了。要是人们都能做到,这人世间,哪里能有那么多的痴男怨女?   谢晚林决定让奶娘和喜翠长长记性,干脆抱着稚儿去找楚阳去了。   楚阳正在温书,谢晚林进来的时候,他抬起头来,“嫂嫂。”   “你莫要起身,咱们不是在那深宅大院里了,没的那么些规矩。我带着稚儿来,也是你这里书多,让稚儿也熏熏文气儿,你自看你的,不用管我们。”   谢晚林说完,就从那摞书里翻出了适合给稚儿启蒙的读物。楚阳却是把稚儿专门学字的沙盘摆在了炕桌上。   “楚。”楚阳在沙盘上教着稚儿。   谢晚林看看,干脆拿着一张纸,把这楚字写下来,放到沙盘旁边。稚儿手抚着桌子,拿着小木棒比对着那纸上的字,描画着,东一笔,西一笔,并不成型。   “楚。”楚阳又教了一遍。   “楚。”这个字稚儿说的明白。   谢晚林看看稚儿,楚阳看着稚儿,这么大的孩子,学字无非是锻炼他一点耐力,能记得多少是多少,早早的感知,培养的是学习能力,并不是具体的这点东西。   稚儿认真的画着他的字,谢晚林叔嫂两个安静读着书,阳光下,这里安静祥和,岁月安然。   过了足有一个时辰,谢晚林放下书来,抱起被窗外的声音引的走到炕里窗边张望的稚儿向门外走去,楚阳也放下书本,那些逛山的人回来了,他也是想看看的。   十几个儿郎,每个人的背篓里都装满了各种山货,大伙围成一圈,挑拣分类,谢晚林看到他们带回来的野鸡,还有板栗,这晚上的一道菜就决定了。   这样的日子对于这些整天逛山,回家就吃美食的小儿郎们过的很快,对于提心吊胆防备谢晚林的嬷嬷和喜翠,一边要顶着谢晚林的冷脸,一边要坚守自己的原则,这一对的日子过的着实不易。   谢晚林,这几日是度日如年,好在前方就是光明,黑暗总会走过。   “高叔,您真是太好了,三天就配好了药丸。”谢晚林手里捧着那黑黑的小药丸,一脸欢喜。   “什么时候行动?”老高问。   “明天天要亮的时候就走吧,高叔,我等不了了。”谢晚林道。   老高点头,“那今天就把该准备的准备好,别让这些人恐慌。”   谢晚林点头,手里紧握着药丸,这是启哥哥的新生。   下午的时候,趁着嬷嬷和喜翠不备,谢晚林准备了包袱,这次回安盛城,她和老高得滞留两三天的。她给楚阳留了书信,只说了自己要回家见安乐侯,不要派人寻找。   秦大林来见老高,老高只说要带着谢晚林回安盛城,这家里的一切都要秦大林看守决定,秦大林虽然担心,却只能点头答应。有高叔在,他还是放心这两位出行的。   黎明近前,谢晚林把稚儿抱给了秦大林,拿着包袱进了车厢,嬷嬷和喜翠已经被她点了穴位,只等着天亮秦大林去给解穴好了。   “路上小心。”秦大林看了看扮成夫妇的这两位。   谢晚林的举动尽数落到黑卫守夜这位的眼睛里,只是主子走前有令,他们只能保护,不得打扰。这人在树冠里抓心挠肝,主子的媳妇要是就这么跑了,回头他们要怎么交差?   他正想跟上,就被一颗石子定在了那里,他反倒心松一口气,这样就是少夫人跑的没影儿了,他也不用对主子愧疚了,谁让他尽力了呢?   谢晚林被老高带到白启卧房房顶的时候,还觉得这是在做梦。老高几个石子,就把东宫的那几个暗卫点了睡穴,至少能让他们无知无觉两个时辰。   “我送你下去,自己小心。”老高说完,就带着谢晚林飞身落下,他松开了带着谢晚林的手,一个起跃,又回到了房顶。   谢晚林摸了摸里衣里的药丸,迈着步子往里走,她和老高看到了,这夜已深,而他还没有睡,一身中衣的他,盘坐在椅榻上,桌上一杯酒,旁边放了一碟糕。愣愣的呆坐,不知在想些什么。   谢晚林推门而入,白启抬起头,看着她,却没有动,只是睁圆了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他的小花痴,一步步走来。   谢晚林每走一步,犹如万剑穿心,这一步步,抹杀的是他和她的过去,是一个健全的白启,是那个心里只有她的白启。   她的眼里已然有泪,她坐到他的对面,就那么看着他,看不够的看着他,这是最后的几眼,还记得她的他,马上不在了。   白启的嘴唇微微颤抖,他开始眨眼,不让视线被上涌的泪水模糊,谢晚林的泪滴落下来,心口又开始疼痛起来。   “晚晚,这不是梦?”他眼含泪水,轻轻问道,声音嘶哑哽咽。   “自明,是我。”她说的艰难。   他背过身去,双肩颤抖,她知道他不想对着她狼狈,她的自明,骨子里是最骄傲的人。她仰着头,想把肆意流淌的泪水控回去,她也不想让他看到她的难过,她的自明,舍不得她难过。   他不敢耽搁太久,怕回头是梦。擦干眼泪,转过来看着她脸上的泪水,他抿抿唇,不想再顾及什么礼法,他伸出手去,用自己的大手摩挲她的小脸儿。   他站起身来,一把将她抱起,迈步就往睡床走去。他不想再放她离开,死都不要放开她。   她呆呆的看着他,她看到他嘴唇紧抿,她知道,他是铁了心了。她想起了前世他说的那句“晚晚,你不要怪哥哥。”一样的打定了主意,没有任何犹豫,就改变了他们的关系。她人虽不能睁眼,不能言语,却是神思清明,所以到今天她都记得。   他坐到床边,俯身看着怀里的她。   她心里自我挣扎,这是两个人,最后的爱意纠缠,这温柔她想给他,这念想她想留给自己。   这个吻耗尽了谢晚林近半心神,他终于放开她。   他感受他的小姑娘别样的美,她呆呆看着他痴迷的脸,一时间不想挣扎,想就此沉浸在他的温柔里,不想从这人生最后一梦中醒来。   “咕咕、、、咕咕咕、、、”谢晚林眼里的氤氲顷刻退去,她坐直身体,双手环着白启的脖子,“自明,我们总要喝杯合卺酒。”   他身体一僵,这有让他和她成婚花烛的感觉,他弯唇笑了,这笑容美的晃花了谢晚林的眼。   “嗯,合卺酒,我们要喝。”那眉眼里的幸福,呛的谢晚林心口酸胀疼痛。   他抱起她向椅榻走去。   两人手中各端一杯酒交臂而饮,谢晚林喝酒前,低头把药丸含在嘴里,口中喝了口酒,她却向白启度去。   白启呆呆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他的花痴是爱他的,他的花痴是愿意的。白启感受到那药丸的时候,把谢晚林推开去,那药丸还是顺着酒水滑入腹中。   他变了脸色,却张不开口问她,他的小花痴哪里会害她?   “自明,我要一举得男。”她笑意嫣然的扬着小脸看着他。   他弯起嘴角,抱着她向床边走去。谢晚林心里一声叹息,这终究是一场浮梦,这是她对她的自明,最后的欺骗。      ☆、怎么都能活      白启昏睡在床,谢晚林帮他脱了外衣,盖上被子,在烛光下,睡梦中的白启嘴角弯弯,人在美梦里,整个人就像一个乖巧的孩子,还是漂亮干净的不像话的孩子。   谢晚林坐在床头,摸着白启的脸,泪却止不住的流。   “咕咕、、、咕咕咕、、”这是房顶的老高,他把谢晚林带来这里,自然不能看着谢晚林和白启行步踏错,这世道女儿家的名节尤其重要。   谢晚林知道这是东宫,耽误不得,俯身在白启额前亲吻告别,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有些揉皱的衣服,走到榻桌上,收起了那个她用的酒杯,一切看似都是白启独处的模样,这才出了房间。   老高把谢晚林带到屋顶,几个起落间,二人已经远离了东宫。安盛城的夜晚,在这个时辰,安静极了,谢晚林跟着老高漫步在这月下街头,两个人都只是沉默。   谢晚林回味在刚刚和白启的亲密里,老高则沉浸在对往事的追忆里。他抬头看看天上的月亮,也是这样一个夜晚,浑身是伤的他被谢朝林在野地里救起。   两个人一路沉默的回到谢朝林秘密置下的宅子,这里离安乐侯府很近,近的穿过一条横着的街就是。   “高叔,我给父亲带了这个,我想着今晚就送过去吧,明日开了城门,我们就回家。”谢晚林拿过两个包袱。   老高点头,这心事重重的两个人,又出现在安乐侯府的书房里,谢晚林放下给谢礼的信,还有装着肉松的两个包袱,就走了。   她是想看看谢礼的,只是现在的她,心神有些恍惚,亲手割断了白启对她的记忆,心里苦涩难言,对谢礼的怨意,还是泛了上来,从东宫走回的一路,往事尽现。   城门开启,老高和谢晚林就出了城,一路上,这两个人还是沉默无言。老高很喜欢这样自在的相处,谢晚林更是需要自己独处。   谢礼下朝回来,在书房里看到谢晚林的手信和包裹的时候,站在那里,惊得只是定定看着那信封上的字。他的女儿,真的在安盛城里?   他打开信,里面寥寥几语,只是道了平安。   谢礼苦笑,一个二个的都只报了平安,也不说人在哪里,还真够小心的。前两日收到了楚昭的手书,也只说找到了谢晚林,一切安好。   “也不看看我这老父亲,倒还知道惦记楚文东的那个小崽子。”谢礼打开一包肉松,坐在椅子上就吃了起来。   白启起床的时候,神思清明,精神抖擞,昨夜的梦太美,只是醒来后除了一身的粘腻,什么也记不起来。   伺候他的小太监,心里嘀咕,这谢家小姐从议婚到出嫁,自己的主子眉头就没舒展过,待到收拾主子的床铺,这才明白,主子这是想女人了。   谢晚林在傍晚归家的时候,也不理会周围这些人形成的怪异气场,只是从嬷嬷怀里接过眼皮红肿的稚儿。   稚儿虽然乖巧的窝在谢晚林怀里,却是撅着小嘴儿,扭过头去,不看她,人小也是有脾气的好吧?   稚儿也是可怜,这两天的功夫,每天都要哭上半日,走了爹爹,没了娘亲,跑了师傅,这么大的小人儿,几天之内经历这些,怎么受得了?   嬷嬷和喜翠,看到小姐回来,都松了一口气,人回来了,就说明小姐行事还是有分寸的,这两日提着的心,这才放下来。   “嬷嬷,喜翠,我晚饭不吃了,想睡一会儿。”谢晚林说完抱着稚儿就进了屋子。   “嫂嫂回来了?”楚阳从房里出来。   “二爷放心好了,只是人太累了,抱着小少爷睡去了。”嬷嬷说完,转身去了厨房,喜翠跟在身后。   “喜翠,我们这些日子,由着小姐静一静吧。”嬷嬷叹气。   喜翠点头,看着红彤彤的灶火,发了呆,小姐应该是偷偷看太子去了。   晚饭时分“你们啊,跟嬷嬷学着做饭,这样换着来,嬷嬷把你们教会了,你们以后走哪,都能吃的好些。”嬷嬷笑道。   这里只有两个黑卫,其余的都去了山洞那。嬷嬷疼惜他们,他们却也不好让嬷嬷一直劳累,都想着偶尔蹭蹭饭就好了。   黑卫点头,他们其实也正有这样的心思,在以前,吃对他们来讲,不重要,在现在,能更好的生活,吃就很重要。   接下来的日子,嬷嬷和喜翠什么也没问,谢晚林就什么也没说,只是稚儿变成了小赖皮,只要见到谢晚林,那就赖定了谢晚林的怀抱。   “稚儿,小姨以后不会离开你,再别害怕了,小姨也有放不下的人,他不如稚儿重要,但是对小姨来讲,他很重要。”葡萄架下谢晚林抱着稚儿,轻声细语。   “乖、、乖乖、、”稚儿小手拍着他的小胸膛。   “嗯,我的稚儿就是不乖乖,小姨也喜欢。”谢晚林亲亲稚儿的小脸。   “嗯。姨喜。”稚儿又拍着小胸膛,笑看着谢晚林,小小的人儿,笑容里有几分得意。   “稚儿,要是身边没有你,小姨该怎么办?”谢晚林搂进圆滚滚的稚儿。   回来的每一晚,脑海里都是她和白启的差点越过雷池,她心里是喜欢的,情感上是留恋的,理智却是压制的。只有稚儿的小呼噜声,才会把她从那最后的温存中抽离出来。   秋风扫落叶,天凉好个秋,山里的天,进入秋季凉的也快了。谢晚林几人练功回来,她翻看了刚来庄园时候做的黄豆酱,颜色金黄,酱香扑鼻。   “嬷嬷,喜翠,咱们大伙今天吃火锅吧,这黄豆酱算是做成了。”谢晚林这两日的情绪缓过来了。   “小姐,是不是要杀羊?”嬷嬷问。   “羊肉,猪肉,还有那寒潭的鱼肉,都行,不能少的是院子里的菜。”谢晚林道。   “小姐,我们去山洞那里,把那几个叫回来,正好再打点野物。”秦大林道。   “两位哥哥,路上小心。”谢晚林叮嘱。   “稚儿,跟着小叔叔学写字好不好?小姨最喜欢稚儿了,稚儿就是不乖都喜欢,何况稚儿这么乖?”谢晚林蹲下身子,一张小脸儿对着稚儿的更小的脸儿。   “嗯。”稚儿点点小脑袋,谢晚林看看楚阳,楚阳一把捞起稚儿就抱着小胖墩去了书房。   在谢晚林带着大伙捞火锅的时候,楚雄正在国公爷的书房里吃着谢晚林给他准备的那包肉松。   昨日下朝,谢礼神秘兮兮的非要楚文东跟着他回家,到了书房,却是拿出一个包袱来,整个透出一种肉香味来。   “这是晚晚叫我给你那小崽子的。”谢礼有点不高兴,他觉得谢晚林这番安排,自己并不比楚雄在她心里的位置重要,这让他心里有点不舒服,犯了小心眼儿。   “她回来啦?人呢?”楚国公问。   “没看着,你那儿子不是说人呢已经找到了,就没告诉你在哪?”   “哈哈,我还真不知道,就是知道也不告诉你这老东西。还想套我的话,当我不知道那那满肚子的鸡肠鸭肚?”楚国公笑道。   “算了,两个老东西,知道不知道能怎么样?关键是你那儿子知道才成啊。”谢礼叹气。   楚国公沉默,这两个本就天各一方,这如今还逃了家,这找到人又能怎么样?也不知道啥时候能看到第二个孙辈。   “父亲,这真的嫂嫂带给我的吗?她们都好?”楚雄吃完两口肉松,还是最关心这个问题。   “嗯,他们很好,只是阿雄每天来这,把这一大包自己吃完,不能跟任何人说起,不然坏人就会捉到她们。”楚国公怜惜的揉揉楚雄的头。   “嗯,阿雄能做到的。”楚雄点头。   楚文东满意的笑了,他这一生就这三个儿子,虽不同母,但团结有爱,这在安盛城里的高门世家里也是很难得的。   楚昭正在中途路经的茶寮休息喝茶,这一路都不停的收到消息,太子派去的人,不依不饶的追到了军营里。军营里的将军大帐,暗夜里的刺杀已经发生了两三次了。   楚昭安静喝茶,心里已经有所计划,待他回到大营,白启的那些个手脚,都让他们有来无回。   阿木皱着眉头吃着卤肉,这在他们来讲,已经算是不错的饭食,只不过那是以前。楚昭嚼着嘴里的肉片,装作不以为意的样子,阿木偷瞄着楚昭,心说,“主子,你就装吧。”   谢晚林在之后的日子里,将精力进行了转移,每日里起床先是好好练功,然后就带着稚儿在楚阳的书房,画上一会儿大字。低沉的心情,在这安稳规律的生活当中也就平复下来了。   “嬷嬷,我们腌制酸菜吧,还记得我以前在家里试过的。”谢晚林说道。   “好着呢,大白菜正好也到了收的时候,小姐打算怎么安排?”   “嬷嬷,我想着大半都腌成酸菜,剩下的放地窖里一些,再留点晾干菜,等下雪了,再冻上一些冻白菜。您看这样成吗?”   “小姐安排的不错。”嬷嬷点头。   谢晚林一声令下,半天的功夫,几大缸的白菜,在她的指挥下,就被这些少年码进了缸。   看着厢房里一排的酸菜缸,谢晚林笑的心满意足。   生活就如这大白菜,怎么摆着就能怎么吃,人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怎么着的生活,都能过,都得过。      ☆、林中榨油忙      太子白启这几日下朝,总会遇见探究打量自己的眼神,他觉得奇怪,派出暗卫暗中调查,这才得知,那些大臣都在八卦自己一夜之间走出情伤。   站在东宫的花园里,强令侍卫讲他的过往,讲他的情伤。侍卫战战兢兢,斟字酌句的讲着。   他看着花园里的几株红枫,负手而立,皱着眉头听着,他心里茫然,为何他一点关于那个女子的印象都没有呢?   “你是说我很喜欢那女子?她也很喜欢我?还为了我逃离了定国公府?”   “主子,您没事吧?您可别吓奴才,咱们还是找太医来瞧瞧好不好?”侍卫一个响头磕在地上。   “我身体没有不舒服,我只是独独忘了她。”他只是有点遗憾,并不伤感。   “她真的喜欢我?”他又问。   侍卫点头,他觉得这样的肯定,会给主子带来一点安慰。   “那就一定要找到她。”他道,心里却在猜想自己喜欢的女孩会是什么样子。   大安朝最有名的画师今日迎来了一位特殊的客人,当朝太子。   “帮我画一幅谢晚林的画像。”白启开门见山。   “下官没得机缘见过安乐侯府的姑娘,太子殿下,这画像还真是画不来。”他有点紧张。   白启只得败兴而归,回到东宫接到了手下的报信,在北地刺杀楚昭的行动再次失败,所派的人被全员剿杀了。   他沉默,原来自己为了那个女子,不惜去刺杀国之功臣,看来自己是真的在乎那女子的,不然以他的冷清性子,艰难处境,不会做出这么疯狂的事情。   “停止刺杀,一切还要从长计议。”他道。对于这样鲁莽无胜算的行动,他很鄙视曾经的自己。   女人他要找回来,他要抢回来,只是他现在面临的最大问题是保住自己的太子之位。否则拿什么找?拿什么抢?   山林里的冬季,索然无味,别说是赶山了,就是打猎都少有猎物出现。   “来挑豆子,不好的扔出来,留着喂牲口。”谢晚林对着黑卫和秦家兄弟道。   “小姐,这是要做什么?”秦小林问。   “我们试试看能不能做出大豆油来。”谢晚林自信满满的对着那几麻袋的黄豆。   谢晚林手拿一把黄豆,带着稚儿的小手,将里面的黑豆,虫豆给甩出来。稚儿觉得好玩儿,一开始挑拣的很认真,挑了两把之后,就两手抓着豆子玩了起来。   “小姐,您说我们要是把您说的那种油弄出来,咱家小少爷也是最小的参与者呢。”喜翠道。   “是啊,我的稚儿长大以后,也能骄傲的说,老百姓吃的油,就是我挑的豆做出来的,你们说这何尝不是另一种方式的保家卫国,建功立业?”谢晚林道。   黑卫们虽然贪图美食,但是这还不能把他们的心捆绑在这里,混吃等死的日子,虽然安逸,却会磨掉人的生机和斗志。   谢晚林这一番话,让他们意识到,他们在进行的是一件大事,一件足以改变百姓生活的大事,哪怕从挑拣豆子开始。   半个月后,面对又一次的失败,谢晚林挥挥手,让大伙都从放着石磨的厢房里出去。她关上房门,倚靠在门上,看着磨盘里的黄豆饼子发呆。   “哪里不对呢?黄豆蒸的,炒的,先压碎的,后在磨盘上直接滚压的,哪里不对呢?”谢晚林一边嘟囔,收手揭起一片豆饼,已经沁出油意,就是流不出来,这让她很头疼。   “小姐,吃饭了,嬷嬷蒸的酸菜猪肉包子,还有排骨萝卜汤,醋溜白菜。”喜翠在门外喊着谢晚林。   谢晚林推门出去,看着大伙都在担心的看着她,她反倒斗志昂扬起来,“哪里就那么容易,没事接着来,咱们不是还剩三麻袋黄豆呢吗?”   “夫人放心,没了黄豆,咱们马上就再去弄来,多试几次,总能成的。”黑卫领头的说道。   谢晚林看着这些人,一个个信赖的眼神,笑了,这就是信仰的力量。有信仰的人是快乐的,有信仰的人也是有力量的。   几日后,谢晚林看着围着石磨周围的这些人,很坚定的说了一句话,“豆子上能做的文章,我们已经试遍了,那就看看石磨的问题吧。”   “嫂嫂,我觉得这黄豆没出油,就差最后一点热度没跟上去了。”楚阳道。   “小姐,您先休息两天,这些就交给我们这些人了。”秦大林两眼盯着石磨,心里已经有了想法。   谢晚林点头,无论何时,她最信赖的还是和自己逃家的这几个人。   谢晚林看到这些人新做的石磨的时候,她是叹服的,石磨底盘,他们竟然掏了洞,石磨的滚轮上方也掏了洞,她笑了。   “这和山洞之家的石床是一个道理,放上炭盆,石磨保持恒温高温,再压滚炒到大半干水分的黄豆,应该差不多。”谢晚林道。   “小姐,我现在炒豆,咱们试试。”嬷嬷立马装了一大盆的黄豆,去厨房了。喜翠马上跟上,炒黄豆的火,现在就她掌握的最好。   两个黑卫拿着陶制的炭盆出去了,他们去准备炭盆。   这一天对于庄园的人们,是幸福和快乐,近一个半月的努力,大大小小每日的折腾着那么几麻袋的黄豆,在今日才看到了成果。浑浊的大豆油从石磨的流道里流下来,一股股的汇集到接着的盆子里。整个厢房都安静了。   “油。”稚儿拍着小手,高兴喊道。他每天都会参与,哪怕他除了抓黄豆就是看热闹,耳濡目染了这些天,小家伙也知道了大伙在弄油。   “是啊,油。”嬷嬷的眼睛红了,那些小儿郎的眼睛都红了。过过穷苦日子的他们都明白,这大豆能代替荤油,这对老百姓的日子,将会带来多大的改变。   “这油里面渣滓多了些。”喜翠道。   “这个倒没什么,只要静放两天,渣滓沉底了,油就清凌了。”嬷嬷道。   “这样的油做酸菜鱼,水煮鱼,水煮肉,毛血旺,凉拌菜,可比那些荤油菜凉了就凝成片好的太多了。”谢晚林道。   “兄弟们,走两个,咱去抓鱼。小姐,今天劳烦您辛苦了,大伙庆祝庆祝。”秦大林道。   “哈哈,大林哥,我正是这意思,快去快回。”谢晚林笑道。   一顿丰盛的庆功宴开始了,儿郎们低着头,欢快的吃着,稚儿的小碗里也夹了几块酸菜鱼,谢晚林因他人太小,就不给他吃辣。   “这油做菜,还真不错,没减了菜的味道,反倒又香又清爽。”嬷嬷经验老到的点评。   老高点头,无声附和,这些人能折腾出这东西,以后老百姓吃油就不费劲了。   “就是还不能推广,不然百姓能早点受益。”谢晚林道。   “好事不怕等,好饭不怕晚,等到合适的机缘,才会有最好的效果,嫂嫂放心,将来百姓们都能吃到的。”楚阳道。   “兄弟们这几日休息两日,接下来,咱们就试试瓜子榨油,花生榨油,我想着总归和大豆油的方法差不离。”谢晚林道。   “嗯,小姐,咱们这一冬天,把这些研究明白了,就没白过。”喜翠点着小脑袋。   大伙看着喜翠的憨样儿,都觉得好笑,这小丫头,壮志在胸的模样,何尝不是他们现在的样子?   没几日的功夫,这些人用同样的法子炸出了葵花油,浅黄色的油液流淌出来,先拍手欢呼的依然是稚儿,然后才是每一个儿郎。   “今天晚饭,我们就用着残渣烙大饼。”谢晚林笑道。   “黄豆的渣滓为什么就直接喂牲口了?”喜翠问。   “那个豆腥味重,其实在百姓家里,那个也就吃了,应该也舍不得扔的。”嬷嬷道。   黑卫们也已经习惯了,虽然他们有大半的时间吃住在山洞,但是这样的大聚餐,庆功宴,每隔几日就有,他们现在每一个人都是面色红润,比来之前胖了一圈。   花生油出来的时候,就是稚儿的小手拍的也没那么起劲了,大伙依然是高兴的,却不再是骨子里的那种狂热。   “这个油真香。”秦小林吸吸鼻子。   “这个最香的是出油剩下的酱,回头加馒头饼子,那才叫好吃呢。”谢晚林道。   嬷嬷却在回想,她家小姐什么时候弄过花生酱,她怎么不记得呢?   “还有芝麻,同样的方法啊,把芝麻油做出来,凉拌菜淋上几滴,那才叫好吃。那芝麻酱比花生酱都香,吃火锅的时候,把这两样酱调和一起,最是美味。”   谢晚林说完,围着石磨的这些人,眼里都是神往,楚阳低头,他是有些看不下去了。   他国公府的当家少夫人,这可好嘛,扬着小脸儿,一脸吃货的样子对属下进行吃的洗脑。他觉得有丢人怎么办?不过他也很想吃到嫂嫂说的酱料怎么办?   他余光扫到嫂嫂怀里的稚儿,小家伙竟然听懂了似的,用小舌头舔着粉嫩的小嘴唇,楚阳明白了一件事,这庄园里,早就变成了吃货的天堂?他很忧伤怎么办?      ☆、快乐的秋收      没几日功夫,这些隐居在这山林里的人,在一个雪花纷飞的下午,围着炭炉,吃着火锅。腾腾的热气,驱散了这寒冬的冷寒,芝麻酱和花生酱果然如谢晚林说的那么香甜。   “再有一个月也就过年了,这日子过的好快呦,这转个眼儿,咱们都快来这半年了。”嬷嬷感慨。   “嬷嬷,咱们这两日蒸豆馅馍馍吧,再杀两头猪,吃个猪肉烩酸菜。”谢晚林立马岔开了嬷嬷的话头,在她看来,再没有比现在这般更好的日子了。   “现在大伙都积蓄体力,等开春了,咱们多开点土地,那时候可有的忙呢,咱们明年把山洞里的侧洞都堆满粮食。”谢晚林道。   “小姐,就咱们这些人,种那么多粮食做什么?吃不了,又卖不得的,没的白费力气。”喜翠道。   “傻丫头,我猜着小姐也是为了防患于未然,准备个不时之需。要是真赶上天灾人祸,一麻袋粮食就能救下好多人呢。粮食堆在这里,保管好了,坏不了。”嬷嬷又道。   谢晚林笑道,“知我者,还是我的嬷嬷。”   老高看着谢晚林神采飞扬的小脸儿,倒是很佩服她,这样的想法啊,就是他们这几个男人家也没有过呢。   “那咱们也多养些鸡鸭,这些东西做成腊肉储存,一两年不坏的。”老高道。   “咱们啊也别光养膘,这林子的野物冬日出没的少,那也不是没有,咱们就在闲着的个把月,打点大个儿的。”黑卫的首领说道。   谢晚林笑了,“这样过日子才有劲头不是吗?吃好喝好玩儿好,还能做一些有点用处的事情。”   “嫂嫂说的对,自己的私事,那叫一己之私,咱们现在做的每一件事,那都是为国为民,事情虽然也没大到惊天动地,总归大伙的起心是好的。”楚阳道。   大伙纷纷点头,就连嬷嬷人到中年,都像是找到了人生新的方向了,何况这些正当少年,心中有志的男人们?   谢晚林在庄园里带着大活准备过大年的时候,楚昭正带着手下,腌制肉片,准备带着那些士兵一起吃烤肉。   “将军,我们来就好了。”他的副将看着将军亲自下厨,总觉得这不太好,有损将军威严。   “也好,把我给你们的料粉抓匀就好。”楚昭说完就回来自己的帐篷,正赶上黑卫赶回,递给他一个包裹。   楚昭打开包袱,笑了,里面是各种肉干,他知道这定是嬷嬷偷偷准备的,他回来后,给他们报过一回平安,却没得到谢晚林的只言片语。   他拆开楚阳的来信,看见里面的内容的时候,他咧嘴笑了起来。这谢二果然有两下子,植物油真的让她研究出来了。知道谢晚林的屯粮计划,他的笑意更浓,他觉得真心骄傲,这女人,是他的娘子。   “娘子都这么上进,我这相公总也要努力才是。”他对自己说。   安盛城一家酒楼临街的包厢里,白启站在窗口,看着雪花如花瓣在空中飞舞旋落。   他的心里又空又疼,越是想不起,越想知道那人的样子。他知道的,这安盛城里,有很多人都知道谢晚林的样子,他却不能去问,他的失忆,是不能让敌手们知道的事情。   八岁到十九岁,她在他大半生的时光里,都在。他想不明白自己怎么就能够,就可以把她忘记了。以他的性子,不是入了眼,进了心,刻了骨,融了魂的爱意,他不会粘着她那么多年。   是的,他的侍卫就是这么告诉他的,安乐侯不欢迎,他却只当不知,厚着脸皮,只为了见那胖丫头。他弯起嘴角,胖丫头,那也是个可爱的丫头吧。   “你在哪呢?我怎么就找不到你呢?我还在这,你在哪呢?”他仰头看着雪花,低声呢喃。   冬去春来,花开花落,时光当真如白驹过隙,一跑向前再不回头,又到了一年的秋收时节。   秦大林背着稚儿,秦小林身后跟着嬷嬷,喜翠,谢晚林,黑卫们都在山洞这里,他们赶来准备和黑卫一起收割庄稼。   稚儿谢晚林放到了竹篓里,给他备上零食袋,秦大林一个起跃,带着竹篓就上了树,把竹篓挂在树上,看着稚儿晶亮的眼睛,“小少爷,怕不怕?”   “大林叔叔,稚儿不怕。”两岁半的稚儿,话已经说的全乎了。   在谢晚林的教育下,并不会因为被人叫一声小主子,就觉得自己有什么不同,反倒对这些生活在一起的亲近的人们,很有礼貌。   “嗯,小少爷有事叫我们啊。”秦大林不放心的叮嘱。   稚儿点点头,探头看着秦大林飞身下树,吐了吐自己的小舌头,这小孩有点无奈了,大林叔叔和他每天都是这两句对话,大人都不烦的吗?   楚阳在树下仰头看稚儿,正好对上了小家伙的鬼脸,稚儿立马缩回脑袋,蹲回到背篓里。楚阳气的笑了,这几日大伙全员秋收,这小子都玩儿野了,回头让他读书,又要费两日功夫了。   这一年,过完年之后,谢晚林这些人就开始忙碌起来。嬷嬷,喜翠,谢晚林主仆三人保障大伙的后勤,老高扩大了养殖规模,这些儿郎们就开始开荒种田。   楚阳每天早晨和嫂嫂几人,一起练武以后,也会跟着大伙来到山洞,他的任务更多的是看着稚儿,自己读书的同时,也带着稚儿启蒙。   叔侄俩劳逸结合,稚儿耐不住性子的时候,楚阳就抱着稚儿去山坳坳大伙种田的地方,稚儿两岁多的年纪,能把各种庄稼,菜园里的秧苗,各种家禽,打来的野物,认个全乎,谢晚林对此很是骄傲。   今日收的是土豆,新开地,不适合种需要肥料多的作物,谢晚林就决定全部种上红薯和土豆。   “小姐,这东西吃不了,可就放不住了。”嬷嬷当时第一个反对。   “嬷嬷,您放心好了,我想我有办法把它们做成别的东西保存起来。这两亩地,就都种上这玩意好了。其余的都种上耐放的庄稼。”谢晚林当时很坚决。   嬷嬷看着那些儿郎翻拽出来的土豆,笑的裂开了嘴,“这可真是吃不了呢。”   “没事的,嬷嬷,我要做的东西叫粉条,那东西能放两年多呢。”谢晚林在嬷嬷身后说道。   “那小姐要种地瓜,是不是也能做成差不多的东西?”喜翠正蹲着用手扒拉着土豆上的湿土。   “我家喜翠就是聪明。等秋收完了,咱们冬天里没什么事情,咱们还像去年那样过。”谢晚林道。   “那可是好,连我这老家伙,都跟着与有荣焉。”嬷嬷笑道。   “小姐,咱们中午吃什么?”喜翠问。   “吃鱼吧,这两天大伙吃的都是腊肉,山洞后面寒潭是活水,那鱼就一直有补充,咱们吃新鲜的。”谢晚林回答。   “今日高兴,给大伙换种做法。”谢晚林说完,就走到稚儿所在的那棵树下,“稚儿,我要去抓鱼,你去不去?”   “去呢,小姨娘亲。”稚儿伸着小脑袋。   “就知道问了也白问,你就没有不去的时候。”谢晚林嘟囔着,身后的嬷嬷和喜翠也都笑了。   秦大林把稚儿的背篓从树上拿了下来,谢晚林直接把背篓背上,稚儿在背篓里偷偷抿嘴乐着。   谢晚林回到山洞的时候,身后背着稚儿,两手拎着串鱼的绳子,每个绳圈上挂着两只已经收拾好的大鱼。   “小姨娘亲,快放我下来,稚儿不乖,不去好了。”一进院子,稚儿就这么说。   正在烧火的喜翠立马起身,迎向谢晚林,接过她手里的鱼,忍不住笑看着稚儿,“我的小少爷,您哪一次不是这么说的呢?”   “小姐,我们蒸了馒头,也快好了。”喜翠发现稚儿有点尴尬的小样,立马转移话题。   稚儿眨巴着那双好看的双丹凤眼,小脸涨的通红,张着小嘴一时不知道说什么才好。谢晚林放下背篓,从里面抱出这小孩,这小家伙立马笑了起来,那叫一个春光灿烂。   摘菜的嬷嬷一直看着稚儿的反应,这时也忍不住笑了,“喜翠,你看你给咱小少爷弄的多尴尬,这会自己找台阶下,咱小少爷人小,那也是爱面子的。”   “奶嬷嬷,稚儿说真的。”稚儿看着嬷嬷,强调自己先前的话。   “是了,我的小少爷从来不是撒谎的小孩儿。”嬷嬷笑道。   “是啊,稚儿说要去也是真的,回来了才后悔也是真的。”谢晚林弯腰亲了亲稚儿,“跟奶嬷嬷在院子里玩儿,小姨给你最糖醋鱼丸吃。”   “好的,小姨娘亲。”稚儿在楚阳的暗地里指示下,总要把娘亲带上。   谢晚林看见喜翠拎着鱼去了灶台,立即神厨附体,专注于午饭的菜肴。   喜翠和嬷嬷现在配合谢晚林做菜的火候,那叫一个炉火纯青,十分专业。   谢晚林热锅倒点葵花油,葱姜蒜辣椒爆香,放入几勺大酱,再放入一点糖,加入切好的鱼块,“喜翠,这个灶口,小火慢炖。”   这个时间谢晚林片鱼片,剁鱼糜,手法利落,动作迅速,喜翠看着自家小家,做饭在她这里就不是活计,而是兴趣,吃的时候就是享受。   午饭的时候,桌子上摆着酱焖鱼块,凉拌生鱼,糖醋鱼丸,鱼馅酿辣椒,青椒紫苏鱼汤,蛋黄焗南瓜,地瓜土豆挂浆,清炒小油菜,主食是白面馒头。   “太香了,这日子过的真是太幸福了。”那一桌的黑卫都感慨着。   “咱们啊,就这么吃,就这么干,就这么快乐的秋收,秋收过后,咱们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呢。”谢晚林道。   儿郎们眼里都放出光来,就像榨出植物油这样的事情,谁不想参与呢?谁不想自己的人生,除了财富功名,有一些真正有意义的收获呢?      ☆、梦魇的解药      稚儿回到庄园里,人刚落地,就看着秦大林,说道“大林叔叔,小小马。”   “小东西,真看出那是你爹爹给你留的礼物了。”谢晚林撇撇嘴。   稚儿看着谢晚林,不明白小姨的神色为什么那么古怪,“小马宝宝。”他对着谢晚林说道。   “去吧,去找你的小马宝宝。”谢晚林看出了稚儿的困惑,温声对他说,还捏了捏他的小胖脸。   稚儿口中的小马宝宝是一只出生两个月的公马驹子,就是楚昭养病期间,追风对枣红马耍流氓得来的马驹子。   每当稚儿提起要去找小马宝宝,谢晚林就不自觉的想起那混蛋,那混蛋曾经也对她耍过流氓的,想起这些,到底意气难平就是了。   前世那个混乱的夜,一个小心翼翼,一个暴虐贪婪,想起白启,她会痛,想起楚昭,她会觉得骨头都痛。哪怕她已尽力遗忘前世的那些过往,却还是会偶尔想起。   稚儿每天都要和枣红色的小马驹玩儿上一会,这玩耍的过程,无非是稚儿骑着小马驹,在秦大林的把扶下,在老高的院子里溜上两圈。   小马驹也是配合,可能稚儿每次见他的眼神,喜爱之色太过明显,他也就很愿意陪着稚儿。   秋收过后,谢晚林让大伙休息两天,就用一顿美食把大伙聚到了一起,说来这顿饭准备的最简单,手擀面,猪肉辣椒豆酱卤。   “这酱卤怎么样?”谢晚林问。   大伙纷纷表态,就没有说不好吃的。   谢晚林点点头,“这里面最重要的就是豆酱,其实还有两种东西,是在烹制菜肴当中很重要的,就是酱油和醋。”谢晚林说完看着大伙。   “不是有酱油和醋吗?”楚阳弱弱的来了一句。   谢晚林勾唇笑了,等的就是楚阳这句呢。   “现在咱们使用的酱油,就是加了盐巴的海鲜熬出的浓汁,大家吃菜也吃到,虽然这酱油放上也能添了鲜味,但是还是有味觉灵敏的人,受不得它的腥味儿。”   谢晚林说完看着大伙一脸赞同,这才接着说了下去,“再有醋,我们现在的醋,都是果子发酵出来的,这样的醋本身太甜,做菜的味道也不浓厚,关键是这酱油和醋,老百姓好像有点吃不起吧?”   谢晚林有点咬不死了,十六年都生活在高门大院里,对外面的世界,所知真的不多,只知道百姓很穷,有的时候吃不饱,但是这个比例占了几成,她还真的不知道。   “是呢,小姐一般人家都是算计着这些的,老百姓家,种田的农民,大多做菜,也只有一点盐巴可放。”嬷嬷适时接话。   谢晚林点头,“如果我们把酱油和醋解决了,还有我们现在做出来的大酱,再加上我们弄出来的植物油,等这些将来可以面市的时候,这人们的餐桌会变的怎么样?”   “夫人,我们听您的。”黑卫们异口同声表态了,这实在是太振奋人心的设想了。   “嗯,我们明天就开始行动。今晚大家好好休息。”这就是散会的意思了。   谢晚林抱着稚儿回了房间,给小家伙洗完了澡,喜翠抱着稚儿去外间卧室去玩耍了,她才把自己泡在浴桶里,温热的水浸泡着皮肤,她觉得舒服极了。   “晚晚,你不要怪哥哥。”她葛地想起白启的这句话,她闭上眼睛,脑海里全是她和他的那场纠缠,还有她给他下药的那个夜晚。他的眼里,他整个人从里到外,都只说了一句话,他只想要她。   谢晚林皱眉,拳头轻轻捶打胸口。一年了,她想起他的时候,依然会心口疼痛,次数却是越来越少了,他呢?没了那些过往的记忆,怕是再浓烈的感情,也会渐渐稀释了。   她苦笑,这不就是她所求的吗?你还有什么脸面为他忘记你而难过呢?   真当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谢晚林这一夜入睡以后,就重温了那个迷乱的夜晚,梦里的他与他,依然如故。她反抗不得,只能魇在旧梦里。   晨起醒来的谢晚林神情恍惚,眼窝青紫,她呆呆的看着稚儿睁着大眼睛看着自己,却并不想动,就想这么和小家伙对视到地老天荒。   “小姨娘亲。”稚儿伸着小胳膊。   谢晚林一呆,这娘亲两个字眼,让她想起了梦魇里的楚昭。   她的身子微微发抖,手不自觉的摸摸脖子,感觉全身都痛,那痛已经入了骨。她将头埋在臂弯里,整个人缩成一团,痛的发抖。   “哇哇哇、、、哇哇、、”稚儿从被窝里爬了出来,用小手圈抱着谢晚林蜷缩的后背。   “小少爷,您怎么了?”喜翠拿着擦家具的抹布,跑进内室。   嬷嬷已经起来去厨房忙活早饭了,喜翠正在收拾屋子,准备谢晚林和稚儿的洗脸水。   喜翠向稚儿伸着手,想抱过来先安抚这哭的厉害的小人儿。稚儿却是紧搂着谢晚林不撒手,小身子紧贴着谢晚林的后背。只是哭声不减,喜翠的出现,对于稚儿的惊恐没有起到一点作用。   “小姐,您怎么了?您怎么了?”喜翠也就先不管稚儿,急红了眼睛,问着自家小姐。   稚儿搂抱着她的后背,她感觉自己痉摹的心,终于一点点平静,那疼痛也从骨子里一点点抽离出来。她深吸了两口气,抬起头,脸色苍白,吓了喜翠一跳。   “小姐,您哪里不舒服?”喜翠眼睛红的像兔子。   谢晚林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无碍。正要转身抱稚儿,却见小人儿转到了自己面前,睫毛上还挂着泪水,一脸关切的看着自己。   谢晚林笑了,她抱着小人儿,手掌一下下抚顺小孩儿的气息。今时今刻,谢晚林才明白,稚儿是她的药,他在,她就不会沉浸在那些苦痛里。她紧紧抱着稚儿,前世今生最大的怨,不是那两个男人,而是稚儿,是因为她才害死了稚儿。   “小姨娘亲。”稚儿软糯糯的叫。   “乖宝宝,谢谢你。”谢晚林笑了,笑的百味杂陈。   喜翠看着这一大一小,眼睛里涌满泪水,她转过身去,向外屋走去,擦干泪水,这才回来。   在庄园的这些日子,喜翠和嬷嬷眼见着谢晚林越来越无忧快乐,她以为小姐已经放下了那些过往,原来根本不曾,原来她的小姐一直戴着高兴的假面面对别人,这样暗自伤怀,才是小姐心底里的真实情绪。   “小姨娘亲,不舒服,稚儿呼呼。”稚儿说完,就冲着谢晚林苍白的脸,吹着气儿。   “嗯,小姨好了,以后小姨不舒服就找稚儿呼呼。”谢晚林笑着对稚儿说。   稚儿认真严肃的点着小脑袋。   “小少爷,您刚治好了小姨娘亲,那今个喜翠给你穿衣洗涑,好不好?”喜翠向稚儿伸出手去,平时这些事情,谢晚林就将稚儿照顾的很好,稚儿的事情,她喜欢亲力亲为。   稚儿抿着嘴唇,想了想,点点头,走近喜翠,由着她给自己穿衣服。   谢晚林打起精神,穿上了一身男装,今日是做酱油的第一天,她总要带着大伙开个好头,好好干活。   喜翠并不多说什么,今日只是不再由着谢晚林亲自抱着稚儿,而是谢晚林走哪,她就抱着稚儿跟着。稚儿也是懂事,只要小姨在视线里,他就安心的乖乖呆在喜翠怀里。   早饭嬷嬷做了野鸡炖酸菜,满满一大盆,鸡蛋炒木耳,凉拌土豆丝,加了牛奶的馒头。   奶牛产奶很多,稚儿自己根本就喝不完,就是这庄园里的人每日都喝上一碗,那都是够的。有的时候,嬷嬷就让儿子给黑卫送去,有的时候赶他们在,就大伙分摊着,更多的时候,嬷嬷把这牛乳用在吃食里,大伙都很喜欢。   庄园里的羊奶,谢晚林放了杏仁茉莉花煮熟,稚儿每日都能当水喝上两碗,老高,楚阳,秦家兄弟,在庄园值夜的黑卫,睡觉前都要喝上一碗。谢晚林还用羊奶做成了护肤膏子,在这山林里生活,无尽其用,很容易就自给自足。   饭后,谢晚林带着大伙来到厢房里。   谢晚林看着那袋子里的黄豆,“我隐约记得酱油,是可以用黄豆和小麦,盐巴和水制作而成的,至于具体的配比,方法和温度,我们就得摸索了。”   儿郎们都一脸严肃的点点头,就是喜翠和她怀里的稚儿,一大一小也跟着点头。   “那好,新的实验,还得从咱们挑拣豆子开始。”谢晚林一声令下,儿郎们把黄豆倒进了大木盆里。   “让小少爷来挑第一把豆。”秦大林笑看稚儿,那眼神都是宠溺。   谢晚林点头,喜翠抱着稚儿上前,稚儿抓了一把黄豆,条件反射已经成了习惯,就把里面黑豆扔了出来,小人儿正要把手里剩下的好豆也扔掉的时候,秦大林伸手看着稚儿,稚儿挑挑眉毛,小手放入大手中,好豆全落入秦大林的手中。   “小主子,就是聪明。”黑卫们一脸得意。   楚阳虽然表现的淡定,嘴角还是止不住的上扬,谢晚林拿眼斜了他一眼,他心里一震,这小嫂嫂,怎么看着有些憔悴?      ☆、我们去南阳      制作酱油需要一定的时间,制作的法子谢晚林大体记得的,只是各种原料的配比搞不明白,也不知道最后能否做成,总不能一次次试验,她就想着一次试做几缸子。   这一天,大伙都在挑豆子。人多力量大,一天下来挑的豆子能有个三麻袋。谢晚林看看,这数量应该是够用了。   “嗯,先做这么多的豆子,大家把这些洗干净,还有那两代小麦也用水泡上,明日开始我们蒸豆,晒曲。”这制作酱油的第一天的最后一项工作,就是谢晚林的这个安排。   第二天一早,大伙早饭过后,就开始蒸麦子和黄豆,一匾箩一匾箩的蒸熟的黄豆和麦子晾晒在厢房的架子上,这些人才松了一口气。这一步就是晾曲了。   几日后,稚儿抓着匾箩里长了绿菌毛的豆粒和麦粒,“毛毛。”小家伙说完,很嫌弃的又把粮食粒扔回匾箩里。谢晚林看着那一粒粒的绿毛毛,却是笑了,这晒曲这步就算成功了。   “兄弟们,接下来,咱们就井水煮盐,按照四成到六成的不同比例。”谢晚林道。   楚阳低下头,咧了咧嘴角,一个国公府的夫人,虽然离家在外吧?这也太过于放飞自我了?一口一个兄弟们,这是把自己当成了江湖人士还是把自己当成了汉子?   这一天忙活下来,一溜十口缸里都装满了不同比例的豆麦盐水。看着厢房炕上一排的酱油缸,谢晚林满意了。   “这第一个月每天都要搅拌,之后的每月呢,三天搅拌一次吧。等着五个月后,咱们的酱油就问世了,到时候,我们就品尝一下,哪个缸里的好吃。”   谢晚林话落,秦大林皱眉,“小姐,这缸口不要盖的吗?”   “在厢房里就不用了,要是以后做的时候,还是要放在外面晾晒的,这样就得准备盖子。现在我们蒙上纱布就成。”   “粮食都在山洞里,明日我们去山洞做醋。”谢晚林一句话又安排了接下来的行动。   楚昭在路上接到了楚阳的信,当看到谢晚林带着那些黑卫,鼓捣着各种调味料,原材料还都不算难得,一切以粮食为本,倒都是可行推广的东西。楚昭心里对谢晚林是刮目相看的。   躺在客栈的床上,楚昭回想着自己这一年的奔波准备,也许于国于民来讲,都不如小媳妇这一年鼓捣的东西对百姓更为有利,楚家,无论基于什么原因,那也多半是一个私字,谢晚林所做的这些却不是的,那都是为了一个公字。   再过年,小媳妇已经十八岁了,正是花开正艳的年岁,稚儿也三岁了,他这个夫君和父亲,真是做的不够格。   楚昭心说,这些年,已然失去那么多,那就一定要求到那个结果,他心知今夜难眠,干脆摊开他这一年来奔波各地的山林地图,那里有他这几年的布局。   冬日的山林里,山洞之家的院子里,晾晒着一架架的土豆粉,地瓜粉,一条条细长的像天上下落的雨。   喜翠抱着稚儿,稚儿用小手招呼着每一根粉条,小家伙是很好奇的,他可是目睹了圆滚滚的地瓜和土豆变成这玩意的。   “小姐,这还别说,这东西晾干了肯定比地瓜土豆放的久。”嬷嬷坐在灶口烧火。   “酸辣粉太好吃了。”秦小林说道,手还在给烫过的粉面加力,黑卫端着漏斗,另一边的人,从锅里捞出粉条,拿到院子里晾晒。   “小林哥,这粉条炒着吃,炖着吃,那才叫好吃。咱们彻底溜完粉,休息两天就就杀猪,猪肉酸菜炖上粉条,再配上白面豆包,那才叫香。”谢晚林又道。   这样的日子是充实快乐的,只是随着年关越来越近,谢晚林却焦躁不安起来当初老高说过的,稚儿年满三岁,就要跟着他一起睡的。   谢晚林空荡荡的感情世界里,稚儿差不多成了她的全部,没有稚儿在身边,她想想就觉得害怕。   这几日她意识到了这个问题,也不得不考虑另一个问题,楚阳纵然天姿聪颖,在这深山里自学了一年多,也是不能再继续耽误他了。   夜里,谢晚林主仆几人坐在外间的炕上。   “嬷嬷,我在想一件事。”谢晚看了看睡在怀里的稚儿。   “小姐,是不是准备离开这里了?”嬷嬷小心翼翼的问。   喜翠睁着大眼睛,这里的日子是很好的,只是喜翠孩子心性,心里还惦记着自家小姐离家时候说的,要看遍这山水天下的话语。   谢晚林点头,“嬷嬷,我们在这里,除了每日吃吃喝喝,怕是再没什么有意义的事情可做了。”   嬷嬷皱眉,在她心里稚儿还是太小了,孩子长途跋涉的,她心里舍不得,“小姐,您带着大伙再研究什么吧,将来都是福荫子孙的事情。”   谢晚林笑了,“嬷嬷啊,我这点能耐也就用尽了。”   嬷嬷咧嘴笑了,也带着不好意思,自家小姐带着大伙做的事情,拿出来一件,那都是了不得的,“嘻嘻,是我太贪了。”   喜翠接口道,“嬷嬷不是贪,是舍不得小少爷舟车劳顿。”   谢晚林正色的看着嬷嬷和喜翠,“这里离安盛城太近了,我们就什么也不能做。嬷嬷,我们把这些东西,能卖出钱来的卖钱,能推广的推广,有了银子,给姐夫的士兵,让他们吃饱穿暖也是好的啊。”   嬷嬷眼放精光的看着谢晚林,谢晚林心里苦笑,心说,“我就知道这叛变的奶娘会这样的。”   “还有,阿阳和稚儿,总要有好的夫子教着,他们的出身虽不用他们科举,但是人活于世,总要会些安身立命的本事,做一些有意义的事情才不枉此生不是吗?”   谢晚林这句话说完,嬷嬷和喜翠都在点头,嬷嬷是明白了继续窝在这里,那就是耽误小少爷,喜翠是被谢晚林影响的总想有点不同的人生价值。   “去南阳吧,你秦叔也在那里。”嬷嬷道。   “也好。”谢晚林倒是不反对,那里千里之遥呢,她也没想过把自己藏到天边去。   “小姐啊,这要走,也得天好的时候上路啊。”嬷嬷道。   “我想着等春天的时候,万物复苏,草木回春,我们出发,不然沿途光秃秃的,白瞎了咱们的辛苦。”谢晚林道。   “这里怎么办?”嬷嬷问。   “交给黑卫吧。他们听命姐夫,那方子也不会泄露,那粮食就存着,那鸡鸭多了就卖一些,有人看着,这里就衰败不了。”   “按理这里留给姑爷安置伤患,也是可以的,只是这是大小姐留给咱们的念想,老奴舍不得。”嬷嬷道。   “是啊,嬷嬷,我也舍不得,等将来稚儿长大了,懂得了小姨和母亲的区别,我们还是要带着他来看看的,这里才有姐姐的气息。”   “高叔会跟着咱们走吧?嬷嬷。”喜翠被谢晚林熏染的,一心要做一个不一样的女子,这功夫学才开学,招式才上手,有点舍不得。   “会的,他啊,为了稚儿,那就是天涯海角都会跟着的。”嬷嬷笑道。   “那还真没什么可放不下的,明年春天,酱油和醋的配比也就出来了。”   “小姐,这一次再走,咱们可就真是走远了。”嬷嬷谁说至此,没再继续。   谢晚林皱眉,她却是懂的,“我过几天和高叔带着稚儿,去见父亲和楚国公,他们再见面,怕是稚儿也长大了。”   “小姐,咱那葡萄酒那么多呢。”嬷嬷笑道。   谢晚林点头,“这要不是有高叔,嬷嬷,您怕是也不会让我进城吧。”   嬷嬷笑而不语,要不是谢晚林提出要远行,她哪里放心她回到安盛城呢?   翌日早饭过后,谢晚林就把昨日主仆三人商议的话题,同楚阳,秦家兄弟,老高讲明了。如嬷嬷所讲,老高跟着稚儿走,秦家兄弟跟着嬷嬷走,就是楚阳心里都是高兴的,大哥最近的来信中,也让他年后想办法说服嫂嫂动身去南阳。   没几日,谢晚林和老高,化成的夫妻的模样,带着扮成女孩的稚儿,一起回了安盛城。谢晚林本有心带上楚阳,楚阳却明白,全靠老高一人,他不能再添了麻烦,只写了一封信,让嫂嫂带给父亲。   进了城,稚儿撩开车帘,好奇的看着外面的繁华街面,谢晚林的心里都酸涩起来,这原本才是属于稚儿的世界。   还是谢朝林的那个小院子,到了的当夜,老高将两大坛子葡萄酒送入了安乐侯谢礼的卧房,留在床头的还有谢晚林的书信。   谢晚林轻拍稚儿,细声给他讲着疯婆子的故事,稚儿才慢慢睡去。谢晚林蜷坐在床上,回到了安盛城,离那个人近了,心里就冒出了想见他的渴望。   谢晚林轻拍心口,原来她还是很想他,在离他最近的地方,原来她的心里最记挂的还是他。   第二日早晨,谢晚林给稚儿打扮好,推门看到高叔在院子里看着天空发呆,这样的高叔,谢晚林还是第一次见过。   “高叔,我们今日在安盛城里逛逛吧。”   “稚儿,今日叫师傅,父亲,知道吗?叫娘亲,就娘亲,不能加上小姨。”老高一把把稚儿抱进怀里。   临时凑数的三口之家,一天都逛着孩童玩物的店铺,店里售卖的玩意,谢晚林还真都看不上,最后还是给稚儿买了一个木雕的小狮子。   吃过了晚饭,一家三口就回了房子,稚儿呼呼大睡,谢晚林和老高一个在正房发呆,一个坐在厢房想事,静等着夜晚的约会。      ☆、过年我三岁      安乐侯和楚国公等在书房里,两个人,一个不停的喝茶水,一个转着圈的在地毯上走来走去。   “老东西,你是不是弄错了?我怎么觉得你那女儿不会给我看孙子呢?”   “楚文东,你要是这么说也行,那两坛子葡萄酒,我姑娘可是跟我说了,有你一坛子的。这回可就没你的,反正我那闺女就是个没长心的,她连我这亲爹都不要了,还理会你这公公?”   “哎呀,这不是等的着急了吗?这月亮正当头,你不急?你不急你就一直喝茶水?”楚文东立马就换了语气,心里的怨气也消了不少。   三声门响,门开了又关上了,一个小小孩童,站在房门那里,睁着谢家人特有的双丹凤眼,看着这一站一立的两个老头。   这时的稚儿换回了男孩衣服,小家伙浑身自在了,底气就足了,看到两个老头看着自己,人家也不怵,反倒背着小手,迈着小方步向他们走去。   谢礼和楚文东一动没动,还是原来的姿势,僵在那里,看着小家伙一点点走近他们,两个人眼睛都红了,却是都没说话。不是不想说,而是激动的想哭,一时说不出。   稚儿站在楚文东面前,仰头看着他“娘亲告诉我,我是来见我的爷爷和外公,就是爹爹的爹爹和娘亲的爹爹。”   俩老头点头,也不说话,稚儿绷着小脸,装的很平静,娘亲教她的礼貌是见人就要招呼的,只是这也不说话,他知道哪个是哪个?这可愁怀了小人儿。   “我娘亲说,过了年我就三岁了。”稚儿也不看楚文东了,而是转过身子,对着谢礼。   小人儿说他三岁了,这谢礼哪里还受的了,他三岁了,谢朝林就走了三年了。谢礼抹着眼泪看着稚儿,“你是三岁了。”他道。   稚儿张张嘴巴,手足无措的站在那里,他不明白怎么他三岁了,这老头就哭啊,这回答也没告诉他是他的谁啊。   “爷爷,不要哭,见到稚儿不喜欢吗?娘亲说我是最好的孩子,家里的人都喜欢我。”   楚文东一把捞起稚儿,一脸欣慰,瞧他楚家的种,两句话就把老东西干哭了,“我是爷爷,我也姓楚,我是你爷爷楚文东,楚成圆。”   稚儿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外公,别哭,不然稚儿也哭了。”稚儿觉得这会安慰哭哭的外公更重要,他在楚文东怀里又扭回头看着谢礼。   “哎,我的好乖孙,外公抱抱。”谢礼拿帕子擦了擦鼻涕,从书桌后面走出来,从楚文东的怀里硬抱过稚儿来。   “爷爷,我很想你。”这回稚儿看着楚文东说话了。   “孩子,你好吗?”   楚文东话落,书房的门又响了三声,这次是谢晚林背着两个包袱走了进来。她放下包袱,屈身给两位老人行了礼。   “晚林让你们担心了。”她抬起头来。   谢礼背转过身子,谢晚林看到稚儿掏出小手帕给谢礼擦眼睛,她的眼睛微红,她不再看那一大一小,而是又给楚国公行了一礼,把楚阳的信递给楚文东。   “晚林带走楚阳和稚儿,对您不住,我们在外真的很好,楚阳身体已经痊愈,稚儿也可以百毒不侵,我们都开始习武。”   谢晚林看着楚国公,楚文东点点头,“也得回你们走了,不然哪里能有机会救了阿昭,那咱们国公府可是真出了大事了。”   “一切自是天意。”谢礼转过身子,看着谢晚林。   “为何让我们看稚儿,是不是要远走了?”谢礼发问,楚文东虽没言语,也盯着谢晚林。   这俩人都清楚,没什么事情,谢晚林怕是不会大费周章的带着稚儿,让他们看看的,毕竟那些人还在盯着两府。   谢晚林点头,“楚阳和稚儿,不能老躲在山林里。我们也想换个地方生活。等过几年,他们想回来,我会让他们叔侄回来的。”   楚文东点头,“也好,朝廷的局势现在越来越混乱,皇子间现在正处于混战。我楚家也是最难的时候。皇上又抽减了楚家军的供给。”   谢晚林点头,她想对父亲说几句什么,却是一时无言。   “打算去哪里?你放心,我们不打扰的。”谢礼道。   “去山海郡的南阳。那里不远不近,山海郡既是靠海,又是最近的内地区域,商业发达,气候也不错,比安盛城还要温暖一些。”谢晚林回答。   楚文东和谢礼相视一眼,都没说话,楚文东心说,楚昭就在那一代活动,这媳妇自己找上门去的,臭小子肯定得抓紧行动的。这可真是太好了,第二个孙孙有影子了。   谢礼看着谢晚林那一脸的,我已经考虑周全的自信,心说我的傻闺女呦,这是什么命,楚昭要死,老马都能找到你,这次可好,自己送到了人家的祖地去。   三声敲门声后,书房的门开了,几个包袱被推了进来。谢礼和楚文东看着,都明白这是谢晚林带给他们的东西。   “稚儿,娘亲先走了,等会师傅来接你,你呢,先陪陪爷爷和外公。”谢晚林对稚儿说。   稚儿乖巧点头,听到师傅来接他,他就啥也不怕。   “伯父,代我向阿雄问好,告诉他晚林姐姐很想他。”谢晚林对楚文东行礼说道。   “我是你公公,你也不是阿雄的姐姐,是长嫂。”楚文东强调,“你是我楚家入了族谱的媳妇,楚昭同意,那也是不作数的。”   谢晚林看着这一本正经强调自己还是楚家妇的楚国公,顿觉自己好心带给他的东西,真是喂了狗了。   “伯父,我和姐夫已经谈好了的,这个您就别管了。”谢晚林笑笑。   “那混蛋同意了?”楚国公追问。   谢晚林点头,不自觉的咽了咽口水,她这头点的也是有点虚,那混蛋,也只应了她可以虚当这个夫人,却不同意她摘掉定国将军夫人的头衔。   “哼,那也是白答应。晚晚,父亲看着你长大,你们都是好孩子。阿昭虽心粗冷硬,却是对媳妇会不错的。你也别嫌弃是继室,你难道还嫌弃稚儿吗?”楚国公说的语重心长。   谢晚林摇头,她自然不会嫌弃稚儿,其实她也不在意继室,她在意的,无非楚昭只能是楚昭,变不成她的白启。   楚文东一番长者爱意,苦心相劝,她是明白的,却不能再同这名分上的公公,辩白什么。和离是她逃家的根本所愿,这个问题她总要和楚昭那混蛋自行解决的。   “两位父亲,保重身体,晚晚走了。”一个别礼之后,谢晚林看着谢礼通红的双眼,转身离去。   谢礼眼睁睁的看着女儿走出了这间房,关上了这扇门,心里说不清的滋味,“东哥,还是生儿子好啊。”   “外公不哭。”稚儿亲了亲谢礼的脸,谢礼的脸色立马舒展了很多。   “阿礼,别整那没用的,楚昭叫你父亲,那就没把你当成别家的岳父。”楚文东立马打断谢礼的自叹自怜,这个老东西非得为亡妻守身如玉,自己不肯生儿子,这会倒装可怜了。   “那倒是啊,我的傻女儿,自己把自己卖了还不知道呢。”谢礼捏着稚儿的小脸儿笑嘻嘻道。   稚儿被老高带回来,就在谢晚林怀里,仰着小脸,告诉谢晚林,“外公说娘亲自己把自己卖了。”说完自己还咧着小嘴儿乐了,他人虽小,不明白娘亲怎么就把自己卖了,却直觉那就是两个老头说娘亲傻的意思。   谢晚林看着稚儿笑的欢快的样儿,拿脸蹭了蹭小孩儿的肉脸儿,“逃家还要带上你和你小叔,小姨我的脑子可不让驴蹄子踢了?还是自己把脑袋伸到驴身前,不踢上我都不走的。”   稚儿皱眉,大眼睛里全是困惑,这句话他不是很明白,却还是本能的回答,“娘亲,我和小叔很乖的,稚儿最乖。”说完圈抱着谢晚林的脖子,亲亲小姨的小脸儿。   谢晚林这一晚上的郁气,都被稚儿亲散了。小家伙兴奋劲儿过了,这精神的疲倦显了上来,小眼皮直往下落盖,稚儿还想和娘亲玩儿一会,还在挣扎,就翻出白眼仁儿来。   “乖孩子,睡吧。小姨又不跑,明个小姨带你去吃安盛城里最好吃的卤肉。”谢晚林温柔的摇晃着怀里的稚儿,小家伙很快入睡,谢晚林亲亲他的额头,把稚儿放进小被窝里。   这夜谢晚林是再无睡意了,回到院子的她是有些自责的,她最亲的有血缘关系的亲人,就三个,爹爹,阿姐,稚儿。阿姐已去三年了,她逃家远离父亲也已经一年多了,哪里不思念?怎会不惦念?   谢晚林咬唇,她其实也想和谢礼多说几句,随便什么都好,却看着眼前的父亲,感觉无话可说。原来她的心里,还是怨的,就如同,她看似放下了白启,他却一直在心里。   谢晚林不知道这皇子之争,没有了她这个累赘的牵扯,那人又会怎么样?她心里其实一直也是担心的。皇帝一天不死,这担心就长存心里。   自古以来,不能上位的太子殿下,能得到一个什么下场呢?那些悲离苦索的折子戏,可不是白唱的,念的虽是故去的胜与负,应的何尝不是今朝的是与非?      ☆、黑狗拿耗子      谢晚林这临时的一家三口,第二天一早就坐到了那家酒楼的一楼大厅最角落的那一桌。这是这家店的第一桌客人,来的这么早,也不过是让稚儿和老高尝尝外面饭食的味道,吃过了,就要启程回家了。   “没娘亲做的好吃。”稚儿顶着漂亮小姑娘的装束,咽下嘴里的卤肉,小声的嘟囔着。   老高看着稚儿笑了,“是没家里的饭好吃呢,你这小孩儿还挺明白呢,还知道在别人的地盘,不能说别人的坏话。”   “娘亲教过的,娘亲说我不是一般的小孩子,教过一遍的事情,我就记得。”小家伙看着变的年轻的师傅,有点嘚瑟。   “那你觉得,我们要不要听你娘亲的打包一些回去?”老高问稚儿。   稚儿果断摇头,没有一点犹豫。   老高满意了,谢晚林也弯了嘴角,在他们这二人看来,孩子的决断力,那也要从小就培养的。一个想法左右摇摆,事情难断对错,这样的孩子一生都会生活在各种纠结里,还哪里有快乐而言,又哪里能做出什么成就来?   “您来了。”掌柜的在柜台里亲自走出来招呼进门的这位客人。那人一身白衣,神情寡淡中带着几分萧索。没有应掌柜的话,习惯性的点点头。   谢晚林正对坐在门口,看着那人逆光而入,眼神就胶着在那人身上,她睁大眼睛,眉头紧皱,那人变的太多,忘记了那些过往,为何还不快乐?整个人像从里到外空了一样的。   白启转身上楼去了,谢晚林低下头,再不敢看他,因为白启在楼梯上,也打量着他们这里。   谢晚林抱着稚儿等在酒楼门口,老高去后院取来马车。谢晚林先把稚儿抱上车厢,随后自己手把车辕,一跃就上了马车,却在钻车厢的瞬间,看见白启站在那间包厢窗旁,正看着这里。   电光火石之间,谢晚林进了车厢,稚儿倚靠过来,她抱起小家伙,才喘通了这口气。她偷偷撩起车厢窗帘,看见那人还在看着他们,一脸怅然。   车轮滚动,白启目送着这一家三口一点点远去,那小媳妇偷偷打量自己,从进门他就有所发觉。以往他讨厌被女人这样盯着看,那会让他觉得是一种羞辱,打心里感觉恶心。   只是今日这女子,呆呆的,眼里没有欲望算计,看见自己看她,受惊的如同兔子,他摇头无奈的笑,他又不是饥不择食,会做出强抢民妇的事情来。   谢晚林轻拍心口,稚儿看着小姨的动作,也上了小手,向谢晚林的心口招呼过去。赶车的老高,自然听得到这车厢里的声音,微微皱眉,心里一声叹息,这动情入骨的男女,到底还是难以忘记。   老高也是认出了白启的,人与人之间,男和女之间,各种力量无形中牵扯着,不然这俩人怎么就会在这相遇,那人忘记了谢晚林,为何还要偷看着。   谢晚林到家的时候,嬷嬷几人才松了一口气,喜翠把稚儿从车厢里抱出来,“小少爷啊,可想死喜翠了。”   嬷嬷笑着,楚阳看着谢晚林神色复杂,总觉得隐瞒了嫂嫂南阳是楚家祖地的事情,将来会有被谢晚林清算的一天。老高直接驾着马车去了前院,秦家兄弟这会正在那里忙活着。   “侯爷和国公爷都好吗?”嬷嬷问。   “好着呢,他们看到稚儿很开心,知道咱们要去安阳也很支持。”谢晚林道。   楚阳看了一眼嬷嬷,却见嬷嬷笑的像一朵花,心里不由佩服这两位嫂嫂的奶娘,这姜啊,就是老的辣。   这夜谢晚林失眠了,那样空洞的白启,她见到的第一眼,心口就犯疼,这疼不剧烈,却是一直都疼,直到现在。   “启哥哥,我该拿你怎么办呢?”她无声呢喃。   白启这一晚,那个无数个夜晚和他纠缠的女子,还是那张模糊的脸,他却看清了她的眼睛,双丹凤眼,上挑的眼角,自带风情。梦里的白启吻她,拥有她,感觉自己心里缺失的一块好像被填满了一样。   春宵一梦,醒来后的白启,盯着床帐,心里微微失落,那女子竟然有了相公和孩子。自己竟然会对别的女子产生了爱意,原来自己对谢家女的情感,也并不如大伙所传的那般。他为自己羞愧,觉得对不起逃家的谢晚林。   白启伸展双臂,任由小太监给自己扎着腰带,想到此节,心里一个机灵,那人的眼眸?他想起谢礼的眼睛,男生女像的谢礼任谁见过他,都会记得那双眼睛。   随即他摇了摇头,璟王白帆到底是看不得他的冷静从容,送给自己一个和谢家女有几分相像的姑娘,白启问过亲信,那女子根本没有谢女的气韵,容貌更是远不能比。   谢晚林从安盛城回来,嬷嬷和喜翠很快就发现了她的异样,她会不时的捶打胸口,脸色泛白。老高给她调制的药丸,效果并不显著。嬷嬷和喜翠暗中问过老高,这两个人才知道了这其中的细节。   “喜翠,等过了年,咱们走了就好了。这里离安盛城太近了,近到想见还是能见的距离,小姐就会每日的压制这点念想。等将来咱们走了,由着小姐折腾,离的远见不到,这挂念也就不会像这里这样强烈了。”嬷嬷道。   “是啊,高叔的药,吃完效果都不大,高叔说这是心病,没的药医,解开心结才是药。”喜翠道。   嬷嬷点头,也只能一声叹息。   年后,谢晚林接到了楚昭的亲笔书信,这还是那混蛋男人离开以后,给她的第一封信。谢晚林从黑卫手里接过信的时候,狠狠的瞪了他们一眼,“我就知道你们这些人,眼里心里都是那混蛋。”   黑卫看着谢晚林的眼神,不自觉的缩了缩脖子,赶紧出门,逃离将军夫人的视线。心说这二爷也真是的,明明他和将军就有联系,这可好嘛,把自己摘护的干干净净。   还不是他们得知了夫人几人年后要走,只得给将军传信,等待安排,他们的职责是保护夫人这些人,人都跑了,把他们留在这里,难道还真的要他们当农夫来养猪?   想到以后还可以跟着夫人,品尝美味,搞点研究,这心里也就顺了,这眼前的几天,铁定要面对夫人的冷脸了,兄弟们怕是也只能猫在山洞里,翻那酱油和醋了。   楚昭在信里所书重点就三条,一是表明了不会干扰谢晚林的决定和生活,再就是和谢晚林打着商量,派上二十个伤员来这里,这样种地的,养牲口的就都够了。   黑卫放在这里大才小用,按楚昭的话说,他们掌握了那么多方子,是谢晚林走出山林之后,大展拳脚的最佳帮手。还有就是叮嘱了一些路上的安全。   “狗拿耗子多管闲事,混蛋。”谢晚林嘟囔着,却也觉得楚昭的这个安排好像更好一些。免费可靠的劳动力,不用白不用。   谢晚林本有心惩治一下黑卫,想想还是算了,他们夹在新旧主子之间,自有艰难之处。   “这次是最后一次,以后再有背主的行为,那我可就再容不得你们了,这次每人都记上一笔。”谢晚林给黑卫开了饭前会议。   “主子,您放心吧,仅此一次。”这些小儿郎很识时务,吃谁做的美食,对谁嘴就短。   “那就敞开了吃,这元宵可是好几样馅,嬷嬷啊,就是疼你们,要是我就一种馅。”谢晚林还是心里不忿,这嘴巴就开始找补。   黑卫们笑着点头,一个跟谢晚林差不多大的说道,“夫人比谁都心软,正月十五让大伙看着元宵,这不二月二还是给大伙补上了?”   “主子,咱们都是有福气,背主的事情再不会了,将军和二爷也不成。”黑卫里也有腹黑的,这就拉楚阳下水了。   谢晚林也不说话,这些人也不是坏心,也谈不上背主,自己非把这邪火撒给他们,他们也甘愿领了这份憋屈,这本就是因为大家有交情。   谢晚林回到他们的饭厅,嬷嬷正在给每个人盛元宵。   “阿阳,这元宵不好克化,嫂嫂给你盛这四个尝尝就好,每样馅儿都有一个,你也算吃全乎了。”谢晚林笑嘻嘻的把碗递给楚阳。   楚阳看着谢晚林无奈苦笑,“嫂嫂,我是阿阳啊,是你逃家不要夫君也要带着的小叔子。”   楚阳说完这句话,感觉哪里不对劲,小脸微红的加了一句,“在嫂嫂眼里,我和稚儿一样,也是要照顾的孩子。”   嬷嬷听了这句话,松了一口气。这小人家的,到底是孩子,这话说的,还真应了安盛城传的,谢晚林带着小叔子去私奔了。   这传言,也只有嬷嬷母子知道,秦家兄弟去安盛城采购盐巴的时候,听说了这个传闻,回来就告诉了嬷嬷,嬷嬷也只有无奈的沉默,这小姐的闺誉到底还是受了影响。好在姑爷不在乎,二爷也还小,两府当家的也明白。      ☆、搬家的准备      谢晚林皮笑肉不笑的看着楚阳,“当我不知道,没你那大哥,这些人都听你的。他们送信前,没准都是经你点头的,更可能是你直接给你哥报的信。”   楚阳涨红了脸,站起身,给谢晚林行礼,“嫂嫂,原谅阿阳则个,下次再有事情,阿阳肯定都站在嫂嫂这边。”   “哈哈,小姐,您就原谅二爷吧,这些日子他可少吃了多少好东西。”嬷嬷求情。   “我的小姐啊,当初也不知道是谁,拼命似的把二爷背出来的。”喜翠道。   “叔叔,娘亲,吃。”稚儿拿着小碗准备开吃了,但是大人不动筷子,他就只能看着,这看的干着急,就只能发声了。   稚儿这一闹腾,正好给楚阳解了围。大伙坐下来,高高兴兴的吃饭了。   “小姐,明日开始就得春耕了,姑爷派来的人还没到,咱们明天先开始吧,等他们到了,安顿好了,春耕结束,这天也就暖和了,咱们也就开始上路了。”老高道。   谢晚林点头,这样的安排是正合适的。   地里儿郎们正在播种,谢晚林带着嬷嬷喜翠,楚阳,还有稚儿挨个的品尝了那些酱油缸,找出最佳的比例配给,这哪一缸是什么比例,楚阳都记着。   “感觉都挺好的。”嬷嬷实在说不上哪个好。   “嬷嬷,咱们用不同的缸里的油,分别做些菜式,就能试出来,哪种配比的酱油适合什么样的烹饪方法。这些油,目前来看,咱们都做成了。无非味道咸淡颜色浓稠的差别。”   “这个法子好,嫂嫂,这春耕的日子,咱们也就把这些试出来了,走前也就把这里的事情了了。只是这里还要继续酿造酱油和醋吗?”楚阳问。   谢晚林摇头,“能被姐夫派来保护咱们的,都是他能放心把后背亮给对方的人,这些人知道秘方,这没什么。能派来守护这里的人,也应该是姐夫信得过的。只是秘方,还是不会轻易交给别人的。”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何况人在朝堂,身家性命都捏在上面那位的手里?这些方子在咱们手里,到什么时候,两家子孙,都能安身立命。”谢晚林又道。   “就是我们将来要在安盛城附近建立酱油醋的作坊,阿阳,我也选择山脚下的那些村庄里。这里是要留给稚儿的,我不想让这里失了现在的味道。”   “也好,嫂嫂,将来真的要建作坊,倒是可以让大哥的伤兵来那里安家做工,那些都是铁骨铮铮的汉子。”楚阳道。   “咱们不光能赚钱,能养家,能让老百姓吃的好些,还能给一些人赚钱养家的机会。小姐,原来这些事情,真要做,有这样多的好处呢?”喜翠道。   “这可以是很多人的生计,如阿阳所说,这样的活计给那些伤兵很合适,他们都曾是拿命来保护我们的人。一个人最珍贵的是什么?”谢晚林问。   “命。”稚儿小手扒着缸沿儿。   “我的小少爷最聪明,小姐你教他的,他要懂得保护自己,他就记得住。”嬷嬷一脸得意。   “葡萄酒只留了一坛子,菜油也要吃没了,这酱油和醋就就留给这里生活的人好了。”谢晚林最后拍板了。   楚昭的派来的那些人,第二天就开始到达了。三三两两的,也是为了掩人耳目。谢晚林几人看着这些年轻人,要么跛着脚,要么少了眼睛,心里都不是滋味。   秦大林把这些人都安排在山洞那里。嬷嬷和喜翠早就收拾好了要带着的东西,这两位也不跟着谢晚林去山洞给下田的人做饭了,干脆在庄园里,日夜赶工,给那些新来的人,缝制被褥,衣服鞋子。   “嬷嬷,这库房里这些东西准备的真多,不然咱们现买来,哪里来的及?”喜翠道。   “是啊,棉被倒还是能凑合几日,少做两套就好,咱们走了,这些都能用。就是这衣服鞋子的,咱娘两个辛苦些吧。”嬷嬷道。   “嬷嬷,不辛苦。我的嬷嬷啊,就是这样心善,可是人要走了,还得担心这几位呢。”喜翠笑道。   “是啊,小姐说的对,这要是赚了钱,建了作坊,把这些孩子安置在村镇里,再说上个媳妇,那才行呢。我现在才明白咱姑爷从军那些年,没往家拿一文钱,这心情啊。”嬷嬷感叹。   “咱家姑爷面冷心善,咱家小姐更是刀子嘴豆腐心,您看这俩人对这些人的心都是一样的。大林哥小林哥高叔,这几日都下山去了,小姐让他们去各村买猪娃子,羊娃子,还不是想让他们在这里生活的更好些。”   “小少爷说他每天都跟着小姐在抓鱼,小姐这几日,在做什么糟鱼,咱们还没吃过呢,小少爷可是说了,熟的,能放好久呢。”喜翠又说。   嬷嬷笑着,小姐对别人都这么有心,将来和姑爷有了相处的时间,那小两口迟早能好到一处去。   谢晚林正在捉鱼,楚阳一面看着稚儿,一面帮着收拾鱼,这几日他们叔嫂两个可是捉了很多条鱼了,抹了盐,晾在院子里。   “嫂嫂,咱们也不用太担心,他们能照顾好自己。”楚阳拉开了鱼肚子。   “嗯,只是这几日,尽点心就好。没看嬷嬷做鞋,手腕子都肿了吗?”谢晚林道。   楚阳沉默了,也只有这样的嫂嫂才配的上自家大哥。   “阿阳,会好的,等我们出去了,才能做一些事情,才能真正的帮到这些人。现在能做的,都太表面了,都是些无关痛痒的小事情罢了。”谢晚林道。   二十个身有残疾的汉子到齐了,当最后两个被黑卫迎回庄园的时候,嬷嬷转身进了厨房,偷偷哭了。那两个只是十五六岁的小小少年,一个没了耳朵,一个少了一只左手。   “叔叔,欢迎你们。”稚儿奶声奶气的站在两个少年身前,他并不害怕他们,娘亲告诉他,有他们在,他才有小命在。   “我爹爹是楚昭,娘亲说你们是兄弟。”稚儿仰着小脸。   两个少年,没想到在这里会看到将军的儿子,能来这里的人,都是楚昭的亲卫兵,大伙的感情,自也不一般。   “见过小主子。”这俩人跪了。   稚儿睁大眼睛,倒也不惊慌,“叔叔,还疼吗?稚儿呼呼就不疼了。”他近身上前,对着人家的脸就吹了起来。   “稚儿,乖,快叫叔叔起来。”谢晚林抱起稚儿。   “叔叔们起来,娘亲给你们做了糟鱼。在山洞。”稚儿这一句话,倒是把谢晚林的身份也卖了。   “属下见过夫人。”这俩人起身后,又给谢晚林行了礼。   谢晚林点头,再没说什么。   耕地的人多了,山坳坳里的庄稼和庄园后的菜园子,都整理妥当了。接下来的日子,秦大林带着大伙把养着的大肥猪,都杀了。在谢晚林的指挥下,这些猪肉都被做成了腊肉。   就是猪下水,谢晚林准备当面教学,“你们这几日就跟着我学做饭,等我们走了,你们两边住着,都得有会做饭的人才成。”谢晚林对着这二十人。   糙汉子们面面相觑,他们怎么也没想到,他们也要学厨艺的。   “你们啊,还年轻,不能老对付着,夫人做了那么多糟鱼,大伙赶着气儿杀了这么多猪,做了这老些腊肉,你们的手艺可别白瞎了这些东西,白让夫人担心一场。”嬷嬷笑道。   儿郎们都点了头,来的这些日子,夫人比他们累,他们是知道的,这嬷嬷给他们做了很多衣服,他们也是知道的。   谢晚林在接下来的日子里,真是把烹饪的基本方法煎炒烹炸,都教给他们了。交代了酱油的保存,醋的翻晒,糟鱼的开封日子,时间已经到了四月末,他们真的要走了。   这是在庄园的最后一晚,离了这里,谢晚林,嬷嬷,喜翠,都要带着面具生活。就是稚儿,也在谢晚林的教育下,把这再次搬家,定义成了去解救无数的受伤叔叔。   “那稚儿以后就不能叫我娘亲,要叫姐姐。”谢晚林道。   稚儿点头。   “叫师傅为舅舅。”谢晚林又道。   稚儿皱皱眉头,还是点点头。   “稚儿为何这么乖呢?真是好宝宝。”谢晚林心疼的嬷嬷稚儿的小脸。   “娘亲说,要照顾那些叔叔。”稚儿回答的认真。   谢晚林一行走的时候,马厩里给他们留了两匹马,又做了一辆马车,这也是方便他们出行。剩下的三辆马车,一车装着帐篷行礼,一车装着吃用,一车里坐着谢晚林主仆三人连同谢晚林当时带出来的值钱物事。   “大伙好好的在这里生活,照顾好自己。”谢晚林对着庄园门口送行的这二十来人说道。   “夫人,一路平安。”这些人异口同声。   “叔叔们,再见了。”稚儿挥着小手。   几人上了马车,老高一甩马鞭,身后跟着秦大林和秦小林分别驾着的马车。秦小林驾着那辆车是枣红马拉车,她的小马驹也慢跑在旁边。这些人就带着心里的愿景,向新家出发。      ☆、楚昭的丧信      皇宫议政殿外,重臣散朝,安乐侯谢礼本来先出的殿门,倒没急着走,反倒等在那里,等着他的亲家,楚国公。   “东哥,去我那喝一杯。”谢礼说完还叹了一口气。   楚文东点头,他是知道的,这老小子,怕是有事情找自己。再有他这无妻无子,在府里就自己一个光杆将军,也是真的太寂寞了。   安乐侯府谢礼院子的待客室。   “老哥,我要准备让那人抄我的家了。”谢礼给楚文东倒了一杯酒。   “那你?”楚文东问。   “我打算去南阳,我谢家为国为民,如今人丁凋零,我打算回南阳,让人把族里那几个小子接出来,好好培养一二,守在姑娘和稚儿旁边,很多事情,离了安盛城,反倒能做。”   “也好,只是你把事情闹大点,最好把我们家也牵扯进来,把人撤出安盛城才行。”楚文东道。   安乐侯点头。两个人笑笑都不再言语,这些年的等待,他们也快要到等不得了。   谢晚林一行出发不过几天时间,这安盛城里就炸了锅。谢礼站在朝堂上,一个趔趄晕倒了,楚文东更是面色发白,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   “你再说一遍?”皇帝也不太相信。   “回皇上,定国大将军楚昭被刺军营,身首异处。”那人气喘吁吁的又一次禀报。   皇帝倒吸一口凉气,楚昭不死,他要防着楚家,楚昭一死,他就要面对和北庆的战争。皇帝面色铁青,他眼瞄着太子白启,心里有了计较,他在等。   谢礼晕倒,楚国公看着皇帝,屈膝行礼,“皇上,要为楚昭做主,我儿年幼就投身边关,这一路来,于国于民,鼎立天地。这样的死法,我楚家不接受。”   楚文东声音悲愤,眼含热泪。咬着牙齿,恨不得把那凶手千刀万剐。   楚文东没晕那也是知道楚昭这两年来,不时的在各处游走布局,军营那位未必就是他,但是也有是他的可能,也可能是楚家的亲信。   “楚爱卿,楚昭这样的死法,朕也不接受,定要查个水落石出。”皇帝这话说的果断坚决。   楚文东心里恨极,却是面上也带了出来,他心里相信老天不会掘了他楚家的路,楚昭一死,大业难成,楚阳没有军中的基础,即使接手也难以服众,至于他自己,一生未离安盛城,又能做些什么?   谢礼被朝臣们送回安乐侯府,昏躺在床上的时候,老仆老徐再次泪水涟涟。皇帝跟来的太医在厢房给谢礼熬着药汤,这次谢礼还真就是晕了。他不了解楚昭的行动,爷两个只有大致方向的一个约定。   楚文东回到楚府,皱着眉头坐在大厅里,他呆呆的模样,家仆们也只是以为这是父亲接受不了长子横死的反应,其实楚文东在衡量,要是那人不是楚昭,又该怎么处理最为有利。   楚文东一时陷入两难,要是楚昭声明那人不是楚昭,这样的伪装,楚家不臣之心尽显,很快就会被那混蛋连根拔起,所以楚家只能让楚昭即使假死也得是真死。   要是那人不是楚昭,从此阿昭就只能隐姓埋名,但是这楚家的两代布局还是在手的,只是有没有起事的机会,这还要看老天的安排。   楚文东闭了闭眼,这一切的设想,都是在那人不是楚昭的基础上的,要是那人真是楚昭,他楚家真当是气数已尽,还想着争雄,保住这几个根苗,方才是正事。他的脑子灵光一闪,这机会,也是可以借来用的。   “来人。”他悲声大呼。   “国公爷。”管家回答的小心翼翼,战战兢兢。   管家已经从跟着楚文东上朝的小厮那里听到了这楚家门楣的惊天之变,只是他们家的世子是定国将军,统摄一方兵马,捍卫一方国土,他们是不相信这个消息的。   “挂灵幡,布灵堂吧,世子爷去了。”楚文东痛声道,眼睛红红的看着管家。   “国公爷,您先别急,没准弄错了?”管家跪在地上。   “我的儿子我知道,军营就是他的家。”楚文东这句话说得极其肯定,他是知道的,这句话总会在下人里传开,最后传出国公府,传遍安盛城,最后让那龙椅上的那人听到。   “国公爷,您节哀。府里就指着您了。”管家大哭着磕下头去。   “放心,我没事,老夫不会倒。”楚文东点头。   管家站起身来,转身向门外走去,最先‘热闹’起来的是国公府里的大大小小。楚雄大哭着,来到父亲面前,身后跟着笑嘻嘻的鄢氏。   “父亲,这是真的吗?他们说大哥去了。”   “是真的,阿雄你大哥去了,爹爹也伤心的不想在这安盛城里呆着了,我们在这里为你大哥办完丧事,爹爹带你回祖地好不好?”   楚文东说到这里也是悲从中来,他也是强撑着心念,告诉自己那不是楚昭,但是他又怎么能肯定?心里又哪里是不怕的?   “爹爹,阿雄听话,跟着爹爹回家,带着哥哥嫂嫂回家。”楚雄一边哭着,一边哽哽咽咽把话说全。   “嘻嘻,死了,楚昭死了,王爷高兴了。楚昭死了,王爷高兴了。”鄢氏高兴的拍着巴掌。   楚文东皱眉,这人被下了傻药都不忘为了长子的身死高兴拍手,可见这心里该有多么强烈的盼着楚昭死啊?   “爹爹,母亲疯了,您不要理她。”楚雄伸着小胳膊环着楚文东的腿,这才让楚文东心里的悔意平息了下去,是了,他很后悔没有弄死这个女人。   “鄢氏,哪个王爷?我带你去找他,他肯定会赏你的。”楚文东诱哄着。   “贵妃的儿子,那才是以后的皇帝呢。”鄢氏回答。   楚文东心里一紧,那璟王果真没那么安分。   他心说这人,要给阿雄留着她,还得毒哑了才成,否则啊,自己不动手,别人可不敢等着。只是怎么跟阿雄说才是个问题,七岁的小孩子,懂的什么?   国公府的人,得了管家的指示,一个个的开始忙碌起来,不一会整个安盛城的权贵里,都知道这楚国公接受了事实,开始布置了灵堂。   这些同朝为官的人家,有些人派出了家丁,准备了丧仪,前来帮忙。至于各家家主,都在等,等着楚昭的灵柩归来,再上门吊唁。   这一日的太子府白启内院的外厅里,太子的幕僚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他们觉得这是一个强烈的政治信号,那老皇帝会借着这件事,向太子白启下手。   “殿下,您现在进宫去求皇上吧?否则,咱们没准就是那顶缸的。”一人说。   “殿下,咱们的人,现在已经被砍的七七八八的,没剩下几个了。”一人又道。   白启摇头,嘴角挂着一抹冷笑,“皇上要给白帆这个位置,那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他要偏着,我再争又如何?手里没有兵权,没有实权,案板上的鱼,这也是早晚的事。”   白启的贴身侍卫,站在他的身后,嘴角轻咧,心说您这主倒是想得开。   “随他吧,这样的话,把我从这东宫清理出去,至少不会大动干戈,伤及无辜,本王认了。”白启说的,就像是他人的事情。   幕僚们一个个哭丧着脸离去,白启坐在桌前,手握茶杯,无声的笑了。侍卫看着他那耀眼的笑容,心里害怕,这位这是有多久没这么笑过了,从谢二小姐议亲开始,就再无笑颜。   “王爷,主子,您还好吗?”他小心的问,心里是真的担心,这被夺了太子之位,这位的出身那可是皇后嫡子啊,要是换谁,心里能咽下这口气?只是这位爷笑的这般开心,莫不是要疯?   “好着呢,这样一个了局,皇帝有了面子,我有了自由,也好。”他道。   “你说着楚昭都死了,谢晚林是不是会回来给他奔丧守寡?”他问。   “回爷,这个还真的不知道。想那谢二小姐既然为了您都离了家,就是再觉得对不起楚昭,也不会再自投罗网回来的吧?”这侍卫回答。   “那我就去找她,就不信这人就总也找不到了。去找人画一张谢晚林的画像,这回啊,咱们还真就啥也不怕了。”白启欢快的说道。   侍卫摸摸额头,他真心觉得这位主子是没救了。   “主子,您说,刺杀楚昭的会是什么人呢?”侍卫问道,心说这才是咱们应该考虑的问题不是吗?   白启笑着,拿着茶杯的手却是青筋暴起,这个答案还需要深问吗?除了那父子俩,再不会有别人了。   “你上次亲自安排的刺杀活动,你说楚昭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他是容易死的吗?你觉得会是谁呢?”白启反问。   侍卫低头,皱眉,无言,这被主子点了一句,他也想明白了,上次的刺杀穷尽太子府一半的力量,也没把楚昭怎么样,这人能让楚昭身首异处,那背后出手的人,除了那位,应该没谁了。   “属下这就去找谢二小姐的画像。”他说完,转身你就走。他们怕是也要离开这安盛城了。以他多年的觉悟,那皇帝不会把这事锤死,他只会捕风捉影一番,然后把矛头对准了太子。   这样太子仅仅是嫌疑,就被废了位分,倒是能全了皇帝的爱才重功之名,谁人看都是皇帝因了楚昭委屈了自己的嫡子。走着想着,他的心也冷透了,倒是明白了太子的选择。      ☆、万事留一步      楚家治丧的第三天,楚国公就上了朝,却是向皇帝禀明,自己要告老回乡。满朝文武震惊,皇帝更是挺直了脊背。   楚昭的死亡意味着楚家在军权方面再无话语权,楚家的地位那定会是一落千丈的,只是也到不了要返乡的地步啊?   “楚爱卿节哀,朕定会查明定国将军的事情,不会让他含冤而死的,一定会给他的英灵,还有楚国公府一个交代的。”皇帝说的言之凿凿,眼睛不时瞟着白启两眼。   楚国公也看向白启,上一次的刺杀未遂他是知道的,他皱皱眉,他直觉不是白启,这半年多来,白启做事稳妥有度,已经从谢晚林的别嫁他人,恢复了理智,应该不会这个时候再动楚昭,再说他还真的动不了楚昭。   白启转头对着楚文东的眼睛,一脸的平静无波,眼神里都是坦坦荡荡。楚文东心里明白了,这事情自己所想不差。白启那是做了也能承认的主,尤其是对着楚昭。   “求皇上成全,没了长子,走了次子,我已无心仕途,只想回到祖地去。”楚文东又提起。   皇帝皱眉,他心里是不愿意放过这人的,楚家不绝,他都不会心里痛快,只是这楚昭死了,楚家倒也没了翻身的可能。满朝文武看着,他不能不表态。   “爱卿,这件事容我想想。楚昭日夜兼程的回家来,你还要保重自己。”皇帝道。   “谢皇上成全。”楚国公道。   皇帝皱眉,却不再说什么。   谢晚林这一行人,哪里知道安盛城的变故?谢晚林嬷嬷喜翠,楚阳四人都带着面具,稚儿却是没带着,想他一个小孩子,应该也没谁能记得他的长相。   这一路游山玩水,这是出门的第三天,几个人路经一处湖泊,就决定在这野餐了。车上有备着锅具和各种调料,随时随地,都能做饭。   凉拌野菜,酱焖鱼,腊肉炖粉条,馒头,这野外的一餐倒也有模有样,几个人坐在湖边,蓝天下的湖水碧蓝,天上的白云一朵朵如稚儿的天王花一样,点缀在天上。四匹马都卸了缰绳,悠闲的低着头吃着草。   谢晚林觉得自己在一副画中,每一个人都是画里的一笔。这就是每一个人拥有的世界,这日这时这刻,我在,大家拥有一个共同的世界。   北地的城市里,一对人马肃然出城,这些人都是楚昭的亲卫,在扮成楚昭的阿开死去的时候,这些人迅速做出了反应,把阿开收拾一番,才放入临时买来的棺椁之中。立马护送着棺椁,一路南行,护灵回家。   这是途经的第八座城,楚昭接到了密报,就马不停蹄的往这回灵的路线赶来,这里还有他要收拾的摊子,这里还有他要归家的兄弟。   他站在城郊的寺院顶上,看着那队人,那抬棺,他睁大眼睛,让自己平静的送着阿开离开。   他看着,傲然的身躯挺立着,脸上的线条却是紧绷坚强,衣袖里的手紧握成拳。那阿开是他生死相依的兄弟,这仇他一定要报。送灵的队伍已经不见,他转身一个起落下了这房顶,向追风吃草的方向走去。   “追风,再忍忍,等两年吧,会把你再变回原色帅气的追风。”楚昭拍了拍追风的马头。翻身上马,不再停留,向北而行。   谢礼颤巍巍的进了楚家大门,这满眼的白色,刺的谢礼眼睛都红了起来,自己选的孩子,他心里还是不相信没的那个就是楚昭,只是回来的消息那么瓷实,也容不得他不信。   楚文东看着被安乐侯府家丁扶进来的谢礼,起身相迎,也上前扶着他。   “都下去吧。”楚文东吩咐下人。   “老哥。”谢礼看着楚文东。   “先莫慌,就还阿昭去了,我们也得打起精神,得给孩子讨回公道。”楚文东咬牙。   谢礼点头,“我也跟你一起去吧,回南阳,这也不用等着抄家了。”谢礼叹息。   “走吧,这样子,咱们的家财还能保住了。”楚文东道。   “老哥哎,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东哥你是说?”谢礼看着楚文东。   楚文东只是看着谢礼,一脸平静。谢礼心里却有了力量,只是出了这道门,却是身形佝偻的更厉害了,回到府里的谢礼,就传出了卧床不起的消息。   太子白启坐在后花园里,他现在很安于室,就只静静的等着最后的消息。他大体能猜到上面那位的处置,要他的命怕是还不会,总要做出个仁君慈父的样子。   安盛城怕是也容不下他,现在就只是封地在哪里的问题。只是这一切都还要等,等到那楚昭下葬之后,也才能有个结果。   整个安盛城没几日还是传遍了楚昭的死讯,大家都在等,等着定国将军回来。   大殿上传来楚昭死讯的第十日清晨,皇帝亲率自己的几个儿子和满朝文武等在安盛城城门口。暮霭散去,阳光散漫天地,一天中生气最浓的时刻,一队兵士护着一个普通的棺木,缓缓而来。   “大哥。”楚雄喃喃低语,眼泪成串的从小胖脸上滑落。   楚文东心里滋味难言,只是茫然的看着那一队人马越来越近。谢礼双手微抖,哪怕心里相信楚文东的判断,他却是明白的,楚文东也是心存着侥幸,他们都是跟天在赌,在赌天不亡楚昭。   皇帝面色平静肃穆,白启看着心里好笑,他倒是清楚这位,那也是等的这些天,不能不说不辛苦,心里跟怕还都想解一个疑惑,那人到底是不是楚昭。   “北防军侍卫护送定国将军楚昭归家。”侍卫们走近皇帝一行人身边的时候,屈膝跪下,朗声说道。   “都起来,护送楚将军回府。”皇帝说完,转身带头往楚家而去。皇帝亲迎将军灵柩,这是皇帝给楚家和楚昭的面子。   楚家大堂之上,楚昭的灵柩被打开。皇帝扫了一眼身边的太监总管,那人上前,拿出一块玉佩就往尸体的里衣放去。   将军的伤疤显露人前,皇帝松了一口气,楚文东这一刻,这一眼,却是撅了过去。谢礼大哭起来,一口一个贤婿,哭的是闻者伤心。   “咱们接回了大将军,还是让他们都静一静吧。”皇帝说完,转身就往外走去。那人是楚昭,他不会看错,身形,疤痕,都对。五月的天,一路南行,即使用冰镇着,那张脸也变了形状,却还是能看的出,那是楚昭的脸。   楚文东醒来,面上无比悲戚,从卧房里出来,来到大厅,却是扶着棺,摸着儿子的脸,伸手插进了将军的发,这一摸,他这心里放了心,这头发里没有那道疤,这不是自己的儿子。   “呜呜呜、、、呜呜”楚雄一边守着灵柩化着纸钱,一边哭着。   谢礼也还坐着哭,楚文东看着谢礼哭的伤心,倒也不说什么。拉过谢礼的手,外人看着都是两个老头经历着共同的伤痛,其实是楚文东在谢礼的手心里写了一个字。   谢礼心里一松,一把搂着楚文东,哭的更加伤心,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勾的楚雄也哭的更大声起来。   楚雄七岁,这一年,母亲的傻病是越来越严重,这前两日又死了大哥,母亲更是在这个时候,得了哑病,小小的人儿,这心里哪里能装得下这些哀伤?谢礼一引着,小孩子哭的撕心裂肺,放开音量,这凄厉的哭声,把这办丧的楚府的悲伤气氛顶到了顶点。   谢礼哭是哭着,这心里却是挂心起另一件事情。那就是这人不是楚昭,此时也只能认下就是楚昭,这入了祖坟,那不是和自家女儿共了一个坟穴?   想到了是想到了,这个问题却是不能提的。楚文东自然知道谢礼会挂心这个问题,却也不能告诉他,谢朝林还安睡在楚家祠堂后面停灵的大厅下面的密室里。   楚昭的丧事持续了很多天,因为天气炎热,楚家选择了尽快下葬。下葬这一日,安盛城的权贵人家都派出了家主来楚府送行。楚文东知道这里面就有皇帝的眼线,看看这具棺木是否葬入了当初埋葬谢朝林的坟穴里。   楚昭的一切都是拿命在搏,面对的敌人不光是北庆的外敌,还有皇位上的君王,考虑的问题方方面面,遇事自然多走一步。   谢礼一脸悲痛,这会是真真的悲切,心疼自家已经入了土的姑娘,却是什么也不能说,什么也不能做。打落牙齿血送饮,就是他的境况。   楚文东也不跟他解释,反正楚昭没死,那么他和他的一切希望就都还在。谢礼会难过,但还不会被痛苦打倒。女儿女婿外孙都还好,那么一切都还有希望。   这谢朝林的假墓里,也埋葬的是楚家的旁支的未嫁女,正恰逢那会自尽身亡。当初秘密安排的是楚昭,想不到今日还真就面临了这样的问题,不然,这楚家还真是没法对死去的儿媳妇交代。   这倒算是给自己家的女孩儿,招了个好女婿了。能扮成楚昭的男儿,那定是各方面都不会差的儿郎。      ☆、选守一生寡      白启在花园里看着手下侍卫弄来的谢晚林的画像,身材娇小圆润,脸色红润,双丹凤眼眼尾上挑,自有一股妩媚风流。鼻梁娇俏直挺,外柔内刚的气质隐约可见。花骨朵小嘴儿,轻轻勾起,像一朵花,含苞待放。   他手指摩挲着画上人的眼角眉梢,心想原来这就是自己喜欢的女子,这女子娇憨懵懂,又有些精灵古怪的样子,他唇角上扬,他确定,自己的心里是真的欢喜。   “小寡妇,你什么时候会出现呢?”他喃喃低语,心说,我也找了你好久了,那人已经入土,你还不归家吗?   谢晚林这一行人,一路上游山玩水,悠悠荡荡的,历经了近两个月,才到了山海郡,山海郡高高的城墙就在眼前,车里的人,都兴奋起来了。倦鸟总要归巢,游荡的日子久了,也会想着停留。   “阿姐,到了呢。”喜翠改了口,这一路上被谢晚林一路训练着,不改也不成,不然谢晚林就不停的对着她唠叨。   在喜翠的世界,不怕小姐打和骂,因为那就没出现过,就怕小姐没完的唠叨,这就会摧毁喜翠的坚持,她看不得她的小姐变成叨叨鬼。   “是啊,到了呢。这山海郡最东面就是大海,是大安朝的海岸线,咱们是先安顿下来,以后再去,还是先去过,再去南阳呢?”谢晚林问。   “小姐,如今马上就七月了,您不是说做酱油什么的,赶着天儿好,还得抓紧吗?”嬷嬷问。   谢晚林嘟嘟嘴,嬷嬷的话,让她无从反驳,这就是她亲口说过的话。   “阿姐,咱们安顿下来,等以后得闲了,什么时候来不得?”喜翠说道。   谢晚林点头,心里感叹,这一个二个的都比自己有正事多了。   进了山海郡,赶车的老高看到城门两侧的高墙上贴的大幅告示,皱了皱眉头。人们围在那里大声的议论着。车外的老高耳力过人,听到了这些人议论的事情,心里一沉,他希望自己是听错了。   他皱皱眉头,心里是知道这个时候,让马车里的几人,面对这个事情,这来的太突然了,实在容易露出马脚,引人怀疑。他只装不知,平稳架车。   只是有走到近边的人,相互嘀咕着刚刚的所见所闻,这声音就传到了车厢里。谢晚林几人面面相觑,都不敢相信这是自己所听到的,大将军楚昭病逝军营,身死归家了。   “稚儿,莫慌,这是假的。这不是你爹爹,有很多个大将军,你爹爹是定国将军。”谢晚林搂着怀里的稚儿,轻声安抚。   “高叔,您也听到了?”喜翠问。   “听到了,城墙那里贴了告示。”老高道。老高已经在找街巷口,准备停下马车。   “稚儿,你爹爹是大英雄,没人能要了他的命,他啊只是藏起来了。我们不能被人知道我们认识他,不然他就不能来找我们了。”谢晚林亲吻着稚儿,安慰着小孩的惊恐。   “嬷嬷,咱们也去瞧瞧热闹。”谢晚林说的轻松,只是声音还是变了。   嬷嬷和喜翠哪里不明白这只是小姐在安慰稚儿,两个人脸色苍白的下了马车,嬷嬷的双腿都有些发抖。谢晚林抱着稚儿下车,觉得这怀里的稚儿一下子变的沉重无比,感觉自己都抱不动了。   老高一把接过稚儿,楚阳也来到大伙跟前,秦家兄弟远远的对着老高点头,他们会留下来看车,这老高才转身带着谢晚林几人向那贴着楚昭喪信的城墙走去。   他们挤到告示下面,看清那上面的字,谢晚林和楚阳相视一眼,心都沉到了谷底,这样的告示,说明楚昭的死,怕已经不是传言了。   嬷嬷不识字,但是看到小姐和二爷的脸色,她心里也没了侥幸。喜翠紧紧的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说出话来。她家姑爷不是常人,即使是人死了,这后面没准也有什么官司的。   “娘,我们走。”谢晚林道。   稚儿紧绷着小脸,看到这几个大人皆是变了脸色,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三林,我就说不能让孩子来这人多的地方。”老高粗声粗气说道,很有庄稼人的样子。   一行人回到马车,稚儿在车厢里还在哭,这次楚阳也没回后面的马车,也坐了这辆,他心里悲伤难抑,只是眼下还是先安抚稚儿为重。   “稚儿,那人呢不是你爹爹,你爹爹过些天就会回来看稚儿的。”谢晚林想好了,稚儿还不懂自己是失母的孩子,万不可让他小小年纪,就承受失父的哀伤,就是找人假扮楚昭,那也要让孩子在幼年的生活里,有父亲这样一个人存在。   稚儿点头,长长的眼睫毛上还挂着泪水,听到谢晚林这般说辞,终是放下心来。   “不会出事的,我们等些时日,那人要是真的那么容易就没了,那也是命数使然。”谢晚林轻拍出楚阳的肩头。   几个人找了一家中档次的客栈,打算休整一日就往南阳县城去了,喜翠和秦小林哄着稚儿,谢晚林和嬷嬷几人在房间里商量着下一步的事情。   “阿阳,消息传到了这里,你即使现在赶回安盛城,人也已经安葬了。何况还有人还活着的可能?”谢晚林心里却明白,皇帝怎么可能都不弄清楚那人是不是楚昭呢?那个男人多半是没了。   楚阳皱眉,点头。心里盘算着还要等上些时日,楚昭如果还活着,他们身边的黑卫,总能得到他的消息。   “嫂嫂也莫要慌张,我想我哥哥他不会那么短命的。”楚阳反倒安抚谢晚林。   老高和秦大林沉默无言,嬷嬷低头抹着眼泪,她心里难过的不行,想到小少爷人才三岁,只怕是没了爹娘,这也太可怜了些。   山海郡郡城,他们只住了一晚,第二天一早就整理行装往南阳县而去。楚阳坐在第二辆马车里,想起今早的那一幕就唏嘘不已。   就在今早,大家都穿上了素色衣服,离了家的谢晚林一直是未嫁女的装扮,今早却是一身妇人家的装扮。稚儿睁着大眼睛看着谢晚林。   “稚儿,娘亲这样好不好?以后稚儿不叫小姨,也不叫姐姐,就只叫娘亲。”谢晚林把稚儿从老高怀里抱过来,低头亲吻着小家伙的脸蛋。   楚阳明白谢晚林,这是作为未亡人要给楚昭守孝的意思。他心说真是造化误人,要不然怎么会有今日这样的局面。   摇晃的马车里,嬷嬷红着眼睛看着谢晚林的一身装扮,喜翠心里难过,揭开车帘,看着车外,不让小姐和小少爷看到她眼里含着的泪。   喜翠想不明白,自家小家原本有命做太子妃的,更有可能坐上一国之后的,那是何等的富贵荣耀,母仪天下,天下间最尊贵的那个女子。关键是那人疼她爱她惜她,而她一样心悦于他,这是多圆满的人生?怎么就成了逃家的继室新娘?怎么就成了年少的小寡妇?   “喜翠,给我去买上几朵白绢花,要最好的的。”这是昨天小姐的要求。喜翠去了,买了几朵纯白的绢花。   “喜翠,给我梳上妇人髻,这白绢花别在脑后。”谢晚林坐在凳子上,平静的提了要求。   “小姐,您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您还年轻,才十八岁,一辈子还长,您也不喜欢姑爷。”喜翠拿着绢花,站在那里没动。   “知道的,以后这绢花,是你家小姐我唯一的饰物。这样既可以给姐夫戴孝,也不枉他娶我为继,还少了很多麻烦。”谢晚林神情坚决。   喜翠苦劝不得,去找了嬷嬷,嬷嬷却是红着眼睛,给谢晚林挽发,最后只把那白绢花别到了发髻前。   “小姐,这花,咱们戴上三年就好。”她说道。   “嬷嬷,您不是说这女子要三从四德,从一而终吗?我既上了楚家宗谱,入了他的房,那就是他的妻,自当为他守着一个家。以后我和稚儿在的地方就是他的家。”说话间谢晚林就把绢花别在了发髻后面。   “小姐,这是何苦?”嬷嬷哭了,喜翠哭了。   “嬷嬷,我的人生,男女之情,早就应该放下了。这样没什么不好,只是我们想要帮助那些残兵,咱们几个就还得掩藏身份。楚家身份特殊,不能让人抓了把柄,撅了根儿。”谢晚林道。   “嗯,以后你就是咱们家出嫁回来守丧的女儿,稚儿就是外家的孩子,母子俩一起投奔了娘家。”嬷嬷声音哽咽。   马车一路颠簸摇晃,让楚阳的心思七上八下的,他脑子里都是谢晚林别在脑后的那朵花,在大安朝,女髻后戴白花,那是为亡夫终生相守的意思。   大安朝时有外敌扰境,将士们哪里没有伤亡?朝廷对于这样的守寡妇人,那是有明确的律法加以保护的。   这样的意愿昭告于人群,别说别的人,不敢对这样的贞洁烈妇动什么心思,就是守寡妇人想要再寻春天,在民众中,都要受到最强烈的谴责。中途改嫁,那样的压力,还少有人敢于尝试呢?      ☆、秦员外的家      两天后他们来到了秦叔所在的南阳县楚家村。谢晚林看着村口石柱上的红字,眼睛看向嬷嬷。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这楚家村,怕是楚家的祖地,不然哪里就能这么巧,在南阳县就偏偏有个楚家村呢?   “小姐,这里是小少爷的根。”   嬷嬷只这一句话,就抚平了谢晚林心里的郁气,是了,这里是楚家的根,楚家没了楚昭,皇帝还不知要怎么对待楚家剩下的人呢?何况就是楚昭的死,这背后也不一定是哪一位出的手呢?   “嗯,我们就在这里,也好,要是将来国公爷有回来的一天,祖孙俩也能在这相聚了。”说这话的谢晚林,也不过是顺嘴一说,安盛城的富贵,不是谁都能够放的下的。   嬷嬷点点头,对于欺瞒了自己小姐,多少觉得有点不好意思。喜翠一脸的震惊,再想不到,这一行人最后竟然来了人家的祖地。这要不是姑爷没了,小姐决定了终生守寡,这本是逃家,来这里又是闹的哪一出?   楚阳路过那楚家村三个大字的时候,心里也是震惊的,就是他也没想到,嬷嬷所说的南阳之地,竟然是楚家村。楚阳没有来过,但是却也知道,几代之前的楚家祖辈,世代生活在这里。   “长嫂。”楚阳含着眼泪,听到哥哥的消息,他本能的选择了无视,选择了等待,不去接受那消息很可能是真实的可能。这会见到谢朝林,为楚家子孙做的这一切,心里的悲戚,还是激的他流了眼泪。   楚家村村口的孩子,看着三辆大马车进了村子,都站在那里好奇的观望,贫穷的楚家村,很少有一次来这么多马车的时候。   “孩子们,秦家在哪里?”秦小林停下马车,掏出一大把零食,向孩子们走去。   孩子们畏手畏脚的站在那里,并不敢近前。秦小林笑着走到最大的那个孩子面前,“你分给这些孩子们吧,以后我们就生活在这里,大家都是乡里乡亲的,不要害怕。”秦小林把零食都倒进了大孩子的篮子里。   “你们找的是秦员外,秦大叔吗?”这孩子问。   “嗯,我们是他的家人,这才来的。”秦小林回答。   “哥哥你等等,我给你们带路。”小孩说完,转回身,把篮子里的零食倒进除了他最大的那个小男孩子的篮子里。   “给大伙分,小的多,大的少。要是我知道谁要多占,回头还抢小不点们的,回头看我怎么收拾你。”   “走吧哥哥。”小男孩看着秦小林。   秦小林让男孩坐到到了车辕的另一边,先驾着马车越过另外两辆车跑到前面带路去了。   “你叫什么?”秦小林很欣赏这个孩子,就凭着先前他交待给那些孩子的话。   “楚小虎,我们这都姓楚。”小孩回道。   “你多大了?”秦小林问。   “八岁。”小虎回答。   一路行进了村子,这里并没有因为出了定国公府这一支人马就富起来,村中的路,崎岖难行,尘土飞扬。   他们这三辆马车,从村头一直行到了村尾,都是清一色的土坯草房,泥墙的院子,甚至有的人家,院子都还是泥巴扎的。   “这里真穷啊。”嬷嬷感叹。   “姐夫把银钱都贴补了那些受伤的弟兄,想来楚家的祖辈也是这么干的。更何况后还要暗中布势,总得有点自保的能力,哪里还有能来顾着这里。”   谢晚林的话音里都是对婆家的敬意,在这一点上,她也是发自肺腑的敬佩楚家。嬷嬷和喜翠的脸上,也是肃然起敬。   楚家村四面环山,中间一条河流经过,谢晚林看着这里的景色,心里决定,要让生活在这里的人们,不再生活困顿,在这里愉快安逸的生活,才不负这四面环山,中有河流的自然景色。   马车停在村后山脚的一座高墙内院里,这样的房子在县郡这样的建制里,是很普通的石头房子,但是在贫穷的楚家村,却是很显眼的存在了。   “这里就是了,秦叔这会子,应该是带着人在村后面的山坳里开荒着呢。我去给你们叫。”小虎道。   “远吗?”秦小林一听进山,就有些不放心,小虎才八岁的孩子。   “半个时辰的路吧。”小虎回答。   “没事的,哥哥们有钥匙进屋子的。谢谢你。”秦小林说完,从车厢里拿出了一只野鸡给了小虎,“哥哥路上捉的,等我们安顿好了,哥哥请你来吃饭。”   “我不要,这太贵重了。”小虎推拒着。   谢晚林几人也都下了马车,稚儿睁着大眼睛好奇的看着小虎,他还没和这么大的孩子们接触过呢,谢晚林,看着稚儿,越发觉得离开山林里,太正确了。   “不是花钱买的,你拿着吧。”秦小林把野鸡塞到了小虎怀里。   “那谢谢哥哥。”小虎抿唇回道。   秦小林揉了揉小孩的头,小虎给这几位,不伦不类的行了一个礼,抱着野鸡就跑了。   “这小子不错,一身正气。”老高看着走远的小虎。   “稚儿,以后会有很多的小哥哥,跟着你一起玩儿,你看好不好?”谢晚林亲了一口稚儿。   “嗯,好。”稚儿欢快的点头答应,这还是这两天小家伙第一次笑的这么开怀。   稚儿还不太明白什么是死,只是在两年的隐居生活里,他是知道的死了的动物,最后都会变成大伙饭桌上的肉。   小人儿是不明白一个人死了是会怎么样的,却还是本能的害怕。就是听信了那人不是爹爹,却也感受到了大人们有些低迷的气氛。   “高叔,咱们怎么进去呢?”谢晚林道。   “这个啊,还真就不是事。”秦小林四面看了看,拿出腰间挂着的耳勺子,对着锁子,扭动两下,就打开了这把锁,轻轻一推,高大的院门应声而开。   “这里还不错。”老高站在宽敞的院子里,看着一人多高的院墙,在看着四面建造的房屋。   “只是那外面套着的院墙是做什么的呢?”谢晚林看着那四面过了墙头的树。   “那应该是种菜和果树的地方。老头子就喜欢这些。”嬷嬷道。   老高一个起跃就站立在墙头,“前院果树后面有家禽的棚子,后院围墙里都是菜园子,这一侧是马厩。”   老高跃下墙头,“老秦弄的不错。”   “嬷嬷,这院子应该是前院,这两边的侧门是通后院的,咱们去看看。”喜翠绕过身边的水井,率先向后院跑去。   原来后院还有单独的院子,却并没有门可以进到后院。喜翠瞄了一眼直接顺着一人高的夹道一走到底,就看到了甬道直通菜园子,菜园子很大,走到尽头就是男厕。   喜翠回到前院,又从另一个侧门往后院走,这次看见了后院,也在后院的后面看到了一人高的夹道通向了尽头的女厕,却是高墙所隔,到不了菜园子。   “不错这院子,建的很宽敞,足够用了。”谢晚林喜道,这里甚至比庄园那里想的都更周到,还分了前院后院,这样男男女女住的多了,也就没什么不方便的。   “这葡萄的品种不怎么样,等换成咱们带来的葡萄苗就好了。”老高在后院的正房门口的小花坛里,正在移种他的天王花。   这就意味着这后院从此后,就是这个新家的禁地,能进来的只能是家里的这几个人。   嬷嬷几人安顿着他们带来的东西,连带着收拾这落灰的院子,这秦叔一个人在此,也只是住了前院里的厢房,吃用都很简单,这宅子里,干净的地方只有他住的厢房和厨房。   “嬷嬷,您和秦叔这好不容易团圆了,你们一家住一起好了。”谢晚林先提出了这个问题。   “这怎么成,不守着你们,我哪里睡的踏实?”嬷嬷不愿意。   “嬷嬷,后院的正房,我和喜翠一间,楚阳和哥哥们一间,高叔和稚儿一间,您和秦叔一间。”谢晚林道。   “咱们现在就是一家人,您和秦叔住正屋,高叔就是我们的舅舅。这多好的一家人。”   谢晚林话落,嬷嬷擦着建在后院厨房里的井台子的动作慢了下来,谢晚林没说错,既然要扮成一家人,就没有老两口分居和住厢房的道理。这些年也是亏了自己的爷们,不补偿补偿,还真是说不过去。   “好,那就听小姐的。那二爷就自己一间好了,虽然前院有黑卫住着,但是总得有咱们这些人才行,不然来个村民,结果一看没咱们家的人。”嬷嬷问。   “行,听您的。”谢晚林道。   “小姐,书房用哪间?”嬷嬷问。   谢晚林问楚阳的时候,正赶上楚阳抱着稚儿在院子里看着老高在移种天王花。听了嬷嬷的问题,楚阳才知道这是大伙都住在后院来,楚阳立马点头。   他本就是看过这屋子的建造的,每间正房都配了一个宽敞的浴室,老秦建的直接可以排水的管道,一些贴身衣物晾在里面根本没什么问题,男女厕也是分开的,自己的这些人,住在一个大院子,没什么不方便的。   “阿阳,我们在后院里给你和稚儿建一书房,没事你们就在这里读书好了。”谢晚林出门站在那里。   “那就这一间好了,嫂嫂。”楚阳回答,手指着左侧的厢房。      ☆、唯有等消息      村民中口中的秦院外从山坳那里回来的时候,走到院外,真是吓了一跳,自家厨房的炊烟囱所出的炊烟从院子里飘散出来。院子里欢声笑语一片。他呆愣了一瞬间,咧开嘴笑了,老婆孩子还有谢家小姐这是到了。   老秦是知道他们已经出发来此的,之前秦小林下山通过驿站,给老秦送过信,心里只说家人不日就到,老秦想着一个月的时间,肯定也够了,结果等了这么久,这都七月份了,他这一天天强自镇定,日子也是难熬。   他推门而入,看见老高脖子上骑着一个白白胖胖的小娃娃,老秦冲那小家伙咧咧嘴巴,“你们终于到家了。”这一句话里全是担心。   “爹,您回来了?”秦大林和秦小林快四年没见过父亲了,一时父子间都红了眼睛。   “老秦,你把这里弄得真不错。”老高笑道。   “伯伯好。”稚儿欢快的招呼。   “小少爷好。”老秦马上应答。   楚阳走上前来,谢晚林在厨房也听到了院子里的声音,伸出头,看见了老秦,转回头来,“喜翠,秦叔回来了,走咱们去打招呼。”   “稚儿,这是嬷公。”有的地方,把外公叫嬷公,谢晚林张嘴改正着稚儿的称呼,从今日起这假装的一家子就成立了。   “见过小姐,少爷。”老秦正待行礼,楚阳赶紧将其扶起,他是知道的,这老秦不是谢家的仆人。   老秦看着谢晚林的打扮,这才留意到这院子里的几人都是一身素色衣衫,他皱皱眉,看了看老高,老高给了他一个等会告知的眼神。   “秦叔,辛苦了。”谢晚林倒是给老秦行了半礼,把老秦惊的立马闪身一旁,让谢晚林的礼行了空。   “秦叔,您好。”这是楚阳和喜翠。   “安全到了就好,这些天可是过的漫长。”   楚阳看着老秦,高高大大的身材,壮壮的很结实,一脸的憨厚朴实,这人说出来的话也就跟个庄稼汉子的感觉一样。   “秦叔,以后您就是大家长,高叔就是我们几个的舅舅。咱们啊,有外人的时候,莫忘了称呼,您就应着。”谢晚林一句话,给这老秦当这大家长的底气。   “哎,好,都听小姐的。”他道。   谢晚林并不和老秦多做寒暄,转身回了厨房,继续做饭。老秦伸着脑袋看了看厨房,也没见嬷嬷出来看他。摸了摸鼻子,放下工具,在水井旁边的池子里,洗了手。   “你这里建的倒好,这洗手池的水流那边,就浇了菜。”老高道。   “还不是记着那山洞的好处?”老秦憨厚回道,他长叹一口气,谢晚林发髻后的白绢花,他看了个明白。   “这是真的吗?”他问老高。   “还在等消息,也许还有转机。”老高回答。   老秦看着在老高肩头上,茫茫然看着这两个人的稚儿,小家伙的眼神全是茫然和不解,心里正在困惑这是打上哑谜?那样子看的老秦又软又酸,这小孩没了娘,他是知道的,这没了爹,他摇摇头,又一声叹息。   这顿晚饭,吃的都是素菜,主食是馒头。老秦看着桌上的一盘凉拌野菜,“你们怎么知道这个的,咱们那里根本不长这东西。”   “楚小虎送来的,一篮子的野菜,他告诉我这叫柳蒿芽。”秦小林回道。   老秦点点头,再没说什么。   晚饭后,大伙回了各自的房里,喜翠往进屋的锅里装满了水,连烧炕再准备了洗澡水,还是庄园的那些套路。   老秦躺在炕上,外间是他的婆娘在给他烧着洗脚水。他感觉今日归家,这一身的疲乏很快散去,心里美滋滋的。这老婆孩子热炕头的感觉,别提多美。   “老婆子,我自己洗洗就好。”他一把拉起正蹲着准备给他洗脚的老婆。   “你想没想我?”老秦一脸希冀的问嬷嬷。   嬷嬷点点头,老夫老妻的许久不在一块,嬷嬷觉得有点害羞,这整张脸都红透了。   “我可是想你了。”老秦难得神情的看着嬷嬷。   “哎,不然那咱们老夫老妻也来个春宵一刻值千金。只是你小姐的姑爷死了,你怕是不肯,我也觉得不太好。”老秦很是惋惜。   嬷嬷点头,“咋也给姑爷守完这四十七天,据说死了都快一个半月了。”   “别难过,不一定就是真的。那么大的人物,要是那么容易刺杀,哪里能活到今天?”老秦安抚嬷嬷。   这一边老夫老妻,相隔日久终相见的,为了楚昭的事情,只得一人炕头,一人炕稍的睡着。那边没了稚儿可抱着入睡的谢晚林却是在梦中重温了一把前世里的那个夜晚,今生总是纠缠她的梦境。   这回梦里的楚昭,不似前世那么狰狞粗暴,他温温柔柔的看着谢晚林,轻声呢喃,“既然为我戴上了这白绢花,那就一辈子是我的人了。记住,生是我的,死亦是我的。”   梦里的谢晚林,如同在波浪中潜泳,想上得岸来,却是无能为力。这一路舟车劳顿,别的几人,都是一夜好眠,只有谢晚林在梦里和楚昭那死鬼纠缠了一夜。   第二日谢晚林起来,先让喜翠帮自己梳好发髻,这才收拾好自己,而喜翠已经从高叔那里抱回了昨夜开始离开自己的稚儿。   “稚儿睡的好吗?”谢晚林抱过小家伙问道。   “好。”稚儿乖巧点头。   谢晚林眼巴巴的看着这小人儿,怎么觉得有点心塞塞的呢?   “师傅让洗完脸去练武。”稚儿做了传话筒。   “稚儿,有外人来咱们家的时候怎么办?”谢晚林问稚儿。   “师傅叫舅公,奶嬷,嬷公,小舅,小姨。”稚儿回道。   谢晚林满意的笑了,她知道了她的稚儿记得的。   这一路在外,赶路本就辛苦,还赶上了六月酷暑,所以一路上,老高就取消了早起练功。老高看着这几人的样子,皱着眉头很是不满,“加练。”   “师傅。”扎了一会马步的稚儿回头看着老高,老高的脸上立马多云转晴,一把把稚儿捞进怀里,把他扛在肩头。   嬷嬷早就做好了早饭等在那里,昨夜里,秦大林在前院里,迎来了那十个黑卫。这一早上吃饭的人就多了。老秦看着这些壮年的小伙子,也不用问,这就是那将军的人。   楚阳看着这十个比以往都要消沉的人,知道这几位也是知道了消息,却还没接到自己人的确切消息。心里更是七上八下的不得安宁。   “可有办法联系到阿木?”楚阳饭后单独问这黑卫的头儿。   “有,但是目前不能联系,现在不知道具体情况,不能暴露了咱们,只有将军人还活着,我们才能等到消息。”小伙子一脸凝重。   楚阳点头,他也认为这黑卫说的是有道理的。   “你们先休息,接下来的事情,我们慢慢再说。”楚阳道。   谢晚林抱着稚儿,嬷嬷,喜翠几人,也加上了楚阳,出了家门,一路向着前面的村里的路走去。谢晚林让喜翠背了一个布包,里面装了一些她做的肉干,这是给村里的孩子准备的。   山间小路不走车跑马,虽然上面不时会有牛粪鸡屎什么的,山风吹过,还是宁静清幽的。   楚阳低着头,一路专注的抵御着这些动物的便物,其实其他的人,也都很是小心,别踩到鞋子上,只是谁都不像楚阳那般如临大敌的样子。   “阿阳,这不是在国公府里,我们要想做更多的事情,那就得掩住咱们的身份。”谢晚林小声的提醒了一句。   “阿阳知错了。”楚阳微微红了脸,立马挺胸抬头的走着,只是这器宇轩昂的小小少年,又哪里像个村里人?   楚家村还是美的,稚儿看着那大河自西向东流过,小人儿伸着脑袋盯着水面,“娘亲,这里会有鱼吗?”   “会有的,等我们回去就让大林舅舅来这捉鱼,咱们就做鱼丸子。”谢晚林亲了亲稚儿的额头,楚昭的消息传来,稚儿已经不是谢晚林的命,而是她的魂。   这几人打村子而过,路经的村民,也都会相□□点头,并不见人上来主动的和他们交谈,彼此不相熟,没的那些客气虚套。   谢晚林来到村口的时候,看见一群孩子在那里挖着什么,她看到了小虎,“小虎,你们在干什么呢?”   “夫人,我们在挖野菜。”小虎放下筐子往这边走来。   “稚儿,我们去看看哥哥们在挖什么野菜好不好?”谢晚林问稚儿。   稚儿点点头,谢晚林放下了稚儿。   “哥哥。”稚儿把小手伸向小虎。   “夫人,可以吗?”小虎眼神喜悦的看着稚儿,他没想到这小小的孩子,竟然很喜欢自己,这可是秦员外家的孩子呢,这细皮嫩肉的可爱娃子喜欢自己,让他很高兴。   “夫人,可以吗?”小虎小心翼翼的问向谢晚林。   “为什么不呢?婶子知道小虎是个好孩子,会带好弟弟玩儿的。”谢晚林弯着腰,摸了摸小虎的头。   “谢谢夫人信小虎。”这孩子笑了,笑出一口的小白牙。      ☆、锁定那宝地      “弟弟,我们走。”小虎拉起稚儿的小手,先是走了两步,很快就发现了稚儿的小短腿,这孩子就放慢了脚步,带着稚儿向那群不再挖菜,看着他们的孩子走近。   “这就是昨天来的秦员外家的孩子吧?”孩子们问。   “我叫秦宝宝,小名稚儿。”稚儿回答完,还回头看了看他的娘亲。看见谢晚林赞赏的眼神,人家才回过头去。   “我的小少爷,咋这么精。”嬷嬷又得意了。   “喜翠,把带着的零食,给孩子们分点吧。”谢晚林看着喜翠。   喜翠背着小包,就向那一群围着自家小少爷的孩子们走去。楚阳看着在孩子堆里被当成小宝贝的稚儿,笑的那么欢快,也不得不承认,稚儿也很需要这样的小伙伴的陪伴。   谢晚林和嬷嬷,楚阳继续往前走,稚儿那里有喜翠,她们也不担心。   “嬷嬷,那边好像是一个山坳坳。”谢晚林在村口的路口不远处发现了这一块的地貌很特别。   “嫂嫂,那边也有呢。”楚阳指着另一边。   “嬷嬷,阿阳,你们说,我们就把酱油醋,大酱的工坊建在这样的山坳坳里怎么样?”谢晚林问。   “这里道路难行,运输成问题啊。”楚阳皱眉。   “这一路行来,我看着道两边都是烧砖的红土,那这建工坊,铺路就都不是难事。我想着这样的山坳坳里没人居住,我们买来,建起高墙大院,方便伤兵们在里面劳作。”谢晚林道。   “嗯,小姐的想法不错,等以后,这些人还可以在这地方安家落户,娶妻生子。”嬷嬷喜滋滋的道。   这样的人生愿景不光是为那些伤兵的,也是嬷嬷的。人都有念慈之心,却难有行善之能。当有能力付诸实践的时候,自然是满心期待的。   “阿阳,这山海郡周边的我们就建在楚家村。这样的工坊,只能星棋罗布的建造,都建在一处,运输的成本太高,就划不上来。这样的工坊,我们还要在多处建造。”   谢晚林说完,心里发苦,如今没了楚昭,这本是为楚家军解决后忧的最佳方案,现在看来,实行起来,也是有所难度的。   楚阳眼睛已红,小嫂嫂这般支持楚家,只是如今没了哥哥,倒让嫂子的心意难酬了。“嫂嫂信我,你所讲不难,待我们把这里先行建好,后面的事情也就好办了。”   谢晚林无声沉默,只是看着向不同方向伸展的通往山坳坳的小路,发着呆。四五条路,四五个环山的盆地,这样的盆地气候,酱油和醋,这是最好的建场之地。   谢晚林抽出了腰间的匕首,弯下身子,划着地上的红土,用手捻起浮末,这土质却是发硬,只是不知道最后能不能烧成红砖,在这个朝代,烧砖的地方不多,会的人就更少。   “嫂嫂可是知道这烧砖的法子?”楚阳问谢晚林。   谢晚林仰头看着楚阳,最后无奈的摇了摇头,“这材料是没问题的,只是我记不得方法的。”   “那也不错,嫂嫂,我们只要找到会烧砖的师傅来这里建工坊不就好了?”楚阳倒是想的简单。   谢晚林摇头,“阿阳,这制造砖,太污染环境了,还有我们要建的工坊,还是安安静静的好了。这楚家村,还是少有外人来此最好不过。”   “小姐,那咱们就请村民们和咱们一起挑石头,这石头建的房子虽没红砖的漂亮,但是也耐的住。”嬷嬷心里也是不喜欢这楚家村变的熙熙攘攘的,在她看来,家还要有家的宁静。   三个人心事重重的原路折回,正待要进村子,就看见了一辆豪华马车到了这村口,一个车夫,跳下车来,向他们拱了拱手,“几位可知道村长家怎么走的?”这人这一句问路的话,可是惊了这三个人,他们昨日刚找到家,哪个知道村长的家?   “你跟着我们走吧!”谢晚林很快镇定下来,村口那里还有小虎他们一群孩子,哪个又不知道村长家?只是楚阳看了那车夫两眼,脸色微变,张了张嘴,终是什么也没说。   那群孩子就在不远处,谢晚林回头对那拉马步行的车夫说了一句,“可否稍等一下,小妇人把自家的孩儿接上。”她说完也不待那人回答,莲步轻移就往稚儿他们那里走去。   稚儿正撅着小屁股扯着野菜,喜翠在一边不停的给稚儿擦汗。那些孩子都围着稚儿,用手指着他们认识的野菜。   稚儿在孩子堆里玩儿的浑然忘我。被谢晚林拦腰抱起,大眼睛看着谢晚林,搂着娘亲脖子就亲了一口。   那群孩子都羡慕的看着在谢晚林怀里的稚儿,小弟弟的娘亲这么温柔,他们很羡慕。   “小虎,那车里的人要去村长家。”谢晚林对着小虎求救的笑了笑。“夫人,我带着他们去,你们刚来,哪里就知道我们楚家族长家里了?”   谢晚林一手抱着稚儿,一手拉着虎子,虎子的另外一只手拿着自己的篮子,他的小脸兴奋的红扑扑的,一双眼睛精光发亮。   那群孩子羡慕的看着虎子,有一个几岁大的小女孩,正要咧嘴哭,喜翠这才想到这兜子里还有肉干呢,赶紧逃出来一人一把,往孩子的衣兜里揣着。   “一天吃一条。”说完,她赶紧跑着去追那已经走出一段路的那些人。给孩子们规定了数量,倒不是她小气,只是这些孩子看样子少食荤腥,一下子吃的太多,却是会坏了肚子。   “小虎,你家里有什么人啊?”谢晚林温柔的问她的小朋友。虎子听到这句问话,身体微微一僵,“夫人,只有我和奶奶。”   谢晚林皱眉,再不忍心问下去了,这孩子远比同龄的孩子懂事通透的太多,原来是这样的缘故。   “小虎,稚儿很喜欢你的,你不忙的时候,可以来找他玩儿吗?”虎子投了谢晚林的眼缘,她想要稚儿的生活里有这样一位大哥哥。   “夫人,可以吗?”小虎问的小心翼翼。   “当然那,我代稚儿邀请你。”谢晚林温柔回答。   “这位大叔,前面那个院子就是咱们村长家里。”小虎回过头,指着前面不远处的院子。   “小孩子,谢谢你。”   “阿才,给这孩子一角银子。也多谢这位夫人。”马车里的人声音恰到好处,不高不低,有礼有貌。就是这简单一句话,就说明了其人的涵养。   楚阳身躯一震,父亲竟然把他都派来了,那么要做些什么呢?他心里盘算着怎么才能有机会和马车里的人说上话呢?   远离安盛城,那里的情况一无所知,又联系不上大哥的人,他心如油煎,他很快警醒过来,就是那人不是大哥,这样的事情,父亲又怎么能让管家知晓,就算是再信任的人,都不会行此道。   车夫给了小虎银子,就驾着马车朝着村长家的院子去了。谢晚林看着握着银子,一脸紧张的小虎,“小虎,记得财不外露,快些收起来。”   小虎感激的看着谢晚林,把银子揣进了内衣里,“夫人,我回家去了。”谢晚林点点头,先看着小虎拎着篮子走远了。   “这孩子肯定回家去藏银子了。”嬷嬷笑道。   谢晚林点头,“是啊,嬷嬷,他说只有奶奶,家里没个顶梁柱,这孩子就是一家之主呢。小虎的心智,这一点肯定能想的到的。”   几人一路在无话,只有稚儿在半路上才懊恼的想起来自己拔掉的几颗野菜,“娘亲,菜菜,没拿。”   谢晚林几人都抿嘴乐了,谁能想到定国公府的嫡孙,有着这几颗野菜的苦恼?   “没干系的,稚儿,这野菜,你拔了,虽没拿,但是那些哥哥姐姐就帮你收起来了,你给他们了,那这菜菜咱们稚儿就没白拔。”稚儿撅着小嘴,皱着眉头,很快想明白了这个问题。   晚饭过后,谢晚林几人召开了家庭会议,这次秦家母子,谢晚林母子,楚阳喜翠和老高以外,多了一个新任的一家之主,老秦。   “秦叔,今天我们去村口转了转,那里有四五个山坳坳。您对那里了解吗?”谢晚林抛出了自己的砖。   老秦却不犹豫,立马回答,“那里的每一个山坳坳,都差不多有楚家村大小。小姐问这个要做什么?”   “秦叔,我们在安盛城的那个庄子里,鼓捣出一些调味料,这里的气候,正好适宜建立作坊,这活计残军老弱,也是能干的。”谢晚林说道这里,咬紧了嘴唇,心里也不好受,和离不成,自己毕竟还是顶了他家夫人的名头,总有一份内心的牵扯在。   老秦却是明白了,这可是为他人解忧的好事啊,这十里八村的,也有在战场上伤残退下了的,回到家,亲人们给与更多的是伤害,毕竟庄户人家,劳动力才是王道。   “那几块地,平整平整,建房子都还不错的。小姐,这决定好啊,你不知道那些残了的回了家,多可怜。”老秦咧嘴笑了,这样的事情,在这个汉子心里,就是跑断腿,都愿意干的。   “好,秦叔,明日麻烦您去县城看一看,那些地没主的话,咱们都给它买下来。”谢晚林一锤定音。      ☆、法宝秦宝宝      翌日一早,大伙吃完早饭,老秦准备带着儿子和楚阳去县衙那里去买村口那几片地,谢晚林给他们准备了银票和身份文牒,土地无主,当场就要买下来。   四人出了院子,谢晚林抱着稚儿紧随身后,来送这几位出门办事的人。就见一个精气神儿很足的庄稼汉子身后跟着一群壮劳力,向他们家这儿走来。   “村长,您这是有事?”老秦先迎着走了过去。那村长却不再往前来,而是一甩手指挥着那些汉子,在那块地上用铁锨划着。   “秦员外,听说你们家人都到了。”村长笑道。   “是了,正准备这两日安顿好,去见见您,也跟着这乡里乡亲的,都认识认识呢。”老秦说话间,人已经到了村长面前。   “您这客气了。”村长道。   “你这是划地界呢?这是做什么呢?”这地离老秦建的家,还真不远,这个时候老秦心里是后悔的,当初把这后山一块都买下来就好了,没的让不相干的人来这建房子,自家本就有秘密,当然越清净越好。   “咱们楚家上几辈,出了定国公府一脉,昨日那定国公的管家来了,说是国公爷要回村里置地建房,这不就选定了这一块?”村长与有荣焉的道。   “这是现在就开工的意思?”老秦又问。   村长点头,“是了,这下子咱这村子,可是能热闹一阵子,就是这村里的人,也能有工可做,赚点银钱了。”   “您说的是呢,村长山坳坳那块,我看您那开荒计划怕是不成了,在大山里,没几户村民敢去。不然您看看那地我就都买下来得了。”   老秦昨天听了谢晚林要造的工坊,要用的都是粮食,本就有这样的想法,本想问过村长,再跟谢晚林商量。这会看着这块地上忙活的人们,也是受了刺激,决定当机立断,先斩后奏。   “您说的是认真的吗?那山坳坳虽然不值什么,但是买山的价格怕是不成的。”村长心里惊喜,面上平静。   “村长,我这说的是真的,要是忙不过来,到时候也要请从村里人帮忙的。”老秦这说的也是实话。   “那等我有时间去县城里,把这地价问清楚。”村长答应的痛快。   老秦却是笑了,“您这里要是能离得开的话,咱们大可以一起去县城,我这也是要去县衙里办点事情,倒省得您再跑上一趟了。”   “离得开,正好那管家也是把县里的地址告诉我了,他们那地契什么的也没办着,这倒是可以一起了。”村长笑道。   “等我交待大伙一下,他们这就开始挖地基了。”村长说完,向那空场划线的人们走去。   老秦也转身回到院门口,简单两句话,说明了要买村后山坳坳里开荒的地,还有楚家要搬回楚家村的消息。对于买地,谢晚林是毫不犹豫的赞成,只是另一个消息却让她傻眼了。   “嫂嫂,莫怕。”楚阳心里既高兴于眼前可见的一家团圆,却一时也想不明白,父亲放弃安盛城的势力,就这样回了楚家村,这不是彻底丢下了祖宗基业吗?   谢晚林看着那些干的热火朝天的村民,还看见了一队村外的建筑房屋的人也混在期间。她真想大放悲声,这楚家人也是,人来就来呗,建的房子也离他们这么近,真是一点活路都不给她这个逃家媳妇留着。   老秦连着村长几人上了马车,秦大林赶着马车,老秦和村长在车厢里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楚阳的心里犹如乱鼓齐捶,他越想越心里没底。   大哥还活着,那这一切只能说楚家为了先退一步,要是大哥不在了呢?楚阳心生愧疚,自己这个楚家次子,并不能在家逢巨变的时候,撑起整个楚家门庭,所以才让父亲有了这样的安排吧?   谢晚林看着稚儿和喜翠在水井旁边玩耍,稚儿手趴着井沿儿,探着头往里看着。喜翠则是在身后,紧紧抱着稚儿的小胖身子。稚儿看的不亦乐乎,喜翠抱的紧张兮兮。   谢晚林仰头看天,觉得老天真是在耍她。她策划了三个月,结果混蛋相公找来了。她千里万里的远离了安盛城,结果公公大人一声令下,人家举家就回乡了。   嬷嬷端着米糠盆子,正要去院外去喂鸡,看着谢晚林一副被老天干败了的样子,嬷嬷偷偷的抿嘴乐了。现在就看姑爷人还在不在了,人在的话,迟早会追到这里。   老秦一伙人是在太阳已经落山的时候回来的,正赶上那些建房的人正收工归家。   “村长,我看这里面还有外来的建房的人呢?”老秦问。   “是了,楚家从县里找的人,这不盖个大院子,好像旁边还有一个小院子,听说国公爷的亲家也要一起来。”村长回道。   楚阳心里一惊,再想不到谢礼来这里的原因,除了谢晚林还有别个。只是他们来之前也不知道这是来到了楚家村啊,他感觉马车明显走弯了又顺回来,看来受到惊吓的不止他一个。   “他们这些人,都租住了村民的闲置仓房,好在这个季节,天也不冷,一切就好说。”村长又说。   回到秦家,村长下了车正要走,就被老秦拦了下来,“村长,你这就见外了,咱们哥两个辛苦大半天了,晚饭家里的肯定是准备了。咱们哥俩喝两杯。”老秦说完就把村长拉拽进了院子里。   白日里,楚昭派来的那些黑卫都隐身到了森林里,老秦是知道的,这心里有底,就把人直接带了回来。   嬷嬷做的晚饭,谢晚林全程陪着稚儿,哪里还有心情做饭?楚阳进院就看着她那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心里有点同情这个嫂嫂了。这也真是个倒霉的,这轰轰烈烈的逃家啊。   “三林,这是村长伯伯。”老秦道。   “您好,伯伯。”谢晚林抱着稚儿,“宝宝,叫村长爷爷。”   “村长爷爷,您好。”稚儿乖巧叫道。   “哎,多好看的小娃子。”村长摸了摸稚儿白嫩的小胖手,心里喜欢的很。   “当家的,这是咱们村长吧,快进屋吧,这忙活了一天,帮着咱们跑来跑去的,可是不轻省,快,老哥哥里面请。”嬷嬷笑着出门来,迎着大伙。   “员外夫人客气了。”村长道。   “老哥哥,你们啊,都叫我员外,其实你也看出来,咱们一家骨子里也还是庄户人家。”老秦一边把村长请进屋子,一边说道。   嬷嬷早就杀鸡宰鸭,做了六七个菜。村长一看,心里满意,这是人家的一种尊重,这比给他送点银子,还叫人打心里高兴。嬷嬷在他们落座以后,给他们温了一壶酒,放在桌面上,转身就出了正房。   楚阳几人依照乡下规矩,是不能上桌的,正好他们也是不习惯和外人一起用餐。嬷嬷就在厢房里给他们摆了一桌。   谢晚林食欲不振,对对付付的吃完饭。楚阳还是觉得人生在世,长痛不如短痛,还是让这小嫂嫂把这不想面对的消息,一次消化完吧。“嫂嫂,我们听村长说了,这和我爹一起来的,有可能还有安乐候伯伯。”   谢晚林睁大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楚阳,楚阳看了看秦家兄弟,就知道这个消息对她打击会很大,他吞了吞口水,有些不忍心再说了。   秦大林觉得这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接着说道,“应该是真的,就那建着的大院子旁边,还要建一个不大的小院子呢。两家紧挨着,比邻而居。”   秦小林点头,一脸同情的看着谢晚林。谢晚林深吸一口气,看着嬷嬷和喜翠,这两个都点着头,一样一脸震惊的表情告诉她,她真没有听错。   谢晚林脸先白了,自家爹爹都跟来了,这都什么事?“嬷嬷,咱们要来这楚家村,我爹爹他们知道吗?”   “哪里就知道了?”嬷嬷慌张回道,这是原则问题,可不能让自家小姐觉得被欺瞒和背叛。   “嫂嫂,其实我也不知道,咱们就回了楚家村,昨日进村的时候,可是吓我一跳呢。”楚阳也赶紧表态,洗脱自己嫌疑。   “那就好,反正他们来就让他们来,只是有一点,谁都不许认他们。稚儿从今天起就叫宝宝。好不好稚儿?不然有俩老头来欺负娘亲。”谢晚林给稚儿洗脑。   “嗯,叫宝宝,秦宝宝。娘亲不怕,稚儿不会让别人欺负娘亲。”稚儿倒是乖觉,小家伙感受到了谢晚林的惊恐,站起来用小胳膊搂着谢晚林,还亲了亲谢晚林脸颊。   楚阳无语了,嬷嬷几人也无语了,稚儿那脸儿可是没戴着面具,这嫂嫂和小屁孩子的意思,这是娘两个要来个死不认账?到时候楚家的老头,谢家的老头,就是认出了稚儿,人家娘俩个准备一本正经的来一句,“老先生,二位认错人了。”   “嘻嘻,小姐,这真可以吗?怎么想想就觉得特好玩儿呢?”喜翠最先开了口。   “我没说笑,以后稚儿就叫宝宝,秦宝宝。”谢晚林说的正经严肃,说完以后自己倒是咧嘴笑了。   秦家兄弟别开眼,不忍再看,楚阳看着小嫂嫂的笑,心里直抽抽,这笑容看着怎么这么渗人呢,心里默默开始从同情谢晚林转到了同情那两个还没入战场,这里已经有俩敌手的难兄难弟身上了。      ☆、一路同行否      楚家村建设活动正在如火如荼进行着,万里之遥安盛城却发生了一件惊动国本的大事,这一日大安朝堂上,太子白启被废掉了,由一国太子改立为安东王,封地就是紧邻山海郡的东海郡。   圣旨宣读完毕,朝臣们心里早就有了数,却没想到这皇帝,还真是做事不带盖的。楚文东皱眉看着皇帝,咬咬牙,强娶了那人,如今到底还容不下她的孩子。   “儿臣领旨谢恩。”白启伏地叩首,心里松了一口气,这皇储之争最后是这样了局,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你可有要说的?”皇帝看着白启一脸轻松,反倒起了兴趣,想知道这个儿子到底在想些什么。   白启弯唇笑了笑,“从此山远水远,终于可以亲自去找我的女人了。儿臣谢父皇。”   皇帝被这句话气的倒吸了一口气,这太子之位给与不给,是他这个皇帝的事情,却是容不得白启这般看轻的态度,这是什么意思?难道在他的心里,这位置还不如那谢家女来的重要?   他咬咬牙,终究是没忍耐成功,“你个不孝子,幸好我及时纠正了错误,不然整个国家都得给你那狗屁爱情陪葬。”话说出口,余光瞄到谢礼投过来的得意眼神,更觉得这肺都要气炸了。   楚文东也咬着牙,楚昭在他人眼里那是新丧,白启竟然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宣称要找自己的女人。偏偏还没明确是谁,让他和谢礼发作不得。   谢礼面上得意,心里惶恐,女儿这才新寡,白启根本就不在乎,这回要是让他找到谢晚林,自己这个父亲还拿什么来反对?杀母之仇?白启同样是受害者。   安乐侯府。   楚文东和谢礼酒兴正浓,情绪正高。“东哥,你别喝了。”谢礼去抢楚国公酒杯。   “我就是心里这口气顺不下,老混蛋,那白启是他儿子,就因为是她生的,就这么对待他?虎毒不食子,那也是他自己骨肉。”楚文东眼睛通红。   谢礼长叹一声,也只能无奈摇头,楚文东和皇后,虽不完全,也是被自己和夫人所累。   “不爱她,为什么要抢走她,害死她不算,还容不下她的孩儿。阿礼,等我阿昭回来,等我阿昭打回来,一定要手刃了那混蛋,给我阿圆,赵敏,你的赵月报仇,我们凌迟了他。”   “会的,东哥,这些年,咱们都备着呢。”谢礼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楚文东和谢礼都留了自己信得过的人,来看守他们在安盛城的家园。楚昭丧期过了四十九天之后,两家人一路同行,往城门口而去。只是刚过了城门半个时辰,竟然看到白启的车队等在那里。   白启翻身下马,对着经过下人提醒,撩开车厢帘子的楚文东和谢礼拱手说道,“楚国公,安乐侯叔叔。小侄白启在这里等着二位,我所去东海郡和你们二位要回的老家,那也是一路。大家一路同行,有个照应可好?”   白启说完,对着楚文东和谢礼惊愕的脸,温和笑了笑。楚昭的死,他相信,这二位也一样心知肚明。楚雄睁着大眼睛看着白启,他这两年也听说了这个人和离家的嫂嫂的过往,小孩子虽然向着死去的哥哥,也不得不承认这人,是难得见到的漂亮人物。   楚文东下了马车,“安东王年轻力壮,赶路速度跟我们这两个老头子哪里是能相比的?咱们还是各行其道吧,我们两位就不耽误王爷行程了。”   “楚叔叔,谢叔叔,小王幼年时候,也曾跟着母后进出过两府,那时候两位叔叔都很疼我。如今又为何这般生疏与我?”白启边说边走近楚文东身旁。   “楚叔叔,楚昭我自是动过杀心,这原因你楚家明白,我亦清楚。只是这次事情倒不是我,不然我也没什么不可承认。”白启说完看了看楚文东,又看了看站在后一辆马车旁,一脸戒备的谢礼。   白启向谢礼走近,“你别说了,哪怕你找到小女,她也不会跟你在一起的。”谢礼知道他要说些什么,选择先发置人。   白启笑了笑,看着谢礼,还是说了一句,“谢叔叔,这又是为何?如今她已新寡,我也成了闲散王爷,您不知初嫁从父,再嫁从己吗?”说着说着,他的脸上挂着灿阳似笑容,眼睛里希望光芒,照的谢礼心里发沉,他对他说,“谢叔叔,我希望再见面时,我能叫您一生岳父大人安好。”   白启走回自己队伍,翻身上马,一路人马先行而去。楚文东看着那白启,心里说不出的滋味,对这个孩子,他心里还是疼惜,只因为他是阿圆孩子,长着阿圆的脸。   “走吧,阿礼莫担心。”楚文东对身后那辆车旁的谢礼说道。进了车厢,看着楚雄还在看马背上离去的白启。“你是不是觉得他看着不是个坏人?”   “是啊,父亲,只是安盛城都传是他杀了大哥,但是阿雄觉得他要做了,那就会承认。”   楚文东点头,揉揉楚雄的头,“你说的对,他会承认。他不是坏人,他只是一个为爱迷失的孩子,一个爱而不得的可怜男人。”   楚雄点头,心说他心系女子是嫂嫂,如今大哥去了,他要是找得到,也好过嫂嫂自己一个人吧。楚雄虽小,却也看见傻了的鄢氏比从前更愿意粘着爹爹,懂得嫂嫂也需要夫君陪伴。   奶娘告诉他,有的人啊,孩子最重,有的人呢,夫君最重。所以奶娘回家了,那里有她的夫君和儿子。楚雄不知道的是,奶娘在和楚雄告别以后,就被楚文东派人收拾了,他楚家的子孙,哪里就是让人随便算计的?   北地树林里,一个山坳里,两匹黑色骏马在悠闲吃草,一个生起的篝火上驾着烤的半熟的野鸡。篝火边上盘坐着两个猎户男子,正在嚼着手里饼子。这两人都很高大壮实,一个二十四五年纪,一个二十岁左右,正是定国将军楚昭和他的黑卫头领阿木。   “主子,咱们的亲信都知道了爷没死的消息。只是夫人身边的人呢,咱们一点线索都没有啊?”阿木有点着急,他们接下来很多计划,都和夫人有关系。   楚昭咽下嘴里的干巴巴饼子,“倒也不用着急,那些兄弟不知我死活,根本不会主动联系外边。在南阳乡下总能找到,你想夫人她要开工坊,安置那些残兵,还有比乡下更合适的地方吗?”   “倒也是,我说主子您没了她们的消息,也不着急呢?”阿木道。   “哪里能顾得上那些,这狗皇帝来了这一招,咱们一时被打乱了计划,这以后啊,你和我都成了黑户了。”楚昭心里一生叹息,皇帝这一手,倒也是雷霆手段,直接将他从军中□□,这以后楚家能否还有机会,也唯有准备,等待这四个字了。   阿木伸手把架子上的野鸡翻了一面,脸上都是不以为然,“要是这点事情,都把咱们拦住了,咱们啊,也真是白混这些年了。”   “行,到了楚家村,你就想办法先落户。”楚昭眯着眼睛,在想着心事,现在定国将军楚昭身死军营的消息已经传遍了大安国境。他不知道那小女人知道了他的死讯会是怎么样?   “阿木,找到夫人那些人以后,我们就以我的旧部身份出面,万不可让夫人知道我身份。”楚昭说完低头咬饼子。   阿木先是不解看看楚昭,之后眼睛一亮想明白了,这夫妻两人一向玩儿的就是猫捉老鼠的游戏。阿木嘿嘿笑了两声,“爷,您这也够贼黑啊?您是不是看看夫人怎么反应?我倒觉得你这一假死,她会更念着你。”   “何以见得?”楚昭闷哼哼的问。心里却是问出了后半句,她不是应该高兴了吗?终于可以再嫁从己了。   阿木笑了笑,“主子,夫人这人心地善良,真是处处为他人考虑的性子。这样的人啊,活的就会很累,您、、啊、、一般人准会改嫁,我倒觉得夫人至少为你守寡三年。”   “也不知安乐侯府是怎么教育的姑娘,安盛城那些贵女们,不都是飞扬跋扈吗?”他又道。   楚昭点头,阿木说的都对,谢晚林那样性子,实际上是一个仗义姑娘,三年,为了他会守,不为了他,为了她,她也会守。斩断了和白启的鸳梦,她心里已经绝了男女之情。   “这鸡啊,怎么一样调料,做出来味道不一样呢?”阿木撕下了两只鸡腿递给楚昭,楚昭推回一根,这主仆俩就一人一只鸡腿啃了起来。   楚昭吃着烤鸡,脑海里回想的都是在山洞之家,吃过的那些小媳妇做的饭菜的味道。这两年时光,每每在吃饭时候,他总会想起她。想着想着,他弯着嘴角笑了,这要是站在她面前,那小女人脸上一定很精彩。      ☆、幸运的男人      谢晚林想着楚家的黑卫住在村里总是不太合适,就把新买来的村后山坳里那块地交给他们折腾着,第一件事是在那盖上房子,以后开荒完成,在那里伺候庄稼,总比来回折腾要好的多。   一时人手不齐,村口前面那几块地就没有人手可以施工。谢晚林抱着稚儿站在家门口,看着村民们热火朝天忙乎着楚家老头和谢家老头的房子。   楚小虎来秦家接稚儿到村里玩儿,喜翠往袋子里装了点零食,谢晚林则继续盯着隔壁的建房进度,嬷嬷也是懒的说了,自家小姐整个成了两位老爷的代理监工了。   小虎带着几个孩子围在村口的大树下,稚儿用小树枝在地上画着,划来划去也就一个楚字,那几个村里的孩子,也学着稚儿的样子,这就是他们每天的任务,他们的夫子秦宝宝相当负责,看哪一个字写的不好,背着小手,磨着小鞋子,就把人家的的字磨平了。   喜翠坐在旁边的木墩子上,两手捧着小胖脸,两眼冒星星的看着自家的小少爷,全然没注意到进村的两匹马和马背上的人。   楚昭远远的看着那围在那里的孩子们,他问阿木,薛婆子的底细是否打听完全了,这两个人落户他们家是不是就很合适。得到阿木的回答,楚昭这才放下心来。眼神扫过那个站起来的小家伙,楚昭揉了揉眼睛。   他问阿木自己是否看错,阿木张着嘴摇头,那不是自己的小主子又是哪一个?   “爷,这还真是巧了,这下子这楚家村是热闹了,国公爷和安乐侯也快到了,这要知道少夫人也在,这日子就精彩了。”   不同于阿木嘻嘻哈哈,楚昭看着那张小脸,脸上木然,只有那双盯着稚儿的眼睛泄露了他内心的激动。他一眼就认出了稚儿,孩子虽然长大了一点,但是五官没变。   喜翠看到这两匹马进了村,那马上的人盯着稚儿看,慢悠悠的站起身,走到稚儿身边,用身子将稚儿挡着,一面用余光扫了两眼那两个汉子。   阿木看着长高了一些的小丫头,虽然不是喜翠那张脸,只是有了稚儿,还能离了喜翠?小小少女介于女童和少女之间,他瞄了两眼,不禁脸红,移开了视线。   楚昭这一眼就看明白了,谢晚林是没打算和要搬来的楚家人相认,阿木看着他,他也扭回了头,两个人接着往村里走去。   两个人进了村,找到了楚小虎家,楚昭和阿木就下了马来,这进村一路,倒也没人注意他们,大家都在楚家新房做工干着活呢。   楚昭和阿木站在低矮破旧的篱笆院门前,阿木向里面大喊着姨婆在家吗?从屋里出来的老妇人,苍白的头发包在布巾里,昏花着老眼看着这两个汉子,她不记得自己认得这两位。   “姨婆,您是不是姓薛,幼年时跟着老父来到这山海郡,祖籍是山地岭?”阿木对这老妇人的信息早就熟记于心,这会张口就来。阿木告诉薛婆子自己是她姐姐的孙子,如今家乡也没了亲人,就找到这里,投奔姨婆了。   薛婆子半信半疑把这两个汉子带进家门,自然会问东问西,阿木自也是不怕问的,如此这认亲就很简单了。   薛婆子倒是满脸歉意,家徒四壁,她和小虎还是靠着自己的两亩薄田,还有族中接济度日,并不能帮助自己亲戚。   阿木见着薛婆子的神色,倒是有点不好意思,他和主子的欺瞒,“姨婆,我们兄弟二人,准备在这里落户。”   薛婆子本就是个善心的性子,加上这家里的情况,也没谁会跑她这里冒认亲戚,再说村子住人,总要去村长那报备文契的。就张罗着把院里的厢房收拾出来,给这两兄弟住。   阿木和楚昭想不到这老妇人这么干脆留下他们,心里微微感动,这倒是省了他们很多麻烦。   谢晚林在家呆的无趣,就准备去看看稚儿教孩子们写字教的怎么样。一身白衣的小媳妇行走在乡间蜿蜒小路上,这拐到这边路上,就看到薛婆子领着两个汉子出了家门。   薛婆子远远的就认出了谢晚林,这村子里要守终生寡的小媳妇子就只有秦家姑娘,薛婆子打了招呼,谢晚林笑着回道,“薛大娘,您这是要去哪啊?”   楚昭眯着眼睛,看着谢晚林款款而来,一身素衣,这还真是为自己守孝。小小娘子梳着妇人髻,头上无花环,平淡无奇的小脸,老实本分,还真有几分小家碧玉味道。   阿木看着,心里不禁为主子摇头,这媳妇就跑来了这个村,人还就在眼前,他的主子看这样子,这鳏夫还有的当呢。只是人到近前,阿木不敢相信的看了一眼,转头看主子,却是腮骨隆起,这是在咬牙切齿?   “秦家姑娘,这是我娘家两个侄子,想在咱们村落户,我这就带着去村长家。”薛婆子跟着谢晚林就并行在前排。   楚昭和阿木则是盯着走在前面的小寡妇的髻后白花。谢晚林感受到后面灼灼目光,回过头去看了那两人一眼,心说这也是奇了,怎么都这个时候来到楚家村?   谢晚林抱着稚儿,小虎跟在旁边,喜翠笑嘻嘻的学着稚儿今日的教学成果,这几人就到了小虎家门口。楚昭正在修理院门,看着老婆和孩子,一大一小走来,这心都热乎起来。   小虎从谢晚林这里知道家里来了亲戚,看见楚昭看着他们。反倒主动打了招呼叫了声叔叔。楚昭回应了小虎,只说来时看见他们在树下玩耍了,小虎立即指着稚儿,说这是小夫子。   稚儿在谢晚林怀里,微扬着小脸,一脸得色看着楚昭,楚昭心里好笑,这小子两年未见,这小嘚瑟劲儿还在。谢晚林本欲就要走过,她一个寡妇,要注意的事情很多。楚昭看出了她的意图,张口却是对着稚儿,“小夫子,真厉害呢,你都教什么啊,你的名字吗?”   “大叔,我们今日就学楚家村的楚字,我叫秦宝宝,秦字可不好写。”稚儿回答的条理清晰,可谓滴水不漏,楚昭笑了,这儿子这么精,他这当老子的真是得意的很。   谢晚林点了一下头,抱着稚儿就走了,喜翠反倒还回头看了楚昭两眼,还摇了摇小脑袋。楚昭扫了一眼,对着小虎问东问西,只是对于秦院外家的事情,小虎所知也是不多。   喜翠皱着眉头,想不明白,只得问问小姐,是不是也有同感,“小姐,有没有觉得那人说话的声音,很像姑爷?”   谢晚林脚步微顿,喜翠不说不觉得,如今这一提,谢晚林回想着那俩人,想也是和楚昭有关系,不然怎么就这么巧,偏偏这会入住楚家村。   那声音也有点相像,却并不是。她弯唇笑了,看着怀里的稚儿,这个问题并不难。真要是那混蛋未死,自己就让他看看好戏。   “小姐,真要是姑爷就太好了。”喜翠说的很小声。   谢晚林点点头,什么也没说。内里心肝抖颤,夫君没死人来了,公公和爹爹又追来了,这局怎么破?谢晚林真是一个头两个大,不自觉就迈大了步子,中午的饭,她要亲自动手,大吃一顿,好要辣辣的那种。   阿木拎着一只野鸡回来了,看见小虎,伸手揉了揉小家伙的头,说是以后就要在他们家里住了。小虎听了很高兴,在孩子的心里,年迈的奶奶给与的安全感终究是差了点。   薛婆子看到阿木拎着收拾好的野鸡,正要开口说什么,倒被阿木抢了先,说的也无非是大家一家人,要相互照顾着,况且村后就是林子,他擅长打猎,得只野鸡,并不费劲儿。   薛婆子心里高兴,尽心尽力做了午饭,只是庄户人家,贫穷日久,这就是炖了鸡,蒸了杂粮饼子,楚昭和阿木吃着,这味道还是差了太多。楚昭啃着饼子,想着会做饭的媳妇就在村后,这胃就开始和自己做斗争。   小虎吃着野鸡,看着饭桌上两个叔叔,觉得这个家一下子热闹了很多。饭后奶奶收拾碗筷,小小的人儿,蹲在院子里捆扎村长家给送来的干稻草。两个叔叔一个在房顶,一个在院子里往厢房房顶上面送草递泥的,开始修理房子。   两个汉子很快堵好了厢房房顶,这两个人又把借来的梯子搭在了正房前面,这是一呼的也把正房房顶收拾的意思了。薛婆子从房子里出来,看着看着眼睛就红了,以往这村里的人,也有帮忙的,只是过日子,到底是求人不如求己。   薛婆子赶紧回屋里,把家里最干净的半新旧被子翻找出来,抱到院外两棵枯树上晾晒。从水桶里打了一盆水,拿着抹布,扫帚就往厢房去了,她要把这厢房收拾的尽可能的干净,总要让两个孩子,在这家里呆的舒服。   楚昭站在房顶,直了直弯了好一会的腰,看着村子最里面山脚下的秦家,还有楚家谢家正在热火朝天的工地。这不用问了,还是谢朝林,提前在楚家村,派了秦家人来。他想他到底是一个幸运的男人。      ☆、是骡还是马      八月底的乡下夜晚,还有虫鸣蛙叫,楚昭躺在炕上,却是没睡着,看见了谢晚林,想想还是要通过她身边黑卫来搭这个线好一些。他推了推睡的呼呼的阿木,阿木睡眼惺忪醒来。   阿木穿上衣服,轻轻推门出去,就往秦家的方向走去。这乡村的夜里,小心的查看了四周,这才靠近了秦家的围墙。叫了几声暗号,有兄弟从墙里翻身而出。   “头,主子还在?”这是谢晚林身边黑卫最关心的问题。   “在呢,你们现在什么情况?”   “村里就留了我,剩下的兄弟都被少夫人弄到后山坳里开荒建房了,这有一个月了,这房子都建好了,大伙平时都住在那。夫人的意思,等兄弟们都来了,也有地方安置。”   阿木把主子的交代都交代给了这个兄弟,于是这第二天晚上,这个时间会面的人,就变成了易了容的楚昭和谢晚林。   清冷月光下,天上繁星点点亮,这两个人相隔几步远,站立院中。楚昭先行了礼,表明了自己接了将军的任务,来辅助谢晚林帮扶兄弟们的行动。   “那人、、”   “属下在出事前,已经起身离营,想来朝廷已经下达了文书,将军怕也是、、”   谢晚林似乎松了一口气的样子,落入了楚昭眼里,他的眼神暗了暗,这小媳妇,这是什么意思,难道听着自己真死了,这明显是心里一松啊。   “兄弟们都在等,将军想来不会那么容易出事,只是如今即使活着,也不会主动联系大伙就是了。”他看不得谢晚林这样的表现,又加了一句。   谢晚林看着这人,“你叫什么名字?”   “属下宋离。”   “如今情况,你还能完成将军交给你的任务吗?”   “可以,一个月内,属下可以集合五百人来这楚家村。”   “这个你立即着手吧,我们这里马上也开始建造,让这些人来了就能有住的地方。另外别的郡,我也打算像楚家村这样在合适的地方建造工坊,那样就不用把所有兄弟都集合在一处,不然太打眼了。”   楚昭点头,他没想到谢晚林已经想了这么多。   “之前将军也是有这样的想法和安排,他已经把兄弟们汇在了几个地方。只是还得夫人亲派懂行的人,这才成。”   坐在房顶上看戏的老高,好笑的看着院子里这两个。老高何人?那是易容界的祖宗。就楚昭的易容技术,两眼他就知道这人有问题。   来见谢晚林,本就是秘密行动,却还要易容前来,这就有意思了,只能说明这人,是谢晚林认识的人。观其身量,改了的声音,不是那死了的定国将军楚昭又是哪个?   谢晚林看着宋离行礼告退,一个起跃出了院墙。她算着时间,足够那人走远,她仰头问房顶老高,这人有无问题。老高笑着摇头,只说一句话,人生处处在扯淡。   谢晚林咧咧嘴角,眼睛眯起,这人十有八九就是那个人。谢晚林转身进屋,银牙紧咬,是骡子是马,总能溜出来的。她手里有两大秘密武器,不怕治不了他。   楚昭这人翻墙出来,却并不是谢晚林想的那样立即走人,而是看了看房顶上老高。他知道,他瞒不过他。   “你干嘛要点醒她?”楚昭看着面前的老高。   “我啊,就看不得你们这一对,生活本就不易,谁都在找寻人生的意义,你们俩人却把难得的相处时间都用在了扯淡二字上。你不让她发现身份,同样的事情,她对你的信任,和对你一个不知哪里冒出来的属下,那能是一样的吗?”   楚昭想想觉得老高说的有理,“哎,不怕你笑话,我这也是怕她不自在。”   “这位小姐的性子,你要是温水煮龟,你怕这辈子都要难煮熟。有的逼迫,于她于你,未见是坏事,总不能让她一辈子缩在龟壳里吧?两个老头很快就到了,这样的助攻条件,你再不拿下,你难道有别的打算?”   老高今日倒是难得的多话,只是当年他陪着谢晚林去给白启下的药,那两人的爱而不得,让他很是感慨,及至谢晚林髻后戴花,他才明白,只有楚昭这强塞的夫君,才能把她从心结中拽出来。   “你看看她髻后那朵花。”老高说完,翻身入院,就回了自己房间。别人的风花雪月,他看的明白,只是他自己呢?他的那人又在哪里?   楚昭一路回了薛婆子的院子,都在寻思着老高的话。一时内心陷入纠结之中。作为男人,他身心都渴望着小娇妻,久旷的男人,这滋味也不是太好受。   只是做为男人,他也答应过谢晚林,他不迫她,那他就得做到。想到这节,他真想给自己一顿老拳,有些承诺,也是可以随便下的?   楚昭正为了证明把自己说出的话收回来的时候,一大早顶着黑眼圈的楚昭就发现,老天果真待他不薄。易了容的喜翠牵着一匹枣红大马,马背上坐着抱着稚儿的谢晚林,就在薛家门口。   楚昭看了看这玩火的自家媳妇,竟然露出了带着痞气的笑意。谢晚林弯起嘴角,心说,还笑,等会我就看你是哭还是笑。   “嘶嘶嘶、、、嘶嘶嘶、、”拴在厢房门口的追风已经按捺不住见到马媳妇的喜悦了,急不可耐开始撩了蹶子。   “叔叔,宝宝喜欢您,来找您玩儿。”稚儿向楚昭伸出手去,谢晚林翻身下马,楚昭想儿子本就难熬,这会小家伙够着他,他一把就把儿子抱进怀里。   稚儿却伸着小手,扯开了楚昭里衣,楚昭没有防备,被稚儿扯了一个正着。   “宝宝,不是所有叔叔脖子里都戴着银佛像。”谢晚林害羞的转过脸去,却是脸色大变,一时心里说不出是喜是忧。这人还活着,这也好。   “宝宝,你来找我玩儿?”小虎在追风开始叫,就出了屋子,捏着稚儿的小脚。   “秦家小姐,快屋里坐吧。”薛婆子出了门。   “不了,大娘,稚儿是来接小虎家里玩儿去的,您啊中午就别带着他的饭了。”谢晚林向楚昭伸出双手,楚昭刚感受到儿子体温,哪里舍得,却无奈稚儿已经探出了半个身子。   “嘶嘶嘶、、、”追风把后蹄的位置都刨了一个大坑,马眼看着谢晚林一行走远,哀怨的看着楚昭,楚昭对着阿木揶揄的眼神,拍了一下追风的马屁股。   “你这熊样,我哪里敢放你?没的出尽洋相。”   阿木低头笑着,楚昭的眼神太凶,他耸耸肩,去给薛婆子烧火。心里还在乐呵,这一人一马,这对组合也太搞笑,一个见到媳妇,急的要疯了,另一个则是对面不识,也够冷淡。   追风之后是再不看楚昭一眼,这是真生了气了。楚昭摇头苦笑,“你这厮,一下子就露了咱的底,下午带你去找媳妇,这会去了,这、、”他说到这里,说不下去了。摸了摸胸口,那一点红痣不过花生一般大小,她又是怎么记得的?   他站立马旁,一下一下抚摸着追风的马脸,给这老伙计顺顺气儿。心里却不再纠结了,老高说的没错,只有相处,才有改变。那年养病,她近身照顾,起码记住了自己胸前红痣。   谢晚林抱着稚儿,感觉胳膊都有些发软,她记得那颗红痣,还是上辈子,她终于睁开眼,看见他大汗淋漓的脸上,全是满足之色,只是还有一点厌恶。他见她醒来,微微皱眉。继续穿衣,目光幽深看着她,她看着他,就看到了那颗痣。   谢晚林几人到家,楚阳看着小嫂嫂的样子,感觉很奇怪,这一大早的把追风媳妇牵出去,这来这里的一个月,还不曾有过。   “阿姐,一大早的做什么去了?”楚阳好奇问道。   “阿阳,你在院子里教这两个小家伙写写字,咱们中午吃饺子。”   谢晚林放下了怀里的稚儿,就移步回了后院,心里还是有点乱,她想一个人静静。楚阳看着稚儿,稚儿伸伸小舌头,他哪里知道怎么回事?只是记得要完成娘亲给的任务。   嬷嬷给稚儿和小虎摘了后院的葡萄放到桌子上,还晾了两杯蜜糖水。嬷嬷在一旁照应着两位少爷,正好喜翠安置了枣红马,走进院来,楚阳把稚儿教给嬷嬷,他把喜翠叫到厢房里,细问了先前这几位的行动,结果是一头雾水。   谢晚林调节好情绪,再来到前院,犹如打了鸡血,满血复活。嬷嬷和面,谢晚林调馅,这情绪波动大了,这做饭过程就是最好的排解。   谢晚林一发力,饺子馅就备了三种,韭菜鸡蛋的,鸡肉菌菇的,腊肉小白菜的,这顿饭不光有饺子,还有两种凉拌菜。   大伙吃的那叫一个香,谁叫自打来了这楚家村,谢晚林被老国公要追来的消息打击的已经久不入厨房了。小虎吃的第一个饺子,是稚儿夹到他碗里的,之后是嬷嬷。   饭后,谢晚林装了一食盒各馅饺子,递给楚阳,让他送小虎回家。没有那人在小虎家,谢晚林也会给薛婆子送一些。谢晚林想想还是多装了一些,只为那人还活着,不然身首异处,着实也太惨了些。      ☆、夫人说的是      楚阳来到小虎家的时候,薛婆子正在做饭,这也是老人家好糊弄,到了做饭的时辰,阿木求着她帮忙缝补衣物,就把这做饭的功夫耽误了。   阿木觉得谢晚林早晨那阵势,多半是猜出了主子的身份,小虎去吃午饭,在阿木看来,以少夫人的性子肯定会给薛婆子带点好吃的,何况她相公还在这?在阿木心里,谢晚林是一个很有侠气的女子。   楚昭就看着阿木在整戏,他是没阿木那份自信的。他也觉得谢晚林定会给薛婆子带着的,但要真认出了他来,那还真是悬了。看见楚阳带着小虎,拎着食盒进了院子,楚昭笑了,这媳妇真给自己长脸,自己都没觉得自己有这么大的脸。   “薛大娘,您在家?”楚阳站在院子里。   “秦家少爷,您来了?”薛婆子迎了出来。   “少爷屋里坐吧。”阿木笑嘻嘻道。   楚阳听见阿木的声音,先是一愣,先前那彬彬有礼,温和疏离的模样马上就要破功了,楚昭在这个时候咳嗽了两声,楚阳立马恢复了原来的模样,这一切发生在瞬间,薛婆子祖孙俩根本就没看出来。   “我呢听小虎说了家里来了两位叔叔,这以后大家同村而居,应当经常来往才是。”楚阳笑的谦谦公子模样。   “薛大娘,那饺子凉了不好吃了,您倒不用理会我,我这就走了。”楚阳道。   薛大娘,楚昭,阿木,小虎,把楚阳送出了院子,小虎跟着奶奶进了屋子,看着薛婆子这也才生火蒸粗粮饭。小虎立马告诉奶奶食盒里的是饺子,这薛婆子,就将饺子摆了桌。   “这饺子够咱们三人吃的,这秦家姑娘,是特地按着咱们的人数给装了这么多。”薛大娘道。   “姨婆,不用过意不去,以后多送点猎物就是了。”   “姨婆,我这哥哥说的对,咱们也不用过意不去,我这义兄打猎功夫了得,回头送点猎物,咱也不白吃了人家的,您放心吧。”薛婆子坐下来,阿木就给她夹了两个饺子,又给楚昭夹了两个,这才送进自己嘴里一个。   薛婆子对谢晚林的手艺是赞不绝口,这饺子是她没见过的东西,这味道也好。一面吃着一面感叹谢晚林守寡的命运,这女人家孤苦一生,再没人比她更明白其中的苦涩了。   “这终生寡一守,也只有找到男儿入赘给她,承了她前夫的名讳,这也才行,还得人家夫家人同意。这样的事情,哪个见着过?这白花后戴,那就一辈子。”   楚昭沉默,听着薛婆子的话心里一荡。自己可以入赘,承了她先夫的名讳,那原本就是自己。   阿木看着薛婆子有点舍不得吃,也明白这老人家心疼孙子,估计想着能有剩的,他也就吃了半饱就放了筷子,楚昭也差不多停了筷子。   楚阳回到秦家大院,却是没有直接进院子,而是看着马厩里的追风媳妇,咧嘴笑着,嫂嫂果然厉害啊,这追风见到了这枣红马,不露馅才怪。笑着笑着,他眼睛湿润起来,大哥还活着,真好。   这夜楚阳半夜翻墙而出的时候,老高是知道的。对于楚阳的表现很不满意,这样的水平,明早的训练翻倍。   楚昭等在炕上,听到外面不伦不类的鸽子叫,他笑了笑,这弟弟这两年长进不少,如今身体看着好了很多,这夜黑风高夜,没等着自己去找他,先找来了。   他起身出屋,越墙而出。楚阳也不鸽子叫了,有点尴尬。怎么哥哥的动作就如此潇洒,一身的气势。他的真就像是小贼得手后的逃跑现场。   楚昭一个手势,两个人往秦家大院那边走去,那里偏离村子,不然这一百来户的村子,谁家没准有人起个夜,就把这兄弟俩暗夜接头瞧了去。   “大哥,你还活着,太好了。”在楚家大院附近,哥俩停了下来。   楚昭点头,却并不见劫后欢欣。他是活着,那是他的兄弟阿开用一命换了一命。   “父亲是不是知道大哥活着?”楚阳问。   “知道。我和阿开的区别,父亲还是能辨认的。”   “大哥,我就知道不会是你。你的死讯,我们到了山海郡才看到,小嫂嫂第二天就变了装束。”   “阿阳,父亲们到了以后,你就跟着父亲和岳父学习两年,正好也带带稚儿。我楚家不知将来如何,形势变成这样,我们不知要蛰伏多久。”   楚阳心里明白,大哥在军队里,能得到的消息和军情,还有其他的便利,跟如今是不可同日而语的。如今的楚家,等于被皇帝折断了翅膀,只能等待。   “嬷嬷没告诉你们,你们回来楚家村?”   楚阳摇头,“大哥,嬷嬷,真是一心撮合你和小嫂嫂。”   楚昭点头,明白楚阳的意思。   “那你和小嫂嫂怎么办?她白花后戴了,我们当时拦不住。”   “还得等岳父人来再说,不然我能把她怎么样?”   “楚阳,我们还得小心行事,我不会总呆在这里,很多地方山林里藏着咱们楚家的嫡系军,还有你嫂嫂的方子,运转起来,都是银子,我不在的时候,你就是一家之主。”   楚阳庄重的给长兄行了一礼,这是兄弟间的承诺,更是男人间的保证。   没两日的功夫,阿木就带着楚昭的伤兵来了这里。人数不多,只有一百人。到的时候已经是夜晚了,第二日清晨,老高就带着阿木,楚昭和这五十人,进了后山买下的山坳。   山坳里的黑卫还在盖着房子,这里将是谢晚林安置伤员的大后方。地当然是开的越多越好,房子建的越多越好。秋季的天气,中午正是烈阳当空的时候,男儿们汗流浃背的堆砌着石头墙壁。   阿木一句暗号,大伙高兴了,在他们看来黑卫的头领活着,死了的那个就绝对不会是将军。伤兵们看到兄弟们在建房,也不闲着,都要伸手帮忙。还是楚昭一声令下阻止了。   这些人本就身体弱些,这赶到南阳县附近,风餐露宿的守着有一段时日了。这才被带来这里,一路奔波,已经两天两夜没睡了。黑卫给这些人找出粮食来,其中两个给大伙熬了一大锅粥,大伙吃饱,这才进屋睡觉去了。   山坳里的劳动力多了,老高,老秦,秦家兄弟也都一起回了秦家,在书房里,楚昭和谢晚林两个商讨了接下来的计划。楚家和谢家的房子都已经建成了,村里也用不上那些人了。   谢晚林说明了趁着建房的机会,让这些退伍的手下,光明正大的出现在村民面前。这就是为什么谢晚林买了地,却没开工的原因。楚昭对此是认同的,两个人一拍即合。   “我现在想着,在村里也建个粉条作坊,让这些村民农闲的时候都能有点收入,不然以后你手下的日子会越过越好,难免有人嫉妒生事。银子大家一起赚了,他们也就会自发的维护这里的一切。”   谢晚林手指敲着桌面,在楚昭面前,她也无心遮掩,这就是她最新的想法。   “还是夫人说的是。”   谢晚林看着楚昭,这粗陋大汉的样子和英俊潇洒的楚将军还真是差了一万八千里。她笑着,点了点头,打定了注意,这人没办法亮出真身来,那自己只要死不承认就好了。   “亡夫也考虑的很多,要不然哪里就做了这老些的安排。”   谢晚林笑看楚昭,楚昭咧嘴笑了,眼神里不自觉的就透出宠溺的意思来。这个时候谢晚林脸上的小得意,就像稚儿有时候的小嘚瑟。   谢晚林看到了他的眼神,心里忍不住直起疙瘩。这人听了这话怎么没有生气?是了,他们原本就是没有感情的挂名夫妻,人家为什么要生气?   “你这个时候,和儿子很像。”他说完,她变了脸色,白皙圆润的脸,微微泛起红来。   “真有意思,那是你儿子好吧。”她大声嘟囔。   他笑笑不语,撩开长腿就往书房外走去。女人把事情策划的差不离了,那就让他来指挥施行吧。   他很庆幸他的功夫和耳力,走出书房几步远,还可以听见她小声说给她自己的那句,好吧,那也是我的儿子。   两天之后,老秦和村长站在村外的一个山坳坳看着秦家兄弟楚阳,拿着手绘的设计图,在面上指挥兄弟们做着地面标记。这手绘图是谢晚林和楚昭这两日进了这几个山坳,根据各个的地势情况和河水流经的区域,做出的工坊施工图。   村长站着都觉得自己腰杆子硬了起来,这楚家村,在他的任上,看来会有翻天覆地的变化。带着楚家村人脱离贫穷,一直是他的梦想。这是一种信仰,是这淳朴的农家汉子,一种人生追求,哪怕他的职位还是一个村长。   村长告诉老秦,这几个山坳都建成房子,咱这村的壮劳力又能赚点工钱了,我会让村民们保证干好的,铁定让您满意。   老秦笑着点点头,看着工上忙碌的那些人,心里的感觉和村长大体相似,这样的人生,似乎变的不同起来。      ☆、教化于无形      “村长,这楚家村有你坐镇,那就是咱们村里的福气。现在以姓立村的地方,哪里有不排外的?咱们楚家村要是不接纳我这离乡之人,大家伙能一起做工?都说人离乡贱,我老秦一个人在这里的几年,村民们却也是没有排外的。”   老秦几句话,说的村长心里高兴,明白这秦员外是个知恩感恩的。老秦借着这话头,就说起了,外甥带来的战友,能不能落户楚家村的事情。   “这、、楚家村的土地、、”村长摸着花白胡须,一时犯了难。这扩大村落的规模,这人头多了,村子的实力也是强了,只是这楚家村的地理条件,并不能给外来人口分配土地。   像秦员外这种不差钱的还好说,这是增收。这些人本就干活要差些,这再没有土地,怎么生存?人穷饿胆生,这融进来的没准就是祸根。村长也说不出拒绝的话,这都是曾经守卫北疆的人。   “村长,您是不是担心他们的生计问题?”   “是啊,楚家村耕地没有多的了。”   “这您倒是不用担心,这山坳坳,我秦家买下来,也是用来开工坊的。这些人将会以做工为生,并不会抢分楚家村原有资源。将来我还想着把前边的那一块买下来,在那里给他们建房子安家。这落户的事情倒是不急。”   村长一听这话,心里有点急。这些人做工的收入要比村民种地来的多的多,这秦家有这么多的退役士兵,还能给村民挣银子的机会吗?   “您听我说,我先安置好这几个山坳坳以后,想着再村里也建上工坊,这样踏实肯干的村民,守着家门就能赚银子。到时候家家有了钱,翻盖了新房,重修了村路。这才是正经呢。”   村长的脸色放松下来,原来人家都想到了。   “秦老弟啊,有什么需要我配合的地方,以后我全力配合着就是了。”   老秦想想,一脸正色的对村长说了,楚家村的种种事情,大伙还是低调为好。不然工坊建起来,这外村的人都找来,哪里能用的了那么多人?不是平白的惹人记恨,一个使坏的,这事就变了味儿。   老秦的一句话,村长就通透了。这些年楚家村虽穷,族里还是能拿出一些银子来帮扶那几户实在过不去的人家,这也是定国公府暗地里给的银钱。   楚家村,自有楚家村的秘密。定国公府虽然不敢大张旗鼓的照拂乡里,那也是为了自家出事,不让这个家族祭了刀。明面上做出断了联系的样子,总比打得火热来的好些。   但只一样,楚家还是暗地里把村里大一些的孩子,派人接走了,识字学武。老村长就曾是这里的一员,只是他选择了回村里,守护家族,而那些同伴都进了楚家军,却并不以楚家人的身份。   这一天的饭后,楚家村的破旧祠堂里,老村长对着每一家的代表就发了话了。他自然无法向村民们讲明这背后的牵扯,但是对别村抢工的抵御和族规出村的要求,每家的的当家人还是清楚后果的。   谢晚林的工坊还没建好,只闻其声不见其人的楚国公一行人到了。黄昏日下,红艳艳的天光里,楚家的马车队和谢礼的车队停在了那新建好的大宅子前。   红砖大瓦的房子,在村民的眼里这已经是豪宅了,在楚家那几个忠仆眼里,却皱着眉头,有一种从天上飘落地下的落差。   楚文东环顾四周,青山绿水,他有多少年没回来过了?他看看身边的楚雄,见着这小子眼睛放光的盯着这里。他问儿子是否喜欢?楚雄点头道喜欢。楚文东嘴角轻弯,他楚家的孩子,就是不媚俗流。   谢礼来到楚文东身边,楚文东转头笑看兄弟,从这老伙计眼神里的欢喜,看得出他也很喜欢这里。楚文东笑了,发自内心的笑,他这身边,重要者也唯这两人,他们喜欢,他就圆满了。   谢晚林抱着稚儿回家,远远的看着那红砖墙外的马车队,还有那两个伫立对视的老头。她撇了撇嘴巴,整个人恨不能做好了一级战略准备,以应对这二位会起的幺蛾子。心里庆幸那个混蛋男人这两日又走了,不然这还真是腹背受敌。   “稚儿,那俩老头,要是跟你套近乎,你呢有礼貌就好。”谢晚林亲了稚儿一口,先给这胖小子一点准备。   稚儿扭着头看了看远处那两个老头,莫名觉得有点熟悉。稚儿却也没认出这是谁来,孩子毕竟还小,见面也过了大半年,再说夜晚烛光下的人和这艳阳里的人,本身就存在很大差别。   “放心吧,娘亲。”稚儿点着小脑袋。   第二日,谢晚林抱着稚儿上了工地,坐上了秦大林驾着的平板马车,准备去县城里购买食材。   谢晚林看着这些日子劳动强度大了,大伙都瘦了一圈,这家家的伙食跟不上,体力劳动最熬身体,这哪里能成,这个山坳建完,还要建下一个,村口建完了,还要建村里的。就决定了中午就在工地加一顿伙食,算是工钱之外给大伙的福利了。   村长高兴的帮着谢晚林雇佣了几个手脚轻快,灶头干净的妇女来这工地做饭,工钱就每人二十文。   南阳县一个汉子干一整天的力气活,不包饭食,也不过五十文,谢晚林给了那些工人六十文,还加了一顿午饭,就是村长让大伙轮着来做,也没有不愿意的,何况自己也能吃上一顿午饭,这大油干粮的,可是不错。   这几日小虎的奶奶也被谢晚林雇来刷碗了,薛婆子心里明白着,这是秦家姑娘照顾自己和小虎呢。谢晚林每日来工地也会带着稚儿,她的想法是,小人家从小就要见识各种场面。   稚儿和小虎坐在马车上,两个小孩子都很兴奋,稚儿是没做过这样农家没棚子的车,小虎是没坐过马车。   谢晚林在八月末的秋风中,看着两个小孩的笑脸,觉得生活其实越简单越美好。就好比现在一辆农家的马车,就是这三个人的欢乐。   到了县城集市,谢晚林买了两包当地最有名点心铺子的点心。秦大林扫了那糕点两眼,成色和式样,还不如他娘做的。   小姐买的高兴,小少爷滴溜着眼睛看的也高兴,不由得想起小时候,也是觉得别人家的饭菜就比自家的好吃。   米面前两日已经买了一些,蔬菜村里人家就有,又新鲜又便宜,谢晚林觉得男人家买的调料还不是很全,拉着小虎的手,抱着稚儿进了调料铺子。   选定了几样,老板称重,谢晚林看着稚儿,稚儿从挎在胸前的掏出碎银子,看了看谢晚林,谢晚林鼓励的点点头,稚儿把银角子递给了店家掌柜的。   掌柜的看着这小娃娃,嘴里说着这还是头一次见过这么小的顾客付银子呢,一高兴,还给抹了零头,更是把剩下的铜板分两次放到稚儿的小手里,看着稚儿小心的把找零的铜钱,又装回到前兜兜里。   谢晚林几人驾着马车来到了市集,这里有两个相连的卖猪肉的摊子。谢晚林抱着稚儿下了车,看着小虎也跳下马车,这三人走到肉摊前。谢晚林看着这两家的猪下水和猪大骨都没人要,眼睛里放出光来。   “掌柜的,猪肉多钱?”问话的不是谢晚林,是稚儿。小虎仰头看着稚儿,这小家伙还真行。   “小娃子,肥瘦相间的十八文,精瘦的是十二文。”肉摊前的小伙子回答的很认真,并没有因为稚儿小孩子家,就当个乐子。这少年看到了谢晚林的装扮,心里就存了敬意。   “肥油下水猪骨头多钱?”稚儿的任务就是问价和付钱,虽然那肉价让他迷糊,他很明白自己的正事。   谢晚林笑了,她可没错过听了肉价,稚儿眼神里的迷惑,皱起的眉毛,纠结的小脸儿。稚儿的接着发问,她心里满意,审时度势,不做无谓的纠结,先处理眼下的事情,这是稚儿本能的处理方式。   小虎咧嘴笑了,那卖肉小伙子的眼神,让小虎觉得和稚儿在一起,也很得意。   “板油八文一斤,猪骨三文一斤,猪下水十五文一副。”依旧是极认真的回答。还偷瞄了两眼谢晚林,心说这小娘子应该是极聪慧的,才能生养出这样的孩子。   “娘亲,买。”   “板油全包了,猪骨全要了,这两副下水也要了。猪肉五花的二十斤,精瘦肉来上十斤。”   谢晚林刚说完,隔壁的卖肉大叔就喊上了,“小娘子,我这里也有猪骨头和下水,还有猪油。”   “行的,便宜点,我也要了。”谢晚林痛快说道。   “小嫂子,这猪肠子怎么做都有味儿的。”小伙子心眼不错,没忘记提醒。   谢晚林对着他笑了,这人的心肠,有时候就是一句话透内里。   “小兄弟,谢谢你,我省得的。”   少年点头,称肉打包,低头忙活,是以谁也没见着他微红的脸。隔壁的大叔,看少年把猪骨都给剁开了,他这边手起刀落也是三两下就把骨头收拾的整齐立正的。      ☆、莫名的熟悉      他们来时是带了柳条筐的,回去的时候这几个筐都装的满满的了。谢晚林想着这一气儿买了这么多熬油的板油,总要坛子装着的,就让秦大林拐到杂货铺子去,买了两个高腰的坛子。   几个柳条筐中间,围着的是两个陶土坛子,谢晚林把一个小板凳顺着放进了坛子里,一个坛子里站着小虎,一个坛子口露着稚儿的小脑袋。   “这糕好吃吗?”谢晚林看这两个小孩子吃的高兴,自己也拿了一块,“大林哥,给你。”然后自己拿起一块送进嘴里。   谢晚林好笑的看着稚儿和小虎点头,小孩的心里她也是明白的,只是这味觉,她是真闹不明白了,稚儿吃的糕点哪个不比这个强些,这会却是一手把着坛子边沿,一手往嘴里送着点心,吃的那叫一个香甜。   从楚家村到南阳县的车程来回往返要一个时辰,好在他们一早就出发了,要不然回去还要收拾食材,还真赶不上午饭用这些食材。   秦大林赶车往工地的山坳口下的时候,看着前面的两个中年男人的背影,其中一个不是安乐侯又是哪一个?真是大敌当前,是攻是守,搞不定了。   他幼年时候,和弟弟在谢家生活过的,就是父亲,也在谢父当了几年差。还是后来谢朝林大了,贵族后宅规矩多,他们不好在谢家呆着了,父亲才带着他们回了家。   他转回头去看着谢晚林,这就是等着指示的意思了。谢晚林看着秦大林,很不理解,这里能被认出来的也许只有一个稚儿。这奶哥哥急成这样是作甚?   秦大林指了指他的脸,又看了看谢礼的背影。一手拉着缰绳,一手晃着自己空出来的手,五根手指晃来晃去。谢晚林石化了,记忆的潮水席卷而来。   历经两次生死,最后被深记的只有白启,楚昭和她三个人的是非种种,原来自以为的记忆,早已丢掉了很多事情,就比如他们姐妹和秦家兄弟的幼年相伴。   她坐了一个口型,走的意思。笑话这俩老头就是安盛城来的豪富又能怎样?她一个乡间小寡妇,就不认她们。马车从那两个尊贵的乡间来客身边行了过去。   稚儿在坛子里还向这两个男人挥了挥手,这也不是稚儿认出了这两位,只不过是稚儿现在最熟悉的外交形式,实在是他现在每天见到太多新来的叔叔们,娘亲说这是礼貌。   秦大林目视前方,当真是不看那两个,谢晚林看到了楚文东旁边的阿雄。小娃子长高了,本想再看两眼,想着以后也是能见的,就扭回头去。   谢礼睁圆了眼睛,看着坛子口伸着小脑袋吃点心的稚儿。他看向楚文东,却发现坛子里那位的亲爷爷,这脸色可真是够精彩的。他这嘴边的话咽下去了,得了,那就是稚儿。楚文东这脸色就回答了他的疑问。   谢礼目光这才注意到那车上的小媳妇子髻后别着白花。他心里一沉,不用猜了,只是他万没想到谢晚林竟然要给楚昭守终生寡。   “老东西,你倒是生了个好女儿。”楚文东不满意于他楚家的长子嫡孙被放在坛子里,谢晚林发髻后面的那朵小白花,他还是打心里满意的。   谢礼什么也没说,只是长叹了一口气。当爹的哪里不知道,谢晚林这白花后戴,应该也不是为了楚昭,多半是心死的结果。谢礼想到了一个问题,楚文东自然也想到了,只是这会不是谈这些的时候,两个人唯有按下不提。   谢晚林坐在加速了的马车上,心里知道,在嬷嬷几人的心里,她的拒不相认,就是一个笑话。不然就算她丢失了一些记忆,秦家父子可是谁都没提父亲会把他们认出来的,他们可都是记得的。   到了立灶的地方,谢晚林告诉了那些上工的媳妇怎么收拾内脏,跟着这几个村妇说了,忙活完午饭以后,这几人就把肥油炼出来,每个人的工钱都加上十文钱。   谢晚林交代了午饭做猪杂,白菜炖五花,蒸着馍馍。饭后留着这几位嫂子炼油,再用大骨头,放上大萝卜,熬上两锅汤,让工人们下工后都能喝点。   楚阳看着小嫂嫂把收拾好的肥肠和买来的瘦肉都装在篮子里了,就知道自家晚上会有爆炒肥肠这道菜。这菜如今他是喜欢的很,只是不常吃到。   楚文东和谢礼带着楚雄本是散步而行,在谢晚林的马车经过以后,就加快了脚速,这两大一小走到这热火朝天的工地上,都有些大喘着气儿。   楚阳在人群中,看着父亲和楚雄,眼睛红了。离家已两年,却是在这楚家村相会了。他拍了拍身上灰尘,迈步向小嫂嫂和稚儿身边走去。他相信这爷爷和外公,不可能认不出稚儿,也不可能猜不透小嫂子和他。   “阿姐,有什么可以帮忙的?”楚阳灿然一笑。   “五弟,不用你。”谢晚林微微一笑,露出了几颗白牙,上下牙齿还磨了磨,这就是威胁警告楚阳的意思了。   楚阳脖子微缩,感觉气都有点短了。他只当没看懂,眼神盯着村长和老秦向他们的父亲走去。   谢晚林看楚阳不吃她这套,也就认了命,“那孩子看着挺可爱的,你去带过来吧。”   楚阳看着谢安林笑了,笑的眼眸璀璨生辉。谢晚林愣愣的看着这笑,眼睛就有点湿,心口就开始发紧生疼。她也笑了笑,转身背着别人,用小拳头轻打着心口。   喜翠正陪着稚儿和小虎玩儿,抬眼间看见小姐这样的动作,眼神一暗,喜翠这两年有时候就会发现小姐有这样的动作。   她看着那边的谢礼,十四岁的喜翠,已经看得明白,老爷能在当□□着小姐,那今日也能。不明白的是小姐,徒劳挣扎的也是她家小姐。   她咬着嘴唇转过头来,看得她闹心难过,却是无能为力。   楚阳把楚雄带了过来,楚雄一直偷瞄着楚阳,他还是太小了,楚阳用了原声,他却觉得熟悉。这熟悉让他觉得困惑不解。楚雄看着谢晚林,点点头,问声夫人好。   谢晚林笑着回了话,“小少爷,你好。”   稚儿和小虎商量着去看新来的小哥哥,只是小虎明白那是大人物家里的孩子,他心里胆怯,并不敢近前。   “那好吧,小虎哥,这字写好,我来检查。”稚儿这个小夫子给小虎留了功课,就站起来,奔着娘亲去了,他想知道这小胖子是谁。   “小哥哥,你好,我是秦宝宝。”稚儿说完,为了增加可信度,还用手拍了拍自己的胸膛。   稚儿的这个动作,谢晚林看的皱眉,再看楚阳正盯着自己侄子,一脸深思。谢晚林心里心疼起小小的稚儿,为了能做更多的事情,小孩子说谎也是心虚的吧?   “我是楚雄。”楚雄伸手捏了捏稚儿的小胖手,初次见面,他心里就觉得这几个人很熟悉,他很喜欢这个小弟弟。   “您是国公爷家的孩子?”周围人都看着呢,谢晚林也就把这初次见面的情景演的全乎些。   楚雄点点头,“父亲说了,我们回来。楚家村是我们的祖地,这里的村民都是我们的族人,我是楚家的孩子。”   那几个正准备午饭的楚家媳妇,听到楚雄这话,又满足有骄傲。几个人小声嘟囔的话,也就那几句,大意就是到底是咱们楚家的孩子,这出去多少代了,也没忘本呢。   谢晚林和楚阳都露出了欣慰又骄傲的笑容,这就是他们疼爱的小孩,哪怕有那样的母亲,底子立的正,人就长不歪。   谢晚林是很想邀请楚雄来家里吃完饭的,她晚上要做的菜式除了肥肠之外,还有锅包肉,再让大林哥在河里捉两条鱼来,今日稚儿的表现相当不错,她就有了大做一顿的欲望。   谢晚林最后还是没有张开这张嘴,看着两个男人一个孩子远去的背影,她这心里空落落的。要是没有深闺里的私情,她这楚家妇,会让他们的日子好过很多。   中午的猪杂在谢晚林的教授下,最后呈现出来的菜式就是辣椒炒猪杂。谢晚林怕稚儿也要在工地吃午饭,凑热闹,就把他的餐具带来了。小家伙边吃边擦嘴的样子,看的那几个做饭媳妇眼睛里都直冒星星。   这两百来人的午饭,买的菜肉啊,谢晚林除了留下来的,都让村妇做了菜,这杂粮馒头,油水足的菜,不知道要比自家吃的好多少,村民们没有不满意的,有的问了做饭的嫂子,这猪杂的做法,想着以后也让家里媳妇用这样的饭食做菜。   这些士兵吃的那叫一个香,他们这些人回了家乡,很多人用楚昭给的安置银补贴了家里,只是没两年,银子一空,就是亲爹亲娘也时有嫌弃。   将军身边的人告诉他们,做工是给工钱的,以后就在这地安家娶妇过日子。这里是将军特地给兄弟筹谋的出路,没那么多位置给别人。这样的深情厚谊,是他们没想到的,所以什么都不用想,拿着户籍,就来了。   现在盖个房子,就是这样的待遇,好好干活,以后的生活又怎么差的了?心的愿望,新的希望,就在这些汉子们心中升腾起来。   人生在世,需要安身立命的物质多吗?并不多,三餐温饱,安寝有室罢了。只是凡人难看破,多少人将金钱贪欲凌驾于血脉亲情之上?   伤人透骨,唯有如此。生自己的,自己所生的,一奶同胞,什么样的缘分,此生以这种形式相见。越珍惜,越是伤,唯有你心有在乎,才会被其所伤。      ☆、秦家小悍女      谢晚林看着跟汉子们蹲在那里吃饭的楚阳,很认可楚家的家风,楚昭能在军营里和士兵一起吃大锅饭,楚阳就能克服洁癖,做到随时融入身边的人群。   余光扫见小虎给稚儿碗里夹了一片肥肉,喜翠正在犹豫要怎么处理的时候,他家稚儿何时吃过肥肉?谢晚林对着喜翠微微摇头,这个时候,她想看看稚儿会怎么做。   稚儿皱着眉头,还是把那片肉吃进嘴里,只是告诉小虎,不要把他碗里的肉夹给他,不然他就不在这里吃饭了,“我可比你胖多了,哥哥你要多吃,才能背着宝宝在村里玩儿。”稚儿拿帕子擦了擦小油嘴儿。   小虎咧嘴笑了,却不敢再把好吃的给稚儿了,心里却暖暖的。谢晚林眼睛微红,稚儿的洁癖像楚家人,更像他的母亲。谢晚林小时候总是伸着小脏手揉着她的衣裙,嘴里还嚷嚷着要给姐姐治洁癖。谢朝林尽管皱着眉头,也会在谢晚林的监视下,把这件衣服穿上一天。   别人的好意,哪怕引起她的不适,她也会小心翼翼的守护。稚儿的处理方式,跟姐姐如出一辙。第一天带稚儿买肉的时候,稚儿就问他,为什么买那么多肥肉。稚儿是懂的,在小虎眼里,那就是最好的,所以他分给他,所以他皱着眉头吃了,然后扬着笑脸威胁小虎。   回去的时候,谢晚林抱着稚儿,走几步就亲吻小家伙的胖脸,逗的稚儿一路咯咯的笑。喜翠背着背篓,里面装着谢晚林晚饭要用的食材,她拉着小虎,几人漫步在这乡间的小路上。   喜翠从背包里掏出一颗糖果递给小虎,小虎摇头,自打和稚儿在一起,秦家的东西,他吃的可不少,小虎也是知礼的。   “小虎,你帮着姨姨每天照顾宝宝,你要姨姨不谢你的话,怎么过意的去?”谢晚林笑看小虎。   小虎仰着头看着谢晚林,手里捏着稚儿的小脚脖儿,“秦姨,每次我们玩儿,小姨姨都在旁边呢,再说我们最近玩儿的时候,都是宝宝教我们写字,我们都没谢过夫子呢。”   “小孩子,哪里那么多讲头?小姨喜欢小虎子,给你就拿着。”喜翠说完干脆从挎包里掏出一把糖果,塞进了小虎的衣兜里,只是又加了一句,小孩子吃完,记得喝水漱口。   这一幕被十几步开外远的河边洗衣服的妇人们看到了,等谢晚林几人走近的时候,不高不低的议论声就响了起来。   “真是了,这什么人都有,这跟人私奔的娘生出的娃子,还有人当宝了。”一个黄脸妇人,说完还瞄了一眼谢晚林几个人。   “还不知道是不是楚家的种呢?村长就总护着,没的拿了族里的银子当了冤大头。”一个全身胖的跟发面馒头的妇人接着添柴。   “楚大虎不回家,生死不知这些年,是不是知道这脑袋绿了,没脸回来了。一只绿毛龟整天满村的乱窜,那可怪好看的。”一个妇人说完,几个人都哈哈大笑。   谢晚林走到跟前,停了下来,小虎小脸紧绷攥着拳头,喜翠瞪圆了眼睛,谢晚林神色如常。最先开口的是稚儿,小娃娃扯着嗓子喊道,“坏女人,不许说我哥哥。你才绿毛龟,你全家都是绿毛龟。”说完还扬了扬小拳头。虎子的眼睛立马就红了。   “你这小娃娃,这是看你娘亲守寡,想着小虎的爹要是回来了,给你当后爹吧?你倒是精怪的很。”发面馒头又说。   喜翠看着自家小姐笑着,一眼就领会了自家小姐的意思,她用气的带着哭腔的声音,扯着嗓子哭喊,说着妇人无故骂人,诋毁人家的名声。   这下子好嘛,村里在河边住的人家,看家做活的妇人和娃娃们,都来这看热闹了。   发面馒头看着人越来越多,也就越发得了意了,扯开嗓子就什么话都往外冒,什么寡妇带着野孩子啊,什么讨好小虎,等着嫁人啊,那几个洗衣服的妇人,虽不再说话,那也是一脸的得意。寡妇门前是非多,脏水泼身,很多时候辩无可辩。   “宝宝,小虎,人最恶毒的是心,人最贱的是嘴。当别人嘴贱心毒的时候,我们和她对骂,是不是太抬举她了?”谢晚林大声问两个孩子。   “娘亲,那怎么办?士可杀不可辱。”稚儿先前是骂人全家的,他可不想说自己的行为也是嘴贱。小虎没说话,他咬紧嘴唇看着谢晚林。   “记得无能者才会张嘴骂人,因为她身心匮乏,贫穷的只剩一张损人不利己的臭嘴。孩子们,看你们小姨的。”谢晚林给了喜翠一个眼神。   “宝宝,小虎,看好了。”喜翠说完,走向河边,那几个妇人看着喜翠,一个瘦瘦小小的小姑娘,能把她们怎么的?   喜翠来到发面馒头面前,抬脚就把人踢进河里去了,剩下的几人,站起想跑,却想不到喜翠的动作也快,一脚一个都踢进河里了。   谢晚林张嘴,她是让喜翠动手没错,可没想着让她把人往水里弄啊。喜翠会水,还是在山洞之家的温泉练的,只是这小丫头也太自信了,那发面馒头入水了,死沉的,谁能捞的动她?   那几人喊着救命,稚儿和小虎拍着小手,稚儿还喊着绿毛母龟。喜翠一脸得意的看着谢晚林,抡了抡胳膊,对这两年的练武结果很满意,要是正常情况,一个发面馒头就把她这小身板子灭了。   “妹子,会淹死人的。”谢晚林提醒。   那些原本只想看看热闹的村妇,可不想看到这案发现场,“秦家姑娘,快捞上来吧,没的为这样的人摊上人命官司。”   喜翠放下背篓,正要往河里跳,就被人从后面抱住了腰。这人是秦小林,他回家有事,就赶上了这一幕,傻姑娘啊,这入了水,回头咱们从水里出来?八月末的天,衣服也薄,没的身形毕露。   “我去,你老实呆着。”秦小林说完一个猛子扎进河里。   “舅舅,白面馒头最后捞上来。”稚儿大喊。   “宝宝,你倒是能,这一会人家有了两个外号了,绿毛母龟,白面馒头。”喜翠笑道。   周围看热闹的孩子,可是把这句话听的真真的,都把这两个名字记在了心里。   一个妇人被捞上来,坐在那里大声的咳嗽,这人呛了两口水。黄脸妇人被捞了上来,秦小林果然听话,把白面馒头捞上来的时候,整个人都呛昏了。   “小妹,往这人胸口按压捶打,把水吐出来就好。”秦大林坐在一旁拧着湿衣服,不然就这副样子,周围都是媳妇,他也不好站起回家。   喜翠看着秦小林几人的样子,这才回过味来,秦小林为何不让自己下水,小脸微红,抿唇含笑的点点头。   喜翠走到发面馒头面前,握着拳头蹲下身来,咣咣几拳捶打在发面馒头的胸前。村里看热闹的这才发现,这秦家姑娘真是彪悍,这和平时笑盈盈的样子,反差也太大了。   发面馒头果然吐了几口水,张开眼睛,看见的就是喜翠狰狞的脸。立马爬滚起来大喊着救命就跑了,连带来清洗的衣服都忘记了。   “怎么,你们还想再来两拳?姑奶奶我可是还没过瘾呢。”喜翠说完龇龇牙儿,晃了晃肉肉的小拳头。那几个本想理论一番的妇人,皆是变了脸色。端起衣盆子就都走了。看热闹的看着事情就这样了了,也都各自散去了。   “小姨姨好棒。”小虎和稚儿同时拍着喜翠的马屁,喜翠摸了摸小虎的脸蛋,满脸的得意。   秦小林看着喜翠,嘴角弯起,这小姑娘真是越来越可爱了。谢晚林看着喜翠,这小孩等晚上再收拾,做事冲动,不计后果。   一个小毛道的拐角,谢礼看着楚文东,“我家的朝林和晚林都不会骂人的。”   楚文东气的跺脚,“你这老东西,什么意思,那骂人那么溜,就随了我楚家人,你哪只耳朵听到我楚家人爱骂人了。”   谢礼抬脚先走,也不看楚文东那一脸的憋屈,“反正我谢家人呢就不会骂人。”   “嗯,现在骂人家绿毛龟的也是你孙子,也是你半个谢家人。哈哈,我就想着,那么点的孩子,怎么就懂得绿毛龟这三个字的杀伤力呢。”   谢礼看看赶上来的这位,由气愤转到得意,“你想的也太美了,那么点的孩子,哪里就懂得,也无非是听别人骂了,记住而已。”   “你回院子干嘛?”   “睡觉。”   “然后呢?”楚文东不死心,孙子在眼前晃悠,他却看不得抱不得的,这心里就像有人在跳舞,整个人都静不下来。   “吃饭。”谢礼笑看着楚文东失望的脸,就不告诉他,他晚上要去隔壁蹭顿晚饭,这姑娘外孙,不认自己,这有什么难的,他就打上门去。   楚文东一脸郁色的看看谢礼,心说咱俩就装,你去我就跟着,人多力量大。反正你姑娘还得你对付,我这会先满足你。楚文东叹了一口气,这会跟这老东西杠上,受煎熬的还是自己。谢礼要是不登门,自己去了,底气总要差点。      ☆、大道共悯然      谢晚林抱着稚儿走前面,喜翠和秦小林并排走在后面,秦小林温声细语的告诉喜翠,她今日跳河救人湿漉漉的被男人家看见的后果。谢晚林忍着笑,这小奶哥哥,真有些意思。   “我身上有衣服,就是湿了又怎么的?我的婚事啊,总要我自己愿意。”被秦小林唠叨烦了的喜翠张嘴回呛秦小林。秦小林无辜的张张嘴,安静了。   回到家里,谢晚林抱着稚儿躺在炕上,现在的小家伙每晚都和高叔在一起,谢晚林也只有抱着他午睡的机会。她一面摩挲着稚儿的小肚子,“稚儿,那些叔叔以前也都很厉害的,以前他们保护了我们,那现在我们为他们做些什么,是不是应该的?”   “嗯,娘亲。”   “那稚儿告诉别人自己是秦宝宝的时候,要不要心虚害怕?”   “娘亲,稚儿以后不怕了。”   “这就对了,我的稚儿啊,可不是那些说谎的孩子,稚儿的身后是娘亲,是家人,是那些叔叔们,稚儿告诉别人自己是秦宝宝,这也是保护我们。所以稚儿不要害怕。”谢晚林亲了亲稚儿的额头。   “娘亲,小虎哥哥好可怜。”   “稚儿,小虎哥哥不要我们的可怜,今日的经历,会让小虎哥哥长大以后更厉害,所以他不可怜。”   “人世间各有各的苦楚,各有各的难处。可怜,是怜悯,是疼惜,是大道共悯。这是真正的可怜,既可怜别人,也可怜自己,才能够理解和包容,友爱和互助。”   稚儿眨巴着大眼睛,似懂非懂。谢晚林笑了笑,这话题对于三岁的孩子,是太深奥了。   “只是懂的人不多,更多的人把挂在嘴边的可怜同情,变成了挖苦和暗讽,变成了自己的心理平衡点,这可怜就变成了对他人的轻贱,对自己的安慰。”   “河边的那些妇人,她们自卑,却攻击在她眼里不如她的人,这才是真正的可怜而不自知,当真可悲。”谢晚林说完,看着稚儿依然眨巴着大眼睛,“稚儿听懂了吗?”   “娘亲,小虎哥好不好,可不可怜,本是和她们无关的,她们说小虎哥不好,就是想说自己过的好。小虎哥哥才不可怜,她们真可怜。”   谢晚林笑了,自己一通大道理,在小孩的领悟力,就是这么粗浅的一句话,不过她知道,稚儿会把这句话记住的。她俯身亲着稚儿的小脸,这是个多么聪明的小东西啊。   “娘亲,稚儿也想爹爹了。”   谢晚林心里一紧,在稚儿色生活里,楚昭出现的时间实在是太少了,老高,秦家兄弟,都给与了稚儿父亲般的关爱。   可是他说,他想爹爹了,小虎被骂爹爹不在的事情,让他觉得父亲不在身边,原来是一种缺陷,一种被人攻击的理由。谢晚林知道稚儿应该还不懂这些,他只是本能的觉得不安全。   谢晚林皱眉,“稚儿,你爹爹很快就会回来了。到时候,稚儿就会看见爹爹,娘亲和你保证。他那么爱稚儿,正在来看着稚儿的路上。”   稚儿感受着谢晚林温柔的一下一下的拍抚,得到这样的答复,眼睛里都是快乐的神采。眼睛再无精神睁着,两眼紧闭,呼呼的睡着了。   谢晚林搂着稚儿,心里盘算着,等那混蛋回来,要让他用他那张脸见见稚儿才成。   谢晚林和稚儿睡醒,她抱着稚儿去了前院,把稚儿交给喜翠,就准备开始忙活晚饭,秦小林拎着装鱼的桶回来了,在这母子俩午睡的这一段,他换了衣衫,去山坳送了东西,回来后拿了杆鱼叉,连钓带插弄上几条鱼来。   谢晚林几人看见他这左手拎桶,右手用草串了一串小鲫鱼,都围了上来,嬷嬷正在屋里做着鞋子,这工地的人多了,很多小伙子还没她儿子大呢,这嬷嬷哪里受得了,就开始忙活了。这会听见外面的声音,也出了房门。   “这鱼好小啊。”这是喜翠。   “小鱼。”稚儿倒是看着桶里扑通的两条鲤鱼,笑的眼睛都眯了起来。   “钓鱼大哥比我能,回头让他去深水区给咱钓点。”秦小林蹲在水井旁边就开始收拾起来。   “真想念那寒潭里的鱼呢。”还是喜翠。   谢晚林拍了一下喜翠的脑袋,“你这丫头,生生被我养成了吃货,看将来哪个眼睛瞎了的,来跑我这求娶你?要是成了老姑娘,我可不留你。”   喜翠摸摸脑袋,回过头,嘟着小嘴儿,哀怨的看着谢晚林,“小姐,我才不怕那,您就是不管喜翠,嬷嬷和小少爷也看不得喜翠无家可归的,是不是小少爷?”她把脸转向正伸着小手戳鱼嘴的稚儿。   “翠姨,稚儿要听母亲的,稚儿要做孝顺孩子。”稚儿瘪着小嘴儿,回答的一本正经。   “哎呦我的小少爷,可是伤了喜翠的心了。倒也不怕,我还有嬷嬷。”喜翠做着西子捧心状。   “喜翠,到时候,嬷嬷老的动不了了,可是做不了什么主的。”   喜翠抬眼看见秦小林,“小林哥,没我吃饭的地儿,到时候,就是喜翠到你们家门前,你是不是也能给碗饭?”   “这没问题。”秦小林心里一荡,赶紧回答。嬷嬷盯着儿子的耳朵,看见那微微变出的红,眼睛放出光来,抿嘴儿乐了。   “你个小丫头,说着说着,还把自己说成要饭的了。”嬷嬷伸手在喜翠的脑袋上一点,转身就去了厨房,把谢晚林带回的肥肠煮进锅里。   秦小林收拾好了鱼,带着稚儿去了院外玩耍,喜翠烧火,嬷嬷帮谢晚林打着下手,切着配菜,谢晚林把肥肠红烧入锅,另一个灶头做了红烧鲤鱼。另一个灶头做了香辣河鲫鱼。   这三样菜出锅的时候,老秦,老高几人也都归了家。稚儿拿着自己的小擦手帕子,给老高擦着刚洗的手。秦大林看着老高,一时心有所觉,皱皱眉头,去换衣服去了。   在这几位换了干净衣物,谢晚林又做了两个菜,爆炒肥肠,糖醋鱼。还把嬷嬷切好的黄瓜凉拌了,就差最后一道菜,锅包肉,这还是一道大伙没吃过的菜呢。   谢晚林在这边把肉片裹着土豆生粉,放锅里炸着,那边嬷嬷已经炒了一个青椒土豆丝,鸡蛋炒木耳。   大门响起,秦小林前去开门,看见站在自家门口的楚国公和谢侯爷,还有那个一看就是大家公子的楚家三爷,他立即回头,不知道该怎么称呼。   老秦看见这门口的三位,叹了一口气,认命走上前去,“小林,我约了邻居来吃饭,还不快迎进来?”一边说着,一边亲自上前把这几位迎了进来。   楚阳偷偷憋笑,有了安乐侯,小嫂嫂唯有吃瘪的份儿了。   谢晚林得意洋洋的把锅包肉盛出锅,今天这道菜做的完美极了。秦小林进了厨房,来报告院子里的最新情况。谢晚林鼓着两腮,这两位家主这是人到了就打上门来,这是要闹哪样?   “嬷嬷,让他们在正厅吃饭吧,咱们在偏房,小林哥,麻烦你帮我把这两份饭菜给守院的黑卫送去。”   一桌的饭菜,只坐了五个人,老秦,谢礼,楚文东,楚雄,还有稚儿。两个小孩子坐在靠近炕上的一面,三个大人分坐三面。   稚儿离的近了,也认出了这两个老头,一个是外公,一个是爷爷,只是他娘亲告诉他,在这楚家村,他只是秦宝宝。他人小,就是谢礼两人,也万想不到,这小人儿会记得他们这两张老脸。   “小公子太客气了,小孩子家的,来客人还上了饭桌,两位莫要见怪才好。”老秦道。   谢礼看着老秦,这人多年不见,倒是更能装了。他咬咬牙,不阴不阳的来了一句,“秦员外好福气,儿女双全,孙辈相伴。”   老秦一噎,咧了咧嘴,知道这安乐侯是醋了。只得招呼着大伙吃菜。稚儿和楚雄面前,是一盘盘小分量的菜,那鱼都是挑过刺的,谢晚林想着俩小孩子,不好夹菜,还有稚儿太小,为了不上前照顾,就提前把这摆弄好了。   “小哥哥,你吃,这都是我娘亲做的饭。”稚儿很喜欢这小哥哥,娘亲要他跟他们吃去,是这小哥哥非要他来这,娘亲说他是主人,要陪好客人。   楚文东咬着锅包肉,心里不忿,心说你个臭小子,这个是你叔叔。这猪肉酸酸甜甜的别说,还真好吃,原来阿雄说的谢二做饭好吃,还真不是瞎说的。只是阿雄都吃过她做的饭食,自己这个家翁却没尝过,可见在谢二那里,阿雄比他有分量多了。   “我嫂嫂做饭也很好吃的,她很会做鱼丸。”楚雄道。   “那小哥哥,等我娘亲做鱼丸了,我去叫你。”稚儿大胆做主,邀请楚雄,这是娘亲交代给她的任务。   “谢谢小少爷的邀请,我们会常来的。”楚国公笑看着孙子,稚儿睁着眼睛看着自己,此时无声胜有声,楚雄低头,有点脸红,心说,父亲,您这样欺负小孩子真的好吗?      ☆、处处都是戏      稚儿皱皱小眉毛,冲着楚文东笑了笑,“谢爷爷,这糖醋鱼是宝宝喜欢的,您多吃点。”这话却是对着谢礼说的。   “咳咳、咳咳。”老秦一口菜没咽好,差点没把自己呛到。这小少爷是真不知道这位是谁啊,真是一点亏都不带吃的。   楚文东撇了撇嘴,眼里却是欢喜,这小东西很像楚昭小时候呢。楚雄看着父亲,心里纳闷,这一老一少斗法,父亲也没见能赢,看了看稚儿,楚雄猛然惊觉,这孩子有那么几分熟悉。   “我有个侄子,今年当三岁了,他叫稚儿,跟宝宝一样大。”楚雄看着稚儿,没忍住,伸手捏了捏稚儿的小胖脸。   老秦面上带出点紧张来,稚儿却是笑的很快乐,“小哥哥,那你带他来玩儿啊,宝宝还没有这么大的玩伴呢。”   楚雄遗憾说稚儿出门了,楚文东看着稚儿,心里更是得意,这小子真是滴水不漏啊,看那神态语气,人家是真把自己当成秦宝宝了。好个楚成圆,不愧为楚门嫡孙。   “秦员外,谢谢款待,咱们喝一杯。”楚文东一高兴,就来了酒兴。老秦只得心里打颤的陪着这两位大人物喝了两杯。老秦心里紧张加上喝着酒,散席的时候,他是这一桌唯一没有吃饱的那一个。   谢晚林这几人也刚吃完,稚儿迈着小短腿,小手被楚雄牵在手里,两个小孩就进了厨房。   “您是客人,怎么能来厨房呢。”嬷嬷见到楚雄,看见这孩子长大不少,母爱泛滥,眼角眉梢都带着笑意。   “父亲们要走了,楚雄来见过夫人和姐姐,几位辛苦,饭菜很好吃,这手艺和家嫂有的一拼。”楚雄微微致意,仰脸看着谢晚林。   “楚公子喜欢就好,您要有时间可以找宝宝玩,小妇人的手艺怕是不及您的家嫂,但是愿意拿出看家本领,让小少爷品鉴一番。”谢晚林道。   楚雄点头,微有失落,这人让他想起小嫂嫂。楚阳在旁边看着,心里好笑,这三弟小小的人儿还学会旁敲侧击了。   送走这三人,喜翠带着稚儿,去村里散步。老秦几人就在大厅中喝茶聊天,每个人都放轻松了。楚阳端着茶杯,有些无奈,那两位一个是他爹,一个是谢晚林她爹,怎么在这家,就跟敌人侵入撤退了,主人重返家园的感觉?   老秦大略的学了酒席间的对话,嬷嬷一时高兴,张嘴就来了一句,“这楚家的孩子都要成精了,一个个小小的人儿,忒的吓人。”   嬷嬷话落,大伙都看着楚阳,楚阳咧咧嘴,觉得不合适,绷着脸,也不合适,只得说了一句,“还有个愚笨的在这儿呢。”结果大伙笑的更欢。   第二日早晨,易容的楚昭回到了楚家村,驾着农家的平板马车,车上坐着一位姑娘。进了村他也没回薛婆子的院子,则驾着马车直接就来到了秦家大院门口。   三叩院门,开门的是秦大林,他不解的看着眼前的糙汉子,待他的视线看清车上那位姑娘的脸庞时候,整个人都愣在那里,如遭雷击,动弹不得。   楚昭看着秦大林的脸瞬间变色,看见他眼角的晶莹,他皱着眉头,心里说不出的堵。谢家姐妹的大奶哥,如今应该二十三四,也没说一门亲,本就不正常,如今这般反应,楚昭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高叔呢?我找他。”   老高正抱着稚儿在院子里转圈圈,这是最近稚儿的训练项目,以后稚儿再学轻功的时候,就会容易很多,起码不会眩晕。   听到这声音,老高抱着稚儿几步间就来到了门口,他先是看了一眼楚昭,待看清马车上那女子,一时愣然,继而冷然。   “高兄,这是回程路上,去探访战友,这是他唯一的妹子,我就带回来了。把她放在别家也不合适,能不能跟少夫人说说,给她当个丫鬟什么的。”   秦大林看了一眼这大汉,老高也看了一眼楚昭。秦大林是生气这汉子张口就什么丫鬟的,老高是明白了楚昭的意思。   “大林,去叫你妹妹。”   秦大林再回来的时候,家里的人都跟了出来。秦晚林看着这小姑娘红了眼睛,喜翠咬着嘴唇满脸的震惊,嬷嬷眼泪已经流了下来,两步走到马车前,拉起姑娘的手,端着人家的小脸儿,就看着,结果眼泪流的更凶了。楚阳看了看那人,又不解的看着楚昭。   “夫人,我一糙汉子,不方便照顾着战友的妹妹,就冒昧送她来此。”   谢晚林点头,“嬷嬷,咱们进去吧,别吓到这姑娘。”谢晚林心里清醒着呢,这人的背景是没什么问题的,不然这混蛋不会送到这来。只是这姑娘五官很像谢朝林,到底气韵差的太远。相像五分,这已是难得的缘分,她还是愿意关照的。   嬷嬷几人都进了院子,只有谢晚林还站在院门口,她看着楚昭,她想到一种解脱的可能,“姐夫,我姐姐、、”   “休要胡说,你阿姐不可替代,我的继室是你,没的可能是别人。”楚昭恼怒说完,就开始卸车,然后把追风放进了它媳妇的马厩里。   “是要我们的枣红马,继续给你的追风生孩子?”谢晚林质问他,先前的回答她很不满意。本可以来一次感天动地的移情别恋,念着前妻选这姑娘,这混蛋男人也不知怎么想的。   楚昭一愣,他还真不知道追风已经当了爹了。看着追风在马厩里追缠枣红马,他满意了,看来旁边的小儿马就是了。   “姐夫,我会成全你的。”楚昭把板车栓到门前的大杨树上,谢晚林就追到他身边。   楚昭皱眉,想了想,“阿晚,其实我们俩也是有感情的,你想一想,我死讯传来的时候,你是不是也哭过,难过过?不然也不会白花后戴不是吗?”   谢晚林张张嘴,没有否认,这两个人有了名分,的确是心里就有了和别人不一样的牵扯。“那姑娘不错的,那么像阿姐。”   “你想说,我难道心里没你姐姐吗?如果有,不是应该是爱屋及乌吗?所以你希望成全,这样大家都不必困扰。”   谢晚林点头。   “我心里不会没了你阿姐的位置,如果没了,你会第一个不让吧,只是找一个替代品,是对你阿姐,我,那个人的侮辱。再说我也认定余生都是你了。”   谢晚林不禁一呆,要不是忘不掉阿启,这当真是最好的情话。   楚昭愣了愣,他没想到谢晚林也会把这句话听进去,他看看四周无人,接着说了白启废了太子之位,封地就在东海郡的事情。他告诉谢晚林,这是白启最完美的结局,这样起码生命无忧。   谢晚林点点头,依然呆呆的。她不懂他为什么要对她说这些,难道是成全,她抬起头,仰着小脸儿,眼睛里都是希冀的光芒。楚昭无奈,只能残忍的摇头。有些感情当成全,有些则不然。   “阿晚,我只是告诉你,他安全了,你该放心了,也是时候放下了。人生刚开始,我们还得向前看。”   楚昭皱皱眉头,“你那奶哥哥应当会喜欢这姑娘的,倒是能帮你奶嬷嬷了了一个心愿。”他说完就迈开步子,转身就走。   “你先别走,我有话说。”谢晚林情急之下,一把拉住了楚昭的胳膊。楚昭眼神一暗,又拉着她回到了杨树后面,这里还是隐秘一些。   追风和枣红马的嘶鸣声那叫一个高昂,谢晚林红透了脸,楚昭也感觉尴尬的不行。这追风是有多急迫,这还没说两句话的功夫就撒野了,看今天去工地干活,它还成不。   “你是说?”谢晚林不可置信的追问。   楚昭苦笑,他这命,总有人惦记自己的媳妇。   谢晚林也想到这一点,吞吞口水,这会觉得娶了谢家女的楚昭也很倒霉,稚儿骂人家绿毛龟的样子就浮现眼前。   “稚儿,想爹爹了。你哪天晚上有空,可以来看他。我们等你。”她说。   楚昭听着儿子说想自己了,立即点头,跟谢晚林约好了今晚会去找他们母子。谢晚林看着楚昭头也不回的背影,心里懊恼,怎么都觉得有点莫名暧昧。   她站在杨树下,回味着楚昭的话。东海郡,离这里不远呢,她的自明就在那里。多好啊,在自己的封地自由的生活,再不用每一天面对那些阴谋诡计,也不用把心浸泡在亲情淡薄的冰窖里。   谢晚林笑了,这心情也舒畅了很多,一直为白启高高悬着的心,真正的放下了。只是想到跟她谈论这些的是名分上的夫君楚昭,她咬咬唇,心里底气也不那么足了,好像因着她,楚昭的头上确实有一点绿。   交缠的两匹马嘶鸣声肆无忌惮,谢晚林的脸红的像煮熟的虾子,“这个追风,跟它的混蛋主子一样流氓。”谢晚林说完还呸了一口。   院墙里的老高抱着稚儿,听着马夫妻的闺房乐事,听着谢晚林的泼妇骂夫,抬头看看头顶的天,这生活真好,处处都是戏。      ☆、小家夜里圆      谢晚林再进院子,嬷嬷已经把这位姑娘安置到了后院的厢房里,这也是喜翠的主意。嬷嬷给这姑娘找出了两件谢晚林穿的旧了一点的衣裙。   “这是我们家姑娘的,你就先换上吧。”嬷嬷眼红红的看着这个姑娘。   谢晚林看着这个比自己要矮瘦一些的姑娘,人虽然有点拘谨,可也不是畏畏缩缩那种人,“你叫什么,多大了?”   “回夫人,我叫葛大妮,今年十八岁了。”   “可曾许过什么人家?”谢晚林又问,嬷嬷往衣柜里装衣服的手一顿,又接着把衣服放在柜子里。   谢晚林本就留意着嬷嬷,这会明白了,原来嬷嬷是知道大奶哥暗恋阿姐的事情,所以她才对儿子的婚事,看着不上心。这不过是一个母亲,因为懂得儿子的心里苦楚,而由着他安放痛苦。不忍再行逼迫,让儿子生活的更无幸福可言。   “以前许过,只是那人死了。在家里就给伤残的哥哥惹来了祸事,村里的财主要纳我为妾,我哥哥一怒之下把人杀了,自己也被打死了。宋大哥到了,这才救下了我。”   葛大妮跪了下来,正要磕头,就被谢晚林一把扶起。   “夫人,留下我吧,我肯定会好好干活的,”这话说完,葛大妮泪如雨下,哥哥尸骨未寒,她奔波千里来此,无法给他烧期。如今无家可归,心里当真酸涩难捱。   谢晚林心里有了底,这姑娘看着人还和善,性子瞧着也是稳重的,倒能是个好媳妇。   “你留下来吧,咱们家也没那么多规矩,我阿娘很和善的。我两个哥哥也没成亲,弟弟妹妹也不大,我们家人口也简单,你应该能呆的习惯。”谢晚林手挽着嬷嬷,对葛大妮说。   葛大妮自然又是一番感激。   谢晚林今日就没去买肉,这活计交给了秦家兄弟,抱着稚儿一路去工地,喜翠一脸凝重的问谢晚林,这葛大妮会不会有什么问题。谢晚林赞赏的看看喜翠,这就是强将手下无弱兵,现在的喜翠越来越开窍。   “不会的,以后你就不时的陪她睡在西厢,今晚就去。”谢晚林可没忘了今晚的事情。   谢礼,楚雄和楚文东都在这,他们回到村里,一时也是太闲了。谢晚林眯了眯眼睛,这样下去可不行。   “秦小娘子,可否让老夫抱抱你的儿子?”谢礼问谢晚林。   谢晚林笑着把稚儿送到他的怀里,还不忘叮嘱一句宝宝要乖。稚儿心领神会,向娘亲眨了眨眼睛。楚文东在一旁觉得好笑,看着谢晚林,想着楚昭回来,得让谢礼出面,这小夫妻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儿子有媳妇当鳏夫,干熬着自己,他可舍不得。   是夜,谢晚林和老高打过招呼,给稚儿洗完澡后,也不把小孩子送到老高那里,给他换上了大黄鸭的睡衣,稚儿香喷白嫩,可爱的不行。   “娘亲,今晚稚儿要跟你睡吗?”稚儿盘坐在被窝里,问谢晚林。   “是啊,稚儿今晚爹爹就会来看你,高不高兴?”   “真的吗?娘亲,稚儿生气,爹爹都不想稚儿。”   “没有,稚儿莫要冤枉你爹爹,他可是大英雄,要保护很多人呢。”   楚昭站在窗前,听着母子对话,心里还真不是滋味,他要是稚儿怕都不愿意认他这个爹爹,还想他,让他想的够美呢。他轻轻敲门,谢晚林嗯了一声,他轻轻一推,门就开了,他进得屋来,反身把门扣好。   “阿晚,我要洗洗脸。”楚昭说完就自己去了浴室,看着里面的浴桶,里面的水还有余温,这应该是母子俩用过的水,他也不嫌弃,把身上的包袱放在一边,俯身就着这水就洗起脸来。   谢晚林抱着稚儿走到了浴室门口,推开门,就站在那里看着楚昭在用她的洗澡水洗脸,她立刻满脸通红,张张嘴,却觉得说什么都不合适。   楚昭用浴巾擦干脸,已经回复了本来面目。笑看着谢晚林怀里,睁大眼睛看着他的稚儿。谢晚林觉得这次见面,这姐夫相公的这张脸,跟上次有了很大不同,更沉稳,眼神更深邃,整个人好像更帅气了。   楚昭向这母子俩走近,站到了谢晚林身前,从她怀里抱起稚儿。另一只手拉起了小媳妇的手,向卧房走去。谢晚林挣扎着想甩开他的大手。他娶进家门两年多的媳妇才得以摸摸小手,他哪里能轻易放开?   回到卧房,再不愿楚昭还是放开了谢晚林。   稚儿站在炕上,看着站在地下的楚昭,他问楚昭可是爹爹,楚昭高高大大,脸上英气好看,这符合稚儿的审美,小家伙跟谢晚林一样,也是一个颜控。他的记忆已经模糊,心里觉得这人是爹爹,还可以,能接受。   “稚儿,我是爹爹,你的小木马是不是搬家没拿来?爹爹有时间再给你做一个好不好?”楚昭摸着儿子的小脸,这孩子,他离家在外,只最想他最多。   “嗯,爹爹,你怎么这么忙啊?稚儿过几年就长大了。娘亲要稚儿每天都要陪她午睡,就是因着稚儿长大就不行了。”   “你是说你这么小的时间,很宝贵,因为我们可以抱起睡觉。”   “嗯,师傅都跟娘亲抢我呢。”稚儿扬着小脸,小嘚瑟劲儿又上来了。   楚昭一把抱起儿子,在屋里不停走着。儿子的话说的让他心里发酸,整个人都难过起来。稚儿说的没错,小孩子真是转眼就长大。刚生下来的小婴儿,不会叫爹的小娃娃,如今已经告诉他这个当爹的要珍惜他的孩童时光了。   “稚儿,爹爹不能守着你,是爹爹不好。”楚昭小声对儿子说,用脸摩挲着稚儿的小脸。   “爹爹,你还会回来看稚儿吗?小虎哥哥的爹爹就不见了,村里的绿毛龟就骂他呢,还有稚儿想爹爹。”   楚昭看了一眼谢晚林,也只有在这里,他才能露出真颜,陪陪儿子,这还要小媳妇配合自己才成,谢晚林点头,他对着稚儿认真回答,“稚儿好好吃饭,好好练武,好好跟着小叔叔习字。爹爹会经常回来的,这是我和稚儿的秘密和约定。”   “那好吧,说话算话,不算话就是、、”稚儿鼓着小脸蛋看着楚昭。   “是什么?”楚昭好奇。   谢晚林抿嘴笑看着两父子的互动,她想楚昭得了稚儿的回答,肯定会后悔。   “绿毛龟。”稚儿犹豫了一下,虽然不太懂绿毛龟的意思,他也知道不是好东西,那就拿来威胁爹爹好了。   “你这从哪里学来的?”楚昭咧咧嘴,哀怨的转头看着旁边的谢晚林,那没说出的话音就是问谢晚林,你就是这样带儿子的?   谢晚林撇撇嘴什么也没说,稚儿就把小虎怎么挨骂,他们又是怎么打架的事情,跟父亲学了一下。楚昭听着,觉得稚儿的生活还挺丰富,小孩子接触一些人性的阴暗面,也不错,至少可以早点看清,人群中的善与恶,好好的保护自己。   楚昭抱着稚儿在屋子里走来走去,谢晚林倚在炕边墙上,也犯了困。稚儿小小的人儿,在尽最大努力和瞌睡虫做斗争,最后还是在不甘愿中闭上了眼睛。   楚昭把稚儿放进他的小被窝,给他盖好被子,俯下身子在稚儿小胖脸上亲了亲。他这是有多久没机会和儿子这样亲近了?   “姐夫,我有事情和你商量。”谢晚林睁大眼睛,也把坐姿挺立起来,打起精神来。   “阿晚,你说。”楚昭的声音很温柔。   “我父亲,和国公爷这没事总在村子里闲逛也不是个事啊?我想着找个由头,是时候,让楚阳和稚儿好好学习一下了。这两位长辈,教他们岂不正好?”   “我也考虑这个问题了,等我见到两位父亲就商量此事。”楚昭看了看谢晚林,“我走了,今晚谢谢你。”   谢晚林点头,“你有时间可以来看稚儿的,这样他会很开心。不过你是不是把脸弄回去才成?”她站起身来。   楚昭笑了笑,见到儿子心绪波动,忘记了这茬,好在小媳妇提醒,不然这么大的疏漏,路上被别人看见,还真不好说。   他去浴间,把自己再次弄成糙汉子,看了看谢晚林,走了。   谢晚林送走楚昭,在炕上躺着,看到楚昭,她还是承受了很大的心理压力,这就没了睡意。马上九月,一年的秋收,又一次开始。村民秋收,山坳那里就少了帮工,但是这秋收完以后,第一个开工的山坳,那些建成的房子,还是能够存粮,存黄豆的。   先把房子建好,粮食存上,这工坊真正开始运行,还要好一阶段。谢晚林觉得这整日困在楚家村,日子有点无聊。等她有了特制的调料以后,哪怕还不能亮出植物油,她要是开酒楼的话,那也是完全可以的。   心里存了诸多算计的谢晚林终于睡了,这个家里还有人没有睡,这还不止一个。那人来了又走,老高都知道,这没什么奇怪的,老高是谁呢?秦大林,站在前院,看着天上的月亮,他想问问,是不是大小姐,察觉了这份密恋,做了缘分的推手,把那姑娘送来了这里。      ☆、父子和兄弟      今日起来,这天就下了一场雨,湿漉漉地面,空气里飘散的全是雨后的清新。谢晚林抱着稚儿又返身回屋,给稚儿加了一件夹衣。   娘两个在前,喜翠在后。厨房里,葛大妮跟在嬷嬷身后,忙活早饭,她能感受到嬷嬷对葛大妮的亲近,这姑娘是沾了阿姐的光了。   喜翠在厨房门口带着稚儿玩耍,看着谢晚林,向厨房里努了努嘴,谢晚林摇头笑笑,并不言语。喜翠一向当嬷嬷是娘,这来个争宠的,她这心里就不得了劲儿。   老高看看这湿漉漉的地面,扫了一眼谢晚林和秦大林的黑眼圈,今日的晨练,老高一句话就取消了。谢晚林走到秦大林身边,跟他讨论起陶土缸的问题,无论是哪个工坊的生产,都离不得这个东西,这要么楚家村解决,要么提前预定。   “大林哥,我看咱们现在建的工坊,那里的土质就可以烧缸,我们在那里建个瓦窑,这以后再建房的陶瓦咱们是能自产的。”   “小姐,那就把后山建房的兄弟先调回来吧,那里的房子暂时也够用了。赶在入冬前,把第一个山坳的都弄齐整了。”秦大林提议。   谢晚林点头,“这也好,这样冬天就烧陶缸,挖出的大坑,明年就养鱼,兄弟们到时候就能吃到自己养到的鱼。”   吃过了早饭,秦大林就往后山坳坳去了,稚儿今日非要跟着他,他很干脆的又把稚儿放进了竹篓里背在身后,好巧不巧的,这一大一小出了门,也没走出多久,就碰见了在家门口望天的楚文东。   楚文东看着在背篓里的孙子,咧了咧嘴角,想喊他,最后还是果断转身,当做没看见好了,不然让他说些什么,这小子不是在坛子里就是在背篓里。   “阿娘,我们定制的棉花布匹应该就到了。”谢晚林对嬷嬷道。   “好的,我们把前院厢房都收拾出来,等秋收完了,就找村里的媳妇子来做被。那些孩子带着的也是不成,都不保暖。还得给他们做棉衣和鞋子,年纪轻轻可不能冻着,不然将来都是毛病。”   谢晚林心里说,这些人啊,已经落下了一身病痛,还真不能再苦着他们。   “还是得赚银子啊。”谢晚林一声叹息,这前期的投入还不算大,但这只是一个楚家村,还有那么多楚家军的人需要安置,光出不进,让谢晚林心里不踏实。   嬷嬷笑了,从来对银子没什么概念的自家小姐,如今当着这么多人的生计问题,这还真是知了柴米油盐贵呢,她对谢晚林说,等将来啊,总有数银子数到手软的时候。   喜翠在旁边听着这两人对话,眼睛眨巴眨巴的,更是多了个心眼,谢姐的房门虽然都是锁着的,因为白天的时候,他们还是在前院忙碌的时候更多。小姐的银钱,就藏在那屋子地下密室里,以后自己要更注意的看守家里。   “阿姐,我今儿就不和你去买菜了,也不和你去工地了。让大妮姐姐和你去,我在家里跟阿娘做鞋子。”   谢晚林本就有意撮合秦大林和葛大妮,准备以后就让这两个人搭伴行动,那自然是乐得答应,这样明天自己就可以来个顺水推舟了。   “小姐,我成吗?”葛大妮喏喏发问,在她看来这参与采买,这是很大的事情。   “可以的,大妮,你跟着我去熟悉熟悉,以后买菜这活计就你和大林哥一起了,这样也是帮忙。”   葛大妮高兴的点头,这是一种信任和接纳,初来乍到,葛大妮很需要这份接纳和理解,一个人在这个家里是有用的,这才能呆的踏实。   嬷嬷看了看谢晚林,嘴角含笑,却也没说什么。老高的车上坐着葛大妮,秦小林的车上坐着谢晚林。老秦也赶了一辆平板马车,三辆车就往南阳县城而去。   再回来的时候,走到村口处,谢晚林这一辆车直接带着所买的食材拐进了山坳的进路口,老高和和老秦两个人驾着两辆马车,拉着两车布匹进了村子。   老秦虽然在楚家村生活的日久,但他本身就是沉闷的性子,也没有和村民们打的有多火热。村民们觉得秦员外有钱,自然也不敢欺负,但也无法亲近就是了。这会路过村头的田地,这地头忙活的汉子和妇人,看着秦家马车上的布料,倒也没人凑着问问老秦这些是做什么用的。   嬷嬷看着老秦和老高把这车上的布料都放进了厢房的炕上,看着放的满满的一铺炕,问老秦还有多少东西没拉回来?老秦说还得拉上几次,才能够呢。嬷嬷也不啰嗦,在心里盘算着接下来做衣服的事情。   谢晚林带着厨娘,做了工饭,在大伙吃饭的时候,谢晚林来到了这些汉子吃饭的地儿,这些人看着俏俏丽丽的小寡妇走来,也没有敢正视她,抬眼看过,就都低下头去。   楚昭也蹲在那里用午饭,谢晚林看见他抬眼看她,她先是一愣,真没想到这人也来了这里,再看看旁边那个笑的挤眉弄眼的小青年,不用想也知道是那跳脱的阿木。   她忍不住抽了抽嘴角,就不再理会他那不赞同的眼神。工坊开工,谢晚林作为第一技术指导,不会少了机会要接触这些人,那就没必要做出什么深闺女儿态来。这一点,她只要对自己的行为负责就好,没必要在意这个挂名丈夫的心思。   “兄弟们吃完饭以后,先别急着干活,去厨娘那里报个名,就要你们的衣服尺码。这冬天之前,要给兄弟们把过冬的棉衣准备好。这房子咱们先盖的是工舍,里面有炕,这棉被还能先对付着,冬衣和鞋子倒是等不得。”   谢晚林说完,起身就往灶台那里走。楚昭笑看着小媳妇的背影,嘴角扯出笑来,这样的娘子,温柔善良俏皮乖张。   阿木笑嘻嘻的看着,眼里全是暖意,这些被照顾的,都是他们的兄弟呢,而这将军夫人,一句兄弟,对这些战场上拼命的汉子,就是最亲近的相待,夫人也视他们为兄弟呢。   汉子们吃饭的动作明显都慢了一些,他们从来到这楚家村开始,秦员外说过,工钱就按日计算,忙过这阵子一起给发饷。这些日子以来,他们的饭食肉菜就没断过,却没想到,人家连冬衣棉被这样的事情都给想到了。   谢晚林看着秦大林带着那些后山的汉子正赶回来,远远的就喊着,准备了他们的午饭。秦大林挥了挥手,做此回应。他身后还挥舞的一双小胖手,一个小脑袋在和谢晚林藏着猫猫儿。谢晚林用手捂上左眼,稚儿就伸着小舌头,捂上右眼,逗得谢晚林咯咯的笑,远处的稚儿也咧嘴儿笑。   谢晚林笑着拿出带着的稚儿的餐具,给稚儿盛好了饭菜,接着又和厨娘们给这些人盛饭盛菜的。脚步轻盈而忙碌,脸上专注而满足。   楚昭看着小妇人忙碌的样子,一时有些恍惚,这哪里还能够找得到前世里深闺含怨的谢晚林?这样的劳碌自有其中的辛苦,却让人焕发了不同的生机。   楚昭也看到了稚儿的样子,心里滚烫的幸福,这儿子可比前世里,那有限的几面的相处中,更聪明,更活泼。前世的稚儿,眼睛里有一抹淡淡的愁,一种小孩子不该有的压抑。楚昭咧嘴笑着,这样的稚儿,真好。   夜里明月高悬的时候,薛婆子的院子,翻墙而出一个高大的身影,这人除了只能偷偷见父亲兄弟老婆孩子的楚昭,还能是哪一个?他谨慎看过四周,这才往村后的山脚那两个大院子而去。   谢礼的院子里,正房的烛火还亮着,楚昭知道父亲应该也在这里。他和黑卫对过暗号,一跃就进了院子,轻敲房门,听到里面岳父的声音,这才推门而入。   站在光晕里的楚昭一时还没适应,这屋子里明亮的光线,眯眼的瞬间,这父亲和岳父大人都红了眼睛。他睁开眼睛,看着这两位,抿抿唇,行了个跪拜大礼,“楚昭让两位父亲担心了,楚昭不孝。”   谢礼摇了摇头,楚文东长叹了一口气,不无揶揄的说,“最受折磨的不是你父亲我,而是你岳父大人。这人先是担心你死了,后又担心你媳妇和外人共了坟穴。”   楚昭点了点头,出了这样的事情,他最庆幸的事情,也是这件。他只是说了一句话,他在阿朝生前就不能常伴她左右,这人走了,就害怕各种有可能出现的状况,尤其他是这般处境。   楚昭又给谢礼叩了一个头,被谢礼扶身起来。   “活着就好,好在你把朝林藏了起来,不然,那孩子还不委屈死?”谢礼很庆幸的说道。   楚昭点了点头,出了这样的事情,他最庆幸的事情,也是这件。   三人在桌前坐下来,楚看着这俩老头,桌上的酒菜,笑了笑。他明白这两位,这是要小饮怡情的庆祝一下,“我只陪饮两杯,二老还莫要见怪,实在是酒能误事。”谢礼满意的点头,这女婿真是就没有让他觉得不满意的地方。      ☆、爷孙互斗法      “儿子,我们回来也两三天了,怎么才来?”楚文东这两日等的焦急,自然有此一问。   “我这昨日刚回来,父亲,这阿晚建造工坊,主要的也是为了咱们楚家军退下来的残了身体的兄弟们,谋个出路。我们就商量着在别的地方,也如楚家村这般建造一些工坊,到时候由阿晚亲自传授技艺。我这就出去忙这个了。昨日才回来,夜里去见了稚儿。”   “这倒是应该,孩子太小,你要常见见,不然就是你儿子,也和你无法亲近了。这小子,我今个儿看见他在人家的背篓里呢,昨天看见在马车上的坛子里。”   谢礼看了一眼楚文东,这老东西这是明显对孙子的待遇有所不满。   楚昭听着父亲的抱怨,也知道父亲对稚儿被小媳妇放进坛子里表达不满了。他也不接着这个话茬,抿嘴笑着,给自己岳父倒了一杯酒,又给父亲倒了一杯,自己的杯子也倒满。   “阿晚把稚儿教的很好,父亲我昨晚见稚儿的时候,小家伙还威胁我说他很快就长大了。”楚昭这笑,即使在这糙汉子的脸上,也让人感受到了他内心的喜悦。   “那小东西,昨天我和你岳父看见他骂人家全家都是绿毛龟呢。”楚文东这话说完,楚昭的脸就变了,原来那小东西知道这是骂人的话啊。   “阿礼,你说那小东西能不能认出了我们?”楚文东笑嘻嘻的端起酒杯向谢礼手中杯子碰去。   “不能吧,那小孩才多大,过年才四岁还得赖半年。”谢礼摇头。   “阿昭,你是说晚林已经知道了你的身份?”楚文东瞄向谢礼,看着楚昭点头,谢礼的眉头也皱了起来。这对于他来讲,也是一个难题。在安盛城和白启一别的时候,他想过是否顺其自然,这一路东行,思索的结果就是他们终将是敌人。   楚昭点头,心里却是一突,他想他明白父亲的意思。他皱着眉头瞬间就做了决定,“父亲,我最近还要出门,还是给阿晚一些时间,一个终身寡的妇人,即使招赘也没那么快的。”   楚文东倒吸一口凉气,呛的自己直咳嗽。他又看向了谢礼,这会也不满意谢晚林给儿子守的这门寡了,这才想到两个人要想在一起,要面临的障碍。   “谢家女人,果然贞烈。”楚文东这话就有点阴阳怪气的不忿了。   谢礼咧了咧嘴角,自己喝了一杯酒,“她又不知道阿昭活着,不过阿昭说的对,还要给人们一个眼见两个人走近的过程,不然太突兀了。”   楚文东瞪了谢礼一眼,“你们说的也对,只是可怜我儿子还要上门入赘。”   “这有什么关系,这先夫就是我,还有什么可忌讳的?”楚昭回答的不以为然,于是谢礼和楚文东都安静了,这件事情自是放下不谈了。   “外面的事情准备的怎么样了?”楚文东问。   “都藏身在山林和村落里,剩下的也就只有等待了。北防的兄弟想要把精兵都透出来,被我拒绝了。这是咱们大安的事情,不能给北庆得了机会。”楚昭道。   谢礼和楚文东都点头,这是他们的心里底线。   “两位父亲,是不是觉得这不用上朝的生活太闲散了,一时无趣的很?”   “是啊,这么大的村子,逛个两天就没什么可看的了。孙子就在眼前,也不得亲近。”谢礼还叹了一口气,他是比不得楚文东的,这厮还有幼子宽慰老怀。   楚昭又给这两位倒满酒杯,这才抬头看着这两位,“这楚家村,如今还有一些孩子在村里,整日里就接触家里的活计,我们楚家人虽不能明目张胆的带着他们习武,倒是可以开办学堂,您二位可是最好的夫子。这样也可以把阿阳,阿雄和稚儿收归到你们门下。”   “好主意,我认为可行,咱们家的孩子都是有点基础的,这样就有了由头,单独开班,村里的孩子一班。东哥,咱们俩换着教授这两个班,这样还都有机会和小家伙亲近。”谢礼赞成楚昭。   楚文东点头,“那就跟村长商议,就把祠堂周围那块地收拾出来,找村民们建上两间房子,红砖的,这钱咱们楚家出。就跟这房子一样,弄上地龙,到时候村民送点柴火,把屋子烧的暖烘烘的就成。”   “文哥说的对,把学堂建那合适,我啊还喜欢咱们这几家在村后,住的消停的。”   酒过三旬,楚文东跟楚昭说了,把护卫他们的黑卫,轮换着留几个看家护院的,剩下的都帮着大伙盖房子,省的这些小伙子因为出不上什么力弄的没精打采。   楚昭点头,心里有了计较,谢礼和楚文东都告诉他,两府的财物都算是保住了,但是除了银票白银,其余的还是无法变卖。   “这样也对,父亲如果把这些楚家的根本都处理了,这总太假了。在皇帝的眼中,楚家就是一时舍了这安盛城的富贵,子孙还是要回去的,这样才对呢。你们放心,我这里银子不够的话,跟两位父亲,是不会客气的。”   楚文东谢礼都点头,现在的楚昭在各方面都不用他们再费什么心了。楚家二十几岁的儿郎,就是在朝堂上,也已经可以和人老奸猾的老年男子一比智谋了。   第二天一早吃过早饭的老哥俩,闲庭却步的去了村长家。村长拿着镰刀正准备下田割麦,就被这两位大人物堵在了院门口。   村长把两位让进自家正厅,觉得蓬荜生辉的同时,也没在喜悦中冲昏了头脑,村长媳妇给他们泡上了大麦茶,就退了出去,乡下的妇人,有一些那是更注重道德礼法的。   “你这是什么茶,还真没喝过,闻着还挺香。”谢礼也不客气,端起茶杯,闻着香味,开口就问。   村长状态做的随意客气,这话却答的认真,“这是村里家家自炒的大麦茶,这是昨日收割的新麦,所以香味正浓,您喜欢,回头给您送些过去。”   谢礼点头,喝了一口这茶,觉得味道还行,浓浓的麦香味道,回味的口中,倒也新鲜,“如此我就也不跟你客气了。”   “别客气,您千万别客气。这里要是哪里不习惯的,您就跟我提,能做的我们都会做好。”村长立即回答,这村里来了这两尊大神,镇场子,还有秦员外这个钱串子,他楚家村前景可期。   “村长,我们也是有事。”楚文东道。   村长立即站起身来,这楚国公才是罩着楚家村的背后大主,他在他面前还是屁股坐不稳当。   “你坐下,不要这么不自在,以后大伙都是乡里乡亲的。”楚文东做着手势,这才借口说了他们选定祠堂边上的地方,资助建学,自任夫子的事情。   “这真是太好了,我代村里的孩子谢谢您。”村长又从长条椅子上站起来,给楚文东和谢礼鞠了一躬。   “秋收之后,就修建吧,到时候还得村民帮忙。也不要每家的学费,每日开课半日,只要带点干柴烧地龙就好了。”楚文东说完,就要村长坐着说话,再莫要客气,不然这杯茶是喝不完了。   村长听着,满脸喜气坐下陪着两位大人物喝了一杯茶,这二人起身,村长送出了家门几十步,才在楚文东的眼神注视下停住了脚步。   这两位走到最近的拐角处,迎面碰到了抱着稚儿的谢晚林和跟在身后的喜翠。谢晚林顶着这两位的目光注视,只微微福身,“小妇人见过两位老爷。”   谢晚林不待这二位有反应,看向稚儿,稚儿立即心领神会,开口就热情的叫着人,“两位爷爷早。”   “你们这是去哪里?”谢礼温和的笑看着不认亲爹的姑娘。   “谢爷爷,我们去找村长爷爷。”稚儿回答。   谢礼笑不出来了,脸上的笑容之花随着稚儿的话音落地,顷刻间就开败了。稚儿睁大了眼睛,张着小嘴儿看着谢礼的反应,眼神里不自觉的流露出一丝恶作剧的喜意。   楚文东皱皱眉头,眼神暗了暗,他怎么就还是感觉这个小混蛋就是认出了他们两个呢?他状似不经意的问他,他们见过吗?为何总觉得这小孩有点眼熟。   “爷爷,真的见过吗?可是宝宝从小到大也没离开过娘亲啊,娘亲都不认得你们,看来楚爷爷您是记错了。”稚儿皱着眉头,一副深沉思索的小模样。   楚文东叹了一口气,这孙子故意不认他们这两个老家伙,这口气憋的是真心难受啊,只是这孙子接了招不算,人家应对的从容自若,行云流水,真是一点都没露怯的。   他是满意的,这样的稚儿,将来才能担得起楚家下一代的基业。白家的江山,就是在楚昭这一代无法实现,他楚家有稚儿这样的下一代,倒也不怕和皇位上那给老匹夫长长久久的耗下去。   谢礼看着故作不识的自家女儿,到底是千言万语化作一声轻轻叹息。谢晚林心里一紧,血脉亲缘到底难以割舍,即使相对以往变的疏离,也依然让人心里难过。      ☆、楚家村会议      谢晚林带着稚儿在村长家的田地里看到了正在挥舞镰刀,一脸笑意的村长。稚儿伸着小手叫了村长爷爷,村长抬头看小娃子在叫着自己,放下镰刀就走向了地头儿的谢晚林三人。   “秦小娘子,找我这是有事?”   谢晚林点头,“村长伯伯,今年咱们楚家村的高粱和大豆我想收购,交够了地税,剩下的粮食,我打算以高于市价一文钱的价格收购,前提是粮食收拾的干净,次粮甩出去了。”   村长看着谢晚林,“咱们这些工坊都是要用粮的?”村长心里却是更落了地儿,工坊的生产需要粮食,这就等于楚家村有不定期的存粮,赶上个天灾人祸的,这还真就是楚家村的保障,乱世之下,哪里有什么东西比粮食还贵重可靠的?   “是啊,我父亲不知跟你说过没有,如果没谈过,也是事情太多,忙的没找出时间来。”谢晚林又道。   “你说?”村长并不知道是哪一件。   “我们家还想在村里建一个工坊,将来的雇工也就从村里选着,这样大家伙都有相对稳定些的收入。只是生产原料要土豆和地瓜,我看咱们村里的土地是没有什么了,这个还要村长伯伯考量一下。”   “我明白你的意思,这需要开荒种这些。”村长点头。   “是啊,红薯和土豆还是比市价高一文。我们回收。另外等秋收完成,伯伯,我准备把村口山坳前面的空地买下来,将来准备在那里给楚家军下来的这些人呢,成家立业,那就是一个眷村。”   “你是说?”村长睁大了眼睛,表情眼见的兴奋起来。   “是啊,村长伯伯,您不觉得大家把剩下的那块地,都开了荒,这楚家村的地盘大了多少?这村民的收入多了多少?”   村长心里明白这的确是个不错的想法,只是这买地还是需要银子的。村长想到此节,犯了难。   谢晚林先是不解村长的反应,接着猛然意识到这一点,这才知道这个计划最大的问题在哪里。她皱眉思量,很快就有了决断,她告诉村长,自己可以借钱给村里人置地,只是以后用粮食还的时候,要保质保量,这是信用问题。   “这是要得的,不然哪个还好和咱们楚家村里的人办事情呢。”村长笑着点头。   谢晚林却在思量着那片地建完眷村,村民们人力有限,一家能开上几亩田,也就差不多了。剩下的大片土地,还是自己拿下来吧,等以后接上正轨以后,做不得别的,开荒也是好的。   这日忙碌了一天的人们也就堪堪吃过晚饭的时间,楚家村祠堂的大锣就被村长敲的震天响,村长心里高兴啊,这身上就有使不完的劲头,敲铜锣的样子,连他家儿子都觉得没眼看了。   “村长大爷,您再敲的嘛,就把这铜锣敲漏了哎。”先来的是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正是人厌狗嫌的年岁,即使对村长有着莫名的敬意,看到这村长在用命敲这铜锣,还是忍不住调侃。   “狗娃子,你大爷我高兴,以后啊,没事就给我进学堂去,再看你在村里欺负那些小的,老子打断你的狗腿。”都是本家孩子,村长也没得客气,笑着开骂。   “咱们村子哪里有学堂啊?我倒是想去呢。”狗娃子嬉皮笑脸回道。   村长笑笑并不言语,放下木锤子,在祠堂门口的高台上的长椅子就坐下来,等着村们们三三两两的来到这儿来,这今日敲的是锣不是鼓,那就是全村人呢,不管男女老幼都要到齐的意思了。   谢晚林正看着稚儿和老高在玩耍,听见这村里传来的锣声,忍不住咧开嘴笑了起来。老秦虽不知道这村里发生了什么事情,还是动员全家往村里走去。   半路上遇见了他们的两家新邻居,于是大伙并路同行。楚文东看着骑在老高肩膀的稚儿,眼神暗了暗,这孩子犹如众星捧月般的生活在外,时间长了,对于亲人,还是不如从小带在身边来的亲近。他暗自咬牙,又把这笔账,算到了皇位上的那位。   村民很快赶到,有那耐不住性子的,就跟村长先探听起来,村长只说了两个字好事,心说可不是好事吗?原本楚家村就要比周围的村子好上一些,这样一来,南阳县里,怕也找不住楚家村这样的地方来了。   下面的窃窃私语,暗自讨论,村长就知道这些人知道这次村会宣布的事情之后,可能比自己想象的还要高兴许多。人群很快到齐,男男女女,老老少少一双双眼睛盯着又是族长的村长。村长挺了挺脊背,先说了学堂的事情,人群果然炸了锅。   村长静静的看着,待得安静了一些,才大声说道,“这样的机会太难得,这样的夫子,别说咱南阳县,就是整个大安国,又哪里有的?所以十四岁以下的娃子,课堂开学的上半天,都给我去学堂,要是有的家里,捆着孩子干活,看我们怎么收拾他。”老村长不怒自威。   “村长说的是,半天的课程,怎么着都得要娃子去认得几个字,就是将来能做个帐房先生那都是好的。”有点见识的村里人大声道。   村长在高台上,手捋胡须,笑的一脸骄傲的说着楚家村的儿郎,倒也不一定非要到外边去做工,接着就讲了谢晚林说的收粮,开荒,种薯,村里建工坊的事情。   村长这话也才说完,村民们看到这后村的三家人浩浩荡荡的赶来了,有那胆子大的,向楚国公和秦员外道了谢,可好嘛,满村的百姓都给这几位行礼,看的谢礼一愣一愣的。   “只是进了工坊,也是有条件的,涉及方子,大伙还要签上一份协议,还有土地的事情,也要先签协议才成。这大伙把方子保护好了,这工坊才能长久的运作。”老秦说完看了看高台上的村长。   “是啊,有那出门泄密者,如果查出来,全家赶离我楚家村。我们这里也把话说前头,到时候真有犯事的,可别我说不顾祖宗情面。这也是为了大家伙。”村长道。   村民们不如同先前那般热闹,心里也在琢磨这老秦和村长的话。还是有想的明白的村民,开口说道,“咱们凭着良心把粮食卖给老秦,也会守着全村人的利益,哪个还担心咱们?咱们啊这是好日子要开始了。”一中年大汉开口了。   楚国公听着村民们的议论,心里感慨,这些族人,还真的拎得清,倒也值得儿媳妇这般用心。   “等咱们有钱了,咱们都把这家家的房子翻盖了,村里再铺上路,秦家姑娘说了,河那边的山脚下的水洼里,可以养鱼种荷,山下种上果树,到时候家家分果子,这是多美的生活。”这是老村长和谢晚林聊天时候,两个人对于楚家村将来生活的共同愿景。   嬷嬷趁着这会家家户户人来的齐全,就跟村长说了秦家等秋收完了,想着雇请村里妇人们,帮着给那些工坊的人做两身棉衣,换洗衣服,棉被鞋子的。   村长复述完,人群又一阵沸腾,这秦员外家对那些残了士兵还真的是好呢,连这衣物鞋子都给准备,人家将来还要在村外的地方给他们盖房子,那都不用问了,最差也是石头房子。   这夜的楚家村注定是个热血沸腾的难眠之夜,就连薛婆子都兴奋的对着刚刚归家的阿木和楚昭传达着今天的楚家村会议精神。薛婆子一个劲的劝说两个侄子把户就落在楚家村。   “这娃子念书有着落,种地的粮食还有人高价收购,工坊里还能打工,上哪里找这好事?”这是薛婆子的原话。   谢晚林一家人也没入睡,前院大厅的桌子上摆着果盘,嬷嬷感叹,给他们带来希望的感觉真好。喜翠心里对自家小姐的更加崇拜了,今日这小小少女才真切感觉得,小姐所说的别样人生的意义究竟是怎么样的色彩。   葛大妮静静坐着,这两天下来,看见的听见的,深觉自己这是掉进了福堆里,今日看着那些工地上的伤兵,觉得这不仅是主人家的一项事业,这是一种照拂,而她葛大妮也是这受惠的一员。   谢礼的院子里,楚文东和谢礼夜里小酌一两杯,今日的心情,还真是他们这样见惯了大事大情的大人物没见过的,在他们眼里只是找个借口带孙子的事情,结果却让整个村子的人呢,这般高兴。   “阿礼,你家晚林的想法真不错,这样的安排,才是帮着这些下来的楚家军安身立命了。想我楚家,在过去,能做的无非是给他们多一些的银两,望着他们回乡以后,能好好的生活,并不能做的更多。”楚文东给谢礼倒了一杯酒,自己的也满上,两人举杯,碰了一个。   “东哥,晚晚是你楚家妇,她做的,就是你楚家为那些人做的。没有阿昭帮她,她也是有想法难实施不是吗?”谢礼一杯尽饮。   楚文东摇头,“只是有些好事多磨,太折腾人心啊。”说罢一声长叹,儿子守着媳妇亲近不得,身为男人,他能不了解那滋味?心疼儿子却也没招。   “东哥,这两个人也只有经历的多一些,将来才能走的更远些吧?”谢礼笑看楚文东,楚文东也只点头。不经历一些,就不懂得珍惜,这小两口的人生轨迹还真不好说,还不如现在波折些。      ☆、娇妻和幼子      村民们明了了秋收之后还有的忙,就是秋收的动作都比往年要快了很多。楚家的管家趁着秋收的功夫,把建造学堂要用的砖瓦运进了村子,就堆在学堂选址的旁边。在这段时间,桌椅板凳的也在临村的木匠家定做着。   谢晚林着人先把山坳里建好的房子收拾出来,这存储粮食的地方,当初建房时候就有所考虑。村民把收回好的粮食晾晒挑选过后,多产的大豆和高粱全都卖给了谢晚林。   谢晚林提前准备好了银钱,就在山坳那里收粮食,稚儿和小虎在旁边看着热闹。工地的工人则接着赶工建着房子。   秦大林车后拉着葛大妮,两个人接受了谢晚林指派的任务,就是采买工地的伙食。葛大妮坐在车板上,心里琢磨着秦家人,这一家似乎都喜欢听着大姑娘的,看上去老秦是一家之主,实际上很多事情都是大姑娘做的决定。   她看着秦大林宽厚的背影,不禁微微脸红,这些时日这秦家大林对她虽不多言辞,她还是感觉到了他总是偷偷的看上自己几眼,亦如如今这般她在看他。   她紧抿嘴唇,这人再好,那也不是自己可以肖想的。自己一个孤女寄身于秦家,还要自尊自重才是。只是想不明白这秦家大公子,眼看着也不小了,怎么就还没成一门亲呢?看着秦家人也没个着急的样子,这让她很是不解。   葛大妮已经懂得了猪骨头和猪下水的用处,他们几乎天天的把这些包圆了,买回去倒也不是每日都做,有的时候谢晚林就让那几个厨娘把下水做成腊肉。   忙碌了一天的谢晚林洗完澡以后,又把稚儿留下了,把喜翠打发到葛大妮的房间去睡了。稚儿睁着黑黑的眼睛,盯着一脸疲惫的谢晚林,“娘亲,稚儿给您捶背。”   谢晚林坐在炕沿边上,由着稚儿挥舞着小肉拳头,给她放松了两下筋骨。这个过程,只是母子间的一个心意交接的过程,想要稚儿帮谢晚林解乏,她这个小姨还有的等。   楚昭在窗外听见了母子间的对话,她自是累的,村民们很怕错过了高价卖粮的好机会,这一天可是从头忙到晚。这小女人自打他来村子的这些日子,眼见的瘦了一些。   三声轻扣房门,楚昭看见谢晚林抱着稚儿来给自己开门,慌忙的衣袖挡住了自己的糙汉脸。谢晚林撇撇嘴,很是骄傲的告诉他,别看稚儿人小,你告诉他的事情还没有弄砸过的。   楚昭咬咬唇,对自己不了解稚儿,也没有足够信任小家伙,感觉心里有些羞愧。他放下了衣袖,稚儿睁大眼睛看着他,接着皱皱眉头,撅起了小嘴儿,这是反应过来了这个大叔就是薛婆子家的大叔。他见过他好多次,他却不肯认他。   “娘亲,我困了,我们回屋睡觉吧。”稚儿小手拍了拍谢晚林的后背。楚昭张了张嘴,想不到这小东西的不满表达的如此直接。他对着儿子笑了笑,赶紧进了浴房,看见一盆清水准备在那里,心里一荡,赶紧洗脸,用这张脸,没的不受儿子待见。   楚昭来到这屋的时候,盯着那张俊脸,看着稚儿,只问小孩子是要爹爹被坏人认出来会受伤,还是让爹爹像现在这样偷偷的陪在他的身边?稚儿是理智智慧的孩子,只这一句话就明白了事情的关键,脸上露出笑来。   楚昭伸手想要把站在炕里的稚儿搂进怀里来,谁知小家伙却后退了几步。楚昭不解,稚儿却说,“爹爹,娘亲今天好累,稚儿帮她捶背,不好用。”   谢晚林看着稚儿,眼见稚儿三岁没错啊?这家伙难不成是要成精?果然她养大的孩子就是不负她的苦心,不出她的所料,聪明程度远超于同龄孩子。稚儿对来看他的楚昭发出了请求,那就是要帮着娘亲捶背。   楚昭眼含笑意的看着儿子,谁生了稚儿这样的孩子,能不得意?谢晚林想要张口拒绝,最终还是在稚儿关切的注视下败下阵来。   她坐到炕沿边上,一身紧绷,楚昭来到身边,在儿子的盯视下,伸出一双大手在谢晚林的双肩按揉起来。稚儿盘坐在谢晚林旁白,搂着他的小狗布偶,静静看着。   楚昭身上的微微汗意随着他的动作,传到了谢晚林的鼻腔里。她并不觉得难闻,只是这让她整个人都紧绷起来,那前世的纠缠记忆就涌上心头。   只是闻着闻着,那味道,竟然让她放松起来,并不全是防备,让她慢慢的有了安全的依赖感。楚昭按摩很有技巧,力量使用的也刚刚好。劳累了一天的谢晚林精力渐渐不支,眼皮渐渐合起。   “睡吧,阿晚,我会照顾好稚儿。”楚昭贴在谢晚林的耳边说着,谢晚林听了这句话,放心了稚儿,再无力支撑,彻底合上了眼睛。楚昭闻着谢晚林发间香气,淡淡茉莉花味道,他的心也觉得无比安定。   “娘亲睡着了,我们得把她放进被窝里。”稚儿又开始指挥自己亲爹了。   楚昭觉得好笑,“嗯,稚儿说的对。”他说完还点点头。接着就把谢晚林抱在一边,起身上炕,从柜子里里拿出被褥铺放起来,又把谢晚林抱进被窝,盖上被子。   “儿子,可否满意?”楚昭就地盘坐在炕上,一把把盘坐旁边的小人儿捞进怀里,低头亲了亲稚儿的胖脸。   “爹爹,平时都是娘亲和师傅搂我睡觉,今晚你搂我吧?”稚儿抬起头,看着楚昭。   楚昭看着儿子眼里的希冀之光,又看了看睡在旁边的谢晚林,还是顶着心里的压力,对儿子点了头。   稚儿从楚昭怀里一骨碌就逃了出来,伸着小手,撩开谢晚林的被子,就滚进了母亲的怀里。稚儿扭动了几下小身子,谢晚林睡梦中紧紧搂着小肉球,稚儿的最佳睡觉位置就寻找完毕,然后就用那双丹凤眼盯着楚昭。   楚昭小心翼翼的躺在娘两个的旁边,把手伸进被子里,小心的避开谢晚林的胳膊,大手落在稚儿的小肚肚上,稚儿圆满了,眯着眼睛,对楚昭说“我们就这么睡,你不许走。”   “好的,儿子,你睡吧。爹爹以后会常来陪你。”楚昭做出承诺,稚儿才闭上眼睛。谢晚林竟然打起了小呼噜。楚昭支起胳膊看着熟睡的谢晚林,笑的温柔多情。他是没想到,今个儿在儿子的神助攻下,自己还能和她有这样一番相处。   楚昭不期然的对上了稚儿的黑亮眼眸,小家伙看到楚昭正看着他们母子,这小人儿终是放下心来,才又闭上了眼睛。   楚昭原本就是要走的,这会子却是不敢轻易就走了。稚儿这也是害怕他走掉,这才看着他的。他看着这样的谢晚林和稚儿,真是感觉和前世里自己以为的,相差了十万八千里都不止呢。   楚昭并没有在稚儿熟睡以后就偷偷溜走,这屋里没有别人,他走了势必要谢晚林起来把屋门插上,只是小媳妇睡的这么熟,他还真舍不得叫人起来。   楚昭最后也迷迷糊糊的睡去了,直到窗外鸡啼,他睁开眼睛,先是在稚儿的小脸上亲了一下。看看旁边的谢晚林,忍不住心里的躁动,俯身吻了吻谢晚林的双唇。   楚昭的担心完全多余,谢晚林睡的雷打不动,他不会知道,这位梦里被大狗舔着嘴唇,正在狂奔撵狗。楚昭重新把自己装扮成糙汉的样子,这才小心的出了房门,给了黑卫一个暗号,翻身越墙而去。   老高在房间里,撇了撇嘴角,心里却是笃定了楚昭即使留了一整夜,怕是也亲不得芳泽,不然下次夜探香闺,见妻见子,他顾展都能送他三个字,想的美。   谢晚林醒来的时候,喜翠早就把比她醒的还早的稚儿收拾妥当了。小家伙一身粗格子的衣服,安静懂事的守在娘亲身边。看见谢晚林醒来,伸着小脑袋就俯冲下来亲吻着谢晚林的脸儿。   谢晚林摸摸稚儿的小脸,心说是了,昨晚这小家伙睡在自己这里呢,“你个小胖狗儿。”   稚儿先是一愣随即哈哈的笑了起来,借着这个机会,张口提出了自己的要求,“娘亲,村里二丫的小狗狗很可爱呢。”   二丫是一个五六岁的小丫头,家里姐妹三人,时常跟着大丫出来挖菜。稚儿遇见了就总是缠着她姐姐的叫着,就是喜欢二丫的小狗崽儿。   “你真的想要?”谢晚林起身穿衣。   稚儿点头,表情严肃认真。喜翠给谢晚林找了一身浅黄色的衣裙,“小姐要不是乱带头花,那些好看的衣服总能穿了。”   谢晚林看着叠被子的喜翠,又好气又好笑的看着这个小丫头,“那也得三年后才有的穿不是?倒是你,怎么不穿那杏粉色的衣衫?我还是喜欢你穿着艳色的衣服,就像一朵行走的花儿。”   “心情不太爽。”喜翠摇了摇头。   谢晚林笑笑,只得拉着喜翠给她讲了她和嬷嬷的意图,是想着葛大妮给秦大林当媳妇的。喜翠大眼睛圆圆的,心里的郁闷因着谢晚林一句,你就是一般人家都会出现的那个争风吃醋的小姑子,最后消散的无影无踪。      ☆、三只狗娃子      南阳县的九月,虽然比别地的九月要暖和许多,只是到底要进了十月,这天还是凉起来了。嬷嬷在前院迎着来做工的媳妇们,大伙这就在前后院的各个房间开始了做被做棉衣的阵仗。   喜翠现在每天都守在后院里,后院的房间也都正在使用,这做棉衣和棉被,要铺平棉絮,占用的空间就很大。这样的情况再把谢晚林的屋子锁着,那就是此地无银大白天下。   嬷嬷要前后院的瞧着,那这屋里,就是喜翠和葛大妮在这里缝着衣服,这样也能守好这小姐的闺房。葛大妮进了屋子,也不拿眼乱瞧,拿起针线来,穿针引线行云流水。   喜翠看的心里也直点头,这姑娘长的像大小姐几分,性子沉稳,活计也不错,要是当了嬷嬷的媳妇,还真全了嬷嬷想念大小姐的心思。   村民们也忙活的热火朝天,山海郡的冬日不上冻,天气冷点,这房子还是能盖的。村长在祠堂边,亲自指挥着,村里的老少爷们,也都全员出动,开始挖上了地基。   谢礼在一边看着热闹,心里感叹这就是宗族的力量。族长一胜令下,大伙就全员响应号召。看这架势,有个小半月,这学堂就能建好。   谢晚林带着稚儿还在山坳的工地里,这回稚儿看见化做糙汉子的楚昭,却也不会上前亲近。楚昭看着和小虎玩耍的儿子,心里满满的骄傲,这就是他的长子楚成圆。   谢晚林今日已经收完了粮食,看着粮食进仓,再看看休整好了的工人住房,下一步就是建上晾晒陈醋的工棚了,谢晚林准备在这个工坊里酿醋,因为老醋越陈越香,需要的时间更久。   秦小林正在河边的那块工地带人建着烧陶缸的窑,看见谢晚林走来,连忙小跑几步迎上前去,“小妹,这边泥泞,你就别进来了。”   “二哥,明日可能开始烧陶?”   “得后日,明日整理一下,然后还要烘干。”   谢晚林点头,心里有了计较,出了陶缸以后,可以开始做上一些黄豆酱了,这样明年就可以开火锅酒楼使用。   这几个山坳,都是投钱的事业,就是楚昭管理的那些地方,也必是都要银钱的。楚家应该没多少钱,就是父亲只怕也给楚昭拿过不少,这样的只出不进,这是不成的。   谢晚林给这几位厨娘加了工钱,她们由半天工变做全天工。薛婆子带着这几个妇人,忙活完两顿饭就挑黄豆。她们也很有分寸,并不过问这黄豆要做些什么。   就是小虎和稚儿,还有另外几位的孩子也都帮着挑豆子。一个媳妇笑看着不请自来的自家孩子,不好意思的笑道,“你们啊,借着找秦少爷来玩儿的借口,可是扰了夫人两顿的好饭,这活你们是能做的,好好干活还饭钱。”   “我家小虎啊,是扰的最多的。就是我这老婆子都没少扰了小娘子的。”薛婆子道。   另一个媳妇笑嘻嘻的说,“自打我那汉子和这小冤家吃过了工地的饭菜,秋收那几日,我做的饭,就是放了大油水,这爷两个也吃的直皱眉。”   “哈哈,好日子过惯了,谁还愿意回到那旧日子里去?”薛婆子笑着感慨。   “这几个娃子能吃多少?瞧你们说的?姨姨也不给你们发工钱,也不要你们的饭钱,等你们上学堂的时候,姨姨送你们一件礼物。”谢晚林笑看认真挑豆的孩子。   好在现在工舍旁边就是建好的食堂和厨房,不像以前,锅灶支在荒地上,不然的话,谢晚林客舍不得这几个孩子跟着大人挑豆子,一会就冻个透心凉。   几个孩子高兴的很,他们年龄虽小,正是贪玩儿,却也明白这是占了人家宝宝娘亲的便宜。听了谢晚林的话,觉得心里感动,这挑豆子就更认真对待起来。   “大伙好好干上几年,以后咱们这楚家村,家家红砖房,村里的路都铺上条石,前山脚下荷花盛开,村里路旁也都种上果树,有花有果,孩子穿新衣有书读,老人吃好穿暖,顿顿有肥肉。这就是村长的心中所愿。”   村长家的儿媳妇眼睛微微发红,笑着说道,“秦娘子当真没说错,看我家公公,一把年纪,现在劲头比谁都足,可不就是存了这心念,这几日劳累归家,就这样跟家婆念叨呢。”   “楚家村有村长这样的族长,这是大伙的福气。”谢晚林心有感触,跟村长接触的不多几次,这老头并没有一点愚昧的官架子,却是很有智慧和担当。   “要我说,还是咱楚家村有福气,不然怎么就回来了后村这三家人,瞧瞧现在大家的日子,一个个的腰包都鼓了不少,不然我公公再想着,那也是没辙。”村长媳妇看着几个妇人说完,又认真的挑起了豆。   谢晚林看了两眼这村长家的小媳妇,这倒是个伶俐的,等以后有什么需要,这个到是一个能用担事的。   谢晚林忙碌一天,正吃过晚饭,准备给稚儿洗澡,结果就从守院黑卫那里得到了楚昭要来的消息。谢晚林气闷,这距离上一次也不过两三天,她这算不算引狼入室?   她抱着稚儿,告诉老高,今夜稚儿要和她一起睡。老高只是点点头,那洞悉一切的眼神,让谢晚林红了脸。上次她可是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了,那混蛋可是呆到天将明才走呢。   楚昭一敲门,就看见谢晚林抱着稚儿站在门口,怀里的小人儿顶着一张笑脸,更是衬的谢晚林的脸色更黑。楚昭笑笑,原因他哪里不清楚。   进了屋里,从谢晚林的怀里接过稚儿,就往内室走去,谢晚林咬牙看着人家这明显的轻车熟路,也只得心不甘情不愿的跟在身后进了屋子。   楚昭把稚儿放到炕上,打开随身跨着的小包袱,烛光下三个小东西正在香甜睡着。   稚儿蹲下身子,凑近看着,正是他心心念念的小狗狗,这三个可比二丫姐姐的那个漂亮太多了,一个身上的毛毛黝黑锃亮,两个白底带着黑花,又干净又漂亮。   “稚儿谢谢爹爹。”稚儿环抱站在炕边的楚昭,楚昭站在那里不敢动,任由儿子抱着,嘴里戳穿了那日稚儿在工地上,追着二丫的狗狗,跑到楚昭面前,嘴里嚷着要狗狗的行为。   谢晚林听的直摇头,稚儿真是鸡贼,人家也不理楚昭,就这样来一出,这小狗狗不就来了?她认可楚昭戳穿这小子,这样再用小聪明,看看这小子,能再弄出什么花样来?   “儿子,你养不了这么多,要不要给小虎哥哥一只?”楚昭住在薛婆子家,对小虎这孩子的品性了解的越多,就越愿意儿子身边有这样的一个哥哥。他也是爱孩子的人,喜欢小虎,就也不想落下同样喜欢狗狗的那个孩子。   “那就把小黑给小虎哥哥好了。”稚儿倒也不贪,小虎哥哥对他很好,他也愿意把自己的好东西分他一些。楚昭揉了揉儿子的小脑瓜,心里满意。   “你把狗狗放炕边,回头你儿子就会搂着他们睡觉。”谢晚林一屁股坐到炕边,扯着包袱皮,把三个小狗娃拽到自己身边,细看看了,这三个狗娃还不是普通的狗狗。   “这三长大了,可以做追踪犬。”楚昭道。   谢晚林了然,她撇撇了嘴巴,这人假死,但是这实力还是在的,不过几日就得了,这暗部的势力也够快的。   “爹爹,娘亲累了,捏捏。”稚儿指着谢晚林看着楚昭。楚昭也不犹豫,上前就为谢晚林按揉几下。   谢晚林微微挣脱,楚昭低头在她耳边说了一句,“是不是要稚儿明白她不是他的娘亲?他的父母关系不睦?”谢晚林最终败下阵来,由着楚昭伺候,反正自己只要克服了羞意,还是很享受的。   这一点也是谢晚林的软肋了,随着稚儿长大,她不再强调自己是他的小姨,而是真正的要她是稚儿的娘亲。   在那铁鸟上天的世界里,没娘的孩子,父母离异的孩子,如果没有得到足够关爱,就是在孩子堆里,也会失了自信,谢晚林不要她的稚儿,心里有一点的阴影存在。   稚儿把小狗狗挪到了炕里边,谢晚林看的眉头直皱。稚儿明显感受到了娘亲的不赞同,再偷扫两眼以后,竟然背过身子去捅咕他的小狗狗。那三只也被惊醒过来,哼哼两声,就想逃离开稚儿的小魔爪,这三个跑,一个拦的,玩儿的那叫不亦乐乎。   谢晚林无奈摇头,楚昭也是明白她的担心,“你放心好了,带来之前,这小狗子都吃过药丸子,我也给他们洗过澡的。”谢晚林看了他一眼,这男人原来心思这么细呢。   这一夜,楚昭看着谢晚林怀里的稚儿,三个小狗子睡在稚儿旁边,这画面太温馨了。人生安然静好,岁月平静无波,大体就是这小山村这样的生活了。   楚昭这些日子齐集那些伤员,走过太多地方,看过各种悲欢。以前他觉得他楚家的筹谋不过是和皇宫里的那个家族的恩怨,如今的楚昭见识到楚家村的事情,才觉得能带给大安百姓这样的生活,这才是把那人拉下马的意义。   谢晚林在将醒未醒的时候,又做了一个梦,这次梦到被一群小狗狗舔吻了。潜意识里想到了那三只小狗子,睡梦里的谢晚林倒也未恼,动物表示亲近的方式就这么简单。      ☆、就你鬼精呢      稚儿带着他的小狗到了工地先是看了看糙汉子爹爹在不在,人没在,他就知道昨晚娘亲睡着,爹爹告诉他要离开些时日的话是真的。他也不恼火,在稚儿的心里,早就接受了身边人灌输给他的观念,他的父亲是干大事的人,是去做大事去了。   小虎子得了小黑狗,高兴的不得了。几个孩子围着新得的狗子,一整天玩儿的都在兴头上。孩子的世界,没有过多的欲望,欢乐来的简单而持久。   谢晚林今日从工地回的早,秦小林背着稚儿,手里提着一个小篮子,里面都是谢晚林交代的食材。他回的早那也是带着任务的,小姐今日要请客,他要回家弄点鱼来。   这些日子大伙都是挺累的,就谢晚林能松得一口气。老秦自不必说,那就是个勤快人,有兄弟少了一只手都在用背篓搬石头,他又哪里会光看着?   楚文东和谢礼有感于村民的心情,亲自设计了学堂的图纸,两个人在家也闲不住,竟然也去建学堂的工地上帮忙活了。   这些日子下来就是楚阳都没读书,老高更是瘦了一点,也是白天干活,熬的太狠了。喜翠和嬷嬷,葛大妮几人,捏针的手都肿了,喜翠小小年纪,这些日子经常的晃脖子,就是低头走针的时间久了。   “小林哥,有没有觉得咱们来了这里,过的日子好像辛苦很多呢?”谢晚林有点不好意思,这是她的人生理想,强加给这些身边人的结果。   秦小林咧嘴笑道,“小姐,不辛苦,你看我娘,现在小老太太掂着小脚,走路生风,看高叔,人都开朗不少,就是我啊,都觉得这样活着才有点意思呢。这点子辛苦,跟那些兄弟们的付出相比,咱都不敢提辛苦。”话说到尾,他的声音反倒低沉起来。   “这就是因为值得,小林哥,他们值得我们这样相待。”谢晚林道,这些日子以来,那些兄弟干活多有不便,却都是拼尽了全力,这不光是为了创造家园,是一种人性本能,骨子里的责任感使然。   “稚儿,你看那些叔叔干活怎么样?”谢晚林问背篓里的稚儿。   “他们干的并不比村里的叔伯少,他们尽全力了。”稚儿回答。   “稚儿,这些叔叔们,才是真正的大人物,真正的男子汉。他们无论做什么,都会拼尽全力。担当,是一个男儿骨子里的灵魂。”   “嗯,稚儿也要成为有担当的汉子。”   谢晚林笑了,秦小林也笑了。小姐对小少爷总是这样不经意间灌输各种观念,这样的教育方式,更像是朋友间的对话和互诉心声,连秦小林都感受到了谢晚林对稚儿的那份尊重。   “稚儿,那你可曾听他们对什么不满过?”谢晚林又问。   秦小林皱眉,仔细回想,好像还真的没有听见过这些人抱怨过什么。这些人很少提及他们的家人,他能猜得到他们的归乡境遇。人性不光只有善,每个人的心中善恶相伴。不提及,自然有所伤。   “娘亲,稚儿听到的好像只有好好干活,吃的好,住的好。”稚儿很认真的思索片刻,这才回答。   “这就是汉子,不管生活变的怎样,面对就好,努力就好。抱怨都是懦夫干的事情。就像娘亲的稚儿,爹爹不在身边,保护更多的人,我的稚儿也是没有抱怨,宝宝真真的棒。”   对于这一点,谢晚林对稚儿不吝夸奖,在她眼里心里稚儿这小人儿做的很不错了。稚儿缩了缩小脖子,他怎么莫名的有点心虚,他偷偷问过大丫姐姐绿毛龟的意思呢,他可没忘他威胁父亲的事情。   老秦去邀请楚文东,谢礼,村长的时候,这几位都很高兴。谢晚林的亲爹和公公,可比受宠若惊的村长更加高兴,他们明白这是谢晚林心疼他们了。   村长本是推脱,最后还是在楚文东的命令下来的秦家,心里却慰贴的很,这秦家把他看的跟楚国公一般,同桌相请,这可是莫大的尊重。   谢晚林在厨房忙活晚饭的时候,喜翠锁了房门,带着葛大妮来给谢晚林打着下手。葛大妮烧火,喜翠帮忙切着配菜,一道道菜出锅成型,这葛大妮闻着新出锅的道道菜香,这才知道这秦家姑娘有多好的厨艺。   她低头烧火,心里莫名失落,自己除了针线活计拿的出手,别的方面还有什么能比上秦大娘养的闺女?自己怕是想些什么,也没的可能。   嬷嬷知道谢晚林的安排,今日妇人们散场的时间就早了不少,村妇们出了房子闻到院子里飘散的菜香气,都直夸掌厨的好手艺。嬷嬷笑着说是自家的大姑娘,这妇人们才知道,谢晚林真正动起手来的水平原来是这样的。   谢晚林派人去楚家接了阿雄过来,楚雄来到门口的时候,正赶上父亲几人也到了。看见阿雄,楚文东是满意的,这长嫂如母,这谢家两女,真真是把小叔子当孩子疼爱的。   谢晚林摆了两桌,一桌人少就村长老秦两位安盛城来的大人物。按理老高也是应该坐那里的,只是谢晚林知道,对于她的师傅,他才不愿意去找那份不自在的。   另一桌就是秦家众人,还有被谢晚林来过来的阿雄,她不喜欢阿雄像个小老头一般坐在几个老头中间。   楚雄坐过来以后,明显的高兴不少,楚阳看着弟弟的样子也是好笑,这孩子装老成的劲头,比他当年还要来的厉害。   谢晚林晚饭做的丰盛,锅包肉,鱼香肉丝,红烧排骨,辣爆肥肠,凉拌肚丝,水煮鱼,松鼠鱼,黄焖鸡,拔丝山药,凉拌木耳,柿子牛腩,肉馅酿青椒,白米饭,还有一道鲫鱼汤。   “小少爷,不要客气,等以后有时间,我做饭时候多了,去接你来品尝好不好?”谢晚林开席第一筷子,先给楚雄夹了一块锅包肉。她已经从楚昭哪里,知道这小孩这两年里,有多惦记他们。   “嗯,姐姐,您会做一种叫肉松的吃食吗?”楚雄问。   谢晚林心中一紧,“那是什么样的食物?”   楚雄心里遗憾,“那是一种散状的肉丝,很香。”   “等以后我琢磨出来了,请少爷来看看,是否就是,这样可行?”谢晚林道。   “好的,好的,谢谢姐姐。”楚雄高兴点头。   这顿饭大伙吃的没有不满意的,楚阳看着吃的欢快的楚雄,心里纳闷,楚雄对嫂嫂的一再试探,引起他怀疑的是什么?想来想去,楚阳觉得还是感觉,谢晚林身上的温暖和疼爱,即使换了容貌,那气息却是未变,因为她对他们的心思未变。   谢礼摸着肚子出了秦家大门,和村长告别了以后,对拉着楚雄的楚文东,感叹一句,“这才是人过的日子啊,干点有用的事,尝点姑娘做的美味,还有更美的生活?”   楚雄听着谢礼这句话,压着心里的疑惑,眼神闪了又闪。   楚文东也摸了摸肚子,这顿饭吃的太饱,他都不好意思抱怨自己吃的有点撑着了,好让旁边的老东西得意。他只点点头,完全同意谢礼的见解。   “这可比整日上朝,陪着他们整那些狗屁倒灶的算计强多了。东哥,你说整个大安朝,要是都如楚家村这样实干起来,那国力会变的怎么样?”谢礼嘀咕。   楚文东沉默不语,眼里却闪出希望的光芒。   葛大妮和喜翠收拾着碗筷,喜翠本是个小吃货,这晚饭吃的高兴,就把谢晚林做过的美食如数家珍起来。她是越说越高兴,全然没注意到葛大妮越来越安静。   “阿娘做的牛奶糕,大家都喜欢吃的。大妮姐,等有机会让阿娘教你做点心,阿娘做的点心那叫一个好吃,就是最近太忙,她没时间做,我们也就捞不着吃呢。”   “真的吗?老夫人真的会教吗?”葛大妮正心里失落着,心里存了心思,就想让自己做的更好。   “嘻嘻,应该会吧,阿娘的手艺不是传女儿,就自然传媳妇了。”喜翠想起小姐那日的话,没过脑子的来了这么一句。   葛大妮本是满眼的希冀,这句话却浇灭了她心头的渴念,自己算什么呢?既不是人家的儿媳妇,也不是人家的闺女,哪里就能学得了人家的本事?呆的日子多了,葛大妮也看到了秦家的家大业大。   喜翠本是无心的一句话,却看葛大妮越发沉默了。心里想着这姐姐不同意给大林哥做媳妇?她这心里升起一股无名之火来,这大林哥又高又帅,踏实可靠的男人,哪里就配不上她葛大妮?   她这明面上是个丫鬟,那可是让嬷嬷和谢家的两位小姐,惯得比一般人家的姑娘还骄纵一些呢,性子里最是护短不过了。喜翠也不再言语,心里却有了计较。   喜翠去厢房选布的时候,嬷嬷和谢晚林也正在整理布料。看见喜翠进来以后,用手摸着各匹布,那煞有介事的样子,逗乐了嬷嬷和谢晚林。   “你要作何?”谢晚林笑问。   “大林哥衣服送出了好多件,我看他就那两身,有点不够换,想着大妮姐手艺好,给大林哥做两身,我就来选料子了。”喜翠回答的正色。   谢晚林抿着嘴,感觉自己的肠子都笑的直抽抽,上手就捏捏喜翠娇憨的脸,说了一句,“就你鬼精呢。”      ☆、矫情小儿女      喜翠笑嘻嘻的选定了一匹藏蓝色的布料,递给嬷嬷,让嬷嬷给剪成合适的布块,嬷嬷笑的无可奈何,却是心理欢喜,都说女儿是为娘的贴身棉袄,这一生,女儿是没生过,但是棉袄这不就有了?   “喜翠,光有大林哥哥的,那小林哥哥怎么办?”谢晚林问。   喜翠一跺脚,“瞧我这记性,嘻嘻,那就再给小林哥哥也做上两身好了。”   “那谁来做呢?这做被子棉衣的没把好手,做出来的可是不中,不像单衣好做,要是把大妮这手艺都浪费在做单衣上,这会子怕是有点可惜呢。”   谢晚林说完看着喜翠,果然小丫头撅起小嘴儿来。喜翠的嘴巴也不饶人,直接就说当小姐的不能笑话她活计不好,最后还说了一句,“我这活计不好,还不是小姐惯的?除了嬷嬷的手艺就不穿呢。”   “嬷嬷,您看这小样儿,伶牙俐齿的,将来嫁到谁家那婆婆能降的住她,我现在可是担心了。”谢晚林笑指喜翠。   “喜翠才不嫁呢,有小姐这个靠山,有嬷嬷这个娘家,还有小少爷一天一个样儿的惊喜长大,我可是什么都不缺呢。”   “嗯,俺们喜翠就缺一个把她放在掌心里宠着的情郎。”谢晚林又打趣喜翠,今天她也不知道怎么了,看到喜翠要压着葛大妮给秦大林做衣服,就有心‘打压’这个小‘恶霸。’   “我的小姐,喜翠没的跟您说了。”说话间喜翠干脆抱起了整匹布就走了,量好了尺,她也是能剪的,再不行不是还有葛大妮呢吗?   嬷嬷和谢晚林两人摇头笑着,半大不小的喜翠,骨子里哪里有大姑娘的样子,还是一个跳脱的孩子呢。   葛大妮被赶鸭上架,拿着量尺在给秦大林量身尺,两个人离的近了,彼此的呼吸声,清晰可闻。一个身躯僵立仰头看着棚顶,耳朵微微发红,一个低着头,双手微抖的捏着量尺,满面羞红。   喜翠拉着秦小林,躲在窗外看见的就是这个情景。秦小林一脸笑意的扭头看着身边恶作剧成功,无比开心的小丫头。喜翠的双肩抖动,他赶紧拉着她离了这里,等会这‘小疯子’笑出声音来,那可就尴尬了。   “小林哥,我觉得很有戏。”喜翠笑够了说了这一句。   “你个小丫头,自己都还没长大,却还知道给大哥拉郎配了。”秦小林话是这么说,心里却也觉得这老天送嫂子,这还真是美事。   “我且问你,我的衣服怎么办?我的也拿出去给那些兄弟们了。”   “妹妹我给你做,咱们等一会,等他们量完,我就给你量。只是话说在前,我的手艺跟嬷嬷和大妮姐,那都是没的比的。”喜翠一向都很有自知之明。   “无妨,你做的哥哥会好好穿着。”秦小林做了保证。   “那是,我的衣服都是嬷嬷疼我,亲手给我做的呢。”喜翠自娇着。   秦小林摸摸鼻子,这丫头可是真不带客气的,这浑身的气度,怎么也不像是给人家做丫鬟的样子,只是他就喜欢这样欢脱的喜翠,感觉整个人,从里到外都是活力。   秦大林出了院门看着这一对,也不说什么,抬脚就走。这一对弟妹盯着他的背影,偷偷笑着,他的耳朵更红了。好在天色已经开始发暗,不然那两个更是又捡了一个笑话。   他们偷看,葛大妮发觉不了,他却是清楚的,只是他做不得声,不然那胆子像个小兔子的女人,肯定就得惊着了,以后自己怕是再难自然的接近了。   喜翠拉着秦小林去量身,喜翠倒没什么,咋咋呼呼的不是说秦小林太瘦了,就是说他没有大林哥高大,矮了那么一点。本来心有旖旎的秦小林,被喜翠一顿揶揄,量完身,拿起鱼竿,干脆又去河边钓鱼去了。   谢晚林和嬷嬷出了那间厢房,本想看看他们进行的怎么样了,就听见了喜翠的话,秦小林的背影还带着郁气,谢晚林的眼睛闪了闪,她好像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再看嬷嬷,脸上平静无波。谢晚林皱着眉头,难道是她心思放歪了?   夜里谢晚林和喜翠躺下来就寝以后,谢晚林心里的八卦之火,熊熊燃烧。她强迫自己睡觉,却是辗转反侧,不得安心。她心里鄙视了一番这样的自己,随即就给自己找了一个借口。这是喜翠啊,是她的妹妹喜翠呢。   “喜翠,过年咱们也十五岁了哈,大姑娘了。”   “小姐,你要说啥?”喜翠眼睛都没睁,迷迷瞪瞪的就直接问,她们从小一起长大,最了解彼此不过。   “我们喜翠喜欢什么样的男子?”谢晚林问的认真,她这人情路坎坷,心愿不遂,希望自己的喜翠可以找到她的得意郎君。   喜翠睁圆了眼睛,脑海里浮现出太子那张脸来,她倒不是喜欢白启,只是她的审美被谢晚林同化了,喜翠骨子里也是花痴一个。   “就二爷那样的,干净,好看,小姐您不是说腹有诗书鹤立鸡群吗?脾气还温和,还能去工地盖房。”她回答的认真。   谢晚林惊得坐了起来,她并不觉得喜翠就配不得楚阳,只是一个女人等着她中意的人长大,这是拿一生的幸福在做赌注。   “喜翠喜欢阿阳?”   “喜欢啊,这样的小孩,谁不喜欢?”   谢晚林松了一口气,喜翠把阿阳也只是当个孩子和主子的喜欢罢了。   “呀,小姐,您不会?真是,他才多大?”喜翠不忿。   谢晚林笑着道歉,直言自己思想龌龊了,喜翠才放过自家小姐,两个人不再说话,安静备眠的时候,喜翠脑子里想起了那个好看的太子,小姐再不提那人,她却知道,小姐心里还惦着他。   第二天早晨的秦家,早饭就很丰盛,腊肉白菜的肉包子,素炒的两个小菜,还有熬的白浓的鱼汤,这就是秦小林昨晚泄愤的收获。   “这鱼汤真不错,以后小林勤快点,大家守着河边没鱼吃,这可真说不过去。”老秦不明所以,喝着香浓的鱼汤,想着这自取不要钱的玩意,有感而发。   “是啊,小林钓鱼越来越在行了。”秦大林可没忘了这弟弟昨晚可是看了自己的笑话,只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兄弟两个就相聚在大河边上了。他问他原因,秦小林只是摇头,闷声不语,心神全部用来对付水里的游鱼,想没收获都难。   “稚儿,多喝两口鱼汤,这东西最补,对长个子最有帮助。”谢晚林给稚儿盛了一碗汤。   “咳咳咳、、咳咳、、”秦小林背过身子,一口差点呛到,只得咳嗽着顺气。   谢晚林后悔的看了看嬷嬷,她也没想到这句话有这么大的杀伤力啊,不然她就不逗这两位了。嬷嬷笑着吃饭,眼里也都是笑意,只是并不言语。   喜翠不可置信的睁大了眼睛,紧接着低下头去,再不敢看坐在对面的秦小林一眼。秦小林眼光扫到了从麻雀变鹌鹑的喜翠,心里的那点不自在也就消了。   之后的几天,秦小林果然让大伙每天早晨有鱼汤喝了,这样做的后果很快就显现出来了,喜翠觉得自己做了错事,说了错话,除了每日吃饭的时候低着头不看人,就是平时绕着秦小林走。   桌子上断了鱼汤,开口询问的还是老秦,秦小林只说了一句鱼汤补过头来,也不是什么好事就下了饭桌。他看见别人出了门,坐着马车去往山坳,就去后院把喜翠从正房里叫了出来。   “你这丫头,还要躲我几时?”他暗藏着一点恼意。   “其实小林哥,你也不矮,只是没有大林哥高。”喜翠小声道。   秦小林皱眉,“喜翠,今天我跟大哥说了,你陪着我去买工地的菜蔬。”他说的大声,就是为了屋里的葛大妮能听得见。然后挪到喜翠身边,小声说了一句,“南阳县城,我们来了好几个月,要不要去转一转?”   葛大妮拿着给大林做衣服的布片,很自觉地从正房走出来了。看见这两人,只笑问为什么不早点去。   喜翠自然是高兴的点头,只是想到小姐不在家,就改了主意。   谢晚林今日想着让今日去买点鲜亮颜色的布来,承诺小家伙们的礼物,她想到了书包,然后想到了这可以做上一笔生意。正找秦小林,准备去买布,就看见这两个人在门口嘀嘀咕咕的。   “喜翠,跟我去选布料,高叔和大林哥都得去。”谢晚林一锤定音,解了秦小林的局,只是这说好的两人局变成了四人局,他咧嘴笑着,不让自己的情绪外漏。   葛大妮回房去了,谢晚林进屋子取了一点银子,喜翠锁好房门,五个人两辆车,就出发去了县城。秦小林看着自己光杆司令一样赶着马车,高叔赶的车上,不时的传来欢声笑语,倒是安静的想着心事。   这几日和喜翠赌气,让他意识到一件事,只要喜翠在自己身边,他就有莫名的欢喜。十九岁的少年还是第一次感受到这种不同,他想找个机会,问问喜翠喜欢什么样的男子。他才不要做大哥,守着一个残梦。      ☆、秦家大善矣      十月中旬,楚家村学堂终于完工了,村长在完工的这一天,组织村民,在祠堂口摆了流水席。   谢晚林心里高兴,这一天烧陶工坊的第一批产品开始入窑烧制了。剩下的人们在那还建着房子,妇人们做工饭之余还在挑着黄豆。   稚儿坐在母亲旁白,他还没有经历过这粗糙的菜肴摆桌的喜庆的庆典。秦家人就坐了一桌,谢礼几人独自一桌。谢晚林帮稚儿夹了几筷子饭桌上的菜肴,稚儿吃了两口,只说自己吃饱了。   村民们杀鸡宰羊杀猪的,只是这手艺实在是有限,吃惯了谢晚林手艺的秦家人,也只是象征性的动了动筷子,就推说是早饭吃的太饱了。   学堂的门外,已经堆满了村民们送来的干柴,这学堂里的火龙设计的十分巧妙,村民们这会已经开始烧火了,这两三日的功夫总能把这屋子里的潮气熏干。   庆功宴后,楚文东看着村民将订购的桌椅板凳送到两间教室里,按他的要求一间放的多些,一间就少一些。村长说了关于学生的分班选拔,这个过场走完,楚家的几个孩子就自成一班了。   谢礼想着以后日日都可见孙孙,捋着胡须,心情不是一般舒爽。家丁们弄来了一摞子启蒙读物,还有一个个学生练字的沙盘。   谢礼示意直接送进学堂里去,村里的孩子家境困难,这样子的配置一样能够念书,只要有心,这书也一样能够念好。   村长最后宣布了三日后开学,每日就是半日的课程。同时也宣布那些之前在楚家山坳做工的汉子,明日可去上工了。众人散去,谢晚林抱着稚儿,一路回家也没说话。   喜翠向身后的几个人做做鬼脸,“小姐,这小少爷也不是每日不见,不过是上午的时间见不到罢了。”她出声安慰谢晚林。   他们已经走出了村里,往后山边家去了,楚阳也说了一句,“阿姐放心,我会照顾好宝宝的。”   喜翠一听就明白过来,自己犯了一个错误,好在自己先前说话声音不大,他们的秘密,事关楚昭的生死,可是泄露不得。喜翠最近被小姐赶出正房几次,再看楚家人,心里也有所觉。   “稚儿,这几天想吃什么?想玩儿什么?跟娘亲说说。”谢晚林用脸贴了贴稚儿的小脸。   “娘亲,我们吃烤串吧。咱们很久没吃了。”稚儿还用小舌头舔了舔嘴唇。   “可不是,阿姐,来家就没弄过了。”楚阳也想吃了,喜翠更是在旁边点头如捣蒜,转头向着楚阳灿然一笑,楚阳也很有默契的笑了笑。吃货的默契,只有彼此懂得。   秦小林看着这一对小儿女的互动,突然就觉得心堵的慌。   楚阳虽然不过十二岁,虽然带着面具的容貌普通了一些,但那周身的谦谦君子,如月光华,静静散溢,已经让人感到如沐春风,何况那面具下的脸,他又不是没见过?他想他要是喜翠,曾经的深宅相伴,如今的远走天涯,也会情愫暗生,心动痴心的吧?   “好嘞,咱们晚上就吃烤串。”谢晚林一锤定音。   一番忙活,谢晚林还做了肉松,这是她答应楚雄的,只不过是改了味道。楚文东谢礼楚雄三人来的时候,看着那院子里的阵仗,这三个人都想到了谢晚林逃家的案发现场。   楚雄吃着肉松也不言语,这肉松父亲说过只有嫂嫂会做,这秦家的小娘子是嫂嫂无疑了。   看着旁边的稚儿和楚阳,上次归家他问父亲,找到了嫂嫂他们不认自己怎么办?父亲的回答说是因为大哥的事情,和楚家的处境。   “侄儿,这个给你。”楚雄把盘子里的肉松往稚儿前面推了推,侄儿两字他叫的很重,听起来就跟稚儿差不多。   稚儿睁大眼睛看着楚雄,“宝宝给你吃。”肉松又推到了楚雄面前。   “哥哥,这个给您。”楚雄又估计重施。   “阿雄,嫂子给你做的。”在乡下,对已婚妇人称呼嫂子是不错的,哪怕她是守了寡的。   楚雄点头,知道哥哥这是承认了。他看着稚儿,小嘴鼓鼓的嚼着肉串,很明显,侄子这见惯了各种美食,自己心心念念的美食,在他那里也就不稀奇了。   “阿雄,吃肉串,肉松小嫂嫂给你做了很多,等走时候,带着回家吃,能放很久的。”跟前,没有别人,谢晚林向楚雄眨眨眼睛。楚雄突然就很想哭,眼睛都红了。   谢晚林坐到小孩子旁边,在他耳边轻声的说了一句,“嫂嫂很想你,只是不能认你,因为那些残了的叔叔。”   楚雄点头,他都听父亲讲过,那些人的生活,因了那正建的工坊会有很大的改善。这会知道这主事的就是嫂子,心里的骄傲欢喜冲散了挂念的哀伤。   楚雄笑了起来,谢晚林照顾着他和稚儿,两个小孩很快就忘记了叔侄辈分,畅谈起来。稚儿觉得小叔叔和小虎哥哥也没什么区别。   楚文东不时眼扫着这边,他看着这几个人的互动,知道这小儿子凭着自己找寻到了答案,也明白还是谢晚林心软了,怕拒不相认伤了阿雄的心。   孩子们课堂开课的前一天,谢晚林的陶缸出窑了。谢晚林等着兄弟们检查陶缸是否漏水,得到的结果是完全合格。   “太好了,这样我们的缸子可以自己弄,房顶的瓦片也能自己弄了。”秦大林有些激动,这个陶窑,还是他费的心思最多了。   “是啊,大林哥,马上定制木盖子,我们可以做大酱,焖醋了。”谢晚林也很激动。   “小姐,新的人手是不是也快到了?”秦大林问。   “是的,这里的兄弟,到时候焖醋烧陶,新来的兄弟接着盖晾醋晾酱的通风房。晚上都来这里过夜。学堂里,咱们前院,就睡的下了。”谢晚林没说的是,楚昭走前已经说好了要再来二百人的。   “小姐,是不是和村民讲的那样,要签上协议呢?”秦大林提醒谢晚林。   谢晚林点头,“要的,这涉及这些兄弟的吃饭家业,还是不要出了纰漏才好。”   “这件事情我出面吧。”秦大林坚持。   谢晚林感激的看着奶哥哥,这秦大林是把得罪人的事情都担在身上了。   “不会是你想的那样的,大伙会明白这是为了维护共同的家园。”秦大林说完转身就去忙活了。   谢晚林看着秦大林的背影,更坚定了撮合他和葛大妮的心思,这么好的奶哥哥,不能因为对阿姐的求不得忘不掉,就这么一直孤单着,活在那萧瑟的记忆里。   谢晚林回到家里的时候,正赶上嬷嬷带人收拾做好的棉被棉衣,装车准备送往工舍。之前购买的布匹棉花,终于都做了出来。   “阿娘,装完别叫婶子嫂子们走了,咱家的活还得赶上一阵子,过几日还要来人,我买的那些颜色鲜艳的布,我昨天交给您的那个书包,我们缝制一批,可以狠赚一笔。”   谢晚林把嬷嬷拉到一边,提醒嬷嬷,嬷嬷点了头,她才去了后院,拿出纸和笔,把自己会画的卡通画都画在了纸上,准备让活计好的妇人绣在书包上,这样的就能够卖个高价。   谢晚林再到前院,嬷嬷已经拿着书包给村妇们看着,知道这是给读书的娃子装书的,这当娘的眼里都羡慕起来,嬷嬷笑着说大伙做完了,给咱们村的孩子一人备一个,等孩子们闲了帮着去挑挑豆子粮食就成,这些人也都笑了应了。   谢晚林跟着秦小林的车又回了工地,看着几车被子一人一铺的放在炕上,她才放了心,那边按着人头给每个人发着棉衣鞋袜新的单衣。谢晚林也佩服这村里的女人,这么短的时间,就做出了这么多。   “这鞋子和单衣,等以后慢慢的再给大家赶制一套。接下来还有兄弟要来,我们还得给他们备着,大伙先将就点儿。”老秦发话了。   “掌柜的,这就很好了,这还是俺第一件新棉衣呢。”一个没手的少年回了一句。   老秦沉默了,那些兄弟也沉默了,谢晚林心生感慨,只大声说了一句,“兄弟们,两年以后,我们在村前建眷村给你们成家娶妇,新房子,新媳妇,小娃子,咱们都会有的。”   谢晚林并没有意识到这个朝代,自己这样的身份,这样的说辞是不太妥当的,这些兄弟们也没有觉得这样的秦家女是不自重的。他们有的只是深深的震撼和感动。他们来此,想的见的只有稳定的工作,持续的收入,至于别的,真没有谢晚林想的多。   “都会有的。”一声声包含力量的喊声,从这些饱经沧桑的汉子口中喊了出来。   这里面的希冀,震撼了在场的村民,这个时候他们也才明白,对于村口那片地,秦家不光想到了他们,原来楚家村不过是沾了这些伤残汉子的光。   里面有那精明的,抽丝剥茧,想到了秦家就是要带着村民开荒,村里建作坊,怕也为了让这些人能更好的在这里扎根。这样的算计,唯让人心生敬意,秦家大善矣。      ☆、时光不日久      稚儿站在那里,看着自己身上的长袍,谢晚林为了稚儿入学堂,赶制了一身书生长袍,头戴纶巾。小小的人儿,看着和平时很有一些不同。他自己站在那里,有那么一点不知所措。   “稚儿,这衣服并不比你平时穿的短打来的舒服是吗?”谢晚林蹲在稚儿身前。   稚儿点头,湿漉漉的大眼睛看着娘亲,这就是问,既然不舒服为何还要给自己穿呢?   “这是书生的打扮,读书人的衣服款式。有些人穿上这样的衣服,手里捏着两本书,就不事生产,觉得高人一等。娘亲觉得我的稚儿,将来上山可以打猎,下河可以捉鱼,既能够读好书,也能够做各种事。”   “稚儿懂。”他点头。   “百无一用是书生,这话对不对?”谢晚林问。   稚儿摇头。   “君子远庖厨,对不对?”谢晚林又问。   稚儿还是摇头。   谢晚林心里欢喜,接着抛给稚儿一个难题,那要怎么做呢?   稚儿皱着眉头,咬着嘴唇,大眼睛里都是深思。谢晚林其实并不指望稚儿这会就答的明白,这世间对与错从来不是黑与白,泾渭分明,混淆不得,有些对错也不过是立场不同罢了。   “娘亲,您不是一直要稚儿做一个有用的人吗?做什么都好,要有用。”稚儿鼓着小脸,回答的一本正经,严肃认真。   谢晚林圆满了,稚儿这样的小人儿,能回答到这种程度,将来就会明白做一个有用的人的更深层含义。她亲了亲稚儿,“我的稚儿会是最有用的那个人。”   稚儿咧着小嘴儿笑了,谢晚林牵着他的小手,走到前院。嬷嬷几人看见稚儿的打扮,喜的笑不拢嘴。三岁的读书人呢,就是在安盛城里,进族学的孩子,也不多见的。   谢礼今日教授小班,楚文东教授那些没有基础的孩子,村里大点的孩子,一早就把地龙烧起来,开始授课的时候,整个教室已经热乎乎的了。   谢晚林坐上马车,去往山坳,谢晚林发现秦小林的情绪,明显照以前低落不少。谢晚林也不询问,心事,那就是只有自己能够面对的事情,不能感同身受的劝慰,只会让被劝慰者心绪更加凌乱罢了。   在谢晚林和村妇们忙活午饭的时候,楚昭带着一百人回来了,秦大林一看买来的食材不够用了,赶紧的赶着马车回村里收了菜,又折回山坳,比每日开饭晚了半个时辰,倒也让这些人和大伙一起吃上了饭。   饭后楚昭和秦家兄弟带着他们去了各家租赁的厢房,连日奔波,总得先休息再说。   往常猫冬的村民因为有了秦家的活计,这整个冬日里并没有闲着,辛苦总有些辛苦的,钱袋子鼓了,心里踏实了,底气足了,整个村子的老少都有了新的精气神儿。   谢晚林站在第二个开工的山坳坳里,心里对这阶段的进展还是满意的。第一个山坳,已经开始酿醋了,晾晒的场院里,都是一缸缸的大酱,一缸缸的酱油或者陈醋,上面盖着圆木缸盖。   这里的房子也在建着。村妇们还在做着衣裳,因为即使是每个山坳里容纳一百人,那也还得再来上三百人,衣服被子什么的,还是要提前准备的。   进得十一月,安盛城就会下雪,山海郡这里虽然湿冷,但是雪却是难得一见的。谢晚林站在喧嚷的人群之外,想起了安盛城,安盛城的雪,还有曾经安盛城里的那个人。   转眼就近腊月,谢晚林从村子里买了猪和鸡,人数多啊,数量上还是不够,就只得去镇上和卖肉的预定了几头猪。黑卫功夫高,也都从工地撤了出来,楚昭带着他们在山林中打猎,几天下来,收获不少。   秦家兄弟更是每日找时间,村河里捉鱼,新鲜的吃不了,就做成鱼干和腊鱼。谢晚林带着喜翠,更是做了几坛子的糟鱼,那年在山洞之家做过,还没来得及吃,就踏上了东行之路。   近年下的前两日,秦家给所有的人员都放了假。本是让这些兄弟们休息休息,结果这些人里腿脚方便的组队就准备进山。谢晚林知道以后,只说要亲自带队,楚昭也不反对,他也就跟着这个队伍行动。   一人一个背篓,去的时候,除了水壶和调料,大伙都是两手空空。回来的时候,背篓里都装满了,就是手里也有拎着野兔和野鸡的。   过年的这一天,嬷嬷和谢晚林一早就开始忙碌着。她曾经教过厨艺的黑卫都去了山坳里,用他们学来的好手艺做饭给战友们吃。   谢礼在楚文东的家里,面上笑着,心里却不太得劲,姑娘的手艺可比楚家的厨娘的手艺好多了。楚雄拉着傻呆呆的鄢氏,心里惦记的都是嫂子那句要接自己去过年。   老秦抱着稚儿出现在楚家的时候,谢礼的心里才乐呵起来,稚儿如果以迎夫子的名义,来接几人去吃午饭,那也还说的过去,只要不吃晚饭就好。   “阿雄哥哥,把这位奶奶也带上,娘亲特意交代的。”稚儿看到楚雄看着鄢氏这才道。   楚雄松了一口气,他是想喝父兄一起过年,只是母亲如今虽傻,做儿子的却不能放着她自己过年。   真正的一大家子,一大桌饭菜,好在楚昭不在村里,不然他的父兄怕是在这个家家团圆的日子,会因为他只能在薛婆子家里过年,心里难受。男男女女分桌而坐,稚儿和楚雄就在女人这桌坐着。   楚雄给他娘夹着各色菜肴,鄢氏也不抬头,认真的吃着碗里的食物,人变傻了,返璞归真的像个的孩子,以前的优雅多少也还有,行为举止还会带出几分憨傻来。   谢晚林看着鄢氏变成了现在的模样,心里一惊,这怕是楚家的处理方式,心说古人真没说错,最亲最疏夫妻。人间路,如果把人心看透,自己身在其中,将难以自处。   晚上的时候,谢晚林是包了饺子,给楚家和谢礼送过去的,还有食盒里的小菜。有着这样待遇的还有村长家,还有薛婆子家。村长心里高兴,秦姑娘色手艺跟自家婆子的手艺真是没法比。薛婆子却是受宠若惊,这一年承秦家照顾,她们祖孙的日子过的很不错。   村里的很多家,这一天也包了饺子,嬷嬷年前的几天,把这吃食的做法教给了村里的妇人,就是为了她们过年也能吃上。   山坳坳的汉子们,分组围坐在石炕上,整个房间温暖如春,大伙喜笑颜开的一起包着饺子,这样多人一起过年的时候,他们是有过的,如今的条件可比曾经要好的太多了,肉蛋儿馅子,白面的皮子,这叫饺子的吃食他们还都没见过呢。   楚昭是在初五的时候,和阿木两个人回的村子。他们这次出去,还卖掉了谢晚林做的那些书包,怀里揣了一千多两银子,这让楚昭想起那次谢晚林给的烤肉方子,一次就赚上很多,原来最赚钱的行当,还是商业。   夜里楚昭来见小媳妇的时候,就掏出了怀里的银票。谢晚林得意的看着楚昭,“士农工商,如今你可知对商业是有不公。”   楚昭摇头,“阿晚,这是百姓总结的行业排序,其实这样的顺序是对的。读书科举,是最大的捷径,对于百姓来讲。除此天灾人祸,还有比吃饭还大的事情吗?还有工,这是个保证衣食住行的行业,是不是紧次于农?”   稚儿盘坐炕上眨巴着大眼睛,听着看着。   谢晚林笑了,她觉得楚昭的话说的对,在现有生产力下,还有什么比保证百姓衣食住行更重要的事情?   “你是不是觉得我们也是能谈的来的?只要你想的话。”楚昭说这话的时候,认真的看着谢晚林。   一年又一年,如今是他们成婚的第三个年头了,十六岁的小新娘也十九岁了,二十三岁的新郎也都二十六岁了,甚至于在这个王朝的历史记载里,定国将军已经长眠地下了。   谢晚林抿抿唇,并不回答,她能猜得到,两位父亲给楚昭的施压,自己能逍遥至今,那也是这个当夫君的纵容。她不是一个任性妄为的人,在理智上也懂得接受这段婚姻,是对大家的最好选择,包括她自己。   楚昭对她心里是有疼惜之念的,不然也不会一直和她这样拖着,有名无实的过着日子。他对她有理解,有包容,甚至也能帮她实现不一样的人生意义。她现在所做的,何尝不是对他的一种支撑和帮助?   情感和理智,谢晚林心里的称还是无法倾斜向理智,倒不是她不想,只是她还做不到,那个人,还在她的心里,还会时常出现在她的梦里。   楚昭看到谢晚林的沉默,眼神暗了暗,他想他不能在这般了,他不出击,真如老高说的那样,他们今生都只怕如此。人生的好时光,并不日久,这样无意义的空耗,就如老高所言,那就是两个字,扯淡。      ☆、再动就圆房      谢晚林转移了话题,这样的沉默,让她难以招架。她和楚昭说了她之后的计划,那就是春天酱好了,就想着开火锅酒楼的事情。   “会不会很快就有人学到呢?”楚昭问。   “这个自然,吃食这类的东西,人们尝过这秘密就透了一半,在遇到那懂行的,这吃食方子,那也是早晚会被别人琢磨出来的,咱们不过是抢占一个先机罢了。这先机占好,以后即使有人仿了,吃客们也是愿意吃咱们的。”   “你是打算在南阳县做,还是?”他问的小心翼翼,这严格来讲,都算得上是谢晚林的私房,他也没那厚脸皮再想着占便宜了不是。   “南阳县城的,你跟着我一起弄,之后你就带着你的人,去把这火锅店,能开多少开多少。这是一本万利的买卖。只是第一年准备有限,就是调理也备不了很多,咱们也就能把山海郡的城市遍布就不错了。”   “你的店铺银子,收入的银两我要一半。”谢晚林又道。   楚昭笑了,这个要求,让他的心里轻松不少。他笑着打趣她,安乐侯嫁女,恨不得掏空了半个家当,她要那么多银子干什么?   谢晚林沉默之后,给了他答案,她要建更多的作坊,让深有残疾的百姓,也能有工上,有银子赚,建上更多的眷村,让他们安居乐业,还有学堂,让孩子们可以学以致用。   “其实大安朝更应该发展的是工科,中原干旱,靠河流区域总是洪水肆虐,这吞掉了多少人命,土地和家财?”谢晚林又道。   楚昭听罢心头如同百鼓同敲,这就是他的娘子,这天下间还能找到第二个谢晚林这样的女子了吗?她的思虑和见识,不光足以母仪天下,胸中忧国忧民的宏愿,安盛城里的那些人,又有几个能及得上?   他站起身,给谢晚林深施一礼,只是说了一句,“娘子,为夫受教了。”   谢晚林想不到楚昭会是这样的反应,惊愕过后,才反应过来,他在叫她娘子,这还是他第一次如此郑重其事的这样称呼她。她咬牙,自是没法当着稚儿的面强辩什么,就像她已经不在稚儿面前称呼楚昭为姐夫。在谢晚林心里,稚儿要到足够大,她才想要他再接受事实。   “娘亲,稚儿受教了。”稚儿站在床上,学着楚昭的样子对谢晚林如此说道,谢晚林看着稚儿的样子,瞪了一眼直起身来看着她的楚昭,一把把稚儿抱进怀里。   “稚儿听懂娘亲要做什么了吗?”   稚儿点头,“娘亲要帮着更多的受伤的叔叔们。”   稚儿睡着以后,楚昭才走,只是走之前,并不像往日那般利索走人,却是把谢晚林拉近怀里,谢晚林哪里会想到这混蛋会打破他自己的承诺,她拳打脚踢的推拒着,只是就她那点子力气,哪里是楚昭的对手。   “别动,要是不想今晚就圆房,你还是老实点好。”他在她耳畔轻声说。   谢晚林微张着小嘴儿,睁大眼睛看着他。这一世的楚昭,在她的心里也会叫一声混蛋,她自认这个男人还是一个君子,至少对她的承诺,都做到了不是吗?如今这般这是闹哪样?   “我要和离。”她怒了。   “那我们就去找岳父大人,你试试看,他是要我们和离还是要我们圆房?你也别想着,我再来不给开门,或者不再和我共事。阿晚,那样我可是巴不得呢。”人也亲到了,楚昭一脸惬意的满足。   “你威胁我?”谢晚林一脚使尽全力跺在楚昭的脚面上,这还真不是楚昭躲避不开,只是人被惹毛了,总得让小女人泄泻愤怒不是吗?楚昭咧嘴,这一脚下来,也还真疼,这女人两年多的坚持练武,果然进步不小。   楚昭笑意满满的走了,谢晚林却是站在门边擦了好一会的嘴巴。心里直骂楚昭臭流氓。   第二日,秦大林的马车上,就不止坐了一个葛大妮,还有谢晚林,以及骑着黑色追风走在旁边的楚昭。谢晚林昨日算过,这盘酒楼和人员培训也都需要时间,有些准备还是越做越好。   秦大林观察着马上的糙汉子,这人把葛大妮带来的,这样的姑娘,难倒这人就没动过什么心思?楚昭发现了秦大林的暗自观察,低垂的眼眸暗了暗,人心就是不好推敲,心里存了见不得人的心思,就这般的揣度他人,这是世人的通病,再善良正派的人,在某些事情上,也难以免俗。   楚昭心里不痛快起来,但是糙汉子安然坐在马背上,任谁看了也是目视前方,对周遭的人和事,毫不理会的。   到了南阳县城,谢晚林跟着楚昭走了,葛大妮跟着秦大林坐在马车上,两个人也是无话。葛大妮心里暗自思量,先前秦大林一个劲儿的打量宋离,是不是因为把她带来楚家村的是宋大哥?   少女纠结在猜测中,只是却不敢问问秦大林,现在的她愈发迷茫,总觉得秦大林对待自己是特别的,只是到底不显,她要叫不准。   谢晚林走在楚昭身边,在女子之中算得上身材圆润,但是小骨架的她,很好的诠释了娇小这个形容女子之美的词。楚昭觉得谢晚林在自己身侧,真有几分隐身林中的小鸟,和避风港相依相伴生的状态。   两个人也不说话,一个是有心避让,不敢再招惹,一个是心里还气着,只不过压抑怒火,不好找茬罢了。楚昭能感受到谢晚林身上的气场,心里好笑。成亲两年多,他也不过是亲吻了一次,这么点子福利,还把这小姑奶奶气成这样,想这大安朝里,最悲催的男子也非他莫属了。   南阳县的主街上,自然无法跟着安盛城相比,虽然不是人来人往,那也是街上行人不断的。谢晚林掩了本来样貌,却还是美丽的,这就有些汉子不时瞟上几眼。   谢晚林如今已经能够坦然处之,人们的打量有一半还是因着她的白花后戴。   浅显的同情,来自于深藏的八卦之心,免费的热闹,人们本能的来看,虽无坏心,但也偏离了本心善念。谢晚林看透这些,自然就不会有半分的不自在。谁都是活在他人的热闹之中,人生苦短,又何必在意这些无意义的事情?   楚昭的感受和谢晚林截然不同,他是男子,更能接近男子的本能。这些人的眼里有垂涎,也有不可得的惋惜。这让他这个当人家夫君的男人,感受了挑衅和不喜。   也是楚昭的际遇太差,谢家女的好处,那真是有利有弊,这会这总有人觊觎媳妇的后遗症就显了出来。楚昭的心里不再平静,难得的失去了冷静。   他想他和谢晚林之间,这个局,还是早点破了吧,不然的话,彼此都习惯了这样的相处,对今后的婚姻生活,实在没有好处。   他伸出手去,一把就拉住了谢晚林的小手。谢晚林挣脱两下没有挣开,看见周围打量的人多了起来,也只好低着头,一脸‘羞红’的任由楚昭大手包着她的小手。   她那是气的红了脸,楚昭咧嘴憨憨的笑了起来。他就知道他这会出手,她不会挣扎的让大伙拉着他去见官,而只能默认了他就是她要招赘的男人。   楚昭心里没来由的有些心虚,曾经他倒也不是非她不可。是什么时候开始了转变呢?是山洞之家的救命,还是夫妻名分的牵扯,还是来到这南阳楚家村后?   谢晚林如同一个蚕茧,楚昭犹如抽丝剥茧,一点点的眼看着她对那些伤残兄弟的付出,为了村民的付出。他明白,这和楚家无关,谢晚林并不了解他们这几位的算计,她只是自己想要做些给别人带来帮助的事情。   他终于有机会见识到了谢晚林的真是内心,大善闵然,这份博爱,比他这个定国将军,那都要来的无私。他现在利用的也不过是谢晚林的善良,他摸了摸鼻子,终究是心虚的,心里暗自决定,真有一天心愿所成,他楚昭也只有这一个女人。   不是因为她是谢朝林的妹妹,不是因为她养大了稚儿,也不是因为老岳父的全力相助,仅因为她是谢晚林。   楚昭的心脏也跳得像追风奔跑起来的节奏,他做了伪装,所以不得见他脸上的红,而他感觉面上发热,他知道自己这是脸红了。楚昭皱眉,这续弦本就是人生第二个春天,只是这感觉为什么比当初迎娶阿晚,还要来的怦然心动?   两个人一个凝神敛气,一个暗自咬牙,就是在这十分不和谐的氛围中,谢晚林看见了一家酒楼贴下了已经关了门,房门上贴着吉屋出售四个大字。   谢晚林用力一甩胳膊,两个人的手就松开了。楚昭是谁?领兵打仗的汉子,哪里看不出谢晚林的底线在哪里?   两个人见到这个房子,楚昭就知道,这个位置地段,酒楼的大小,似乎都很符合谢晚林的要求,两个要开工的人,自然没的心情情丝旖旎,何况他们俩人的情况原本就不是。      ☆、人身本自主      谢晚林观察了一会这个地方,一个眼神甩给楚昭,就率先往牙行走去,这个酒楼地角不错,能买下来反倒更为便宜。楚昭心领神会,乖乖的跟在谢晚林身后。谢晚林本是心中有气,这会看见糙汉子乖的很,心里虽然有几分不自在,却也消散了心中郁气。   在牙行人员的带领下,谢晚林和楚昭看过这家酒楼的里面,宽敞明亮,两层的格局,足够放下三四十桌,后院还有一个大院子,厨房就在这院子里的一侧,旁边有水井和柴房。   谢晚林心里满意,虽然这一千五百两的价钱是贵了一些,架不住各方面都合适,关键是谢晚林一看,心里就喜欢,这样的感觉,让她坚信,在这里开上火锅店,那生意只会蒸蒸日上,这房钱很快就会赚回来的。   谢晚林来的时候,就预见过这种情况,文牒什么的都带着呢,房子看好,票子也身上揣着,那还有什么犹豫的,来到县衙门口,牙行别的活计把房主带来了。   一个少年东家,一身白衣,手里拿着蒲扇,十七八岁的样子,看到谢晚林这样的一个小媳妇,先是满眼震惊,接着守礼的垂下眼眸,看的谢晚林很有好感。这人的气场温和,眼神聪慧,带着这个季节难得的沉稳。   “小嫂子,我这房子钱货两讫。”少年说。   “小东家放心,我们带足了银两。”回答的不是谢晚林,是楚昭。这人心里讨厌白衣少年直接和谢晚林对话的行为,触发了楚昭心里人人都觊觎他娘子的隐痛。   白衣少年点点头,率先朝县衙办理房产交易的侧院走去,整个过程买卖顺利,几人走出县衙大门,白衣少年,对着谢晚林楚昭抱了抱拳,“两位买下酒楼,应该也是开美食酒楼,那等开业的,可否给田飞一个消息?认识两位,交个朋友,小弟很期待。”   “这自是当然,到时候,还望你来赏光。”谢晚林笑着承诺。   几人分别,谢晚林满脑子都是火锅店,楚昭紧跟身边,小心的把她和行人隔开,他头一次知道,这小女人跑神儿跑的这么厉害。这和他所认识的谢晚林很不一样。他心里叹息,情伤入骨,对于一个人,还是会带来一些改变的。   他干脆两手托着谢晚林,把她放在了追风的背上,谢晚林反应过来以后,人稳稳的坐在了马背上。她看了一眼牵着追风,给自己当马夫的楚昭,一下子被从意气风发拉回到苦恼的现实当中,这个人,就是她生命中的大麻烦。   两个人也不说话,楚昭牵着追风一路就出了南阳县城。谢晚林看着这个大麻烦心里还挺得意的,就这样拉着她走回家,累死他。只是她很快就在楚昭翻身上马的动作下,惊的说不出话来了。   “你这个混蛋,你要做些什么?”谢晚林试图挣扎。   “别乱动,咱们一起骑马回家,咱们是夫妻,要是这都不成,那咱们就、、”楚昭说道这里没说。   谢晚林却是明白了,这又是受到了昨晚的威胁,“我们和离,你当时答应我的。”她冷声道。   “嗯,答应,我这里没问题。”他满不在乎,追风不紧不慢的走着,两个人共骑它身上,别说楚昭是故意让它走的慢些,就不是故意,他也舍不得委屈这个老伙计,要不是为了和谢晚林打破坚冰,他都不会上马来。   谢晚林深吸了一口气忍不住气结。这男人明显就是要耍赖,“你是答应过我的。”   “我现在也是答应的啊,只是提出和离的一直是你,那双方老人的压力,就你去解决。”楚昭回答的胸有成竹,谢晚林眯眯眼睛,心里恨极。   “你真是个无耻小人。”她骂道。   “你当我是你养大的稚儿呢?”他转移了方向。   沉默,这两个人进行了这几句不愉快的对话以后,就是心照不宣的一起沉默了,就连追风都小心的打着响鼻。   “阿晚,我们就不能好好的吗?该忘记的忘记吧,一个人的一生并不像你以为的那么长久,你没在战场上呆过,瞬间一个人就没了气息,还是珍惜我们这段天赐的缘分不好吗?”   楚昭说的认真,谢晚林听的堵心,这厮真是要和自己杠上了,这样的话,就是自己爹爹,也不会任由他们这样的状态持续太久的。   “阿晚,我向你保证,下半生,我只有你。我知道你并不在乎,只是我在乎,在乎你。”楚昭吞吞吐吐中,还是把这句话说全了。   谢晚林听的皱眉,沉默半晌,只是说了一句,“你还是不要多想了,不是你不好,是我不好。”   楚昭不再说话,这心里竟然有点羡慕那和曾经对自己痛下死手的白启了。   临近村前的山坳坳,楚昭翻身下马,牵着追风,一人一马一妇人,缓步就到了村口,谢晚林翻身下马,坚持自己走路,她还是不想和楚昭把关系弄的更加复杂,而距离是对她的最好保护。   到了秦家,嬷嬷正在和葛大妮做饭,喜翠正和那些村妇们做着衣服,谢晚林直接去了后院,进了书房,看见稚儿正在和楚阳在练习大字。   “娘亲,您去哪里了?”稚儿扬着笑脸。   “娘亲去南阳县城了。今天的课上的好不好?”稚儿和楚阳,楚雄一起上课,也难为楚文东和谢礼两人,能把这三人教到一起去了。   上午的教学,多半以楚阳的进度为主,稚儿听的不太懂,也就是受个熏陶,多认得一些字。这样下午的时候,谢晚林还要把稚儿送到楚家,楚文东和谢礼再对他和楚雄单独授课。   “好呢。”稚儿点头。   “嫂嫂,我的课程,稚儿虽然不懂,但是两位夫子的话,却都记得住,这一点连楚雄都做不到呢。”楚阳说完,摸了摸稚儿的额头。   “这么大的孩子,死记硬背的事情,可比咱们都占着优势呢。”说话间谢晚林在桌子一角铺开了纸张,拿着毛笔在上面轻轻的图画。   “嫂子,您画着这个桌子是?火锅?”楚阳这问话就变成了自问自答。   “是了,今日买了一家酒楼,准备开上火锅店,我们需要赚更多的银两,来做自己想做的事情。”谢晚林道。   楚阳点头,自打跟着谢晚林生活,他才知道,原来人生还可以有这样的想法,并不一定是从军科举,就是唯一的人生追求。   谢晚林画好了火锅店的特制桌子和需要的铜锅,就去了前院,楚昭拉着追风等在院门口,谢晚林把叠好的纸交给他,预定的活计这就是甩手的意思了。   火锅店筹备装修的时候,谢晚林老秦和村长,一起去了县衙把山坳坳前面的空地都买了下来。两千两银子的花销,老秦掏出来的时候,村长是震惊的。   回来的路上,谢晚林和村长商量了,要把红薯的高产方法传给村民,村长听了自是无不应的,这秦家收的粮食,就是村民明年会着重种植的粮食。   楚家村的村民,看着红薯的秧苗在家家的房子里窜出来的时候,都笑的合不拢嘴,这样子的育苗法子,一颗薯种,就相当于好多颗的出苗数量呢。   正月末几天的时候,楚昭的兄弟又陆续来了两批,谢晚林知道这去年的粮食储备的不是很多,也都生产酱油醋豆酱的用完了。第一个山坳的大体建筑都完成了,唯一就是挖陶的坑还不够大,不能这会就种藕养鱼,还有尘土飞扬的路面,还要等以后一起修路。   那今年秋收前的任务就是做好所有的准备,把这几个山坳的工坊建好。只做准备工作的话,那这些兄弟是够用的了,于是老秦和村长商量了,把村民们调到新买的那片地上,先行开荒。让村民们先有了甜头,这样秋收也能有更多的红薯和土豆。年末村里的粉场就可以开业了。   这日楚昭来找谢晚林,请她去看看县城里火锅店筹备的效果。谢晚林提了条件,那就是楚昭赶车去才成,上一次两个人同乘追风,天知道她做了几晚的噩梦,梦见的还都是前世那个被折辱的夜晚。   楚昭一路上,看出了谢晚林对他的戒备,他也不招惹她,知道这是上一次把人惹狠了。到了店里,谢晚林看到摆放整齐的桌椅,还有定制的铜锅,出品的效果和自己想象的差不多,她满意的笑了。   “这里的人员,你是怎么打算的?”楚昭问谢晚林。   谢晚林想了想,“我想着让大林哥和葛大妮来管理,剩下的人员,那就都买好了,买上两个机灵的小厮,正好后院也有住人的地方。”   “那两个人倒也合适,那这打杂的我们要不要今天就买呢?你不是说还要训练一阵子吗?”楚昭问。   谢晚林最后还是决定当日就把小厮的事情定下来,他们去往牙行,谢晚林心里却想着,今日有缘遇见的人,如果品行没有问题,三年之后,她就帮他们转籍。人之一生,不是应该只属于自己吗?   ☆、人生互成就      谢晚林来到牙行,被卖人群,看谢晚林是一个守寡妇人,心里都盼着能被她买走,这是这个朝代对终身寡妇人的敬意,认为只有心底最良善的女子,才会有这样决定。   最后挑了四五个十六七岁的少年,这几个都是犯官家属,谢晚林看着他们的身份文牒,就决定了就要这几人。   谢晚林选定的几人,却并不如旁边那些人的热情自荐,反倒一个个都跪了下来,听完他们的请求,谢晚林才意识到,这些人还有家人,兄弟姐妹,于是原本只选了几个人,最后就变成了三十多人,老老弱弱,走出牙行的时候,看着还真打人眼。   楚昭好笑的看着走在队伍最前方的谢晚林,这三十多人,老老少少的,最小的几个孩子和稚儿的年岁不相上下,换一个主,这样的情况,也不会一家人都买下来的,能做活的能有几个?   火锅店里,一群满脸菜色的人站满了院子,谢晚林皱着眉头,一时也有点不知所措。她说明了这里留不了几个人,剩下的人,他要带到乡下去,问这几家人可是愿意。   都是愿意的,只是留在火锅店里的少年和一对老夫妻,还是坚持要跟着他们去谢晚林所说的家里看一看,他们这些人,现在最怕的就是天各一方,从此再难相见。   谢晚林同意了,这些人都是遭逢大难的人,她倒是理解这份不安的担忧。楚昭雇了几辆马车,回程时候几辆马车浩浩荡荡的,谢晚林心里想着怎么安置这些人。   除了留在火锅店里的人,剩下的男人她想着送到后山坳坳那里,那里也育种了很多红薯秧苗,等种完地以后,这几家人就留在那里看着庄稼地好了。   进了村子,这几车的人实在有点打眼,谢晚林带着他们来到秦家,楚昭付了车银,打发走几辆马车。谢晚林带着他们进了院子,告诉他们她就是这村里这家的姑娘。   嬷嬷听到院子的动静,走出来看见这么多人,听了谢晚林解释,这才知道谢晚林弄出了这么大动静,她看着谢晚林也是哭笑不得,这样的事情,也就她的小姐能干出来。   接着她要这几家的家主出来,她是有话单独对他们说的。短暂的交流以后,他们几家都同意剩余的人,接受谢晚林的安排,谢晚林看见这里有小媳妇还有半大的姑娘,就让嬷嬷准备了几床新棉被,虽然山坳坳那里都有,但是谢晚林还是不想亏待她们。   嬷嬷不光找了棉被出来,喜翠跟在后面,更是拿了几个包裹,嬷嬷扫了一眼这几个男人的穿戴,找了几件给楚家军弟兄做的衣服和鞋子给他们。   “阿姐,这几位姑娘的尺码咱们家是没有现成衣服的,我找了几块内外衣的料子,回头他们自己做好了。”喜翠道。   谢晚林赞赏的看了小丫头一眼,视线扫了几眼人群里的姑娘家,再看看那六七个十来岁以下的孩子们,不禁皱了眉头,“这几个小孩子去了后山,也帮不上什么忙,我找个大娘,让孩子们吃住他们家,村里有学堂,孩子们上午可以去上课,下午呢,可以去挑挑粮食什么的。”   谢晚林这一句说完,这三十几人都跪了下来,除了谢晚林特别关照的孩子们,那几个姑娘妇人都哭了起来,开始给谢晚林叩着头。   喜翠拿着布出来的时候,见到的就是这个场面。谢晚林让她们起身说话,这几家原本也是富贵人家,那几个少年人都是识字的,原本以为这以后卖身为奴,这几个小的,也就再没机会碰得书本了,想不到买主有这样善心。   嬷嬷和喜翠烧了热水,给这些人用来洗洗脸,洗澡这会是顾不得了。这些人洗完,嬷嬷发现,这几家人的媳妇孩子都很好看。   两个人张罗做饭,买来的妇人姑娘,都伸手帮忙,谢晚林看着,要不是秦家有自己的秘密,她还真不想把这些人安排到后山去。   楚昭听完谢晚林的打算,心里有了算计,这个借口正好给他和阿木搬到秦家使用。这楚家村,薛婆子照顾这几个孩子倒是正好,家里住的下,还有小虎这个孙子,正好跟孩子们打成一片。   楚昭走近谢晚林,跟她商量了这个事情,薛婆子是谢晚林中意的,把这些孩子交给她照顾,她也是放心。   “你去吧,只是那房子你要帮他们再修修,告诉薛婆子,孩子的衣服,粮食,菜肉,我秦家出,要她做的只是孩子住在他们家,给他们洗洗涮涮,还有一日三餐。然后每个月一两银子。她也可以带着孩子去工地吃午饭和晚饭,那就早饭给孩子们做好,不要让他们饿肚子,工钱还是一两。”   楚昭不一会就把薛婆子和小虎拉了回来,谢晚林等着这买来的几家人吃过饭,精气神都恢复了一些,这才带着这六七个孩子向小虎家走去,出了院门,谢晚林看着那几家妇人,伸着脖子一脸担心神色,就让她们一起。   几个妇人顶着家里男人不赞同的眼神出了院门,一边走一边跟主家解释着。谢晚林笑笑并不说什么,谁的孩子谁心疼,稚儿不是她生的,她都受不得稚儿受半点委屈,又何况别人。   薛婆子和小虎正在收拾屋子,每月一两银子工钱,让薛婆子看到了人生希望,村里学堂不收学费,但是孙子将来书念的好的话,去参加科举,总要准备好银子。   以往薛婆子还真不敢想那么远,如今看见了家门口做工的机会,她却是敢想了。谢晚林给了她这样一份差事,这是她能干的,也是能干好的,更是感念秦家姑娘仁义,买来的人,都能如此,给这样人做工,将来就是她早早去了,这秦家姑娘也会帮她照应小虎。   孩子们看见了这祖孙俩迎在门口,脸上都带着善意的笑容,小虎看到有同龄孩子,很热情说着等会带他们去村里的学堂看一看。   小孩子的友谊一向也很简单,不过一个热情的接纳态度,对于受过了人生起落的幼小心灵来讲,这就是最好的礼物。   “薛大娘,你这日常用具少些什么的话,我可以帮你准备,这几个孩子,你一个人看不过来的话,我也可以给你再搭上一个人。”谢晚林怕有两个五六岁孩子,薛婆子带起来要费劲。   “秦姑娘,我倒不怵这个。您放心好了,肯定能把这些娃子照顾好的。”薛婆子立马表态,这样的工钱就这几个孩子,哪里还照顾不好?   那几个孩子的亲人,看着这个农家院子,听着这两个人对话,心里是落底了。一行人回去以后,谢晚林告诉那几个媳妇,她们要时常帮着做些衣服鞋袜什么的,取送的间隙,还是能够来村里看孩子。这几个就更放心下来。   回到秦家,跟着楚昭回来的秦大林,带着这些人,要么背着棉被,要么背着衣物,这些人就先离开了楚家村,往后山山坳去了。   要去火锅店的几人,安抚着剩下的孩子,孩子们最小的两个忍不住哭了起来,没哭两声,到底把眼泪憋了回去。家逢突变,到底早熟,年纪虽小,也明白了寄人篱下,今时不同往日,再舍不得也要忍耐。   “孩子们别哭,嬷嬷给你们做了好吃的。”嬷嬷端出了早晨给稚儿做的牛奶糕。   “你们别哭,学堂不上课的时候,只要有时间,就带你们去县城看哥哥,还可以带你们去后山见父母爷爷奶奶。”谢晚林的话如同保证,这让这心情难过的大大小小几人都安心了。   “姑娘,咱们入了秦家,还请姑娘赐名。”一个少年俯身行礼,其余几个立马跟随,就是抹着眼泪的最小那个小女娃,都做着同一动作。   谢晚林看着也不比稚儿大多少的孩子,心里心疼,抱起这最小的娃子,递给她一片牛奶糕,轻声叫她吃,莫害怕。   少年眼神闪了闪,这段日子以来,当真明白了一个词汇,猪狗不如四字何解。这今日一天所遇,也当是老天垂怜。   “这个倒不必,我虽买了你们,但也不是想要让你们终生为奴的意思,相逢即是有缘,我不知你们家里犯了何事,可否科举,如能的话,我会在酒楼给你们准备一间书屋。如果不可科举,那你们就多学点,多看看,这世间,并不是只有读书一途可走。”   喜翠给这几个孩子都倒了一杯水,亲自喂给一个小孩子,她也是在五六岁的时候,行乞街头,被善心的小姐捡回来,不然哪有她喜翠的今天?对着这几个小孩子,这心肠就软成了水。   “主子,咱们三代内是无法科举了,只是家族曾经商,以后定尽全力,把咱们酒楼经营好。”一个少年表态。   谢晚林满意点头,想要帮助更多人,就需要更多银两,想要有更多银两,就需要扩展商业,她最缺的就是这样年轻可雕琢的帮手,大伙共同做事,人生相互成就。      ☆、登堂入了室      楚昭派人送这些人回了火锅店,谢晚林嬷嬷几人同样给那对老夫妇和这几个少年郎准备了棉被和衣物。楚昭给他们留了银子,让他们自己先购置粮食和食材,自己先在后院开火做饭。   嬷嬷和喜翠烧水,准备给这几个孩子先洗洗澡,干干净净再送到薛家去。葛大妮在谢晚林授意下,给孩子们量着身尺,这两日她的任务就是做这几个孩子的衣服鞋袜,等以后这些活计自然是薛婆子负责了。   老高拉着一车给孩子们配套的新被子,往薛婆子家去的时候,村里很多人已经知道了谢晚林买了一些人,还做了这样安排。   有那言酸眼浅妇人,心里都如开了锅,这薛婆子可是捡了大便宜,只是现在的村民都看的明白,后山那三家,莫要招惹,不然别家吃肉,自家汤都喝不上的时候,那还真只赖自己嘴贱。   楚昭和他的部下一人赶着一辆马车,车上都是新添置的物件,几个浴桶,几个脸盆,楚昭甚至心细的买了很多粮食和调料。薛婆子听他说要去给秦家做长工的时候,也是为这个侄子高兴。   谢晚林以为楚昭和阿木会借此回了楚家,看见前院背着破行李的两个人,谢晚林都气笑了。偏偏她也就去了后院一趟的功夫,楚昭见到嬷嬷就暗自亮明了自己身份,等她看见,这俩人已登堂入室,嬷嬷在前面引路给这两个人安置在前院厢房了。   谢晚林气恼的回了后院,带着那几个洗完澡的孩子就去了薛婆子家里。看着最小的两个,谢晚林有点心疼,小孩子远离了父母,别人的关爱总是感觉不踏实就是了,以后这几个还要多顾着些。   薛婆子给孩子们铺着床,谢晚林坐在院子里,看着小虎带着他的小黑狗,逗着这些孩子开心,谢晚林心里渐渐平静下来,看到厨房里的食材,干脆洗洗手,拿着菜刀,就剁起了猪肉,她决定了,晚上她就在薛婆子这里吃了,给这些孩子做一顿接风饺子。   薛婆子不好意思让谢晚林伸手,在谢晚林的坚持下,也只好不安的打着下手。到晚饭时候,孩子们吃着谢晚林亲自做的饺子,调制的小菜,美味的食物暂时冲淡了离开家人的凄惶。   喜翠知道那糙汉就是姑爷,旁边那位就是阿木哥哥,和嬷嬷反应是一样的,偷偷哭了一场,这两个心里也是气小姐,明明找到了姑爷,也不通个气,这些时日这心里一直都牵挂着。   楚昭看着在马圈里和马媳妇打欢的追风,眼睛里的羡慕一闪而逝。嬷嬷和喜翠已经开始忙乎晚饭,那女人还没回来,这就是心里有气,存心避开的意思了。楚昭无奈苦笑,家就在这里,还能躲到哪里去呢?   喜翠看看饭也快好了,就在嬷嬷示意下,起身去找自家小姐,在小虎家里看到带着一群孩子吃饺子的小姐,喜翠也是哭笑不得。本想回家送信,在薛婆子挽留,谢晚林威逼下,还是吃了几个饺子,这才被放着走了。   秦家饭桌上饭菜都摆好了,喜翠回来的时候就直言谢晚林吃过了,嬷嬷歉意的看看楚昭,在她看来,这人死里逃生,还护在谢晚林身边,如今还被这样对待,谢晚林是有些过了。   老秦招呼着这个家里的新成员一起吃饭,楚昭抱着稚儿,倒也不以为意,今日可以登堂入室,来日总归方长。阿木低头吃饭,他才不管主子的‘艰难’处境,这好不容易又能吃到嬷嬷手艺,天知道他想念了多久。   这夜谢晚林和喜翠一起躺在被窝里,喜翠问谢晚林,姑爷人回来了,自己是不是应该搬出去住了?   “喜翠,你要知道,在外人眼里,你家小姐我呢可是守终生寡的妇人,你是想着你家小姐我光明正大偷汉子,然后被拉去浸猪笼?”   喜翠抿抿唇,还真是无话可说,谁让大安朝从上到下,都认定了自家姑爷那都是死了的人了呢?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聊了几句,谢晚林也放下心来,现在楚昭每天都能看到儿子,也就没了进自己房门的借口。   谢家宅院,谢礼院子,一桌小菜,一壶小酒,楚昭陪着两位父亲,夜下小酌。入住楚家的事情,总要报告这两位,让这两个为了小夫妻担心的老兄弟两个开怀一些。和楚昭想的一样,这两个果然高兴起来,在他们看来,进了那个院子,离着房门还远吗?   接下来的日子,整个楚家村的人都是忙碌的,谢晚林和楚昭这些日子经常去县城,对酒楼人员进行管理培训。嬷嬷和喜翠几人按着谢晚林的图纸,赶制了几件枣红色工装,寓意生意红红火火。   他们也采买了熬制火锅底料的猪油,辣椒,各种香料。有的香料人们还没用到菜肴的烹制中来,谢晚林是在药材铺子才找到的。   第一个工坊的豆酱也发制好了,谢晚林干脆在这个工坊的两间房里,支起几口大锅,让跟随自己的黑卫,秦大林几人一起熬制火锅底料。谢晚林一边炒锅,心里有点遗憾,在那个铁鸟上天的年代,人们吃的火锅,正宗的都是牛油熬制的,只是这个时代,牛油难得。   在楚家村的村民和后山坳里的人,捡着红薯秧苗往地里种植的时候,谢晚林的火锅店开业了,名字取了日日红,这是谢礼在知道女儿的行动之后,给起的名字。谢晚林觉得还不错,就用了这个。   火锅店开业第二日,楚昭和阿木就辞别了秦家人,押着几大桶火锅底料,向南阳县周边县城而去,那里都有楚昭之前买下装修好的酒楼,这些几乎是和南阳县这家日日红同时进行的。   秦大林和葛大妮每日都忙活火锅店里的事情,一个做掌柜,一个管理后厨,这每日采买肉类的活计,他们也和酒楼的采买并一起了,由着秦家派人,再从酒楼里把食材拉回到村口山坳坳里的工地去。   酒楼果然红火,秦大林每日交给谢晚林的纯收入都得多达百两。有了每日进钱的项目,谢晚林心里踏实起来。成车的布匹棉花还是不停的往村子里运,楚家村来了不过两百人,建好的工坊不过一处,正施工的也不过一处,有些准备还要长期准备着。   谢晚林这些日子,倒不理会村里和村口的山坳坳了,而是指挥一些兄弟把烧陶工坊那个山脚下的大坑,引上河水,这就是要先把育苗扔进去养上的意思了。   在穿流村里的这条河里捞小鱼崽,还真不是一件容易事情,这些汉子也有办法,他们用草编织了一个个成串篓子,大鱼小鱼进了里面,就再也无法游出来。   那些小鱼都装在桶子里,然后一桶桶,用车拉到粗陶坊那里,村里孩子下了学堂,就聚在河边,这些日子,他们最好玩儿的游戏就是看着桶里游来游去的小鱼。   谢晚林会把捉到的大鱼,运到工坊那里,让那几个妇人做了伙食餐,她自己也会做些香酥炸鱼送到楚家,村长家,小虎家,也会把做好的鱼带到河边,给这些孩子们吃。   稚儿和楚雄这几日下午也得了假期,两个小孩整日被两个夫子看管着,早就想要玩儿上一玩儿了,这会稚儿跟着谢晚林买来的几个孩子,都混得熟了。   那些孩子也都喜欢稚儿,大点的对稚儿会小心护着,小点的就觉得这就是自己好朋友,并没有觉得稚儿是少主子,就有什么隔阂而不能玩儿到一起去。   四月农家种田忙,村民们在村外开荒地上都种上了红薯秧苗,也把自家留的土豆种块种进田里去了。村民们能在一个正月把这荒地开出来,一个是楚家的支持,国公爷派管家把县里牙行可租赁的牛马都租来了,一个就是开荒地所种是红薯的原因。   薛婆子想要带着孩子们去工地里去,她想着还能帮着工地的灶头做点什么?谢晚林却是摇头否决了。如今不用挑豆子,倒用不上这些孩子们,况且就是几个小孩子,谢晚林倒也不想计较这些。   四月天气,正是新鲜蔬菜没有,野菜冒头的季节,于是谢晚林开始在村子里收野菜,这是她特地提供个孩子们的赚零花钱的机会,谢晚林宣布一篮子野菜五个铜板的时候,孩子们眼里都闪着光,却也有几个是例外的。   “我呢有个条件,你们捡野菜,必须大伙一起行动,不可争抢,要是有独自行动的,姨姨不收的。”谢晚林这是考虑到孩子们的安全问题了,守着大山的楚家村,自然是四周山上的野菜最多,只是小孩子进山,她是不允许的。   “你们几个也是,要在队伍中,一样拿铜板,自己赚的铜板自己收好,货郎来了可以买糖球吃。”谢晚林揉了揉住在薛婆子家的一个孩子的头,她不想让孩子觉得自己和别人有什么不同。      ☆、何处不相逢      稚儿皱着眉头,看着谢晚林,楚雄拉着稚儿的手也看着谢晚林,一大一小两个人儿谁都没说话,但都向谢晚林传达了一个意思。   谢晚林笑笑不语,只是拎着几条大鱼,带着一群小不点儿,先路过薛婆子家,把给孩子们吃的两条鱼递给迎出门的薛婆子。谢晚林拎着剩下的鱼,身后跟着两个小尾巴,稚儿看见娘亲不表态,看了看小叔叔,小叔叔却摇了摇头。   谢晚林正在厨房忙碌的时候,两个小人儿坐在院门口正自愁眉不展,看见推门而入的楚昭两人,稚儿高兴的向他爹爹冲去,看的楚雄直皱眉头。   老秦是稚儿的半个外公,老高是稚儿的师傅,秦家兄弟是稚儿的舅舅,这些他都能忍,只是这陌生人,让稚儿这样喜欢,他直觉不喜,稚儿是大哥的孩子,嫂嫂是大哥的娘子。   “宝宝,来跟小叔玩儿。”楚雄紧跑两步,就要追到稚儿的时候,楚昭看出了阿雄要隔离开他们这对父子的意图,大长腿迈开两步,一把将稚儿捞进怀里,抱了抱亲了亲,然后把小人儿放到肩头,让他居高临下的骑在上面。   楚昭看着楚雄不甘心的样子,咧嘴笑了,这就是战场上的那句老话了,打死不离亲兄弟,这么小的弟弟就知道帮着哥哥守娘子。   他心里有了愧意,他没告诉阿雄他的身份,不光是没机会,也是觉得小孩子对母亲的不设防,难免会有泄露,他却是不知在给他办丧事的那些日子,幼弟楚雄领会了太多大人间的龌龊,早已不再是无知孩童。   楚昭这次走之前,听到过父亲和岳父谈论起那段日子,也谈论起楚雄的表现,他笑看着这个弟弟,“阿雄,你莫要慌,是我。”楚昭用了原声。   只这一句话,阿雄就红了眼睛,小家伙立即看了看四周,只是点了点头,并不叫人,在他心里,还是避嫌才能保证大哥的安全。   楚昭笑了,这就是血浓于水的血脉亲情,他走到楚雄身边,小心的揉了揉弟弟的头,“你们俩嘀咕的事情我都听见了,这个交给我就是了。”他也是佩服谢晚林的这份心思,这小女人哪里就缺了野菜,无非是想着锻炼一下这些小孩子的商业意识罢了。   嬷嬷从厨房出来,正好看见回来的楚昭,心里高兴,转身回去就要求谢晚林加菜,就是鱼肉也多做了一个酸菜鱼。   谢晚林看着饭桌上出现的两个人,顿觉这辛苦一场的结果是不愉快的了。松鼠鱼,酸菜鱼,糖醋鱼丸,腊肉炒白菜,五花肉炖酸菜,凉拌山野菜。   今日用饭的人还真不多,两个人尊贵的夫子没得到信,没像以往不请自来前来蹭饭,老秦和老高也都在工地上,秦大林和葛大妮在火锅店里,秦小林在工地里,这吃饭的人就是稚儿晚林主仆三人,连着楚昭父子兄弟四人还有一个阿木。   这顿饭吃的很安静,嬷嬷和喜翠并不敢太触着谢晚林的霉头,怕她一怒之下,没两日的功夫会把楚昭两人赶出秦家。楚雄看看楚阳,兄弟两个和嬷嬷两人也有着一样的默契,阿木好容易吃到谢晚林亲自做的饭菜,困难的维持着就餐的体面,让自己的胃得到最大的满足。   “娘亲,今日做的鱼真好吃,您做的糟鱼快好了吧,我还没吃过呢。”稚儿可不管那个,看着谢晚林问道。   “等过几日,娘亲做给大家吃。”谢晚林回答。   楚昭看着稚儿很明显的让谢晚林心情好了起来,心里惆怅,儿子这个鬼精灵的,怕是也明白了自己这个当爹爹的并不受他娘亲的待见,这么丢人怎么办?   这一日楚昭驾车,谢晚林坐在车厢里,一身浅黄色的春装,素素淡淡的很漂亮,只是楚昭看着还是皱了皱眉,这谢二还是更适合艳丽的衣衫,趁的人如山花娇艳。   刚进南阳县,才驶入那最繁华的街道,就看见前面一家医馆门前停着一辆华贵的马车,谢晚林素手挽车帘,就看见那守在车厢外的人,一脸焦急的看着车厢里面。   谢晚林呆若木鸡,很快就又反应过来,她急吼吼的喊着楚昭停车,接着就跳下了马车,楚昭手握缰绳,看着谢晚林迈步就要向着医馆前前去,他一把拉住了谢晚林的胳膊,很严肃的摇了摇头。   谢晚林怒视着他,狠狠甩开了楚昭,一步步腿上似绑上了千斤陀一般沉重,不过几步之遥,她就走的上不来气,呼吸艰难。当她走到马车前面的时候,老大夫摇着头从车厢里下来了。   车厢门很快就被那赶车的人关上,当看见这人的时候,谢晚林就觉得那车厢里的人,就是他,不过短短的一瞬间,她已经认出那躺在车厢里的人就是白启,是她的自明。   楚昭捏着从谢晚林发髻偷偷摘下的白色绢花,他也是有所觉的,能让谢晚林激动紧张至此的人,十有八九只有那个人,楚昭深吸一口气,脑子里迅速的想着应对法子。   “你要是治不好这个人,老子要了你的命。”白启的侍卫一激动,就把老大夫的脖领子拽了起来。   “你这人呢,这哪里是病,这分明是中了毒。”老大夫摇头。   “老人家给我备套银针,我来试试,不知这位少侠信得着吗?”谢晚林问那侍卫。那侍卫觉得这人莫名的熟悉,只是这相貌和声音,都不曾见过。   “小娘子可有把握?”他问。   “让我试试,不然你再耽误下去,这人还有的救不,还真不好说了。”谢晚林急吼。   楚昭拴马的手一顿,心里无比庆幸老高这人的存在,让谢晚林她们都学到了变声之法,不然要是那人的心腹,又怎么不会熟悉谢晚林,这一声之下,就现了原形。   他走上前去,“娘子,莫急,你看看这人怎么救,要不要我去找人前来?”他声音低沉稳重,谢晚林盯着他的眼睛,情绪多少安定下来。   “那小娘子快请吧。”侍卫终于说话,这人也是没了办法,他们一路找了好几个医馆,都治不得,如今再拖下去,吉凶还真如谢晚林所说的,难以预料了。   谢晚林正要爬上马车,楚昭在她身后把她托上了马车,车厢门打开,楚昭看见躺在那里的白启,真是脑袋瞬间轰鸣声起,这厮还真是阴魂不散那,他们俩已经躲到这里来了,阴差阳错,好巧不巧,今时今地,还能在这里以这样的方式再次相遇。   老大夫颤巍巍的捧着自己珍藏的银针走了出来,今日的吉凶祸福就看老天爷的意思了。楚昭尽可身的把车厢旁边的位置让开来,心里缺琢磨起来,谢晚林不能医治要把老高接来。   谢晚林看着白启昏迷着,脸色发青,知道这是中毒了。以她的手法只能保证先护住心脉,别的真做不得。   “娘子,我去找高叔?我看这位公子好像也不好颠簸了。”楚昭问道。   谢晚林皱眉,倒是明白了楚昭的意思,这是要把白启隔离在楚家村之外了。是啊,那么多的伤残士兵,很容易让白启产生某种怀疑。   “相公,骑马快去,估计,这位公子需要家师照顾,东西备全吧。”她咬咬牙,还是这样回答。   楚昭也不理会白启侍卫的打量,从马车上解开了追风的缰绳,翻身上马,快速的出了南阳城。那侍卫看着楚昭娴熟的马技,眼神一暗,这民间里到处是高手呢。   谢晚林扒开白启的衣襟,在心口的位置上,用老高教给的她的七星锁脉法,锁住了白启的心脉。   “关上车门,想你也不愿你家公子这般样子,被他人围观吧?你大可放心,我不会走,也逃不了。”谢晚林下完针,转头看着白启的手下。   那人很听话的上前把车厢的门关上了,谢晚林才坐在白启身边,用腿担起他的头来,这样子的姿势,呼吸能顺畅一些。她低着头,专注的看着白启的脸,手就轻轻的摸了上去。   谢晚林坐在车厢里,觉得这岁月不再长,就这样一直坐到地老天荒,她谢晚林也是甘愿的。她甚至都不害怕她的自明就这样去了,他就在她的旁边,她亦陪在他的身边,生和死,又当何防?   他孤身出行,她不知道究竟是为了什么。她不想猜,更不敢猜,如果事实真是她所想的那样,谢晚林对白启的伤害,连她自己都不会原谅自己。   一个人如果在忘记了两个人之间,那些甜蜜的过往的情况下,还是执着于天涯海角,找寻她,那她要他的忘记,除了加重他的迷茫和执着,又有什么意义?   白启的侍卫静守车旁,一直警惕的观望着四周,事实上他最防备的还是车厢里的那个女子,真要是遇到刺客,他当真是把主子的生命,毫无保留的交给了对方的手中,那女子要取白启的命,此时此刻易如反掌。   他皱着眉头,想不明白一向防备心重的他,为什么就那么笃定这女子是会尽全力救主子的,这样的豪赌,不是他的作风,却本能的做出了这样的选择。   ☆、终是不能忘      楚昭和老高一路打马来到了谢晚林的身边,老高看见白启的时候,皱了皱眉头,这下毒的人好生狠辣,要不是之前谢晚林给白启下了失忆丸,这会的白启早就魂归地府了。   老高从包袱里拿出一粒药丸,递给谢晚林,然后下了马车,“他这身体得调养数日,只是这会却不易走的太远,咱们还是在这南阳城里租住个院子好了。”他这话是说给白启的侍卫的,这主子病了,做主当家的就是他了。   侍卫点头,人却没动,只是从怀里掏出一张银票来。这就是要他人代劳的意思了,此时明里就他在主子身边,他肯定要守着的。   楚昭接过银票就熟门熟路的向牙行走去,只要肯花银子,自然就有最好的房子。马车慢行,这样一路赶到了县城边上的一座宅院前面,这才停了下来。侍卫把白启抱进了正室内,楚昭却是驾着马车重新去了集市,买了棉被,药瓮,浴桶什么的。   谢晚林跟着老高来到白启床前,看着老高又重新给白启施了银针,“他这样的情况,针灸加药汤,药浴,再有我特制的解毒丸,二十天左右,身体自当痊愈。”   谢晚林点头,“那我们就留这里照顾他,遇见了就是有缘,总要救活他。”   侍卫听见这两个人的对话,心里也有了底,这主子是命不该绝,遇见了这几位。这个叫老高的人说了这个是一种类似黑鬼的毒,黑鬼这种毒,就是他这种人都听说过,这下毒之人,没有追杀,也是赌定了,主子这一难,唯有一死而已。   楚昭回来的时候,拉了半马车的东西,也买回来了几个人的午饭。楚昭先招呼几个人先吃饭,大伙草草吃了几口以后,谢晚林就去拿着楚昭按着老高的方子抓的汤药,来到厨房准备熬药。   楚昭沉默的点火,挑水,只是不和谢晚林说话。他是心里发憷,怕见到了这人,谢晚林终究会离开,不顾一切的离开。只是有些事情,不面对,又能逃避几时?他想了想,还是问谢晚林,要不要从火锅店调来人手,留在这里照顾白启?   谢晚林摇头,“你放心,有了高叔,我不会往他身边去。”   楚昭皱眉,还有一个问题是谢晚林不好留在这里的原因,“阿晚,我们是夫妻,至少这会先别暴露你寡妇的身份。”   谢晚林抬起盯着药罐子的脸,看着楚昭,眼神里都是深思,最后还是点点头,“我懂得,我们留在这里照顾着,我的身份就是你的娘子。”   “你这何苦?阿晚,我们找人来照顾不好吗?”楚昭看着谢晚林。   谢晚林摇头,她的自明生死一线之际,他没醒来,她哪里又舍得离开?她的心情起伏不定,到底意难平。   夜里的白启自然是由着他的人守夜的,谢晚林和楚昭因着是夫妻的关系,两个人只得同居共室,而旁边的厢房里就住着老高。   楚昭和谢晚林哪里能够睡的着,不过是在床的两边各自闭眼假寐而已。   楚昭半夜里突然掀开了谢晚林的被子进来身边,谢晚林用脚踢他,楚昭却是故作亲密的在耳畔告诉她,房顶有人偷窥。谢晚林心里一个机灵,明白这一定是暗中护卫白启的人,总要明白他们几人的身份。   能安然入睡的只有老高,他枕头旁边放着自己的包袱,里面都是各种奇药,他来的时候,知道那人是白启,就知道这中的毒绝非寻常,就把自己压箱底的好东西都带着了,白启对于谢晚林,那是一定要救活的。   房顶有声音,要不是他们这样的高手,那点子动静,常人根本好无所觉,老高眼皮都没抬,接着沉睡入梦。   天还没明,谢晚林起身熬药,楚昭也坐起身来,谢晚林只道要他在睡一会儿。床的两边,她虽然看不见他的脸,也知道楚昭一夜未睡。照顾白启,在她看来,是她的事情,曾经差点命丧白启之手的楚昭,并没有这样做的义务。   “我们是夫妻。”他说的平静而坚定,穿上鞋子,站起身来,率先向厨房那边走去。   谢晚林只得乖乖跟在楚昭身后,这男人的这份隐忍,像是一个千金重的锤子压在心口,谢晚林觉得自己所欠他的也同样很多。   他们俩简单的洗涑过后,就开始给白启熬药,坐着病号饭。两个人一个烧火,一个看锅,红红的炉火映着两个人沉默的脸,谢晚林惊觉,有了楚昭相陪,她这会才能表现的这般从容。   她抬起头来,看着对面的那张糙汉脸,只一眼就和楚昭包容温暖的眼神相撞在一起,她张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其实她哪里能说什么?这无非是无法面对的下意识举动。   楚昭却伸过手来,把谢晚林额前碎发轻拂到一边去,“别担心,宝宝很乖,他还等着我们回家。”   谢晚林点头,是了,楚家村的一切到底还在那里等着她。哪里有她生命中几乎全部的重要的人和事,而她和白启的相遇,不过是一场偶然,他们面对的,还是最终的分离。   楚昭的安抚让谢晚林心里释然了不少,药和粥煮好的时候,白启的侍卫也送来了这三个人的吃食。老高正在给白启探脉,楚昭和谢晚林一个在前,一个在后,一人端药,一人端粥,将两个人的劳动成果送入房内。   “他怎么样?”问话的是楚昭。谢晚林跟他一样把碗放到桌子上,并不往床那边瞧,也不往屋外走。   “好了很多,只是这毒解起来麻烦些。过几日人就能醒来。”老高放下白启的手腕,从床边站起身走过来。   白启的心腹向三个人微微见礼,说着已经为几位准备了饭食,直言三位辛苦。话说的敞亮,只是眼神还是打量着几人。把太子的命交给这不是来路的几人,这人心里还是提着百十个落槌。   这样的日子就这样持续了几天,这侍卫当得起心腹这两个字的份量,几乎寸步不离守在白启床前,换衣喂药喂饭,洗澡方便更是一个人全包了。   谢晚林也就没有机会再近身白启身边,每日里楚昭虽不言语,也是围着她同她一起给白启熬药,熬粥,煎熬药浴的洗澡水。   这样的情况下,谢晚林想看看白启,也狠不下心来再在楚昭的心里划上一刀,上次大难不死,也不过是他自己的命数,否则早就死在白启手里了。这些谢晚林知道,就得有所避讳。   楚昭看着谢晚林这些日子虽然精心照顾着白启,却并不近身于前,心里对谢晚林还是满意的。这人这四五日功夫,整个人瘦了一圈,也憔悴不少,可见这心里该有多么煎熬,谢晚林还顾及着他的感受,他是明白的,心里就有了一丝安慰。   老高看着这小两口之间的互动,他心里门清,只是不愿看这份热闹,心无旁骛把这白启治好,让他赶紧滚蛋才是正事,不然那这日子越久,谁知道事情会有怎样发展?   老高没说的是,因着当年的失忆药,白启躲过此劫,也因着此劫,在救治的过程中就解了一部分当年失忆丸的药效,三到四年,这白启有大半的机率会想起谢晚林来。   老高并不想告诉谢晚林,因为告诉了这个问题也无解,失忆药再下,这人就会傻掉。再说几年后的事情谁又会说得清?老高心里猜测,这白启,怕是来寻谢晚林的,那当年的失忆药也许早就没了意义。   这日谢晚林和楚昭进门的时候,老高正在给白启针灸头上的穴位。老高并不理会站在桌边的两个人,只是专注的下了头部最后一针。   白启额头渗出汗来,一片混沌中,一张婴儿肥小脸穿过层层迷雾看着他,他伸出手去,追着跑着,他心里明白这个人,就是他心心念念那个人。   他想喊却喊不出来,只能拼命地跑,在那张脸渐渐变的稀薄的时候,他才用尽了所有力气,大声喊出了那两个字,“晚晚。”   老高一愣,白启声音并不大,但是也足够练了几年武的谢晚林听到了。她再顾不得其他,迈步向床前走去,走到床前,只见有泪从白启紧闭的眼眸中滑落出来。   她咬着嘴唇,才让自己平静下来,楚昭来到她身后,从后面圈抱着她,她也不挣扎,只将全身重量依托在楚昭身上。她心口疼的厉害,最后还是楚昭拉着她回了他们住的房里,不然全身软透了的谢晚林,凭着自己是走不出来的。   “他要醒了,我们该回去了。”楚昭站在床边,对着坐在那里依然咬着嘴唇的谢晚林说道。他看着谢晚林嘴唇都被咬出了血,伸着大手捏开了她的牙齿,拿出棉帕小心翼翼给她擦着嘴唇。   谢晚林用拳头,一下下捶打着疼的不能呼吸的心口处。那人服了那么霸道的失忆丸,却还在生死之际,记着他的晚晚,他和她之间,终是她负了他。   ☆、情深难再负      谢晚林能顺畅呼吸的时候,却是站起身来,目光坚定看着楚昭。楚昭心里咯噔一声,有些事情,总要面对吗?他借口去看看病人,却被谢晚林伸着小手拉住了。   楚昭站在那里并不转身,他现在这会,当真是怕了面对谢晚林,因为这会谈论的问题除了一直悬在两个人中的死结以外,还有别个吗?   他听到后面衣裙扫地的声音,他的心里更加不安,只得转过身来,一时间如同雕像般定立在那里,呆呆看着他的小妻子,不知该做何回应。   谢晚林大礼跪叩于楚昭,她明白这个男人对她的所有心思,所以她无法轻易地张口,这话难说,哪怕这人当初在山洞之家是和自己有过约定的。   楚昭自是看不得谢晚林这般委屈,尊贵的安乐侯府嫡次女,定国将军夫人,国公府长媳,楚家村里那些残疾兄弟还有村民们的真正的主心骨,在他楚昭心里,谢晚林是站在和自己同样高度的女人。他不光视她为夫人,更是战友,他觉得和她之间还有一种亦师亦友的帮扶和默契。   他把她拉拽起来,大手整理着她褶皱的衣裙。最后怜爱的摸了摸她的头,“阿晚,我们派人来,我们回家,我们去见父亲和岳父。你大可放心我这没有问题,还是那句话,如果最后他们同意,我给你自由,如果不同意,阿晚,我们就好好过后半生。”   谢晚林点头,她心里明白,这男人会给自己这样的答复,她要面对的不是楚家人,而是她的父亲。   楚昭让谢晚林在屋里休息,他亲自去火锅店找来了一个伶俐的少年,楚昭告诉老高,夫妻俩想念孩子,先家去了。老高从白启梦呓而出的那两个字开始,就知道这事情将变得麻烦起来。   他只是拍了拍楚昭肩头,男人间的本性,让老高更理解楚昭现在心里的憋闷。   谢晚林和楚昭回到秦家,两个人只对着嬷嬷和喜翠说了是火锅店的事情,其实楚昭早在接走老高的时候,就派人给家里人传了消息,直言老高他们三个人要几日后,才得归家。   两个人沐浴更衣,喜翠照顾着谢晚林,却发现小姐和几天前的精气神,差了太多,整个人看着苍白憔悴。她也不敢问究竟是怎么了,嬷嬷守在门外,心里却是有种不好的预感,因为有老高和楚昭在外面应对就足够了,什么重要的人和事,让谢晚林会抛下稚儿几天?   嬷嬷上前院,楚昭正好沐浴完出来,嬷嬷一脸担忧的看着他,他却只是摇了摇头,直言谢晚林没吃好也没睡好。   嬷嬷心里的感觉越发沉重,却也不能再问,就开展张罗饭菜,她看的出来,就是楚昭都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谢晚林披散着头发呆坐在梳妆镜前,心里唯有的一点犹豫来自稚儿,她已经默认了自己就是稚儿母亲,这些年稚儿从不觉得自己是没娘的孩子,这一番变故,稚儿怎么可能不会受到伤害。   “喜翠,帮我把稚儿找回来吧,就说娘亲要吃他挖的野菜了。”谢晚林知道,这些日子,自己的孩子都在和村里的娃子们一起挖着野菜。   稚儿太小,走远了肯定就会累一些,薛婆子家住的几个大孩子就轮着背那两个小的,也包括稚儿。村里的孩子也是大的背小的,也会背着稚儿。   这是谢晚林教导的结果,在铜板的诱惑下,孩子们并没有只顾着自己多摘一点,他们领会了谢晚林的意图,这也是两位夫子告诉他们秦家小姐需要的并不是他们的野菜,所以他们需要的也不光是铜板。   这是人与人之间的关爱,与他们不认不识的秦家小姐能做到如此,那村里同宗同族的兄弟姐妹,也要做到互助互爱。其实他们还知道,楚国公派了两个少年,一样拿着筐,帮着他们背着小点的娃子,他们也就明白了,这是为了保护在已经走到山脚下的他们。   喜翠抱着稚儿回来的时候,身后就跟了一群孩子,孩子们也是几日没见过谢晚林了,一听她回来了,都要把自己篮子里的野菜送给她,他们可都没少吃过谢晚林给的零食。   嬷嬷收下了野菜,要给孩子们铜板,一个个都摇着小脑袋,那样干净真挚的眼神,让嬷嬷觉得给这些孩子铜钱,这好似一种羞辱。   “那阿嬷给你们包野菜馅的饺子好不好,你们留下来吃饭,你们想她了,她也想你们的。等你秦姨醒了大家正好开饭。”嬷嬷开口留客。   “留下来吧,我们人多,帮着外婆,很快就得了。”稚儿也开口留客,孩子们这才留了下来,坐下井边小凳子上摘捡起野菜来。   喜翠抱着稚儿去了小姐的房间,稚儿看见谢晚林,立马扑进她的怀里。小手臂圈着谢晚林的脖子,亲了谢晚林两口,“娘亲,这几日都不回来,稚儿还以为娘亲不要我了。”   谢晚林看着稚儿的眼睛都红了,眼睛里酸涩起来。她抱着小家伙,也是亲了又亲,心情平复几分,这才说道,“这世间,娘亲不要任何人,也不会不要我的稚儿。”   “娘亲,说话算话,看不到娘亲,稚儿觉得没意思。”稚儿的声音软软糯糯。   “那稚儿以后就跟着娘亲可好?无论咱们去哪里?”   稚儿点头,在他的心里,并没有觉得娘亲和父亲不在一起生活就是多了不得的事情,他的父亲那是做大事的人,很少在家那也正常。   “村里的哥哥姐姐们都要把野菜送给娘亲,奶外婆留了他们吃饭,奶外婆说包饺子。”   “是吗?那可太好了,娘亲和稚儿也去帮忙好了。”谢晚林抱着稚儿就往前院走,喜翠跟在后面,总觉得小姐对小少爷的说的话有点奇怪的。   这一顿饭,委实花了一点功夫,嬷嬷是用猪肉丁活着野菜碎拌的饺子馅。谢晚林还打起精神给孩子们做了两样甜食。   楚昭也跟着孩子们一起包饺子,小一点的孩子也参与其中,只是他们包的不是漏就是破,就被大孩子制止了,跑到院门口去玩儿去了。   楚昭看着谢晚林高兴不少,吃饭的时候似乎也忘却了烦恼,这也就是嬷嬷留着孩子们的意思了,尽管是喜欢那些孩子,按照常理,那也是不应该在这会添乱的,楚昭感慨,谢晚林对孩子们的爱心和耐心,安盛城里的贵女都找不到几个这样的。   今夜的夜晚好像黑的尤其慢,谢晚林哄睡了稚儿,却是对着当空明月安静的想着自己的心事。喜翠守着稚儿,心里担心外面的小姐,小姐交代自己要去找老爷,交代自己莫要等她,早点休息。   她哪里睡的着?小姐找老爷,还能有什么事情,喜翠惊得睁大了眼睛,难道小姐滞留南阳城这几天,都是和那个人有关,只是这可能吗?自家姑爷也在啊?他又不是个傻的。   在喜翠心里不是傻子的楚昭这会抱着谢晚林在夜色中翻墙而出,谢礼的院子里,楚文东和谢礼两人早就从带着野菜饺子的楚雄那里接到了儿子传回来的消息,只说今日夜会。   这老哥俩心里也是不踏实,他们是知道的,这小夫妻俩可是一起出去了四五天,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否则谢晚林根本不会扔下稚儿这些天。   两个人看见一前一后进来的一对小儿女,这两个人身上都带着一股颓败之气,脸色也都不是很好看。   谢礼和楚文东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心里都有了某种猜想,果然如这俩人所觉,谢晚林还没等他们张口询问,就一个头跪拜在那里。   “你这是做什么?”谢礼怒喝。   “阿礼,先别急,让晚晚把话说完。”楚文东也是皱眉,看了一眼儿子,儿子眼神里的挫败,让他这个当父亲的心头火起,偏偏发作不得。   “父亲,公公,谢晚林请求二位答应我和姐夫和离。”谢晚林说完,再难抑制心里的委屈,泪如雨下。这屋子里的三个人,就是他们促成了这桩姻缘,让她和自明飘零两处。   楚文东吃惊的看着谢礼,他还以为这儿子进了秦家,这小儿女有了新的进展。   “你们是夫妻,阿昭不仅是你的姐夫,他还是你的夫君。”楚文东强调。   “公公,爹爹,我与白启定情在前,你们强我成婚在后,我并不理亏。”谢晚林抬起满是泪水的脸,看着谢礼,怎么逼嫁的,没有比这父女二人更清楚内情的了。   “可是和那人有关?”谢礼颤声问着女儿,眼睛却是看向楚昭,在这个时候,楚昭于他们,就是定心丸。   楚昭点头,“我们在县城里遇见了白启,他中毒了。”   楚昭话不用说尽,谢礼的脸色立马苍白起来,心里说不清的滋味,耳边回响着白启在安盛城外对他说的那句话。谢晚林出嫁已经三年了,他却还在找他,这份情深,同为男人的谢礼哪里不懂得?就是楚文东都一屁股跌坐回椅子里。      ☆、命运的安排      谢晚林跪在那里,流着泪讲述了当年她和老高曾给白启下了失忆丸的事情,那药丸会把白启脑海里两个人的过往岁月,抹的一干二净。   “我想过接受我们之间的结局,只是他尽管失忆了,也还记着我,这次出门,应该也是在找我。所以晚林求你们,给我自由,他如今已经不是太子,不会给咱们带来什么祸患,到时候我会跟他离开。”谢晚林说的果断坚决。   楚昭心里苦笑,这本是婚姻中出墙的红杏,他心里却是对谢晚林有那么点敬意。她挣扎过,想不到为了保护那个男人,会想到要他忘记她。   楚昭的心里有了决断,谢晚林不会因为自己的感情,让亲人受到伤害的,这女人就因了这一点,想和离,哪里又忍的下心?   “父亲,岳父,你们把当年的事情,还有我楚家的事情告诉阿晚吧,我楚家的宗妇长熄,总要知道自己的夫家到底是怎么回事。”他轻声说完,把谢晚林扶了起来,掏出棉帕,擦着她哭成花脸猫的脸。   谢晚林气恼的别开脸去,她从楚昭的话音里听出了楚昭对于她要求和离不成的笃定,这太呛谢晚林的肺管子了,她胸膛剧烈起伏,只是咬着牙,并不和他辩白什么,她清楚这个时候,之于她是多说多错的。   楚昭也不恼,把谢晚林拉坐在椅子上,他是舍不得这小女人接着再跪来跪去的,他的女人,受的委屈已经够多了。   四个人沉默了,先说话的是谢礼,谢礼把对楚昭说过的和皇帝之间的家仇讲给了谢晚林。谢晚林呆若木鸡,久久无言。   谢晚林从小是听说过母亲是因为生育自己去了的,为此三四岁的时候,她总是闹情绪,觉得自己是个灾星。谢家人的关爱,在谢晚林身上更浓,这才帮助她走出了那样的心里阴影。   她低头垂泪,其他几个人沉默。   “爹爹,那自明呢?他也一样可怜,他也是受害者不是吗?他的母亲不也是因此而亡的吗?”她终于发问。   谢礼看着谢晚林,“楚谢两家人,这么大的仇恨,我们是不是一定要报呢?”   谢晚林愕然,她睁大眼睛,只是摇头,并不敢相信心中的所想,她看向楚昭,楚昭只是点点头,并没有否认,那样坦荡荡的眼神,让谢晚林心里更慌。   “晚晚,如果只是如此,我们同意你们俩和离,只是听完你公公的话,然后去留随你。”谢礼道。   楚文东点头,心知儿子和谢礼两个都要他向谢晚林摊出底牌,那就是都坚信谢晚林最后还是会选择留下来。他心里稳当了,就开始讲解楚家人和皇家的仇怨,讲楚家人几代人的筹谋。   谢晚林的脸苍白的毫无血色,这些人告诉她一个最残酷的事实,他们要报仇,甚至图谋天下。她笑了,笑的满眼都是泪。家国天下,她心里明白,她和白启是再无可能了。她们终将是敌人。   白启身为一国皇室,他即使了解母后亡故的真相,他能做的最大限度的事情,也只可能看着皇帝去死,却不会任由白家的江山,被他人推翻。   她的亲人所谋,都是他的不允许,她们终将是敌人。父亲,稚儿,楚家村的人,她都不想他们出事,所以自然也就不能让白启在南阳县找到自己。他们的爱情是两个人的事情,他们将来要面对的,不光是彼此的生死,还有谢晚林在乎的这些人。   谢晚林深深绝望了,这样的将来,她又怎么可能把稚儿带到白启的身边,怎么能够在白启身边,看着他与自己的亲人厮杀?   她擦干眼泪站了起来,还有什么可说?还能说些什么?她谢晚林一个人的爱恨纠缠,哪里能抵得过那么多人的生与死?   “晚晚,今日你们俩谁都不许走,这就这间房里睡,成亲三年,不跟夫君圆房的娘子,也唯有你一人而已。”谢礼站了起来。   “晚晚,等过些日子,就让阿昭用这身份往你秦家入赘吧,不然时间长了,总会引起别人怀疑。孩子,人生事事还得往前看。”楚文东对谢晚林说完,拍拍谢礼的肩头就要往外走,只是谢礼看着谢晚林,却是没动。   “爹爹,我答应你,和姐夫圆房,让她入赘。”谢晚林低着头,站在那里,如同梦语。   谢礼的眼睛红了,他这样子逼迫女儿也是逼着她向前走上一步,走不出那一步,她就会还有和白启一起的心思。   这俩老头,不光走了,还把这间正房的门锁上了。听着外间的落锁声,楚昭心疼的看着谢晚林。他本是想等着她情绪稳定去外室休息,让她一个人静一静。谢晚林却是来到了他面前,开始帮他更衣。   楚昭皱眉,他自然不想也不会在这个时候让谢晚林成为真正的妇人家,他舍不得,想来那般定是委屈的。只是他也没拒绝,他想看看这小女人是试探自己,还是要绝了和那人在一起的心思。   他是她的夫君,心里怎么可能没有醋意?   当她帮着他更完中衣的时候,谢晚林依然没有停止动作,楚昭却是抓住了她的手,帮她更掉外面的衣裙。抱着她坐在床边。   谢晚林又忍不住的泪流满面,这和当初她给自明下药的那晚何其相似,只不过那时她心里想圆了他的心思,却不能去做。如今心里不想这般,却只能把自己逼到毫无退路。   楚昭帮着谢晚林卸下钗环,小心的把她放到床里侧,帮她盖好被子。   “你好好休息,我去外间。”   谢晚林伸手拉住了楚昭,眼神里没有羞意,只有破釜沉舟的决绝。楚昭皱眉,这心情真是痛并快乐着。楚昭想了想还是上了床,他要帮着谢晚林把路堵死。   谢礼和楚文东看着房里的灯火熄灭了,两个人都松了一口气,两个人回了楚家的院子,有些时候这事情到了最坏的时候,反倒有了转机,这两人成婚三年,这才睡到一张床上,可见万事求不得,一切自有安排。   楚昭拍着谢晚林的被子,如同谢晚林时常拍着稚儿那般,“睡吧,这不是你的错,也不是谁的错,这就是上天给咱们的命运安排。”   他摩挲她的额头,“阿晚,你不要心存愧疚,你是个好姑娘,对身边的每一个你在乎的人呢,你都尽力了。你才只有十九岁不是吗?你才多大?你看看这些兄弟和村民,他们因为你变的生活都有了希望,这是多了不起的事情?”   谢晚林平静很多,“你不怨我吗?我不是个好娘子,还要给你戴绿帽子,要你当绿毛龟。”   楚昭听着谢晚林这孩子气的话,想起了稚儿威胁他的那句说话不算就当绿毛龟来。一时轻笑出声,“没有,你即使奔着他去了,我也不怪你。毕竟那感情,却是动人。”   楚昭的这句话实实在在的触动了谢晚林心里的那块禁地,她再也忍不住,竟然扑进楚昭怀里大哭起来。楚昭安抚着怀里的娘子,一个受了情伤的孩子,心里也是酸涩难言。   他抱着她,由着她肆意的哭。他明白这一晚之于谢晚林是一次割舍,真正的从旧时光里走出来。   “阿晚,我们过些日子好好成一次婚,好吗?当初是阿阳代我娶你进门,这心里一直都很遗憾,这次换你娶我。”许久之后,谢晚林终于平静下来以后,楚昭在她耳边温声说道。   谢晚林沉默了很久,最后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这就是答应了的意思。楚昭笑笑不语,二十六岁的他,将有机会做一次出嫁的新郎了。   “阿晚,别担心其他。我会等你,我们成婚以后,就如现在这般就好。”他又说。   谢晚林依然是很久之后嗯了一声。   楚昭一遍遍温声细语的安抚着被窝里的谢晚林,一下一下的拍着被子的声音,轻轻的声音,在这漆黑的床帐里,能很好的安抚人的情绪。   今晚经历了这样人生的大起大落,本是要讲和离,结果就变成了入赘纳夫。   这些日子谢晚林的精神都是一直紧绷的状态,这焦躁的情绪,反倒因为彻底的死心,和最后的尘埃落定,心弦一松,精神立马陷入极度疲累当中,心中空空如也,反倒得了清净,在楚昭的一拍一拍当中,终于沉沉睡去。   楚昭看着谢晚林紧搂着自己,嘴角一抹苦笑,这小女人倒是相信自己。这样的谢晚林就是个单纯的孩子,她还是陷进了三个腹黑男人给她织就的网里。她要是偷偷的去找白启,谁又能拿她如何?   楚昭心里清楚,是他们所有人的分量,压倒性的挤压了她对白启的执念,他们的安危还是要比她自己可以和白启在一起来的重要。   楚昭又想到了老高的失忆丸子,心里更是庆幸,好在那人对谢朝林的爱意很君子,不然以那人的才貌,再加上这样的药丸,谢朝林肯定会移情别恋。谢家女最后还是会因为婚约而嫁入楚家,那样怎么能不纠结?   楚昭更深的理解的老高的爱情原则,他觉得自己也没做错,斩断谢晚林的纠结,有些事情得就趁热打铁。      ☆、不配再念起      早晨鸡鸣的时候,楚昭从小憩中醒来,看了看谢晚林,虽然舍不得,也只能把她叫醒。谢晚林睁开迷蒙的眼睛,看着头上的楚昭,一瞬间的愣怔之后,“天亮了吗?”   她的声音带着睡梦里的嘶哑,娇憨可爱,哪里有平时精明的样子呢?楚昭柔声道,“鸡叫了,我们得回去了。都是我不好,竟然也睡过去了,不然咱们能早点回去的。”   谢晚林抽抽鼻子,昨晚哭的太多了,鼻子不是很透气的感觉,“也没什么,咱们反正就快成亲了,回家就说去散步了。”   楚昭笑着点点头,也就不再说什么了。   两个人穿衣服的这个时候,谢礼亲自来给开锁将军。他站在门外,五月的早晨并不寒冷,他的身形还是有些佝偻。爱一个人的感觉,他有过,若论死别,那情虽断仍由在,这生生生离,与挖人心肝有何异处?   谢晚林和楚昭出门的时候,看见谢礼正仰头望天,楚昭给岳父行了个礼,谢晚林木然的也给谢礼行了一个礼,两个人相继走出了院子。   回到秦家,谢晚林就回了后院,楚昭也回了自己住的房间。喜翠正迷糊睡着,昨夜她一直在等小姐回来,虽然并不担心小姐的人身安全,却更挂心,害怕谢晚林再受情感伤害,小丫鬟也就一直没睡,天都快亮了,也才睡过去。   听到轻轻的叩门声音,喜翠醒来,穿鞋下炕去给谢晚林开门。谢晚林进门,也不看喜翠,径直的进了里屋,见喜翠早就给自己准备了被窝,她脱了衣服,钻进里面,把稚儿搂进怀里,接着睡觉。   “喜翠,你是不是等我一晚,快进被子,我们接着睡。”谢晚林听着喜翠磨磨蹭蹭的不上炕来,就这么说了一句。喜翠插好房门,上了炕进了被窝,也就闭上了眼睛,只是心里还在猜测小姐这一晚都是发生了什么。   天大亮了,喜翠轻手轻脚的起床穿衣,稚儿每日也是这个时间醒来,他睁着大眼睛,看着熟睡的娘亲,正要把她叫醒,喜翠对着他做了一个禁声的动作。   稚儿从被窝里怕出来,谢晚林皱了皱眉,却还是不愿意睁开眼睛。喜翠贴在稚儿耳边说了娘亲昨晚都没睡,稚儿点头明白了。拿着床边的小衣服自己穿衣,喜翠在一边帮忙。两个人穿好衣服,喜翠抱着稚儿就去了浴房洗涑,又给稚儿扎了头发。   “小少爷,我们把门关上,去前院吧。”   稚儿点头,喜翠就抱着小家伙出了房门,这门的开关有两套这时候喜翠从外面关门,谢晚林从里面不开门的话,也没人能进入房间的。   楚昭在院子里看到稚儿,就伸手把儿子接了过去。他还有事情要处理,他也没有白日补眠的习惯。稚儿被爹爹带着习武,父子俩在院子里一教一学,还很有默契。   嬷嬷已经苍白着脸在厨房忙活早饭了,葛大妮正帮着嬷嬷烧火。嬷嬷看见喜翠,一个眼神,两个人就去了饭厅。葛大妮看着面不改色,如今这些人的相处方式,她已经习惯了。她现在弄明了这个家对自己的信任和接纳,遇事也就不会往偏处想了。   “昨晚小姐是不是整晚没回来?”嬷嬷先小声发问了。   “嬷嬷,您怎么知道的?”喜翠吃惊,小姐昨日走的时候很晚的了,回来的时候大伙也还没起床啊?   “我就是一晚没睡,昨天我这心里就不踏实着,晚上果然就听着小姐走的声音。不过如今倒也好了,姑爷说了今日就叫你秦叔去薛家提亲,要姑爷入赘咱们家。”嬷嬷虽然憔悴,却也一脸喜意。   喜翠点了点头,也是松了一口气,只是她没有嬷嬷的高兴,小姐回来的时候的那个样子,让她觉得难过。那感觉就如同以前的谢晚林心里还有着希望的小火苗,如今却是尽数被扑灭了。   “这下好了,夫妻团圆一处,很快就能培养出实打实的感情来。喜翠,你还小,女人家身在谁家,如果被珍视着,这心啊早晚就落在了谁人家里。过去的种种,一点点就舍下了。”   嬷嬷说的语重心长,喜翠却是红了眼睛,莫名的想哭。   老秦吃过早饭以后,果然去找了村里的媒婆子来给谢晚林提亲。媒婆子拿了秦家给的礼钱,高高兴兴的就往薛婆家去了,那被提亲的汉子,可是薛婆子的内侄子呢,这事情也就得跟着她商量了。   薛婆子听媒婆子说完,又是高兴又是担心,她是觉得秦家姑娘,哪怕是一个寡妇,那也是难得的好女子。她那内侄子,只是远房侄子的兄弟,别说入赘这样的事情,就是娶亲呢,她都没这个权力做这个决定。   薛婆子正要跟媒婆子讲明回头再给她答复,楚昭就来了。薛婆子洗的忙对媒婆说道,“妹子稍稍等我一会,我自去问问我那侄子,这样就不用拖着给你再回信呢。”   “去吧,薛姐姐,这么好的事情可是打着灯笼都难找。别说你那侄子是外乡来的,就是咱们村里的小子们,也是有那愿意的。我等着就是了。”媒婆子感觉有戏,倒也不在乎多等一会,多费上几句口舌。   “哎哎,你先坐着哈。”薛婆子踮着小脚,就出了房间,把扫院子的楚昭拉进了厢房里,两句话就讲明了秦家向他提亲入赘的事情。   楚昭自然笑着点头应允,他这一番周折,还不是为了速战速决,好让那白启就是清醒过来,找到了这里也看不出什么破绽吗?再有他和谢晚林再如从前那般不温不火的,对她的伤害只会更大。   媒婆子出了院子,薛婆子可就咧嘴笑了起来,真个是再不用有所遮拦,“我就知道你们俩啊都是有福气的,其实人想开了,这入赘和嫁娶又有什么区别?都是有了媳妇,将来生下几个孩子。”   “嗯,姨婆放心,那秦家小姐值得我去入赘的。”楚昭还真不用薛婆子的开解和安慰。   谢晚林起身的时候,嬷嬷一脸笑意的进来伺候,谢晚林觉得奇怪,她平时是不用嬷嬷做这些的。   “嬷嬷,您有事?”   “没什么事,就是知道小姐要和姑爷再来一场婚礼,我这心里啊别提多高兴了。我给你做了糕点,咱们梳洗完,热点□□,就这么先吃上一口吧?”   谢晚林点点头不在说话,嬷嬷欣喜那就让她高兴好了。她呆呆坐在梳妆镜前,任由嬷嬷给自己挽发。心里一声叹息,这再成婚,当真是嫁了。想不到这人的动作还真是迅速,她心里竟然没有一丝怯意,反倒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决绝。   她在饭厅吃饭的时候,楚昭回来了。这个时候快接近晚饭的时辰了。他这也是忙活了一小天,跑了一趟县城刚刚回来。   他坐在她对面,看着她沉默的吃着牛奶糕,喝着牛奶。   “那人好些了,我加派了人手。我想你就不要再去了。”他柔声道。   谢晚林咀嚼的动作停了一下,也只是点点头。   “明天开始,我就筹备我们的婚礼,我今天买了料子,这喜服还要你自己做,毕竟我们也就结这一次婚了。”他笑笑。   谢晚林点点头,仍然没有抬头看楚昭。   “我还是以前的尺寸,你当年做的那些衣服,我很喜欢。”楚昭又道。   “嗯。”她不再点头,也只是应了一声,仍然不再抬头看他。   楚昭也不再言语,只是静静的坐在她的对面,看着她心不在焉的吃着。谢晚林也不赶他走开,她现在的心境,反倒有一个人,哪怕就像楚昭这样安安静静的坐在那里,对她来讲都是一种支持和陪伴。   “你放心,我会每日都去县里,直到他好了离开。”他鬼使神差的说了这么一句。   她再难保持平静,拿着手帕擦着嘴唇,还是因为这句话,没了吃东西的胃口。   “阿晚,我带你去工地转转吧。”他说。   “嗯。”她很听话,实在也是心乱如麻,不知这么办才好了。   第二个山坳坳里,人们正在热热闹闹的施工,这工坊建造的已经有了初步的模样,再有一个月的时间,应该能赶在雨季之前完成这里的一切。   谢晚林看着那些汉子们脸上的笑容,这笑容似乎让她又麻又痛的心,舒缓了一些。这些人,这里的一切,不就是她最后无奈放弃自明的牵绊吗?   谢晚林看着远处的山峦,环山而绕的河流,感觉这才是她重生回来的意义吧?男人,不再是她生命悲剧的全部,如今只是她生命里的一部分。   谢晚林自嘲而笑,自己还有什么可矫情的呢?   在她受迫于父亲嫁进定国公府的时候,她就已经放弃了她的自明。在她回门路上避而不见,她还是放弃了他,在她处心积虑的要他忘记而给他下药的时候,她又一次放弃了他。   如今呢?在他记不得那些过往,还要找她,生死一线还在叫着晚晚的时候,她还是为了她在乎的人,楚家的村的这些人,她想要做成的事,她所憧憬的实现自我价值的新的人生愿景,最后一次彻彻底底的抛弃了他。   “谢晚林,你还有什么资格念着他啊?此生之余,你莫要再想起那个人了,因为你不配。”她在脑海里一遍遍的告诉自己。      ☆、沾沾新人喜      谢晚林接下来的日子当真是专心的绣着嫁衣,就连工地的事情都不再过问了。每天除了吃饭的时候会出来房门,剩下的时间都会关在房间里。   为了让那个谢晚林和楚昭尽快的把这喜事办了,嬷嬷带着喜翠要帮着谢晚林,谢晚林只是摇头。嬷嬷和喜翠无奈,只得又提帮着楚昭做新郎礼服,这次谢晚林还是摇头。   嬷嬷皱眉,小姐起早贪黑的缝着绣着,这太反常,不了解实情的会以为这是招赘新娘对新狼的重视,然而并不是。嬷嬷心里心疼起来,这自己养大的孩子,这是要把这心里的委屈和念想都缝进这嫁衣里。   她也就不再多言,只是掉着花样的做着吃食。   如今五月的天气,正是农民正式春耕的日子,也是他们孵小鸡种菜的日子。嬷嬷和喜翠中了很多谢晚林喜欢的瓜果蔬菜,也买了一些小鸡畜什么的,这些除了让稚儿更高兴一些,都没有把谢晚林从那房间里吸引出来。   “嬷嬷,这女人家嫁人太苦了,嬷嬷要是不嫌弃,我就给您当女儿,有您和阿爹,有两个哥哥,将来还有嫂嫂,那就够了。”喜翠边种黄瓜,边嘟囔着。   “你个小孩子家的懂得什么?人生不到最后,你都说不上最后是苦是甜,就是到了最后,依然是不尽人意的结果,那也是苦甜掺半的。你啊,倒不用给我做女儿,我啊儿子两个,这最缺媳妇了。”   “嬷嬷,您还说,大妮姐来家的日子也不短了,咱们要是任由那两个人,大林哥还不把自己拖成老头儿啊?”喜翠说完,自己想想秦大林那有点严肃木讷的脸,就忍不住的笑了起来。   “你个小滑头,不过你也没有说错,你那哥哥当真是能把姑娘家拖跑了,等着吧,等小姐和姑爷的喜事完了,咱有时间整治那两个。”嬷嬷笑道。   喜翠看着嬷嬷那志得意满的样子,心里竟然期待起来。大林哥可不小了,再老两岁哪里还有适龄的姑娘了?   楚昭这些日子也没有外出,外联的工作都交给了阿木。他现在是工地和南阳县城两头跑,这老高还在白启眼皮子底下,把人救醒,他们也就算是功成身退了。   这是他们夫妻二人回村的第七日,楚昭来到给白启租住的这个院子时候,已经中午了。他给老高买了一点酒肉,对老高,心里无比的感激。白启要是死在谢晚林面前,他想那女人岁不至于跟谁而去,但是他们之间断不会再有今日的局面。   老高看见楚昭扬了扬眉,上次楚昭来的时候,把他和谢晚林的婚事告诉了老高,老高只说了一句,早就该如此。   白启已经醒来,人很虚弱,如今还是卧床不能起身。白启身边的侍卫,如今对这二人那是打心里感激,他的是生死事小,只白启的安危关乎着太多人的生死。   一朝太子,再是落魄,只要每被连根拔起,那有怎么可能背后没有相应的力量呢?这床上的这位,身系多少家族的安危和前途啊。   “太子殿下,这位大哥连同夫人,一起救了您。那夫人先是银针封脉,才给后续的医治保留了机会。”侍卫亲自解说。   “救命之恩,自当相报,这般相遇,今后我们应当、、”白启这话说的断续。   “施恩不图报,无论是谁见了,能帮忙的话自会伸手的。”楚昭似不经意间打断了白启的话,他猜的到,白启的意思。   “本就是萍水相逢,自然也来去无踪,方是江湖儿女。”说这话的是老高。   侍卫皱皱眉,他心说这两位也是怪了,这救命的大恩,人家好像根本就没放在眼里,这主子结交的话都未说完,人家就表明了今后不见最好。他们看着也不是多富有的人,他们那华丽马车,人家应该就没放到心上。   老高是在半个月后回的村子,白启已经可以倚坐床头,他也就留下了足够的药丸,就回了楚家村。   谢晚林看见老高的时候,只是给老高行了一个见师礼,老高明白这是谢晚林没有说出口的谢意,却只能借着这样的由头来表达。   老高抿了抿唇,什么也没说,既然做出了选择,那过去的人和事,唯有忘掉最好。   这婚事经过了一个月的准备,终于在六月的第一天如期举行了。秦家院外,摆着一桌桌的流水席。那些山坳坳里的士兵因着楚昭的命令,他们也就在山坳里庆祝一番,并不来参礼。   楚昭这样的安排,也是心里有一个隐忧,那就是如今病情痊愈的白启,又怎么能错过南阳县的楚家村呢?既然要招新谢晚林,这楚家故地总要一探究竟的吧?   楚昭坐上了秦家来迎亲的高头大马,秦家两兄弟作为傧相,代替谢晚林来亲迎入赘的新郎。其实这迎亲队伍,还有一个重要的人物,那就是稚儿。   稚儿是被秦大林抱在怀里的,看见楚昭就向他伸出手去。楚昭接过稚儿搂在怀里,翻身上马,在吹吹打打中向秦家而去。   白启和两名侍卫进村来的时候,听见的就是这锣鼓喧天的声音。村子里安静的很,路上都不见村民,就是贪玩儿的孩子都不见得一个。   “主子,这婚礼很热闹,怕是安乐侯他们也可能在那里。乡下人呢结婚,总要请来村里最有头脸的人物,定国公也姓楚呢,这个面子肯定得给族人的。”   白启点点头,三个人,三匹马向着锣鼓声音传来的后村方向走去。   三个人远远的看见了秦家院门外的流水席面,还有院外站着的村民和玩闹的孩童,白启的看的有些羡慕起来,他的那个人找到了,他的人生里也会出现一场这般热闹的婚礼。   几个人走近院落,秦小林站在院门外招呼着乡亲父老,看见这突兀出现的三个人,一时呆愣了。   幼年时候,他们兄弟在谢家居住的时候,也是见过这个人的,只是远远看过几眼,并不敢近身于前,天潢贵胄,哪怕是陪玩儿,他们兄弟俩那也是没有那资格的。   秦小林能认出来这就是那人,实在是因为白启穿着一身白衣的出尘世外的那种净透的感觉,和小时候那个小小的漂亮的不像话的人儿,那气息如出一辙。   “请问这里谁是主家?国公爷和安乐侯可在此?”一个侍卫并不给秦小林更长的发呆时间,见这村里的男女老少大人娃子,盯着白启看的眼神,皱着没有,立即就开始问询。   “在的,请问我要去把他们二位请出来吗?”秦小林问,想着把那两位请出来可比这几位进院子的麻烦小多了。   “来者是客,我们不请自来,这还真是难得的缘分,也让我们进去观个礼可好?”说话的是白启,这乡村的婚礼,倒勾起了他的兴趣。   “好的,里面请。”秦小林在前面带路。该来的总会来,他这会推脱倒是说不过去了。   里面正要拜堂,入赘的新郎要去洞房迎出自己的新娘,然后进行三礼大拜,夫妻礼成。   定国公和谢礼坐在主位上,两个人都听高兴的,尤其楚文东,儿子娶妇三年,这今日才得进了妇人房,这老父亲的心情啊,真是甜苦涩然。   旁边还坐着沾了光的老秦夫妻。嬷嬷光顾着为小姐心喜,老秦却是觉得如坐针毡,人家正经的两个爹坐在那里,自己又算是哪盘菜呢?   秦小林领着白启三人进入大厅的时候,主坐上的三个人呆若木鸡。楚文东和谢礼互看一眼,两个人还是站起身来,招呼着白启。两个人本也没想着行礼,白启一个手势,倒是先以晚辈礼给这二位行了一个后辈礼。   “小侄本是来找二位世伯的,结果遇见这家主办喜事,就也前来凑凑热闹,沾沾喜气,诸位莫要见怪。”   “公子您来,虽不认识咱们,咱们也是感激的,前来送喜,多谢多谢。”老秦的话说的战战兢兢,他不是这些看热闹的乡下村民,两位大人物见着这人,立马站起,这人的身份哪里死一般人?   村长在旁边看着,心里也是有所猜测,悄悄去了院外,派了儿子去山坳坳那里,告诉那些人不要再出山坳,村长是明白的,楚家村,和楚家,还有退下来的伤残楚家村,如果有人生拉硬拽,那也是能做文章的。   秦大林看着白启的侍卫送来一张一票,笑着收下了。心里却也是不安,他也是认出了那人的。   楚昭拉着红绸带,那一端就是谢晚林,怀里抱着一身红衣,头上的揪揪也扎着红绸布的稚儿。喜翠扶着谢晚林,心里说不清喜乐。   “咱们这是娶妇吗?”白启看着这满院子的红纸花。   “咱们家是女婿入赘,姑娘曾进过一家。”老秦笑着回答。   白启笑着点头,心里却没来由的难过起来,这家的闺女是入赘夫婿,那浪迹天涯的谢晚林,有没有可能遇见一个陌生的,心喜的男子,再结良缘呢?   白启的心,再难平静,这里的喜意欢腾,让他心里的恐惧被无限放大起来。寡妇再嫁,人家也并不一定就一定要等他白启,他心里有些后悔来参加这一场热闹。      ☆、这回真嫁了      楚阳衣袖下的手,紧握成拳,这个哥哥大喜的日子,这人前来,要是故意捣乱的话,他心里愤恨之意顿生,却只能忐忑不安,这一切最后的结果,还要看那今日红盖头的女子,她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   楚昭拉着谢晚林进入大厅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射到今日的男女主角身上。白启看见新郎是楚昭所扮的糙汉的时候,看着自己的侍从,不是说这人已经成婚了吗?   “他们那时候已经定亲了。”不远处的老高走过来,在这三人身后低语一句,这白启转头才看见老高原来也在这里。   “恩人,您。”侍卫问。   “我是这家孩子的舅舅,也是我外甥女的师傅。”老高道。   楚昭只是向白启点了点头,并不同他说什么,今日天大地大,他嫁给娘子这件事情最大。喜翠站在谢晚林旁边,扶着自家的小姐的手臂发抖,怕小姐发觉,她只得先放开了谢晚林。   她转过身子,并不敢再看白启,眼里却是呛出泪来,她多想扯下小姐的红盖头,告诉她,那个她想起来就心痛到不能呼吸的人,就在他们的不远处。   喜翠不敢哭,她重新转过头来的时候,已经带着盈盈的浅笑。在楚昭几人进入大厅就盯着喜翠观察的秦小林倒吸了一口凉气,喜翠看白启的眼神,让他嫉妒堵心的厉害。   谢礼几人重新归位,村长担任司仪,喊着三拜成礼。嬷嬷坐在那忍不住的落了泪,喜翠也没忍住,泪水从眼里滑落出来。白启就在那看着,这份人间大悲,喜翠和嬷嬷看的最清楚不过。   谢礼也红了眼睛,他都能想像,如果白启发出了什么声音,那女儿又是怎样的万箭穿心,箭箭要人命。   新婚夫妻对拜的时候,白启睁大了眼睛,看着那女子的身形,总觉得在哪里见过,再看稚儿的那张小脸,就觉得莫名熟悉。只是他清楚这都是没见过的人,很快就压下了这样的感觉。   楚昭又抱着稚儿拉着谢晚林回了后院,喜翠红着眼睛伺候在旁边。葛大妮看着这一对新人,心里羡慕。转身出了大厅,她还要帮着摆弄席面,这厢房里的,正厅里的,来了贵客,那就马虎不得。   她在火锅店锻炼了一些日子,如今越发落落大方,温柔干练。秦大林在安排院子的外的人员,她扫了一眼那个男人,也不知道那人心里有没有自己,她十八岁了也该嫁人了。   喜翠跟到正房门口,就停下了脚步。   “小少爷,让喜翠带着你好不好?等会我们去前面玩儿。”喜翠道,她这也是为了新婚夫妻能说说悄悄话。   “喜翠,稚儿今日就在后院,前院人员杂,看的多了、、”楚昭话说到此,喜翠睁大了眼睛,点点头,她已经领会了楚昭的未尽之言,这也不是为了防别人,还是为了防那个人。   楚昭抱着稚儿拉着谢晚林就进了新房。喜翠守在外门,仰头看天,不然心头的酸涩怕汇成眼泪,在这个时候无异于给小姐报信添乱,给新姑爷面子上不好看。   楚昭把稚儿抱放在炕上,然后扶着谢晚林坐在床边。这一刻楚昭才真正的松了一口气,天知道他在前厅行礼时候的担心和害怕。   “阿晚,我们真正成婚了呢。”他笑道。   谢晚林低垂着头,没有应声,她怕她这一应声,出口的就是哽咽难言的破碎语音。没的煞了这新婚的喜意,谢晚林想要一个吉利的。她的人生,已经有太多的无奈了。   “稚儿,以后爹爹就可以和娘亲一起光明正大照顾你了,以后啊,稚儿还会有弟弟和妹妹,你高兴吗?”楚昭问稚儿。   稚儿本来张着小嘴乐的小脸,却严肃起来,看的楚昭也紧张起来。稚儿皱着眉头,鼓着小脸儿,很认真的想了一想,“那你们能保证永远最疼稚儿吗?”小人儿问的很认真。   楚昭被儿子的这个问题问到了,他这是二婚续弦,总不能当着谢晚林的面保证最疼自己发妻的孩子吧?楚昭沉默,心里暗骂自己这就是得意忘形,没脑子的嘴贱。   楚昭的一时沉默,谢晚林却等的生气,稚儿是一个最精明的小孩,父亲的表现很容易就会引起小孩的怀疑。   “稚儿,你来,娘亲跟你说。”谢晚林大手够到了稚儿的小手,一把把稚儿抱进怀里,稚儿的小脑袋正好就被包进了盖头里。稚儿看着红彤彤的娘亲,再看看红彤彤的自己,很欢喜起来,安然的窝进娘子怀里。   “稚儿,娘亲最喜欢谁啊?”   “我啊!”   “嗯,还算你有良心,知道娘亲的心肝就是我的稚儿。娘亲就是再生多少孩子,那心里最爱的也是我的稚儿。稚儿不长大,娘亲就不会给你生弟弟和妹妹。所以稚儿要慢慢的长大,好好陪着娘亲。”   谢晚林笑意晏晏的把这两句话说完,明明脸上是笑着的,眼里却流出泪来了,没有人知道稚儿于她意味着什么,那差不多是前世今生的救赎。   这话楚昭听的心里发沉,他能明白谢晚林用意,她最爱稚儿,那将来有可能的争斗,就不会允许发生在稚儿和兄弟姐妹身上。她和他更需要时间,怕是也不想给自己生孩子。   稚儿呆呆的望着一片红的世界里的他和娘亲,娘亲的泪水惊得他下意识伸手去接。在他和娘亲的世界里,他不要娘亲哭,所以稚儿一急,反倒哭了起来。   楚昭把儿子从谢晚林的红盖头下抱了出来,抱着儿子哄了哄,直说是因为他没给谢晚林掀盖头娘亲才急哭了。   “那爹爹还等什么?”稚儿对楚昭有点不满了。   楚昭无奈,拿过秤杆,“稚儿,我们一起帮着娘亲掀盖头,她就不哭了。”   大手包着小手,轻轻的掀开了谢晚林的盖头。稚儿和楚昭看着梨花带雨的谢晚林,却都惊艳的张大了眼睛。今日谢晚林不必见外客,人生最后一次的婚礼,还是以本来面目出场的好。   “娘亲,您真好看,以后我也要找一个像您这样的新娘子。”稚儿这小屁孩子,张着小嘴,口水就要流出的样子,再搭上这句话,没的有几分搞笑。   “娘子,你真美。稚儿说的没错,娶妇当娶你这样的。”楚昭说完,还亲了亲儿子,“你这小子,屁大个人,就明白何为秀色可餐了,比你老子可强上太多了。”   谢晚林看着一大一小吃惊看着自己的样子,心里的酸涩一下就跑的无影无踪了。她柳眉倒竖的看着楚昭,“有你这么教育儿子的吗?”   “嗯,所以儿子还要娘子教。”他说完就把稚儿送进了谢晚林怀里。   稚儿伸着小手就帮谢晚林擦着那些他没接到的泪水,“以后稚儿再也不要娘亲哭。”   谢晚林眼睛又漫上来一层水汽,只是忍住了,大喜的日子,她不想给稚儿留下阴影。   “你还看什么?你就是入赘给我,那也还是新郎,要去前面敬酒的。”她嗔怪的看着盯着她呆看的楚昭。   “那娘子莫哭,为夫尽快回来。稚儿今晚就和娘亲爹爹一起睡。咱们一家三口睡一个大被窝。”他说着话,还揉摸着稚儿头上的红绸小包髻。   谢晚林点点头,她明白这是楚昭在安她的心,怕她恐惧今晚的洞房花烛夜。   “真的吗?爹爹快去,稚儿等着你。”稚儿高兴了。   楚昭抬脚就走,再不去前面,也委实时间过得久了些,很有些不好看了。楚昭出门,看见喜翠仰头看天,也只当不见,小丫头的心思,他多少能体会几分,毕竟那白启陪着谢晚林长大的,身边的丫头见证了所有,他们之间自有一种青梅竹马的交情。   喜翠仰看天空半天,最后得出的结论就是自己要当一辈子的孩子,就像那些宫里的老姑姑一样,一辈子了无牵挂的,倒也好过这妥妥的人间悲剧,闻者落泪,见者伤心,肝肠寸断的。偏偏说不得,诉不得,哭不得,生生委屈的人,生不得,死不能的。   喜翠进屋里,看见娇俏的小姐,眼睛红红的抱着小少爷。喜翠的眼睛也红了,小姐到底还是哭了。这还是不知道那人亲见了她的成婚礼呢,这要是知道了,这心里又怎么受得了呢?   “小姐,我去给您和小少爷取点吃食,把门关好。喜翠回来会叫门的。”   “快去吧,我的喜翠早饭也没吃,就忙活你小姐我了,是不是早饿了?”谢晚林捏了捏喜翠的小胖手。   喜翠心里难过,她本能的搂着谢晚林,仿佛这样就能抵御和分担谢晚林心里的苦楚一样。   她吸吸鼻子,和汹涌的泪意对抗,用小时候的语调对谢晚林道“小姐,这会咱是真嫁了,喜翠的心都空空的,好舍不得我的小姐呢。”   “小傻瓜,这一生有我就有你。喜翠不说不要我这个没用的小姐,喜翠就永远要在我这个阿姐身边呢。想走远,都没门。”谢晚林还捏着喜翠的小胖手。      ☆、小花痴赏美      稚儿人小,听着这两个人的对话,话语太长,在他小人家的世界里,还不能完全理解,只听着这两个都是说什么走啊远的,就有点着急起来,“小姨不许走,稚儿长大,小姨也不许走。”   稚儿在谢晚林怀里伸着胳膊拽住了喜翠的胳膊,被稚儿这一打岔,那煽情正浓的主仆二人,都忍不住笑了起来,也没谁再好意思继续了。   “小少爷放心好了,喜翠不走呢,等将来小少爷有了娘子,生了宝宝,喜翠就伺候咱们的小小少爷。”喜翠脸虽笑着,声音却还是闷闷的。   “你们这一个个的都没个正行呢?”谢晚林笑嗔喜翠。   “可不是?这人呢一个高兴,这嘴上都没个把门的了呢。”喜翠笑嘻嘻的回着,还抽了抽鼻子。   “小姐,我去前面娶点饭食来。”喜翠说完就走了出去。谢晚林看着喜翠出去,轻轻叹了一口气,小丫头为她难过了,她知道的。   喜翠去了前面 ,在厨房门口看见秦小林,秦小林斜了一眼她泛着红的眼睛,心里气闷的厉害。扭头去忙别的,再不看她。嬷嬷看见喜翠过来,将准备还的托盘交给她,眼神里都是询问的看着她。喜翠点点头,这才放心一点,就怕小姐察觉到白启的到来。   楚昭回到前厅,先是敬了定国公,安乐侯,白启,老秦,老高,村长这一桌主位。然后就去敬了院子里,院子外的那些村民们。就是孩子们,楚昭都拿着布兜,看见孩子,就抓着糖果把孩子们的衣兜装满。   主位上的几位并不多话,这桌的人员构成也让他们没话找话几句过后,还真就不好再说些什么。白启敬了国公爷和安乐侯一杯,老高看了他一眼,他笑了笑举起酒杯,“只此一杯。”   白启对于楚昭这个糙汉子和老高的救命之恩是很感激的,也还记得老高临走前的医嘱,白启问了问那两个大人物在村里的生活,三人倒也相谈融洽。   村长和老秦,坐在一边,要多紧张有多紧张。就是村长都看出来了这人和楚国公那是很熟悉的,村长是哪个干部他自己最是清楚,老秦一个忠厚老实的乡下汉子,做梦也没想到他可以和定国公,安乐侯,定国将军,甚至还有曾经的太子,今日的藩王一起同桌共饮。   楚昭再回来以后,坐回主位,大方招待白启,这让老秦和谢礼对楚昭是很佩服的。男人心胸似海,才可承载万物。   这情敌曾经铁了心的要自己的命,他救其一命不算,还能够如此从容的与之相处,就是老高这个骨子里的侠士,都对楚昭高看一眼。他低下头,心里苦笑,是了他也是他的情敌呢。   人群散去以后,白启却没有回了南阳县,谢礼想着楚文东的家人员多些,还是自己的院子里清净,不会出现太大的纰漏,就对露出留宿之意的白启发出了去谢家的邀请。   楚昭听着这几人的对话,心知这白启是遍寻谢晚林不着,这人就找到了楚家村来了。谁让这里是他楚昭的祖地呢?只是他想团圆旧梦,今日彻底是断了缘分。   入赘的婚礼,行礼时间较早,这会也才傍晚刚过,楚昭也不好去洞房陪着谢晚林,就跟着家里人,收拾着残局。薛婆子作为后认的亲家,人也没走,带着家里的孩子帮忙收拾着。   嬷嬷最后把剩下的好的菜肉也都分给了村民,六月的天气太热,剩下的菜也放不住,谢晚林也不在意这些东西,就让村民们好好改善生活好了。   谢礼楚文东白启三人坐在谢礼的正院喝茶,白启聊到了前些天的经历,楚文东眉头皱起,这是阿圆的孩子,他又怎么能不担心?   只是话到嘴边,还是不能对这孩子说些什么,告诉了他皇后的死因,除了把楚谢两家的筹谋,摊在白启面前,再无益处,因此不能。   “我找遍了东海郡,也找遍了山海郡,都没有晚晚的消息。”白启道。   白启的意思谢礼和楚文东都明白,这就是没有明着问他们谢晚林的消息了。面对这个孩子,他们无法点头也无法摇头。   “孩子,开始新生活吧。在这蕃地,远离朝廷,保护好自己,娶妇生子,好好过自己的小日子。”谢礼说的语重心长。   白启看着谢礼,眼神空洞而哀伤,“谢叔叔,我明白您的意思,只是我怕晚晚还在等我。我不能丢下她。”   楚文东看看谢礼,谢礼看看楚文东,这两个人竟然无言以对。   “孩子,你也知道你们母亲之间的情谊深厚,我不能把晚晚嫁给你,昨日不能,今日不能,明日也不能。”谢礼不忍心,还是想点醒白启。   白启愕然,他皱着眉头看着谢礼,“难道不是因为您中意楚昭吗?他一表人才,能力突出。”   谢礼摇头笑了,“那我就一定要把我两个女儿都要嫁给她吗?”   楚文东低着头,长叹一口气,“殿下,晚林当日嫁给你,也不过是死路一条。”   谢礼点头,白启睁大了眼睛,看着这两个包裹在颓丧沧桑的气息里的男人,“我不懂。”   楚文东问询的眼神看了一眼谢礼,谢礼点点头,他才接着说道,“你是陛下的儿子,应该对陛下有一定的了解。当日你父皇最喜欢的女子,就是谢夫人。只是情郎有心,淑女无意,最后嫁给了你谢叔叔。”   白启倒吸一口凉气,皇上的为人,他了解的肯定比这些外臣要多一些。得不到的最戳心,仇恨就会永远在皇帝的心里跳动。谢晚林嫁进皇家,那还真是凶多吉少,皇帝的心机,也定会把上一辈人的恩怨发泄到下辈人的身上。   “可是晚晚现在已经是个寡妇,我也远离了安盛城。”白启说这话的时候,很小心的看了一眼楚文东,他们之间一向有种温情暗流,白启感受的到。   楚文东和谢礼皆是无奈摇头,却无法再说什么。   楚昭进回到洞房的时候,喜翠早就避开了。她既不会给姑爷做通房,那自己就要注意分寸,好在小姐也体谅,直言近身不要她的服侍。   谢晚林长发披散,一身红色的睡衣,稚儿穿着红色的绣花的睡衣,盘着莲藕似的小腿坐在炕上,像是年画里神仙座前的童子。   谢晚林扭头看着楚昭,指了指旁边桌子上的茶壶,“那里有茶,喝点醒醒酒好了。”   楚昭听话的坐到他们母子旁边,倒了一杯茶,静静的喝着。这样家居的谢晚林,他还是第一次得见,整个人恬淡雅致,有一种沉静之美。   稚儿站起身来,向楚昭靠近,吸着小鼻子闻了闻,“爹爹真臭。”   稚儿吃了那么久的天王花,不光百毒不侵,就是嗅觉都要比正常人强上很多。   “爹爹喝完茶就去洗澡,儿子再忍耐一会儿?”楚昭因为前厅陪酒,一桌一杯,也喝了一些,带上了一些酒气。   稚儿咧着小嘴笑了,自己也觉得爹爹刚进屋休息,他就这样的反应有点说不过去了,他扑进谢晚林怀里,“娘亲香香的。”   “嗯,你娘亲香香的。”楚昭这话说的温柔旖旎,自己还低着头笑了笑。   谢晚林抬起头来,愣愣的看着楚昭,却也没说什么,这人不再是姐夫,他也是她的夫君了。   “我去洗澡。”他看着谢晚林,笑的一口白牙都闪着光。看着谢晚林睁大的眼睛,他步子欢快的走向洗漱房,他看着她那么沉闷的坐在那里,就恶趣味的起了逗弄她的心思。   谢晚林抱着稚儿,心脏扑通通的跳,怀里这小人儿就是她今晚的福星。有稚儿在,他应该会老实做人的。   楚昭泡在浴桶里,短暂的喜悦过后,是皱眉深思。白启留在了楚家村,怕是作坊的事情,多少也能查的到,今后的行动要小心才是了。   浴桶旁边放着楚昭的红色睡衣,他看了看,眼神里有迷茫,有追思。   在和谢朝林的新婚之夜,谢朝林也给他准备了一套红色的睡衣,在他穿上以后,就让他又换回了原来的。那套睡衣还是在两个人的圆房夜再次穿上的呢。   楚昭擦干自己,也披散着头发,穿上这套红绸睡衣,看着得体合身,心想无论何时都要善待岳父和谢家女。   楚昭再回了内室,一身红衣,长发披散,小麦色的肤色展示着健康的光泽,俊美的五官,因着散开的长发,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明朗,坚定的异性之美。   谢晚林眼含欣赏的看着,这个男人二十六岁的年纪,成熟稳重而又朝气蓬勃,男人的魅力,正是最吸引女子眼光的年纪。   “看为夫,是不是和你很般配?”楚昭含笑问。   谢晚林点点头,脸上没有一点害羞的神态。   楚昭眼里的欢喜,在谢晚林坦荡的对视中,散了几分。   谢晚林从小被白启叫做小花痴,只是这个小花痴欣赏坦然的看着自己,没有害羞之意,那就是自己还勾不起她的心念。此时此刻,她看他,和看别人,并无太大不同。      ☆、桃花处处开      “爹爹好漂亮。”稚儿同样花痴的扬着小脸儿。   楚昭一把捞起稚儿,对稚儿讲解,形容男子的光华气度,要用伟岸,帅气,坚毅,阳刚,这样的字眼。   “那爹爹,娘亲这么美怎么说?”稚儿指着谢晚林。   楚昭笑了笑,“柔美,娇艳,圆润。”   “好你个楚昭,你这是说我胖吗?”谢晚林咬牙,稚儿笑了,他明白了,形容女子之美,不要轻易用圆润,不然人家会生气的。   “爹爹,我可以天天和你们一起睡吗?”稚儿人小,心里也有自己的贪念。   楚昭摇头,“你只能跟着我们三天,你师傅每日睡前,都要帮你温养筋骨,这一点爹爹做不到。”   “那是不是师傅要比爹爹厉害呢?”稚儿仰着小脸儿,看着楚昭。   楚昭扫了一眼谢晚林藏在衣袖下紧握成拳的小手,心里叹了一口气,这小女人还是害怕自己。他告诉稚儿老高要比自己厉害,还告诉稚儿这世界上,没有人是最厉害的,只有人是更厉害的。   谢晚林想到几日以后独自睡房面对楚昭,她哪里是不怕的?前世的记忆太惨烈了,忘掉了所有,都忘不掉那羞辱的一夜。   楚昭陪着稚儿玩儿了一会,小人儿看着有了困意。他把稚儿送进谢晚林的怀里,脱鞋上炕,扑摆起被褥来了。   嬷嬷为了让小姐认命,把这屋里的棉被都换上了双人大被。事情到了这一步,还有什么可矫情的?谢晚林从容进了被窝,接着稚儿就自动自觉地滚进了她怀里。两个人心也大,不一会就睡着了。   楚昭盘膝坐在一边,看着窗外渗进来的月光,这样也没什么不好。   屋顶上拿着酒壶独饮的老高,也不看坐在房顶的另一个女人。从年少追打到这个年纪,他也是真的倦了,为她倦了。   “你们这样太残忍了,对那白启太残忍了。”   “怎么就不残忍呢?你还是回去吧,黑凤。”   “是啊,八年了,我也该回去了。只是我没把子嗣的问题解决,怎么回去呢?”   老高仰头喝了一口酒,他没办法给她解决这个问题。一阵香风扑过,老高无奈的看着黑凤,“这样的手段都用了出来,好,我成全你。”   老高反身落于院子,黑凤紧跟身后。两个人进了老高的屋子,“我要你露出本来的面目,这对我来讲,是一生最重要的时刻。”   “好,只是今晚过后,你怀没怀上,都不要再来找我。”老高把脸上的易容去了,露出本来面目。   黑凤痴痴看着,眼里有光有泪,她对他的执念折磨了她小半生,千难万险,找到他,他还是给了她一个结果。   她走上前去,用手摩挲着老高那极漂亮的脸,“顾展,跟我回西平去,我们生儿育女,我们管理国家,这有什么不好?”   老高沉默,只是先前被下的药起了作用,整个人的呼吸在黑凤的抚摸下都粗重了几分。   “你就那么喜欢那个女人?从她少女闺中守护到夫君续娶,顾展,原来你还是一个情种。”她笑的老高看着都觉得这女人心苦。   老高还是沉默,他现在留在这里,除了想把必生所学教给稚儿,吸引他的还有谢晚林带着他找到的人生目标。   他不想再和这女子掰扯这情怨的过往,他一把将她圈抱在怀里,以往他并不在乎这个女人,也没理会过她的深情。看见中毒的白启,他就明白了这女人这些年就没放弃过对他的寻找,他的心呗触动了。   这些年经历了自己的感情,见过他人的求而不得,他不想再无视了,所以他给了她的得手的机会,想着给她一个交代。酒后的迷醉,情人醉的药效,让顾展在这别人的大喜之日,和追寻他多年的女子,一夜缠绵。   楚昭睡前,嘴角翘起,以他的耳力,房顶上那点官司还是听了个清清楚楚,原来顾展也惹了一身的风流债。   谢晚林和楚昭在稚儿重回老高房间的时候,两个人的关系,还是如同日进百里一般,谢晚林并不知道白启来过,新婚的一个月,她更多的是闷在房门里给楚昭做衣服鞋子。没出过门,家里的人也没有多张嘴的。   这也不是谢晚林有多在意楚昭,她只是需要时间让自己接受这个人,不然后半生的日子并不好过。两个人大被同眠,早晨醒来,谢晚林总是在楚昭的怀里。她起初是又羞又囧,睡梦里的她总在找寻一种可依的力量。   谢晚林也察觉到了楚昭的隐忍,正直壮年的男子,娇妻在怀,却不能肆意,这也是煎熬。谢晚林有一次壮着胆子伸出了小手,却被楚昭把着手腕,咬着牙,低低的威胁,“阿晚,你想好了吗?”   谢晚林胆怯了,是的,她还没有彻底想好。楚昭额头微汗的脸,本是一脸的期待,看着谢晚林滚到一边,也只是转过身子,让自己平静下来。   楚昭本是想纵着谢晚林一些时日,只是这日回房,两个人安寝以后,很快的楚昭就感觉到了不对劲儿。他想起了新婚第二日自己见过老高,送给人家的揶揄的笑。   他咬咬牙,准备起身去院子里冲个凉水澡。正待行动,谢晚林却是一脸涨红的坐了起来。心道这老高,连女人也没放过。   “姐夫,稚儿。”   “是了,那小鬼给咱们吃的那个果子,肯定是涂了药的。你等我去找老高。”楚昭起身就下地。   楚昭走到门口就要推门的时候,谢晚林追了出来,在身后圈抱住他,楚昭全身紧绷,久旷之人,哪里能经了这个?何况这人是他名正言顺的妻。   “姐夫,别去了。晚晚也想和你好好的。”谢晚林的声音软糯娇憨。   楚昭明白了,这一步他不用等了,也不能等了。他们的关系还是要借助外力来改变,他转过身的时候,心里有点感谢老高的恶作剧了。   “阿晚,您愿意?”他脸色平静,只是那眼神,让谢晚林不敢去看。   谢晚林点头,竟然踮起脚尖,够着楚昭,在他的唇上蜻蜓点水的一吻。楚昭再不废话,抱起谢晚林,就回了内室。   这是他们两个人前世今生真正的洞房夜,楚昭小心翼翼格外珍惜,谢晚林破釜沉舟用心感受。   谢晚林在昏睡前,心想这样的事情,好像没有自己以为的那般惨烈。楚昭看着已经睡去的小娇妻,只得收敛自己,到底是旷了太久,本能的就透出贪来。   晨起,谢晚林是没有在平时的那个时辰起来的,楚昭倒是神清气爽的一早就出现在院子里。老高看着楚昭那一脸的惬意,捏捏怀里的稚儿,稚儿就扬着小脸,问他的爹爹睡的可好?   “好呢,你这小坏蛋。”他看了看老高,也没说什么,只是眼神里表达了他的谢意。   老高心里好笑,这好人坏人都让他做了,楚昭要是知道谢晚林在婚前,从他这里得了一颗药效五年的无子丸以后,还不知道白忙活五年的楚昭还对他谢不谢的出来。   这夜,谢家的院子里,楚昭陪着两个老男人夜引,楚昭虽没说什么,只说谢晚林已经认了他这个夫君,都是过来人,哪里还不明白。   这俩老头一高兴,就拉着楚昭多喝了两杯。楚昭心里有点着急,这第二晚,就叫小女人深夜独等,总归不太过意的去。谢礼和楚文东看出了楚昭的着急,大手一挥,开口撵人,楚昭笑笑,起身就走。   “哎,这一对啊,磨合一阶段就好了,只是那白启,可怜了,咱们偏偏还不能说。”谢礼给自己倒满一杯,又给楚文东倒了一杯,两个人这是喜酒喝完喝愁酒了。   楚文东什么也没说,只是不停的喝酒。   家外的事情楚昭忙活着,谢晚林最近的日子难得轻松,楚昭也是有意陪他,能交给亲信的差事就不再自己亲去了。   村外的工坊有条不紊的建造着,谢晚林自知楚昭身为世家子弟,骨子里也不是喜欢娘子混在男人堆里的,所以她在有他张罗的情况下乐得清闲。   人一闲就容易整点事,这一日主仆三人讲到了葛大妮和秦大林的问题,三个女人讨论的结果就是木讷的秦大林,要是没人推他一把,能把姑娘家的心都拖的冷了。   “嬷嬷,明个咱们就张罗着给葛大妮相亲,这样大林哥肯定就急了。”提议的是谢晚林。   点头的是嬷嬷和喜翠。   当秦大林等着葛大妮坐上马车一起去火锅店的时候,却等到了亲娘要给葛大妮介绍楚昭亲信的消息。他当时也没有表态,赶着马车,一脸肃沉的就走了。   葛大妮看着秦大林的反应,再也无法装的淡定,找了一个借口就回了自己的后院厢房。喜翠借口取东西,去了厢房两次,看见葛大妮眼睛微红,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谢晚林主仆三人得了消息,都笑了,这心里也就有了底。嬷嬷只要葛大妮对秦大林有意,那就是铁了心也要把这儿媳妇摁下的,过了这个村店,让秦大林娶别人,怕是更难。      ☆、喜事接连连      秦大林的战斗力没有熬过第三天去,这三天看好戏的是嬷嬷三人,伤心欲绝的是葛大妮。当秦大林把葛大妮堵在火锅店的一间包房里的时候,葛大妮面色冷淡,内心狂喜。   男人只说了两个字,“嫁我。”   葛大妮心里有气,这人就这简单两个字,真没诚意,她很想很有骨气的大声怼回去三个字,凭什么,结果也只是点了点头。   嬷嬷听到儿子对自己说的话,这一颗心终于是放下了。不冲别的,就看着葛大妮像谢朝林那几分,她都舍不得把她嫁出去。   秦家在这三个月内,又办了一场婚事。   谢晚林给葛大妮置办了一份嫁妆,一套黄金头面。再贵的没法子给,这里也戴不出去。谢晚林准备这些的时候,楚昭就坐在旁边看着小女人忙碌。   “阿晚,她不是朝林。只是无论是秦家,还是她的哥哥,都值得我们厚待。”他说。   谢晚林只看了楚昭一眼,心说这人真是理智的可怕。一般男人看见和亡妻相像的葛大妮,万做不到他这般清冷。   秦大林掀开盖头,看着葛大妮,站在那里,看着羞涩妩媚的新娘子,一时恍惚。今夜的葛大妮是极美的,秦大林看着葛大妮爱慕自己的眼神,终于感觉释然了过往,得不到我爱的,那就找一个爱我的。   嬷嬷最近笑的是合不拢嘴,整天的被这些适婚年龄的单身青少年围绕着,天知道她的心里是这样的焦急,却又不能表露出来。   “小林啊,接下来就是你了,二十了。”老嬷嬷看看秦小林,秦小林笑笑并不言语。   “然后就是我们喜翠,再有半年就十六岁了,也到了嫁人的年纪。”   喜翠也不恼,反倒笑嘻嘻的看着秦小林,“嬷嬷,那也得解决了小林哥再说不是?”   秦小林脸红的看着笑的欢畅的喜翠,心里莫名的堵,小丫头先是看着楚阳眼里冒光,然后是白启,日子过去了那么多天,他还记得喜翠看见白启时,那复杂的眼神。   谢晚林婚后的生活还算和美,在她的心里,如果楚昭不是夜里那么缠着她就更好了。只是这话到底不能说,楚昭看了出来,也只当不知。两个人亲密以后,他也感觉到了自己一点点的进驻小女人的心里了。   八月的傍晚,还是正是一天中最凉快舒爽的时候,楚昭抱着稚儿,带着谢晚林去村口走走。   “阿晚,你不必把自己闷在家里,你要是还有想去做的事情,那就做。”   “你不介意?我那可就要经常抛头露面的?”   “你不是带着面具吗?别人也不知道比本来的样子。”   谢晚林笑了,原来楚昭是这么觉得的,“那要是我本来的样子呢?”   “那你有什么事情,还是我们代劳好了。”楚昭低头来看着谢晚林,毫不掩饰自己的意思。   谢晚林笑着摇头,这人啊,也就是表面温和,其实骨子里要比一般的男人霸道。   一家三口一路走到村口,看见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女子拎着包裹迎头走来,那人看见楚昭和谢晚林,皱了皱眉,站定在他们面前。楚昭眯了眯眼,嘴角现出一抹玩味的笑。他已经猜出了这人是谁。   “我知道你们是谁,这和我无关,但老高和我有关,我肚子里有他的孩子。”黑凤看着楚昭。   楚昭点点头,心里讶异,这女人当真厉害,他们这些人的老底都在人家的掌握中。   “跟我们回家吧,就以老高妻子的名义。”楚昭没有迟疑。   谢晚林心里不解,稚儿更是盯着这漂亮女子的肚子,不错眼珠的看着。楚昭拍了拍儿子的后背,转移了小人儿的注意力,大家子弟,这样失礼的行为是不允许的。   楚昭伸手拉着谢晚林的手,这样的动作在这小山村里是有点出格的,好在这会也没什么人,只是黑凤的眼睛闪了闪,楚昭这是安抚满脸吃惊小妻子。   楚昭带着两个女人一个娃回到家里的时候,只是宣称老高的娘子找来了,谢晚林对着呆愣的嬷嬷几人说出了老高就要当爹的事情。   老高拉着黑凤的胳膊,本是要拽她出去,两个人谈谈的,听了谢晚林的这句话,也就放下了手。喜欢孩子的老高,无法将怀着自己骨肉的女人赶走。   谢晚林和嬷嬷一起下厨,帮黑凤做了一顿宵夜,老高端着一碗鸡汤小混沌,鱼肉丸子,清炒小白菜,凉拌木耳进了自己房门。剩下的秦家人都在前院的前厅里开始讨论这个外面来客了。   “她知道我们,了解老高,放心好了,我们不信任她,那也要相信老高。”楚昭只说了这一句,该明白的人呢就全明白了。   “太好了,千年铁树开了花。老高这老来得子,也是福气。”在嬷嬷夫妇眼中,老高就是他们的老伙伴了。   楚昭低头笑笑,知道回房里还有一番审问。稚儿被楚阳抱去了他的房间,老高有了媳妇,稚儿在楚阳的软磨硬泡下,也明白了以后的夜晚就要和小叔叔混了。   夜里楚昭一番折腾之后,搂着小娇妻想起老高媳妇肚子里的娃娃,心生羡慕,“阿晚,给我也生个吧。稚儿也大了。”   谢晚林轻笑出声,“未来的皇帝陛下,你就不怕我生了儿子残害稚儿?”   楚昭咧嘴笑了笑,“阿晚,你把稚儿看的比你命都重。也就你这小傻瓜,逃家还带着继子小叔子的。”   谢晚林咬牙,“所以你们都吃定我了。”   “高叔真的是高叔吗?”谢晚林今日看见那样英姿飒爽的黑凤,就觉得老高背后,很有故事。那老高还是老高吗?   楚昭笑了笑,把顾展在江湖上的传闻都讲给了谢晚林。谢晚林听到惊奇不已,瞬间就明白了,年不过三十的老高,怎么就要守护在他们的身边。   “其实如果高叔真的让我阿姐嫁给他,也是不错。文武双全,美姿容好性情,还能爱屋及乌。仗剑天涯的生活,我阿姐应该也能喜欢。”谢晚林声音里都是浓浓的遗憾,那样阿姐是不是还能活着。   楚昭磨牙,随后说道,“顾展太了解阿朝,为了不让她心生纠结,他连真容都没露出来过。”楚昭的语气依然是庆幸的,他的两段婚姻,都是谢家女,没了发妻,也就不会有继妻。   “真男人也。”谢晚林感叹这份深刻的情意。   “我后来查过,你阿姐十三岁那年去庙里进香,回程的途中救了顾展,将他藏于安乐侯府祠堂,暗中疗伤救治。我的阿朝那么好,他又怎么不动心?”   “你不醋?”谢晚林好奇。   楚昭低声笑着,“呵呵,哪里不醋呢?我是那年遇到你,才发现了老高,才看出了他对阿朝的情意,我心里有阿朝,哪里不醋?不过我很敬重老高对阿朝的方式,放手成全,而不是让她心生困扰。”   “嗯,姐夫,你也是真汉子。”谢晚林感叹楚昭的心胸。   楚昭不再说话,他决定给谢晚林长长记性,他今时今日,可不止是她的前姐夫。   “你什么时候走啊?”谢晚林躲着楚昭的狼爪。   “秋收以后吧,等那会得去看看各地的工坊,进城了,好囤粮,然后就可以开产了不是?”楚昭行动说话两不耽误。   黑凤今日为了隐藏自己是习武之人,既没骑马,也没坐马车。吃了两碗小混沌,都没有沐浴,就躺在被窝里睡着了。   老高伸手把了把黑凤的脉,双脉滑滚,果然是喜脉。老高躺下,嘴角弯起一抹笑。他给了她一晚的机会,却也没想她能真的怀上。想不到而立之年,自己也要当爹了。   这女人今天是累着了,都打起了小呼噜。老高怜惜心起,心说就把她留下来,自己照看着,等孩子生下来,长的壮实大了些的时候,母子才好上路。   他小心的向宝宝的位置探去,其实那么小的孩子,哪里就能感受的到。黑凤迷迷糊糊中若有所觉,她睡梦里得意的抱着孩子对着那个男人说,“我十岁就认定了你,如今有了你的儿子,你好往哪里跑?那女人再好,一没嫁给你,二没给你生儿子。”   谢晚林起的晚了些,她来到前院厨房的时候,嬷嬷正挥舞着菜刀,忙活的那叫一个有劲儿。   嬷嬷盯着送柴火进来的秦小林,烧火的喜翠,正在熬米粥的葛大妮,还有一脸艳色进来的谢晚林,嬷嬷觉得生活从没有这样有劲头过。   “咱们家喜事连连,马上啊,这未婚的两个就能找到合意的另一半,这已婚的两对啊,很快就有喜讯了。连老高都铁树开花了,真是太高兴了。”   黑凤起来的也晚,洗涑过后,就来了前院,昨日的姑娘头也变成了妇人髻,一身黑衣也变成了水粉的衣裙。   “我不会主灶。”她坦然的对这厨房的几个人说。   “天大地大,孕妇最大,师娘,您还是出去吧。这里有油烟。”谢晚林笑着对黑凤说,在她的心里,很庆幸有这样的女子来给老高幸福。   ☆、一年又一年      谢礼的书房,楚文东,楚昭,楚阳,楚雄,楚成圆,楚家所有的男丁都聚在了一起,这就算是一次正式的家庭会议了。   “秋试就要到了,阿阳今年也十三岁了,你是怎么想的?要不要去试一试?”楚文东问楚阳。   楚阳点点头,他要不是这些年跟着谢晚林逃家,早就应该去考秀才了。   “父亲,我也去。”楚雄也跃跃欲试。   楚文东摇头,“阿雄你是不成的,八岁的你如果发挥的好些,也是有可能考个秀才的。如此风头大盛,对楚家村,对我楚家,于你自身,都不见得是好事。”   “小叔叔,以后咱们俩一起去。”稚儿拉着楚雄。楚雄看看侄子,只能不甘心的点点头。   “阿雄,等会跟稚儿去秦家,让你嫂子给你做点好吃的。”楚昭摸摸阿雄的头。   “咳咳、、、”楚文东先弄出了动静。   “东哥,你中午想吃什么?”说话的是谢礼。   楚昭笑着道,“两位父亲,一同前往,我让晚晚做你们爱吃的。”   “哼,老夫的女儿便宜了你这小子。”谢礼因楚昭的这句话犯了酸。   楚昭连忙抱拳行礼,“还不是昭儿的岳父,如父亲般疼我。”   谢晚林瞪了一眼楚昭,就去厨房忙活起来,主仆三人煎炒烹炸,一会就弄出来一大桌。老高知道黑凤喜欢清静,就端着食盘,带着他孩子的娘回屋吃去了。   “还真没看出来,老高这人,冷是冷倒是一个宠娘子的人。”嬷嬷笑道。   喜翠的目光闪了闪,不知怎么的就想起了前些日子见过的那个人,也不知道他是不是还在找小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面?   “怪不得你不愿意走呢,这谢家小姐做饭就是好吃。”黑凤大咧咧的吃着说着。   老高看着这女子,“喜欢就多吃些。”   黑凤点点头,“有时间我也要学厨艺,等回到西平就吃不到了。”   “你现在可不成,闻着油烟会吐的。别瞎折腾,你现在这也能够就很好,能吃能睡。”老高轻声道。   “那是,我得把儿子养的壮壮的。”又夹了一片鱼肉。   老高看着这女子,二十岁的时候,他只看到了她身上的泼辣。如今和她有过那一晚,有了共同的骨血,他才发现,这就是个娇憨直肠子的主儿。   这个秋天,谢晚林的山坳坳工坊已经建成了第三个,各种作物也都收了很多。入了秋楚昭就离了家,谢晚林起初很是肆意了两天,稚儿逮到了机会,就从小叔的房间里暂时赖在了娘亲的房间里。   “娘亲,什么时候生宝宝啊?师娘的宝宝会跟稚儿说话了。”   “师娘的宝宝都跟你说了什么?”   “他同意了师娘说的,是男孩就给我当弟弟,生女儿就给我当娘子。”稚儿回答的很认真。   谢晚林被惊的,一口口水呛得自己直咳嗽,心说楚昭你生的好儿子,这才几天功夫就把自己推销出去了。   “乖儿子,好样的,娶媳妇就要趁早。”谢晚林搂着稚儿一脸骄傲。   黑凤很喜欢稚儿,她现在五个月的身子了,宝宝已经开始在肚子里开始上演全武行了。稚儿出了上课的时间,都会守着师娘肚子里的宝宝,说要看着娘子一天天长大。   老高嘴角含笑的看着这一切,心说真要是闺女,稚儿当女婿倒是一个还不错的人选。   楚家男子别的不说,家风清正,几代人没有小妾,这在这周边的几国贵族中都是不常见的。稚儿是他看着长大的孩子,真是在他眼里就没有不好的。   楚阳去参加秋试的过程,并没惊动太多人,等成绩下来的时候,果然榜上有名,报喜的人来了秦家门前,村里的人这才知道秦家的三小子中了秀才。   村长前来道喜,老秦热情款待,借此正好跟村长商量着,村民们秋收完毕,可以为秦家开垦村前的荒地去了。村长自然是高兴的,按照今年的收入,村民们再有三四年,每家翻盖新房是不成问题的。   谢晚林这些日子忙活起来了,她带着当初跟着她学艺的些个黑卫,分守三处,酱油和醋好有大酱,粉条都在紧锣密鼓的进行着。后来阿木回来了,带走了七个会作坊手艺的黑卫,他们建在别地的据点那也是要开始运作了。   这一通忙活,从九月份直接忙活到了腊月里,谢晚林带着工坊的人,把储存的粮食都生产了出来,更是给每家每户都发了一捆粉条,还有一陶罐的酱油和醋,告诉他们来年在村里建的,就是这样的粉条工坊。   村民们记下了谢晚林传授的粉条,酱油醋大酱的吃法,却都没舍得动,等着过年的时候,再尝尝秦家姑娘要借此大搞一番事业的这些东西。   楚家村的这个年,过的比以往都要热闹和富足。楚昭是在过年前一天赶回来的。离家近四个月,真是想念妻儿父亲兄弟了,以往离家的距离遥远,反倒并不难熬,这三个月都是在山海郡下面的各县忙活着,却心里念的紧。   跟去年一样,楚家人谢家人都来秦家吃了午饭。谢晚林见到鄢氏还是微微行了一礼。她在婚后,也是和楚昭一起回楚家去给鄢氏行过礼的,这只是他们给与楚雄的体面,和鄢氏无关。   晚上夫妻二人沐浴完,楚昭念着谢晚林今日做了那么多人的饭菜,心里疼惜,尽管心里念的紧,也没有纠缠小女人,初一就是各家拜年,也是累人的很。   “你是不是再外面有了相好的?”谢晚林在楚昭怀里轻问出声,这人走了那么久,在家的时候可是像头饿狼呢。   “你不累吗?”楚昭的声音很危险。   “累,快睡吧。”谢晚林感受到了楚昭的雀跃,准备心事宁人。   “哪里有那么好的事情?惹了你相公心头火气,你倒想着安稳大睡。”楚昭咬牙。   大年初一头一天,谢晚林自己酿的苦果子自己吃吧,强打起精神起床来,忙活了一天,早早的就睡下了。   楚昭陪着稚儿又玩儿了一会才回房,看见谢晚林已经昏昏入睡,就起了逗弄的心思,他穿着睡衣进了被窝,“阿晚,还饿。”   “晚饭你可没少吃啊?”谢晚林回答完,惊得睁大了眼睛。   “姐夫我好困,你饿着吧。”   楚昭被她这回答气笑了,“你姐夫是哪个?我又是哪个?”他咬牙威胁。   “我姐夫是你,相公也是你。睡觉。”谢晚林回答的冷硬。   楚昭摸摸鼻子,把小女人搂进怀里,在这冬日里,大被同眠,这就是他和她的世界。   楚昭初五就走了,楚家村的村民在老秦等的带领下,每日都去村前的荒地上开荒。山坳坳里的残兵,在每个工坊里留了一点人,又将工地转移到第四个山坳坳。   这些人现在穿的暖,吃的饱,住的好,兜里有钱,干活有劲儿,如今一个个黑红的脸上油光满面,再不是初来时候的一脸菜色了。   楚昭没几日就回来了,回来的当夜,这男人洗的干干净净,长发披散,盘坐在谢晚林对面,一脸严肃,一身运筹帷幄的自信。谢晚林看着这样的楚昭,心说这人还真没准得天庇佑,侥幸成龙。   “你要真有成龙日,又当如何?”她问的很严肃,突然的好奇心起,让她有了探究他的欲望。   “于内,糟糠之妻独宠之,继承人慎教之,兄弟爱护之。”楚昭看着谢晚林。   “三宫六院,总要分给手下一杯羹不是?”她不以为然。   “我楚家筹谋此事,虽有私心,却更为天下大义。民者即天下,没必要把我分给别人换他们的支持,那样那个位置不要也罢。”楚昭说的坚定自信。   谢晚林看着这样闪耀的楚昭,不得不承认,楚昭有做明君的潜质。   “于外,老有所养,幼有所依,人们安居乐业,丰衣足食,这就是我的希望。”   谢晚林知道今日的楚昭应该是有正事和自己商量,不然才不会老实的等在这里,早就等在被窝里,这些日子,谢晚林还真正认识了楚昭这人,那就是个表面君子,实则腹黑的家伙。   “你有事情,你说?”   楚昭笑笑,这就是他觉得自己幸运的地方,谢晚林不光是他的娘子,更是他事业上的伙伴。   “阿晚,我们要不要培训处一批可靠的人来,学得你的几手厨艺,这样咱们的酱油和醋,大酱粉条都不外卖,咱们自己开酒楼,直接销售,这样既赚了更多的银子,老百姓也能见识到更多的做菜方式,岂不一举多得?”   “倒是可行,只是酱油和醋的生产量怕是要比咱们的用量要大的多啊?”   “那就把酒楼开的遍地开花,阿晚,这样的利润就高了太多。咱们等到以后再把这些调料推广出去好了。”楚昭道。   “你需要钱?”谢晚林问。   楚昭点头,“天灾人祸,真要有那样的机会,楚家最需要的就是粮食。那个时候才能保证更多的百姓活下来,局势不会坏到最差,局面更快的稳定下来。”   “你是说,楚家虽然筹谋,但是不是天灾人祸,民不聊生,你们不会带给百姓疾苦,主动的、、”谢晚林道。   楚昭点头,“家愁恩怨,只是一家私怨,没道理拿无辜百姓来牺牲。”   “当真?”谢晚林问。   “君子言罢,群马不追。”楚昭点头。   “好,我帮你。”谢晚林笑了,这存粮是为百姓存的活命保证,楚昭的计划很好,说的没错。      ☆、为娃娃努力      楚家村前的山坳坳里,谢晚林在大锅灶的一处,支起了一口口的小锅,楚昭的手下,围着谢晚林看着她教授着每一道菜,然后就让这些人,围着他们的小锅,亲手烹饪。   建工坊的兄弟们是有口福了,这些学习的小伙子的初次战果,那跟谢晚林是没的比的,但是相比较于大锅菜,还是好吃很多。就这样几乎一天两三道菜式的教着,这些人背后也是苦练着。这些人也清楚,他们也只是蛰伏这段日子,楚昭不可能大才小用的一直让他们做菜。   这一年的楚家村,人们每天的日子都过得那叫一个热火朝天。农闲时节,这村民们都去了谢晚林买下的那片荒地做工,赶在秋收之前,开垦出了一办的土地。   还剩一半的时候,谢晚林叫停了,这里她还要留下足够的地方,将来建造她的眷村。   楚昭带着他的人走了,后半年的山海郡,各个县城都有一家阿福酒楼。楚昭大部分的时间都忙活在外面,并没有机会每日和他的小娘子厮守缠绵。谢晚林觉得很合心意,这样的日子清净充实,那人不在身边,省的缠的她觉得自己就快丢了心。   转眼又到了一年秋收时节,谢晚林准备了银两铜钱,大量收购她所需要的粮食。后山山坳里开垦的土地,今年也获得了大丰收。谢晚林看着收获的红薯和土豆,心里高兴,明年新开荒的地薯种都有了。   楚家村的村民,这两天靠着秦家,日子都过的好了很多,有那家里银钱足些的,就就这秋收的时节翻盖起新房来了。谢晚林找到村长,说了要在村里建粉条工坊的事情,有要盖房的村民,可以报上砖瓦的数来,捎带着买回来,村民们就能省些银钱。   村长一号召,这楚家村,有一半的人家都决定盖了新房,在谢晚林的劝说下,薛婆子也决定把房子好好翻盖一番,自己的积蓄,加上从谢晚林那里预支的工钱,倒也够了。   村民们听说以后,羡慕的不行,心里更是打定主意,跟着秦家的步伐,总会有好日子过的。   老秦买了足够的材料回来,谢晚林想着借着村里大建的机会,就把村里的路也休整一番。村长知道后,更是催着村民们,一半去帮着村民建房,一半建着村里的工坊,赶紧完工,好好休整村里的道路。   “这下子,咱们村子,那可是大变样儿了。”村长感叹。   “村长大伯,以前咱们村里的粮食有多的都卖出去吗?”谢晚林问。   “去了交税的,也就剩糊口的,地多的人家,还是能卖点粮食的。”   “这些年风调雨顺的,粮食不值钱,要是遇见个天灾人祸的,粮食大涨,村民们卖粮的钱,都不够买粮的钱了。”   谢晚林话到此即止,村长摸着胡须想了很久,这天晚上,村长就走访了每一个建房的人家,村民一听村长的话,也都觉得有道理。   “这以前卖粮食,那是手里没银子,不得不为的事情。现在好了,媳妇汉子的都能在秦家做一份工,咱家家的地还比以前的多,产粮也高了,村长说的对,得给自家留点备灾粮。”一家的老汉,最先赞同。   “那趁着建房子,就挖个大的地窖,再建个明面的粮仓。”这家的儿子想到了实处。   村长点点头,脸上笑意更胜,这就是变化不是吗?   “谁说咱们没眼界,说穿了咱们当年就是没银子,如今手里有家底这心就不慌了。”   “村长啊,还是您有远见,秦家做什么,您都配合着想帮着,才带着大伙过上了好日子。”这家的老妇人是个会说话的。   村长听的心里美滋滋的,脑袋却摇着,“咱们也就看到这点好处,更大的好处,那都是咱们不敢想的。”   这家人齐齐看着村长,村长这才得意的说道,“现在咱们村哪家的娃子没去学堂?这保不齐以后就有几个秀才举人的,谁又敢保证不出一个状元的?”   “那可是楚国公和安乐侯,这在安盛城都是响当当的大人物,咱们村的娃子都是有大造化的。就是学的不好,认得两个字,会算个账,那出去了也好混生活。”   这一家人听傻了,后面的他们想到了,前面关于科举的那可真是不敢想啊,听村长这一说醍醐灌顶,可不是嘛,一家人咧着嘴傻笑,这家就有两个念学堂的。   “这是楚家村,每一家都有的机会,改换门庭,那也不是不可能的,就咱孩子最差点说,那秦家开的工坊,那些产品外面都没有,才让咱们签的那个保密协议,这往后打开销路,那往外跑的人用的多了,咱们的孩子,知根知底的,还有点学识,成个掌柜的也是咱们以前不敢想的不是?”   村长,心里高兴,也是不嫌累,一晚上就走遍了这些盖房子的人家,随后人们发现,这楚家村的人每一家的新房子都建有粮仓地窖的,手里有银有粮,这日子真正的有盼头了。   老高抱着小娃娃,牵着稚儿坐在河边的大柳树下,这几月的天气,午后的天气正好,阳光明亮温暖,空气凉爽并不燥热,这才带着两个孩子,出来玩耍。   老高是四月份得的女儿,白白嫩嫩的一个女娃子,把大伙稀罕的不行。一个个争着抱,就是老高唬着脸,还是有人不顾他的冷脸,跟他抢着娃娃。   稚儿捏着娃娃的小胖手,咧着嘴笑。老高皱眉,以前就不觉得稚儿有这样烦人的时刻,现在却是要耐着性子,不把这小徒弟一脚踢回家。   “妹妹,你渴不渴?”   老高抿着嘴,稚儿看见襁褓中的胖娃娃给了他一个眼神,立即拿着一粒葡萄把果汁给这小娃娃唇边滴了两滴,小娃娃伸着舌头舔的高兴。   老高皱眉看着这两个,心里虽然觉得稚儿当女婿真好,但是这小孩子下手的也太早了吧?人还在娘胎里呢,稚儿就在丈母娘的忽悠下,和没见过面的小娃娃,私定了终身,这也是没了谁了。   黑凤和老高同室而居,只是她再没去亲近老高,老高也没再招惹她。两个人除了孩子的问题,很少有别的交集,老高看着黑凤一门心思扑在孩子身上,心里总是泛着嘀咕,自己这是被冷落了?   葛大妮和秦大林两个成婚也快一年了,嬷嬷虽然没说什么,只是眼神总是不自觉地瞟向谢晚林和葛大妮的肚子。谢晚林是满不在乎的,虽然那人回家的时候,总是要抱抱老高的女儿,谢晚林还是打定了主意,短时间内不会再生一个孩子,抢夺稚儿的宠爱。   这一日,葛大妮心里着急,背着秦大林从火锅店离开去过医馆,老大夫的诊断是一切正常,葛大妮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就看见秦大林进来,伸出了自己的手腕给那老大夫,“我是她男人,您老也给我看看。”   葛大妮低着头,眼睛就红了。这男人虽然沉默寡言,但是对她真好。乡下的汉子,太多打骂媳妇都是家常便饭了,这男人从来不跟他说什么重话,人虽木讷,却是真心疼她的。   她咬着嘴唇,红着脸,心里做好了一切最坏的打算。秦大林就是真的有什么问题,夫妻久不生育,她也要把这责任揽到自己身上,自己爷们的面子伤不得。   “小伙子身体壮着呢,这也没什么可急的。”老大夫看着葛大妮一脸紧张的样子,身为医者,他早就见怪不怪了。   “我家娘子需要补补吗?”秦大林问。   “不需要,这小娘子的身子也健康着呢。”老大夫家里几代人在这南阳县开着医馆,家底丰厚,人也正直,就不赚一分黑心钱。   秦大林付了诊金,抬腿就往外走,葛大妮习惯了他这个人,起身跟着。小两口一前一后,就往火锅店走去。   晚饭的秦家饭桌上,秦大林看着没人注意他,往葛大妮的碗里夹了几筷子肉。葛大妮脸色通红,也不抬头,低着头把秦大林送到碗里的饭菜都吃了。   夜里葛大妮看着狼一样的秦大林害怕了,小娘子怯生生的模样,让秦大林的心麻酥酥的。他低声笑了,“娘子,你不是着急要娃娃吗?咱俩身体都没问题,那只能说明为夫我还是不够努力了。”   下个月小日子快来的时候,葛大妮就开始恶心呕吐。最欢喜的是嬷嬷,然后是黑着眼圈的葛大妮。嬷嬷看着儿媳妇眼下的黑影,作为过来人,还有什么不知道的?   “我告诉你这臭小子,再缠着我儿媳妇,我就让你好看。”嬷嬷对秦大林是又掐又拧,旁边的葛大妮脸色透红,却是松了一口气,这一个月来,真是太累人了。   谢晚林带着稚儿晨起散步回来,就看见喜翠几人喜滋滋的样子,连忙问着这是有什么好事。   “来,快给大妮看看,是不是有身子了。”嬷嬷拉着谢晚林,真叫个急不可耐。      ☆、秦家童养媳      谢晚林摸过葛大妮的脉以后,摇了摇头,“我看的结果不是怀上了,倒是有些脾胃不和的症状呢。不过也不一定,等会师傅来前院再看看吧。”   老高看过以后,这结果和谢晚林断脉的结果是一样的。嬷嬷虽然有点失落,很快就调整过来,拍着葛大妮的肩膀,“你们成亲才多久,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   葛大妮点点头,松了的心,又有一些紧张起来。秦大林看着她的样子,觉得好笑。在两口子驾车去南阳县的路上,秦大林看着坐在马车上,把自己蜷成一个鹌鹑样的葛大妮,真是又好气又好笑的。   “你要是还担心孩子的事情,那夫君我就只能接着努力,努力,再努力,每晚都努力了。”他说完转回头看着葛大妮,葛大妮正抬起头,就看着秦大林笑的一口白牙,她的小身板忍不住的抖了抖。   那样的努力还是算了吧,她可是承受不起,“你是不是想我早早的去了,然后再给自己找个年轻的漂亮的小娘子,没安好心的坏胚子。”她涨红着脸。   “那就想开些吧,什么都要究个缘份,男女的姻缘如是,父子亲缘也是如此。”秦大林开解葛大妮。   喜翠不用带着村里的妇人们给那些士兵做衣服鞋子了,棉被衣服什么的都准备好了,嬷嬷带着几个妇人家就忙活的过来。喜翠就接任了葛大妮曾经的任务,每天坐着秦小林的马车去南阳县城购买食材。   喜翠借着女大十八变的由头,这两年慢慢的对着面具做出了调整,最后接近本来面目的时候,干脆就摘掉了面具。喜翠那圆润的苹果脸就露了出来,秦小林盯着那张苹果脸走神的次数越来越多,他惊觉以后,在有旁人在的时候,都不敢看着喜翠了。   “小林哥,你这过了个年,整个人怎么都沉默了?”   秦小林随便应付了两句,心底却无可奈何,喜翠也不小的,十五岁的姑娘,情窍未开,他想问她的话,放在心里也很久了。   “喜翠,你觉得二爷将来会娶什么样的娘子?”秦小林,还是没忍住,开始套着话。   喜翠睁圆了眼睛,心里纳闷,心说二爷找什么样的娘子,关我什么事?只是秦小林好容易要多话的样子,她还是认真的想着。   喜翠想的很认真,很严肃,也很苦恼,她又不是楚阳肚子里的蛔虫,哪里就知道什么样的女子适合他?秦小林等待喜翠的回答,等的很纠结,赶车的小伙子,挺直着脊背。   喜翠看着秦小林的后背,笑问道,“小林哥这和我们有关系吗?”她想来想去,心里有了答案,却是不好说。   “有。很重要。”秦小林回答。   “你可真够八卦的,以前怎么就没看出来?好吧,那我说了,你可不许告诉别人。”喜翠语气变得郑重起来。   秦小林脑门出了一层冷汗,这不好的预感,让他整个人从心里害怕起来。喜翠要是真的和楚阳郎情妾意的,那还有自己什么事?楚家,他是比不得的,楚阳,那是将来的状元之才,他一样比不得。   他心里生出一股气恼,气他喜欢的女孩子爱慕虚荣,贪恋楚阳的美色。喜翠的出身嫁给楚阳,多半也是为妾的,他怎么忍心看着她将来去给别人伏低做小?   “我倒觉得只有小姐那样的女子,配得上咱们的二爷。”喜翠鼓足勇气才说出这句话,这句话要是落到有心人的耳朵里,那是真正的轩然大波。   “只是咱们的小姐只有一个啊。”秦小林感叹,他也赞同喜翠的话,谢晚林那样的女子,很多男人都会喜欢的。   “喜翠,将来想嫁给一个什么样的男子?”秦小林大大方方的问完这句话,坐在身后的喜翠不会看见,这人整个脸都红的透透的。   喜翠倒不觉得这话问的轻佻,在她的心里,秦家兄弟那就是亲哥哥,嬷嬷就是亲娘。听了秦小林的话,心里却浮现出那人的模样。   “没想好呢,总要长的好看的,看着干净的。”喜翠随意回答,却无意中暴露了心里的秘密。   秦小林皱着眉头,要论起好看和干净,谁又能比得过那个人呢?他的心跌落谷底,沉的厉害。   喜翠也不再说话,变的沉默。她总记得,幼年时白启来找小姐,他们一起玩儿的时候,都会带上自己,白启带来的好吃的,自然也会有自己一份。那时候的小小孩童,心里最美好的愿望就是看着白启和小姐永远在一起,她也和他们永远在一起。   卖猪肉的小哥看见喜翠,笑的眉眼弯弯,“翠翠,我今日带了我娘蒸的黏米豆包,就不知道你爱不爱吃?”   “阿虎哥哥,我都带走,家里人多,替我谢谢大娘。”喜翠的苹果脸,因为卖肉小哥的黏米豆包笑的像朵花。   秦小林在一旁唬着一张脸,这事也就喜翠干的出来。眼看着这卖肉小哥因着这丫头神魂颠倒的样子,秦小林连找情敌打一架的心思都没有。   那次她们来买板油,已经是午饭时间了。这卖肉小哥忙的也顾上吃饭,喜翠就把自己买的小吃分给人家一份。这可好嘛,这两位就开始了吃食外交。   阿虎看着秦小林,凭男人的直觉,他早就看出来这人喜欢翠翠,每次他同翠翠讲话,那人都看自己不爽的样子。怎么今日那眼神里含着几分可怜和同情?他的脸色变得有些不好,他虽然没有他们家富余,但也不需要谁人的同情。   秦小林他们走了,阿虎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难道翠翠家里是要把她嫁出去了?他无精打采的样子,旁边摊位的他老爹却看出了几分意思。   老头也不说话,这市集上知道他们原本就是一家子的人,还真不多,要不说人家父子就是卖肉为生,那也是攒下来万贯家财呢。   喜翠第二天来买肉的时候,阿虎把她叫到了一边,紧张的直摸额头。   “阿虎哥,你不是说有事情问我吗?”喜翠睁着澄澈的大眼睛,看着阿虎。   “翠翠,你家里可是给你说亲了?”他红着脸问。   喜翠睁着圆圆的眼睛看着手足无措,紧张的像个小孩子的阿虎,惊觉自己的热心,闯了祸了。她求救似的看着不远处盯着这里的秦小林,秦小林只是笑,笑的不会好意,典型的等着看热闹的样子,哪怕喜翠这个时候的样子比阿虎还像个孩子,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喜翠脑袋里各种念头闪过,最终想了一个一劳永逸的法子,“那,那就是我的未婚夫。”她指着秦小林。   阿虎转身看着秦小林,眼神里都是不可置信,他不明白他明明看出了自己对翠翠的喜欢,怎么还由着自己纠缠?秦小林也是愣了愣。   他立马迈步上前,“阿虎,你要是有兄弟想娶我的翠翠,那也是晚了,我们定的是娃娃亲,她是我的童养媳。就是总也长不大,一副孩子心性。”他说完,还怜爱的摸了摸喜翠的额头。   “真好,等以后喝你们的喜酒。”阿虎强颜欢笑。   回程的时候,喜翠沉默,心里难过。秦小林也沉默,心里也不是滋味。要是他说的都是真的那该多好啊?   “小林哥,我是不是伤害了阿虎?”喜翠皱着眉头。   “窈窕淑女,君子要求。这原本就不是你的错,其实也不是他的错。”秦小林本是想让喜翠长个教训,倒了还是舍不得她难过,只能安慰。   “其实阿虎人很好。”喜翠笑道,心里却叹息,这下子少了个哥哥。   “那我们就选他进秦家当女婿好了。”秦小林没好气。   “我只是把他当哥哥,要是喜欢他的话,嫁他怎么了?小林哥,我要不是被小姐捡回家,能嫁给阿虎哥那可是好大的福气。”喜翠虽然不很记得流浪街头的那些岁月,但是架不住她会脑补各种流浪独女的悲惨结局啊。   秦小林听的心疼又气堵,心疼的是喜翠的童年阴影还在,气堵的是自己也是她心目中的哥哥。   “喜翠,你可说了我是你的未婚夫呢。”他还是不想接受现实。   “嗯,小林哥,谢谢你,那会帮我,我不想让小虎哥难看。”喜翠说完嘻嘻的笑着。   秦小林倒吸一大口气,才让自己平静一些。这姑娘这是真没听懂还是假没听懂呢?   “喜翠,喜欢谁,跟我说,哥哥就是绑也把他绑回来。”秦小林不死心。   “嗯,到时候肯定告诉你。”喜翠嘻嘻笑着,这笑声他听的心里恼火,没有回头,也就没看见喜翠眼睛里的一抹感伤。   秦小林眼里心里早就全是喜翠,这会压下了自己的妒意,却为她担心起来。   哪怕她喜欢的是楚阳,都比喜欢那白启好上很多。谢晚林的隐遁,注定喜翠无法出现在那人面前,他们之间又哪里有未来?何况那人把谢晚林刻进了命了,谁能把她□□,住进去呢?      ☆、至亲是夫妻      村民们高涨的热情,最直观的作用就是这村里的作坊不过半个月的时间就完工了。谢晚林站在村边的作坊门前,心里很兴奋,可以开始做粉条了呢,这个做出来,出银子的速度可是很快的。   老秦找过村长以后,各家各户开始把红薯土豆往谢晚林新建的这个工坊运送。村民们拿着卖出来的银钱,一脸喜气。明天粉条工坊就要招人了,汉子媳妇都招一些,虽然不过是一冬天的伙计,那也是让人眼热的。秦家说了要签协议的,以后年年冬天都要去上工的。   “没选到的兄弟们,也别泄气,咱们秦家还要在开荒的那片地上建一个眷村,这盖房子的事情,马上就开始了。等村民们建完房子,村里的路也就要修了,这个冬天啊,哪家都闲不着。”老秦最知道这些人担心什么,能接续上的工作,对于他们已经变的同地里的庄稼一样重要。   楚昭风尘仆仆的回家来,看见的就是楚家村到处搞建设的场面。夜里洗涑干净,稚儿睡着以后,楚昭抱着他就把他送到楚阳那里。十三岁的楚阳看着大哥把稚儿放进被窝就走的样子,心里默默为大哥点了一根蜡。春宵一夜之后,面对的就是儿子的冷对,稚儿人虽小,却是越来越有原则,用他的话就是什么都能忍,欺骗就忍不得。   楚昭搂着小媳妇,虽然这会困极累极舒爽极了,可也不想就这么睡去。他看着谢晚林眼睛都要睁不开的样子,心里越来越觉得,自己比当年的毛头小子时候,更贪了。   “阿晚,我这一走半个月了,有没有想我?”他轻声诱哄着。   “我很忙,没时间。”她强打精神给了回答。   “你个小没良心的,我可是想你呢。”楚昭后天还要走,这点回家的时间,真是强挤出来的。   “阿晚,粉条做出来,赚的钱都借我吧,我欠你的将来一起还给你。我想着跟你借,总比跟岳父张嘴要好点。”楚昭有点没底气的商量,如果银子多的话,他也不想跟媳妇张口。   “你去找我爹,谁让他那么稀罕你。”谢晚林毫不客气的回怼。   “你这还记仇呢?”楚昭捏着谢晚林的鼻子,把她捏的精神了。   “那是,他这辈子就两个闺女,还非得都嫁给你,也不知道你这厮有什么好的。”谢晚林语调清朗一些了。   “呵呵,你这小嘴儿还真不饶人。”楚昭稀罕的俯身亲了亲。   “又来,你这人烦不烦?”谢晚林连忙坐了起来。   楚昭抿嘴无奈的笑了笑,他们之间估计这一生都要这样了,他粘着她,宠着她,她不耐烦又傲娇着。这样也挺好,在他的心里对谢晚林的要求真的不高,只要她认了这段婚姻就好。   “你要这钱干什么?我的钱可以帮你安顿残兵,却不想帮你养兵。”谢晚林睁着丹凤眼,很认真严肃的看着楚昭。   “我懂的,你放心好了。我一个是想把火锅店和酒楼扩到更远的地界,还有一个和你一样,就是想要在各地合适的地方囤粮。如今北庆虎视眈眈,北地防军有能力的都被皇帝猜忌,将来一旦有时局不稳的时候,黄白之物有何用?能保命的唯有粮食和药品。”   谢晚林把自己圈抱一团,静静听着楚昭的话,她有她的考量。她在理智上已经答应了楚昭的要求,只是在情感上,还难以主动的去做与白启为敌的事情。   “我知道你顾虑什么,总怕我会起事祸及苍生。我这般做法,于公于私,都是于民有利的。我答应过你的,楚家只会救民于水火,万不会推民于水火的。有些事情,不必非要在我这里实现,你把稚儿教的那么好,我楚家和那位耗得起。”   楚昭说完,把谢晚林重新圈在怀里。谢晚林蜷缩在男人温暖的怀抱里,感觉心里慰贴了一些。   “我爹爹和公公耗不起,他们恨那人入骨。”她呐呐说。   “傻孩子,在大义面前,耗不起,再不甘,也得认命。个人的是非恩怨,与万千百姓的福祉相比,那还算什么?那样的仇即使得报,将来也难见那三个长辈的。”   楚昭摸着谢晚林的头,两夫妻再不说话,这静夜里,就这样静静的坐着,直至心头最后一缕怅然在谢晚林心头消逝,直至谢晚林在温暖的怀抱里,像个婴儿一样露出了恬静的睡颜。   “你这善良的性子,岂不是要把自己累死?”楚昭把谢晚林放进被窝里。自己却是睡不着了。   谢礼的性子,那是是非分明,恩怨果断,喜怨由心的一个人,谢晚林这副菩萨心肠多半是随了她那早逝的母亲。谢朝林的个性也是善字为底的,却比谢晚林理智太多。   楚昭叹口气,这姐妹俩从小生长于安盛城,就是不曾经历,别人家的宅院是非也能听得一些,偏偏就没有一点那些污秽的算计之心。楚昭对母亲师妹都是还记得的,这三个人身上都有安盛城女子没有的单纯和干净。   楚昭看着谢晚林的睡颜,心说难怪自己的娘子总有人觊觎,难怪皇帝会那么喜欢岳母,这见过了人性脏污黑暗的人,那样的光明和清澈,善良和灵动,谁人会不喜欢?   楚昭在回来的第二个晚上,去见了岳父和父亲,两个人见到他,都只是一个话题,老高那可爱的,漂亮的不像话的小闺女。   “你儿子真贼啊,看见师娘好看,就把人家肚子里的娃娃定下来了,哈哈是咱们俩的好孙子。”楚文东笑看谢礼。   “我给了他一个小手镯,让他去做定情信物。”谢礼道。   楚昭笑笑也不多话,知道这两位父亲大人是催着自己和谢晚林早早生个娃娃。回去的路上,楚昭也在琢磨这个问题,脑海里全是谢朝林死在自己怀里时候的样子。   那是他第一个女人,结发白头的妻子,却是为了给他生儿子去了。他站在家门口的大柳树下,感觉谢朝林那双眼睛就那么看着自己。   “阿朝,我懂了,你放心,我不要她生,不要她十九岁就给我生孩子。”他看着天上星光。   “阿晚,我们成亲这么久,你都没有消息,你想、、”   “不想,现在不行,稚儿要长大些才成。”楚昭的话没说完,谢晚林就打断了他。   “那好,等明天我去找老高,让他给我一个避孕的药丸。”楚昭道。   “你吃我吃?”谢晚林看着楚昭,戏谑的笑。   “我吃。”楚昭回答的毫不犹豫。   谢晚林睁大丹凤眼看着面前这个一本正经跟娘子谈论要给自己整个避子丸的男子,她看着他的眼睛,最后低下了头。   “这倒不用了,婚前我求过师傅。”谢晚林声音很小。   楚昭却听的清楚,眉头紧皱。   “这么大的事情,为何不与我商量?”楚昭咬牙,要不要她生是一回事,她给不给自己生,那可是另外一回事。   “药效多久?”他追问。   “五年。”她倒不想瞒着他。   五年,这时间可是够长的了。他咬咬牙,这女人真应了老百姓的那句话,不打就上房。   楚昭第二天走的时候,谢晚林都还没起床。他出了门,就奔着稚儿和楚阳的房间去了。稚儿正在洗脸,准备打理好自己就去看妞妞,这是他给他小媳妇选的名字。   “大哥,你是不是要走了?”楚阳看见了楚昭的包袱。   “这次去要半个月,你们在家好好的。”楚昭眼神炙热的看着稚儿。   稚儿站在给他特制的看盆架旁,状似不在意的接着洗脸,只是那撩水的频率却慢了下来。   “儿子,阿爹错了,以后再不欺骗我的好儿子了。”   稚儿转过小脸,一脸严肃的看着楚昭,小表情都是无声的控诉。   “乖儿子,来给爹爹抱一抱。”楚昭厚着脸皮把稚儿抱了起来,稚儿转过头偷偷看着楚阳,偷偷的笑。   楚阳也不拆穿稚儿,这小子从小就这么贼,大哥也是的谁让自己犯了错,欺骗了人家呢。   谢晚林是吃中饭的时候,才起床的。喜翠帮着谢晚林梳理发髻,嬷嬷帮着收拾了炕铺。   “嬷嬷,那单子什么的,回头我自己洗。”谢晚林红着脸。   “等会我洗,反正今天我也没什么非干不得的事情。”自打卖肉郎阿虎对她表白了心意以后,她就有点不好去见他,这买菜的活计都是秦小林自己去的。   “还是我洗这个合适。”嬷嬷笑嘻嘻的道。   喜翠有些不明所以,大眼睛茫然的看着嬷嬷的笑和谢晚林的红脸,懵懵懂懂的了解了,那东西好像不是自己应该碰的。   喜翠明白,夫妻睡在一个被窝里,是人世间最亲近的人。她咬着嘴唇,梳顺着谢晚林的发,心里却是难过。太子哥哥就那么丢了小姐,将来要是知道了再也找不回他的晚晚,又怎么受得了?   “要是自己能有办法不伤害任何人,又能告诉他,让他忘掉小姐该多好?”喜翠在心里对自己说。      ☆、铜板生铜板      谢晚林谢晚林吃过了午饭就带着喜翠去了村里的工坊,她有意培养喜翠,想着让这个丫头能够独当一面,以后的日子也能过得潇洒恣意一些。   工坊现在制粉的程序也只是清洗,磨粉,晾干粉的这个阶段,村里的妇人们挑洗土豆和红薯,汉子们就在另一个院子进行磨粉。   谢晚林买来的那几家人也出来帮忙了,他们通常是背着薯种出山,然后把这些留种的放进谢晚林在这个工坊指定的院子里。也不着急回去,男男女女的就跟着工坊的人做一会工,再回到山坳。   他们如今都很感恩谢晚林当初肯花银钱把他们买下,这一年来的,大一些的孩子长进不少,就是留在薛婆子家的那几个孩子,因着进了学堂,得了楚文东和谢礼的指点,这几家人的心思又活了起来,有幸赶上个大赦天下,他们那几个孩子也许还能有命走上科举一途。   没两日的功夫,第一批粉条成型晾晒的时候,村里的人比谢晚林激动的太多。他们没有想到,原以为了不得的东西,捅破了那层窗户纸,竟然如此简单。   村长看着那院落里晾晒成排的红薯粉,土豆粉,摸着胡须心里感慨,这肚子里有墨水的人,到底厉害。这不值钱的红薯土豆,就这么一加工,这卖的银子,那可是差了一大截。   “村长伯伯,我看着村里的房子也要建成了。那就先让村民帮我们铺路吧,省的一下雨,走的一脚泥巴的。咱们先把村子弄的舒服些,再去建造眷村。”谢晚林和村长商议。   村长自然愿意的,村民们一样的赚钱,当然是把家里弄得舒适一些才是更实惠呢。楚家村的村民,也没的叫辛苦的机会,又在村长的一声令下开始铺路。那些翻建房子的人家,看着村里铺好的主干道,青碎石块 ,压进土里,整个路面变的坚硬,走在上面,平平整整的还干净,心里就琢磨着攒够了银钱,把家里的院子也都铺上青石板。   人心有了盼头,哪怕身体上辛苦一些,这人呢都还是幸福和快乐的。山坳里的那些人同样如此,在临近这一年的年末,楚昭的最后一批残兵到了,而五个山坳的工坊也已经建好了四个。谢晚林安排了一些人继续建造第五个工坊,之前的四个,开始又一年的做酱,酱油和陈醋。   村里的娃娃们,下了课以后,都会来这些工坊里干活,谢晚林看着家家户户的男女几乎都在给她做工,干脆让孩子们直接来工坊吃午饭。   她把这些孩子安排在最近的山坳,孩子们围着木盆挑拣黄豆高粱,谢晚林让嬷嬷带着那几位妇人,给这些孩子每个人量身定做了一身书生长袍和鞋袜,每日晚饭过后,谢晚林有空的时候,还会亲自给孩子们发工钱。   薛婆子带着住在他们家的孩子们也来了,她能做的都会做,整日混在小孩子堆里,整个人都觉得爽利了。   那几个谢晚林买来的孩子,起初并不要谢晚林发给的铜板,谢晚林看着这几个孩子,只说了一句话,“没有人的命运是一成不变的,谁知道将来你们能为这个国家和百姓做些什么?君子知礼,但不必过于拘着自己。”大一点的孩子眼里一片深思的接过了谢晚林的铜板,小的也就接了。   “哎,秦姨给的钱啊,回家就被我老娘搜刮了。”一个小胖子苦恼的看着手心里的十五个铜板。   “哥哥,你回家告诉你娘亲,男人顶门立户,女孩勤俭持家,都是从认识银钱开始。”稚儿拍着衣兜里的铜板给周围的男娃女娃说道。   “我娘才不管这些呢。”一个小女娃哭丧着脸,家里重男强女,要不是有村长爷爷压着,她连去学堂习字的机会都没有。   “你们回去告诉父母,要是有人敢收你们的铜板,那就不用再来秦家做工了,只是你们也要答应秦姨,君子爱财,得来正道,用之正道。”谢晚林表态了。   “秦姨,这银钱怎么用才是对的呢?”小虎问了。   “做一些于己于人有利的事情,而不是整日奢侈浪费。”谢晚林看着这些小家伙。   “就比如秦家的这些工坊,这些钱,要是秦姨都用在一个吃喝用上,和现在这样比哪个好?”   “现在好啊,那么多的叔叔,村子里的人啊,都有银子赚啊。”   “这就对了,攒银子的目的不是看着它增多,而是让银子生银子,那才叫一个本事。”谢晚林说。   这些孩子,以前家里的日子,那是勉强温饱,谈何吃好?就是这秦家来的两年,家里近进了银子,就是没盖房子的人家,这日子也要比以前好的太多。这些孩子对银子的认知,那就是吃饱吃好穿暖住的好,如今却隐隐明白了,银子可以做更多的事情,让更多的人过上好点的日子。   “你们想不想铜板生铜板?我可是知道的这些日子,你们手里可是攒了点铜板呢。”谢晚林问。   孩子们点头,铜板生铜板多美的事情?怎么能不想呢?   “那这样好了,你们今日回家用铜板跟家里买上一些咱们农家的特产,我呢安排马车,明日带着你们去县城集市,去把买来的东西卖掉。车马费每人交上一个铜板好了,我亲自去和你们先生给你们请假,你们看看好不好?”   孩子们听了谢晚林的话,眼睛都亮了起来,卖东西赚银子他们还是懂的。   村里人听说谢晚林安排了马车和保护孩子的人,这一个个的哪里有不愿意的。明白这秦家姑娘这也就是带着孩子们体验一下经商的生活,也就不好意思顺着性子,让孩子带上太多东西,大部分人还是收着孩子上交的铜板,半卖半送的给架子准备货物。   第二天上路的时候,赶车的都是黑卫,秦家兄弟俩,老高也骑着高头大马的护在周围,孩子不少,整整坐了十辆马车。孩子们提着一个个小篮子,里面装着的各种农家吃食。稚儿看着篮子里的鸡蛋,那可是他从家里买来的呢。   到了集市上,谢晚林带着娃子们去了肉摊子附近,正好旁边还有一点地方。她看看孩子们带来的东西,“你们知道应该卖多少钱吗?”   孩子们摇头,小虎站了出来,“我们可以先去问问。”   谢晚林点头,看着小虎安排,小虎留下了小点的孩子们看着篮子,自己则带着几个大点的孩子去周围打听价钱。秦小林不远不近的跟着孩子们。   “我回来了,鸡蛋一文钱一个,干菜四文钱一斤,饭豆五文钱一斤、、、”小虎把孩子们带来的东西都打听明白价钱了。   “我亏了,我从阿娘那里买鸡蛋就是这个价钱。”一个虎头虎脑的哀嚎。   “嘻嘻,我的鸡蛋一文钱两个买的,一个能赚一个。”二丫美滋滋的。   孩子们你一言我一语的,都把自己从家里的进货价报了出来,这结果可真是一言难尽。有那平时拿事的孩子,了解价格,就知道压价,有的根本就不懂这些,就被自家爹娘给了个卖价。真真是有人欢喜有人愁。谢晚林几人看的高兴,听的好笑。   “机会给你们创造了,接着能不能把你们的货物变成铜板,这铜板最后变多变少,那就各凭本事,全看运气了。”谢晚林说完,就闪到旁边的肉摊子上。   “秦娘子,您这是?”老屠夫看着好奇。   “带着孩子们体验一下经商。”谢晚林回答。   周围的摊贩看着那些孩子们,都觉得新鲜,最大的也不过十岁出头的样子,小些的看样子不过四五岁。大伙都盯着,想看看这些娃子,能不能成。   孩子们守着篮子杵在那里,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不知怎么才好。   “要吆喝的,小虎哥,你忘记我们来的时候,那些人都喊着吗?”稚儿神色认真的回想。   “嗯,我来。大伙都在这相互照应着。不卖完不回家,有人来买不能争抢着。谁不听话,回头我就收拾他。”小虎小大人的对那些孩子说。   秦小林看些津津有味,和小虎认识的时候,他就是统领‘群雄’的样子了。   “卖干菜了,鸡蛋了,饭豆了,小米高粱米了。”小虎涨红着脸,扯着脖子开喊。这下子好了,身后的孩子,都跟着他一起喊了起来。   买菜的没招来,倒是把市集里收税的几个小衙差招来了。几个人看着一群小孩子,一个个的卖着篮子里那点子东西,很佩服这些孩子的胆色,只是这税还是要收的。   “你们这些人算两个摊位的税丁好了。五文钱一个。”领头的发话了。   “你们谁有铜板,大伙凑一凑,回头这税丁大伙平摊就是了,有不同意的吗?”小虎从衣兜里掏出四个铜板来。   剩下的孩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傻了,这些孩子为了多从父母那里买点东西,那铜板可是花的一个大子都没剩下。      ☆、幸福的家园      小虎的眼睛看向了谢晚林,谢晚林摇了摇头,这就是不借钱的意思了。小虎看向收税丁的汉子,“叔叔,我们卖出钱来,我就给您送去,您看成吗?”   那汉子点点头,一群孩子,有什么好为难的?   接着孩子们的表现,让谢晚林刮目相看,有人来买鸡蛋的时候,他们还会介绍别人篮子里的东西。东西卖的时候是合力卖的,手钱的时候,那就自己收自己的。   村里的学堂教过孩子们数数,他们收钱什么的倒是不成问题。秦小林在旁边拿着秤盘,帮着他们量称,这个是他们不会的。   没用多长时间,这些孩子的东西就卖完了,一个个按着人头给小虎交了铜板,小虎看见那收税的又寻摸回来,就跑上前去,把铜板给了人家。   谢晚林看着拎着篮子的孩子,神色各不同,看着也是好笑。回程的路上,每个孩子都吃着秦家娘子请的糖葫芦,有几个赔本的,就是糖葫芦也没抚平他们心里的忧伤。   回到山坳坳里,谢晚林带着做饭的妇人给大伙做饭,这些孩子围着木盆继续挑着粮食。   “我有三十个铜板,这次去了车费税钱,赚了二十八个铜板。”   有一个开头的,孩子们你一言,我一语的就对这次的生意进行了总结。谢晚林来到这边,听着他们总结的头头是道的时候,心里欣慰的很,这次没白忙乎。   “娘亲。”稚儿高兴的拍着自己的小钱口袋,嬷嬷那个偏心的,鸡蛋是按着一文钱三个给算的,稚儿的篮子里可卖的货就多,如今赚的也多。   村里的路也没有多长,在谢晚林材料准备的充足的情况下,也就半个月的功夫,整个楚家村的路都修的很像个样子了。   楚昭十月份回家的时候,进了村子,看着大变样的楚家村,心里平添了一股豪情,按着谢晚林的模式,整个大安朝是不是都能大变样呢?   楚昭回来的第二天,早早的跟着谢晚林去了村子里的粉条工坊,看着那晾干的一捆捆粉条,楚昭的目光闪了闪,这东西太适合军营存粮了,只是现阶段能做的事情,只是尽快的把它变成银子。   楚昭是带着五辆马车的粉条走的,于此同时,南阳县城的火锅店和楚昭步下的特色菜馆里都增添了加了粉条的特色菜。当日得到的反馈是大受欢迎,谢晚林听到秦大林的报告也只是笑了笑,意料之中的事情,没有一点惊喜可言。   这天早晨,大伙吃早饭的时候,没有看见师母黑凤,看着老高怀里一直哭的妞妞,稚儿拉着妞妞的手,眼泪也快掉下来了。   “老高,孩子娘呢?咱们谁哄都不成啊?这么点的孩子,哪里离得了娘亲?”嬷嬷把养了几个孩子的经验都拿出来哄着妞妞,孩子还是哭呢。   “她走了。”老高气闷的说。黑凤要他跟孩子一起回西平去,老高仍然是拒绝的。他觉得这样的日子,过的挺好。谁知道这女人一声不响的就走了,他暗自咬牙,以为用妞妞就能套牢自己,真是可笑。   “你们吵架了?”嬷嬷问。   老高摇头,“以后别指望那个女人回来了,有你们,我也不怕带不大我的妞妞。”   谢晚林听着老高冰冷无情的话,心里不赞同,只是她身为人家的徒弟,没有多说什么的立场,除了好好照顾孩子,别的真做不了什么,做什么也不太合适。   黑凤的离开,别人都没受什么影响,只有稚儿,只要下了课,回家就带着妞妞,山坳坳都不去了。   “娘亲,妞妞好可怜,她娘怎么会不要她,她那么可爱。”稚儿人小,理解不了这件事,娘亲说过,这人世间最爱小孩的就是她的母亲。   “她应该是有她的苦衷吧?再说师母也没说过再不回来不是么?稚儿还要把妞妞照顾的好好的,不然她娘回来,将来不把妞妞嫁给稚儿了。”   “那可不成,妞妞都收了我的手镯。”稚儿这句话说的霸气侧漏,谢晚林心说果然血缘这东西的魔力无穷,大的小的,都这样一幅粘包就赖的模样。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的过,村里的人在谢晚林买下的村前的开荒地上,建起了一座座院子,井然有序,排排成行。院子建的不小,有正房有厢房,有前院有后院的菜园子,甚至连牲口棚子和茅厕都一起建好了。   村里人羡慕啊,这就是谢晚林给那些残兵们准备的安家之所。不少外嫁进来的媳妇都动了心思,自己娘家的亲戚嫁过来,那些残兵他们也是看着不赖的,有了谢晚林关照的这些,这将来的日子,这十里八村的庄户人家,怕是都赶不上的。   “那敢情好,我想着等眷村建完,这明年啊,就开始琢磨着给兄弟们成家立业的。”谢晚林对打探消息的村妇们也没隐瞒自己的意思,大伙共同张罗这事,总比自己都去外地给这些人买媳妇要好的多啊。   当日谢晚林就给各个山坳的兄弟开了会,会议的内容就是眷村陆续建着,房屋一间间成型,有家里中意的姑娘,谢晚林给他们假期,可以让他们回家去把婚事搞定,把人带来。   结果五个山坳走下来,请假的也不过五十人不到。谢晚林坐在回村的马车上,不时摇头。   “小姐,这也正常,人情冷暖,世态炎凉,人在低谷时候,家人父母都要跟自己划拉开,何况是人家那些未嫁的姑娘?”秦小林在前面赶车。   “姐夫把那些带家眷的,都安顿在别处了。楚家村来的都是他的嫡系,也没成家立业的。”谢晚林道。   “我看这五十人回了家,也未必能带回来五十个姑娘。村里的人,说善良单纯也是真的,说现实事故更是真的。就是姑娘有意,两年了,怕家里早给嫁出去了。”秦小林道。   谢晚林点头,秦小林的话有道理。   过年前那些人回来的时候,还真就应了秦小林的话,五十个人呢,也不过带回来十个姑娘,其中还有两个怀里抱着不能离了娘怀的孩子。在贫穷面前,人性脆弱,更是经不得考验。   谢晚林带人把先建好的院落,分给了带回姑娘的那几个,更是带着喜翠一手张罗了这些人的婚礼,五个山坳坳的人聚在一起,热热闹闹的举行了一场集体婚礼。   楚昭赶着回来,参加了弟兄们的喜事,他看向谢晚林的眼神,又敬又爱又有感激。这些汉子,看着这成亲的十多对,就像看见了明天的自己。   在得知谢晚林给兄弟们准备了被褥喜服过日子的家伙事儿,没有人表达感谢,一句谢谢太没重量了。他们手里都有银钱,这里供吃供住还供穿,工钱都是按时发放的。他们最了解,这些新郎把这家乡的姑娘能带出来,怕是手里的银钱都被人家榨干了。谢晚林在这种情况下的安排,实在暖心。   这些新人行完礼以后,是坐着黑卫驾着的马车回眷村的。回来的时候大伙好奇这马车怎么少了一辆,黑卫就说了谢晚林的安排,在眷村,谢晚林给配置的马车,让这些兄弟上工回家坐着。   人群一阵欢呼,楚昭心情澎湃。楚文东和谢礼,楚阳和楚雄,心里无比自豪,谢晚林,是他们的亲人呢。   楚家村的村民是在过年前的两天,才停下了眷村的活计。粉条工坊也全面停工,所有用来产粉的红薯土豆,有加工成了粉条。   楚昭看着谢晚林瘦了一点的小脸,有点心疼,这女人操心的事情,真的也不比他少,“阿晚,我不在家,你要照顾好自己。”   “你存的粮食够吗?”谢晚林问楚昭。   “多多益善吧。”楚昭回答。   “你不知道,眷村的屋里,我建房的时候,都建着地窖,就是给他们存粮的。”谢晚林看着楚昭老实的靠坐在那,也有了跟他唠嗑的兴致。   “你这小家伙,难道是上辈子饿死的不成?”楚昭一把揽过谢晚林。这一次离家大半个月,他很想她。   许久之后,“乖,叫相公。”楚昭诱哄。   “姐夫。”谢晚林咬牙,反正叫了这人更不客气,白白的矮了自己的志气。   楚昭咬牙,这女人嫁了自己四个年头,两个人真正住在一起也已一年,还没主动叫过自己一声相公。那他还有什么客气的?总要缠磨的听到那声相公为止。   老高看着熟睡的女儿,那漂亮的小脸蛋粉嘟嘟的。稚儿每天都陪着妞妞,这些日子干脆又搬回了老高的房间。老高看着这两个睡在身边的小人儿,心说,“女人,你不回来,也好,看没了你,我带着女儿能不能过的下去。”   老高想想还是有点气堵,那女人怀着孩子来找自己,一反常态,不再像从前那般粘着他。老高在孩子生了以后,是想和黑凤成亲好好过的,他跟她提,她却坚持要回西平。老高舍不得走,只有他明白那是自己还没摆脱心里的执念。      ☆、操心的小娘      年后初五,楚昭拉着一车车粉条出发了,楚家村的村民也开始继续建眷村了。楚文东和谢礼觉得无聊,学堂也就恢复开课了。   谢晚林看着空了的粉条工坊,就是红薯育秧苗占了几间房子,剩下的全都空了起来。谢晚林意识到这是一个问题,山坳坳的工坊,将来走上正轨,也面临一个问题,就是真用不上这些人。她心里反复权衡,还是要找点别的出路才好。   楚阳下学回来,本想先把稚儿送回家来,然后再去楚家,结果看到谢晚林在书房写写画画的,心里好奇,“嫂子,你这是要做什么?”   “我想看看豆腐能不能做的出来,还有腐乳和臭豆腐。这样村里工坊就不用闲置了。山坳坳那里酱油和醋入缸以后,也就不用那么多人了,还得给大伙找个四季能接续上的活计。”谢晚林头也没抬,继续在纸上写写画画。   楚阳坐在谢晚林对面,这书也就读不进了。再有一个月,他就要去参加府试,考中了就是十五岁的举人。只是真的要把人生的目标就定位在位列朝堂吗?他表示很困惑。   谢晚林带着秦小林和喜翠嬷嬷几人,折腾了一个多月才把豆腐,干豆腐,干豆皮,腐乳和臭豆腐研制出来。臭豆腐是最后出世的,秦家的人都不再像先前那些豆制品做成的时候,那么激动了。   每一样豆制品,谢晚林都是发挥出最高水平,烹制出相应的菜肴,鲜香嫩滑,做法多样,就是楚文东和谢礼都很喜欢。稚儿最喜欢的是娘亲做的麻婆豆腐,又香又辣,每顿都能多吃半碗饭。   谢晚林先调了黑卫在村里的工坊学做豆制品,这是她为楚昭储备的。秦大林拉着豆制品的车去上工以后,南阳县城的火锅店和特色酒楼里都加了豆制品的各色菜肴。一时间,两家酒楼把南阳县的同行对家,甩的相差了十万八千里。   楚昭再回家的时候,得到的就是谢晚林给他的这个惊喜。就目前谢晚林折腾出来的这些,已经让他见识了经商的收获。有了这些银钱,他存了很多粮食,安顿了很多弟兄,也新开了很多的酒楼。   楚昭吃着豆腐做的菜肴,听着秦大林讲述着这豆制品如何受欢迎,楚昭知道,这黄豆变成菜肴,等以后推广开来,就会成为百姓餐桌上的常菜。楚昭安静的听着,心里的喜意,不自觉的挂在脸上。秦小林扫了两眼,心里又有了希望,楚昭和谢晚林都有了一个圆满,他守着喜翠,总归要把小丫头的心哄来就是了。   都道是小别胜新婚,楚昭自然不会放过自己的福利。他抱着小妻子,心满意足,觉得无论在哪一方面,谢晚林和自己都是完美契合。   “阿晚,你的脑子怎么长的,你知道你折腾出来的这些赚了多少银子?年前我暗地里给楚家军的弟兄送过银两,冬天,他们都有新棉衣穿。”   “嗯,你把豆制品推广开的话,赚的会更多。”她含混不清的回答,闭着眼睛就想睡觉。   楚昭给谢晚林掖了掖被子,不再言语。谢晚林是个娇人儿,他也连夜赶路,又困又乏,紧了紧怀里的人儿,一夜好眠。   “走吧,跟我去作坊。”谢晚林看着楚昭也放下碗筷。   楚昭点头,二话不说站起身跟着谢晚林身后就出去了。饭桌上的几位看的都是好笑,再强硬的男人,只要心里有自家娘子,在人家面前,就只有乖乖听话的份儿。   喜翠抿嘴乐,嬷嬷看见了笑着打趣她,“你现在笑这一对,等将来你嫁人了,就懂了。男人的心在你这,那就是你的小尾巴。”   喜翠笑容一僵,小脸瞬间红彤彤的,一脸的羞意,“我才不嫁人呢。”   “呵呵,我们喜翠也十六岁了呢,咱们刚出来的那一年,你才多大?这转眼啊,就成大姑娘了。不嫁人,还当姑子去不成?”嬷嬷可不管那套,为老不尊的打趣喜翠。她可是看出来秦小林的心思,偏偏这个小丫头就是不开窍,看的向娶儿媳妇的嬷嬷,心里直着急。   楚昭在工坊里看见那些黑卫的时候,心里别提有多美了。这就是默契不是吗?夫人什么都想着自己,总归心里也有自己。   “这些人,你再走就带上吧。”谢晚林道。   “嗯,两个月后还给你。”楚昭回答。   谢晚林点点头,她知道手艺教给黑卫,黑卫还是要教给可靠的人,这样楚昭才能把这最强的力量,从这些琐事中抽离出来。   楚昭再走的时候,带走了干豆皮,还有那些学了手艺的黑卫。谢晚林抽调了一些山坳里的人,来加工豆制品。   眷村那里又陆续的建了一些房屋,村里的妇人们就有跟嬷嬷提起的自己亲戚的姑娘,很愿意嫁给这些汉子。嬷嬷和谢晚林商议,两个人想着干脆在眷村那里举办一场相亲会好了。   山坳坳的汉子们,听到了谢晚林宣布这个消息,这才觉得原来成亲这件事情,离他们也并不遥远。   “到时候兄弟们看上了哪个姑娘,咱们就接触试试。只是咱们工坊的所有事情,都不得给家属透漏,这是咱们保密协议里的条款,眷村的家属,不得进山坳坳工坊。”秦小林强调。   汉子们高声回应,有了工坊才有愿意嫁给他们的女人,这一点经历过世态炎凉,人情冷暖的他们,心里最是清楚。   “以后成家的兄弟,想在我这里购买开荒的土地,我是可以卖给你们的,成本价,不加价。还有眷村的房子你们有见过的,前院后院,修的很大,要是你们家属勤快点,多养点家禽,加上工坊的收入,小日子过的肯定能不错。以后孩子就在村里念书,等眷村的孩子长大了,咱们就在眷村建个学堂。”谢晚林这是告诉他们,现在的条件,他们养家不成问题。   “秦娘子,有了您,咱们大伙这日子都有了盼头。”一个二十四五岁的汉子说了一句,剩下的人只是点头,好听的话不用说了,心里记着就是。   “村里的婶子嫂子这两日回娘家,不出五日,大伙就能见面,姑娘应该有个二百人左右。”谢晚林没说的意思就是让这些人自己商量好相亲的人数。   五日后的眷村,参加相亲的汉子只要二百三十几个,姑娘却有三百来个。楚家村一百多户,这是每家平均两个外来的亲戚,谢晚林这么一看,自己的这些人将来的婚事都好解决啊。   眷村的空场上,那些汉子们站在那里,村里的妇人们带着领来的姑娘,就在这长长队列的头缓步走向队列的尾。汉子手里拿着红花,看中了哪个姑娘,姑娘接了,这就是同意接触了解的意思了。   “咱们的人,怎么来的这么少?我不是说准备全员放假的吗?”谢晚林有点不解。   “这两天,我可没少听他们谈论这些话题。有不少人准备攒够了银子,将来买个媳妇的。”秦小林回道。   “也不是不可行。”嬷嬷点头。   “这是为何?”看热闹的喜翠不解。   “这些姑娘看重的无非是这些汉子的工作和收入,咱们的工坊那是不对外招工的。有些人家看着嫁姑娘,其实骨子里跟卖姑娘也没太大分别。”谢晚林说。   “小姐说的对,咱们的这些孩子们想的明白着呢,他们经历的事情多了,哪里看不透这些人家背后的打算,那是舍了闺女,也想沾沾光。最差的话,也能从这些外乡来的女婿身上打打秋风。”嬷嬷又道。   “还真不如自己买个媳妇了,坏处是有些不知根底,好处就是将来的日子过的清净。”秦小林接口。   “要这么说,这些相亲的,也不见的都能成啊?”喜翠有点遗憾。   谢晚林笑笑不言语,最后准备相处的有一百九十多对。她点点头,这个结果已经很不错了。   “也不知道最后能成几对?”秦小林一脸纠结。   “能成一百对,咱们这次相亲就很成功了。”谢晚林笑道。   转眼就是一年新一轮的春耕,这次谢晚林抽调了楚昭山坳里的兄弟,住进眷村开始种植开垦出来的荒地,所种作物,红薯土豆,高粱大豆,还有玉米,麦子。   春耕的日子,谢晚林派人给村里的每家各户送了一盆豆腐,一罐腐乳,一罐臭豆腐,家家各户都有人在秦家做工,这是作为东家,给手下的福利,也是作为同村,给乡亲们的谢意。   “这可能卖不少银子呢。”捡豆腐的喜翠嘟囔。   “你这丫头什么时候钻到钱眼里去了?”谢晚林看着喜翠可爱的苹果脸,好气又好笑的捏上了手。   “小姐,还不是咱们天天花钱如流水?没看嬷嬷张罗着村里的大娘,又开始做棉被了吗?”喜翠说完,看看谢晚林。   “小姐,你的嫁妆再多,也得把本钱收回来,放到自己手里啊。”她看谢晚林没反应,又一次提醒。   谢晚林笑了,“你这小孩儿,跟个小娘亲似的,放心,县里酒楼的银子,你小姐我收着的,早就回本了。”   喜翠想想也是,虽然这两年大建特建的,还真没有那两个酒楼一年赚的银钱多呢,她也就放了心。女人的私房钱,到什么时候,都是自己的第二条命。      ☆、楚阳的志向      春耕的最后一天,县里的衙役跑到楚家村,给这里的人们带来了一个好消息,十五岁的楚阳楚阳成了这南阳县有史以来最年轻的举人。   村长在村口遇见衙役,干脆跟着他们一起去了楚家,这样的喜庆事和村子里的人吃饱穿暖更不相同,在村长的潜意识里,村子里的这些孩子,有了楚国公二人的教导,不愁没有能改变门庭的孩子,这比别的事情都重要的多。   嬷嬷给了衙役每个人五两银子,五个人就二十五两。这些人欢欢喜喜的说着恭喜的话,心里满意这相当于两个月薪俸的谢钱。   嬷嬷不光给了银钱,每个人还给了一小篮子鸡蛋。举人呢,二爷成了举人,她跟着脸上都觉得有光。   春耕忙碌的村民,得了这个消息,也都咧着嘴巴乐的开怀,在他们心中眼里,楚阳只是秦员外家的小子,人家能考上个举人,自家的孩子努把力,二十岁的时候考上个秀才也差不多吧?共同的希望,深植于楚家的村民心中。一个个拎着篮子,装着自家最好的东西,就都送到秦家门上。   楚阳给每一个来送礼物的村民见着礼。心里却是汗颜,在安盛城的大户人家,家里的子孙就是中了功名,那也不会这般大肆张扬,实在是自小开蒙,得了秀才举人的,真没什么好炫耀的。   楚文东和谢礼坐在谢家的前院正房里,喝着茶水,品着小食,悠闲惬意的看着眼前的热闹。谢礼心有感触,“老哥,村里的人太盼着功名了。”   “没办法,人往高处走的路,除了拿命去战场上拼,也唯有读书入仕一路了。”楚文东想起楚家村这些年,出息的也不过是跟着自家拿命搏的那些孩子,如今却只得小心的周旋军中。   “那咱们加把劲儿,多教出几个秀才举人的?”谢礼有了想法,他也是被村民脸上那质朴的希望之光感染到了。   “那就让楚阳和楚雄给小一点的孩子启蒙好了,咱们也分出精力把好苗子培养培养。”楚文东道。   谢礼点头,想着老了老了,教出一两个状元什么的还真不赖。   秦家两天后就摆了流水席,招待村里的人,谢晚林和嬷嬷亲自主厨,喜翠和葛大妮打着下手,秦家兄弟负责烧火。   村里的大人孩子,吃到酒席的时候,才知道秦家夫人和家里姑娘的真正厨艺,以往她们指挥,那饭菜的滋味就和他们做的没的比,如今这亲自上手,真正叫一个天上地下,同样的食材,人家做的这个味道,是真的好吃。   楚阳招待这些人,耳边听到的全是村民们对酒席的赞扬,他心里无奈,不过一个举人,犯得着嫂嫂这般劳累吗?   五个山坳坳,谢晚林几人分着五天,也做了同样的席面来招呼这些兄弟们。这些退下的楚家军,吃的满意,心里感激,心里更是存了一个念想,将来娶妻生子,也要好好让儿子读书,将来得个功名,就是功名得不到,做个帐房先生掌柜的也是好的啊。   喜翠跟着秦小林去县城买肉的时候,整个人就显得有些疲累。这连着摆席,最累的就是掌勺的几个人了。秦小林回头看看喜翠无精打采的样子,心里心疼,再看看这里离村子已经很远了,四处无人,就停了马车。   “你怎么不走了?”喜翠问完,红了脸,她猜想秦小林有可能是去小解。   “我给你揉揉,省的胳膊酸。”秦小林微微红脸看着喜翠,他怕这憨丫头觉得自己是借机会占她的便宜。   “嗯,那你可得好好揉。”喜翠晃了晃脖子,回答的毫不客气。   秦小林心里一声叹息,这憨丫头是真把自己当哥哥了,怎么就忘记了自己是一个二十二岁的汉子呢?总得带着点羞意好不?   秦小林的大手帮着喜翠按摩,喜翠觉得身上的筋骨都舒爽了。   “这儿块疼。”喜翠毫不客气。   “这儿块多捏捏。”她说道。   秦小林居高临下的看着喜翠的头旋儿,小丫头肉呼呼的样子,看着招人的很。他的心里紧了紧,感觉呼吸都紧张起来,他想告诉她,他喜欢她,想娶她。   当喜翠转过头,笑意盈盈的看着秦小林的时候,秦小林想说的话,全部被堵在嗓子眼里了。喜翠睁着大眼睛,看着他,红艳的小嘴儿对他轻轻道着谢。他心里旖旎一片,想说的话却没了胆气说出来。   这件事情过去以后,谢晚林恢复了村里粉坊的人的工作,教给他们做豆制品,剩下的人,则是每日去眷村盖房修路。山坳坳里的房子也盖的够用了,谢晚林就让这些人把里面的路修平整。   楚家村的孩子,经过了楚阳中举这件事情,无论是自己还是父母对他们的学业看的都更紧了。有的家长恨不得把孩子整天关在家里,让他们读书写字。   村长看出了这个问题,又一次召开了村民大会。对那些逼着孩子学习的村民进行了教育,讲述了不能把孩子的将来都押注在科举一途之上,那样一旦独木桥过不去,孩子将来的生活怎么办?   谢晚林抱着妞妞,牵着稚儿参加的时候,又一次对这个其貌不扬的小老头,产生了强烈的好奇心。谢晚林这次是真的佩服这个老头了,也许不是绝顶聪明,却是真正的看的明白,心有大智慧的人。   谢晚林头一次感受到,学识和智慧原来从根本上是两码子事,学识是后天学习的积累,智慧却是生就带来的人的本性。当她把自己的这点感悟,讲给楚阳楚雄稚儿和现在经常被她抱在怀里的妞妞时,除了一岁多的妞妞听不懂,剩下的几个都觉得有道理。   “人在世间,说不准谁就给谁上了一课。”嬷嬷道。   楚昭再次回来的时候,就看见谢晚林正带着黑卫,在村里的河边,带着村里的孩子们学着潜水。孩子们穿着统一的服装,都是一些还没发育的小孩子,男孩和女孩也就混在了一起,只不过还是相隔了一点距离。   “你回来了?”小妻子抱着妞妞,两张好看的脸儿看着翻身下马的楚昭。   “怎么想到让孩子们学这个?”楚昭问。   “就是没什么用,也能抓个鱼不是?”谢晚林翻了个白眼。   楚昭走近她的身边,看着妞妞,心里羡慕的直痒痒。要是谢晚林也给他生一个这样软糯可爱的小闺女该多好?   “来叔叔抱抱妞妞,这次还给你和哥哥带了玩具了呢。”楚昭向妞妞伸出手,妞妞却将头转向了另一边。   “咱们妞妞喜欢漂亮的人儿。”谢晚林打趣楚昭的糙汉脸。   楚昭暗自磨牙,夜里就是洗涑完毕,那也没变回自己的本来面目。谢晚林看着这个暗自撩欠的男人,只当不知道他的小心思。他愿意顶着这张别人的脸,那她也没什么不可以接受的。   楚昭一早起来,神清气爽,谢晚林还在睡着,他也就轻手轻脚的去洗漱间洗涑,然后出门去找正在院里练功夫的稚儿。老高抱着妞妞正在指点他,妞妞伸着小手指咿咿呀呀的跟稚儿说着话,稚儿的眼睛就没离开过妞妞,看的老高的脸都黑了。   楚昭心里正自得意,儿子将来在对付女人这方面倒不会像他老子这么差劲儿。青梅竹马的感情,不就是心里的朱砂痣吗?就儿子这尽头,老高再黑脸,那妞妞也是楚家的。   “上梁木不正,下梁木自歪。”老高见不得楚昭得意,轻声吐槽。   楚昭笑笑也不言语,低头娶妇,他父亲也没少受谢礼的排揎,他连这点小伎俩都忍受不了,能配的上儿子对妞妞的热情?   “哥哥,我有事情找你,你这会有空吗?”楚阳看见院子里的楚昭,就止步在房门口了。   楚昭点点头,迈开大步就向楚阳的书房走去。   他一屁股坐在楚阳的对面,楚阳站在他的旁边,咬着嘴唇,似乎要谈论的话题有些为难。   “是不是找我商量你下一步科举的事情?”楚昭手指点着桌面,一脸的严肃。   楚阳点点头,只是还不说话。   楚昭看着弟弟这样,笑了,“你是不是不想去考状元?”   楚阳点点头,小心翼翼的问楚昭,“可以吗?”   “你的资质练武也不过防身之能,武功一途并不适合你。”楚昭看着楚阳。   楚阳点点头,“我知道。”   “那你想干什么?”楚昭的脸色有点不太好看了。   “哥哥,我想学工科,并不想站在朝堂上去和那些老狐狸们尔虞我诈,终日周旋。”   “你是楚家子。”楚昭道。   “我懂,哥哥,就因为我是楚家子,倒不一定去考状元不是吗?你放心,兵法韬略爹爹有教给我。”楚阳急忙表态,兄弟俩没明说的是,楚家要是有出头之日,楚阳和楚雄又怎么好远离朝堂,不帮着楚昭一起巩固得来的战果呢?   楚昭点点头,心里也同意了。不考状元,那乏味的八股当真无趣的很。还真就不如学点别的于国于民大有益处,就像谢晚林,论杂学,就是楚文东和谢礼两个人也不及她一个。   “那你学工科的话,你想精钻那个方向?”楚昭问。   “水工,我大南朝中部地区总有水患,死伤人数不计,损失财产不计。”楚阳回答。   楚昭看着楚阳,几息过后,才点点头,他在楚阳的眼睛里看见了谢晚林宣称要改变大安百姓生活时的神采,溢彩流光充满自信。      ☆、我心悦于你      六月的天,说下雨就下雨,淅沥沥的雨水从天而落,大伙都只能闷在家里。谢晚林看着稚儿和妞妞玩耍,喜翠在练绣花,嬷嬷在一旁给两个孩子做着小鞋子。   “这几年的年景都挺好,年年大丰收,老一辈算计出来的,再有个一两年,可能就得旱上一年了。”嬷嬷手里飞针走线。   “那也不怕,咱们村的人,家家有地窖,都有存粮。”喜翠应声。   谢晚林看着窗外的雨帘,想起了铁鸟上天的那个时代,这样的天气里,那里的农民,会招上邻居,一起打麻将。谢晚林皱眉,脑子里回想着麻将的牌张和玩法,想了一会心里有了计较。   麻将这玩意玩物丧志,要是加工出来,卖到各个郡里,富贵人家的太太小姐的,老爷纨绔们,应该没有不喜欢的,材质用的高级些,价格定的高一些,那可是能大赚一笔呢。赚钱还是从有钱人的衣兜里掏钱,容易些。   第二天谢晚林就去了工坊,她知道这群汉子里面有很多参军前,多少有点手艺,村里人最容易接触到的就是木匠这一工种了。   谢晚林说明来意,最后从五百人中找到了四十个会干木匠活的,她对于这个结果还是满意的。秦小林借故没人帮着看东西,一定要带上喜翠才要去南阳城购买木工工具,谢晚林笑笑也不说话。   秦小林他俩今天也就是向店家预定几十套的工具,还有去挑选高端的木材,他和喜翠的主要目的还是买肉油什么的。   楚家村人看的明白,谢晚林给工人的伙食,肉就没断过,去南阳县买也是买,他们养的,秦家一样买。   农家养这些,糠皮子加野菜,腿脚勤快,外加雏禽养死也能担得起,就没什么可怕的。手里有了银钱,猪娃子家家都养,鸡鸭鹅的更是养了不少。   这个月份猪娃子还没养大,秦小林就还要继续采购。本来肉是火锅店一起给带买了,秦小林觉得还要拐到闹市,不如直接去集市来的方便。   楚昭六月底回来的时候,谢晚林做了一桌好菜,把已经把秦家当成半个家的楚文东谢礼楚雄叫来了。饭后楚文东摸须不走,“这六月天长,没事玩儿两把?”   “国公爷的牌玩儿的就是厉害,那就玩儿一会儿。”老秦忙道。   谢晚林暗自偷偷撇嘴,抬眼就见楚昭看着自己,她鼓了鼓小脸儿,感觉有点尴尬,偷笑公公,被人家亲儿子抓了个现行,她这运气也是没谁了。   秦家兄弟拿出两张四方的桌子,每张桌子上铺着帆布,上面一对小小的方形木块,楚昭好奇上前,拿了一个看看,上面雕刻着一个圆圈,大圈套小圈,一圈又一圈。   谢礼,楚文东,老高,老秦,几个人很有默契的坐了一桌。稚儿在炕边坐着,抱着妞妞,正好看着老高的牌面儿,嬷嬷在炕边坐着,就是为了看着这两个孩子。   另一边,秦家兄弟,谢晚林,楚阳坐了一桌。楚雄坐在楚阳旁边,楚昭看看,一屁股坐在谢晚林旁边的凳子上。   天色很晚了,在谢晚林的再三催促下这才散了局子。谢礼那一桌赢钱的是老高,谢晚林这桌赢钱的是楚阳。楚昭看着这个东西,眼里全是深思。   夜里楚昭和谢晚林的房间。   “阿晚,这东西上瘾啊,你是要把这东西推广出去吗?这未见得是一个好东西。”楚昭皱眉。   “大赌伤身,小赌怡情。你不必如此上纲上线的,没你想的那么严重,存在即合理。”谢晚林道。   “阿晚,做出来的自己留着玩儿就罢了,有些风气我们不能助长。”楚昭正色道,他的身份真要担起一国重任的时候,这推行麻将的黑历史,总归不太合适。   谢晚林撅着嘴,“就怕你会这样,我也只让他们做了几幅。剩下的都是孩子们的积木和拼图。”   楚昭笑了,想不到自己在谢晚林那里还是有些夫纲的。他把人揽进怀里,“阿晚,我们俩相互理解懂得,多好。我想百姓安康,你要百姓富足。这天下间还有比我们更匹配的两个灵魂吗?”   谢晚林没有回答,心里软软的。楚昭的话没错,他们俩可以说越来越有默契,真正的志同道合。   “阿晚,咱们这种是真正的灵魂伴侣。超越了这世间的男女之爱,是看透了对方的真正懂得。”楚昭说的满足,心里对于这段婚姻,从来没有过的安定。   “真的是这样吗?有人说过,因为不了解而吸引,因为了解而分开。”谢晚林喃喃低语。   “所以说,因为了解而相依相伴,一天比一天喜欢对方,这才是真爱。阿晚,我心悦你,不是因为你是我的娘子。”楚昭英俊的颜,配上深情的表白,激起了一室旖旎。   谢晚林闭着眼睛,假装入睡,这会儿她还是羞于面对楚昭的。楚昭看着装睡的小女人,真是心疼到心坎里去了。他痴痴的看,痴痴的笑,只是这笑意很快敛去,翻身过去不再看谢晚林,谢晚林松了一口气,沉沉睡去。   楚昭睁开眼睛,二十七岁的男人,明白了感情和爱情的区别。   楚昭走了,谢晚林又一次乐得自由。   自那晚楚昭说了那句“我心悦你。”之后,谢晚林面对他就有些紧张,成亲快两年,也不知紧张个什么劲儿,谢晚林怕在楚昭面前露怯,整个人都紧绷着,这会看着稚儿和妞妞,你一言我一语的,像讲天书似的对话,没有比这个更轻松惬意的了。   “妞妞。”这是稚儿。   “溜溜。”这是妞妞。   稚儿一遍遍的教,妞妞一遍遍的错。稚儿也不恼,笑容里都是耐心和宠溺,妞妞仰着小脸儿也对着稚儿乐,笑容里都是信任和依赖。   谢晚林看着看着就晃了心神,眼里发热,她多久不再捶打心口的位置了?这会脑海里没再出现那张脸,只是这心口还是那样痛。   喜翠进屋,看见谢晚林的动作,转身走出了房间。她的小姐,看着稚儿和妞妞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终究还是痛了。她走到前院,走出大门,一口气跑到山脚下的河边,坐在那大青石上眼泪就扑簌簌的落下来了。   “喜翠,你怎么了?”秦小林追在喜翠身后,只是喜翠心里太难过,根本就没注意。   他蹲在喜翠面前,焦急的看着哭成花猫的小丫头。按捺不住,伸出手指擦干了喜翠脸上的泪,只是那泪源源不断,依旧在流。   “你这是怎么了?”他干脆放弃了把她的小脏脸擦干净,只是蹲在那里捏着她的胖手。   喜翠哭着哭着太难过,干脆扑进了秦小林的怀里哭了起来。   “有人欺负你了?”他咬牙,心沉谷底,除了被哪个混小子欺负了,喜翠没有什么事值得哭成这样啊?   “没。”她哭唧唧的回道。   秦小林的心,提起又放下,“那是怎么了?告诉哥哥?”他轻声诱哄着。   “我难过,小姐和太子,为他们难过。”喜翠哭的厉害,断断续续才说完这句话。   秦小林半天没言语,连连深吸了几口气,才让自己的心情平复些。   “喜翠,你是为他们不能在一起难过,还是为了、、他们难过?”他的语气听不出喜怒。   “都有。”喜翠的身音小如蚊蝇。   秦小林的心里咯噔一下,“你喜欢太子吗?”他轻声问。   “喜欢。”喜翠回答的肯定,还点了点头。怎么能不喜欢呢?那么漂亮干净的哥哥。   “他是小姐的,喜翠你不能抢小姐的人。”秦小林道,语气里隐有威胁恐吓之意了。   “小姐不要他了。”喜翠说完,哭的更伤心了。   “那太子要是在你身边,你想照顾他吗?”他不死心。   “嗯,小林哥,你是知道的,太子对我也很好的。总给我带好吃的,可多呢。”她哽哽咽咽。   “傻丫头,那是太子要把你这个小姐的小尾巴支开呢,不然人家两个人怎么青梅竹马?”秦小林揉着喜翠的头发,怜惜说道。   “嘻嘻,好像也是哈。”喜翠眼里包着泪的看着秦小林。   秦小林还想接着确认喜翠对白启的喜欢是哪一种,自己是不是没有一点机会,看见阿木下了山向这边走来。秦小林拿着手帕想擦干那些碍人眼的泪痕,却被喜翠接了过去,自己擦起脸来。   “喜翠你怎么哭了?是不是这小子欺负你了?”阿木走近看着喜翠红红的眼睛,脸就黑了。   “阿木,关你什么事情?”秦小林也黑了脸,同时男人,太明白阿木看着喜翠的眼神了。   “我让你强搂她。”阿木说完就动起手来,秦小林也是练过的,心里本就全是郁气,这会来个送上门打架的,那真是瞌睡有人铺床铺,还不玩命的揍他?   “别打了,再打两个哥哥,我都不认识了。”喜翠气急。   两个男人停了手,面面相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两个人不用张嘴,就完成了对话。一句话概括,你的心思我看穿了,只是你没机会。   “喜翠跟我上山,走个几百步远就有山泉,你哭成这样,怎么回家?”阿木提议。   喜翠点点头,跟着阿木就走,秦小林看的直扶额头,这傻女子,谁叫就跟着走,要是坏人怎么办?他二话不说也迈开步子,喜翠一前一后的两个男人都没有说话,一个想着喜翠喜欢白启怎么破?一个想着要找将军出面来成全。      ☆、花开节节高      谢晚林的日子依然是忙碌的,做了那么多的积木拼图,总要拿出去卖的。想着开店的话,商品品种单一就是大忌,谢晚林又开发了一系列的玩具。   她是有心弄些小孩子的衣物,她给稚儿做的那些,孩子穿上可爱的不行,她终究不敢,终此一生,她都再无颜去面对那人,那就不能留下任何线索。   谢晚林七月中旬在县里选好的店铺,亲自装修,并且把葛大妮和喜翠做了培训,让这两个人负责这里,秦大林不时照看着。楚昭看着南阳县城的玩具店的火爆,马上拉着能拉走的所有玩具,又开始出门去铺他的生意。   阿木路经玩具店的时候,看见喜翠俏生生的站在那里,双眼灵动,大方美丽,这心就发紧,一个守在身边的秦小林尚且没把握抢赢他,这要是再杀别人,让喜翠动了心,他这总奔跑在外的人还有什么机会?   “爷,阿木有事求您。”出了南阳县城,官道上也没有旁人,他们主仆是不比跟着押运货物的马车一起的,单人单马的速度总快些。到了地儿,买下铺子,做好要求,自有手下人去打理一切。   “你说?”楚昭扭头看着阿木,这还是这小子头一次说有事相求呢。   “求您做媒。”   “谁家的姑娘?”楚昭来了兴致,这些小子们跟着自己,一个个的也都二十好几了,应当成家了。   “喜翠。”阿木有点犹豫,喜翠一副情窦未开的样子,他都不敢问问她是否喜欢自己,就怕被她回绝,把所有可能性都堵死。有了将军和夫人,自己将来前程没准也是有的,再说自己也长相不差,倒没准有些可能。   “喜翠、、阿木,那丫头还是孩子心性,你是不是急了点?”楚昭提醒,在他的眼里,喜翠就是一个孩子,好像和嫁人不沾边似的。   “秦小林虎视眈眈,喜翠还不开窍,爷,我只能试试。”阿木无奈。   楚昭点头,“好,下次回家,我帮你问问。”   秦小林自打明确了情敌的存在,真如阿木说的虎视眈眈。每日里一早和秦大林几人一起去了南阳县,再把买来的食材送回山坳坳,然后就赶着去县里。娇滴滴的两个小娘子,要遇见那色心的家伙,被别人调戏了怎么办?   谢晚林也不管他们,由着他们折腾着。日子无聊了,就带上楚昭留给她的黑卫,在七月的季节,时不时的逛山。每次进山收获颇丰,谢晚林看着那一筐筐的木耳,心中有了新的想法,这东西在铁鸟上天的时代,那都是可以种植的。   谢晚林不再逛山,就在村里的工坊,空出一个院子,折腾着黑卫从山里弄回来的椴木什么的。黑卫们看着谢晚林带着两个人整日折腾,心里都很期待,夫人弄的每一样东西,最后都能变成白花花的银两。   八月的一个雨后晴天,谢晚林看着椴木上长出的一个个黑耳朵,像个孩子一样大喊,“成了。”周围的人围着那长着黑耳朵的椴木段,也都欢呼着,这一个月,他们都在忙乎这个呢。   “以后,咱们的兄弟,无论怎么样都能过的很好呢,就这东子,掌握了方法,楚家村的村民在自家就能种,眷村的家属在家就能种,山坳坳的那些山脚空地也能种。”谢晚林高兴道。   黑卫们一脸敬佩的看着谢晚林,她所描绘的这副愿景,这楚家村的人,都会过的富足。这木耳是新鲜吃食,外面的人都不知道这东西是能吃的,物稀为贵,就是有售卖那天,这也是高价的东西,成本却如此简单,只有弄好了前期准备,村民家里半大的娃子,都能种出木耳来。   谢晚林找来村长,村长看着一院子的椴木两两相搭支起的木架,看着上面长出来的一片片的黑耳朵,他是不解的,只是看着谢晚林兴奋光亮的眼睛,他知道,楚家村的人又是有福了。   “村长,这个东西种植是很简单的,最难得就是菌种的培育。房前屋后,田间地头,就是村里山下的那些荒地上都是可以种植的。这是一种新鲜吃食,价格不菲。”谢晚林道。   “还像粉坊那般要签合同吗?”村长问。   “不必,村民们自己看着种植,只是从我这里学习了菌种制作,三年内,木耳由我收购,湿木耳五文钱,干木耳三十文。”谢晚林道。   村长点头,“如此村民们没有不愿意的,怕是今年过后,楚家村剩下的房子都能翻盖了。”   楚家村的村民都想赶着求收前,把木耳的种植弄好,谢晚林也就把眷村的建设先停了工。她是算计好了,就是年底有二百楚家军成婚,建好的那些房子也是够用的。   村民们,热火朝天的在村长的带动下,进山去砍那些死树。这可是个长流水的进项。他们也想的清楚,三年后就是不卖给谢晚林,那还能卖别人不是?   最先热火的是楚家村的土地,现在的村民手里都有点余钱,这种木耳眼见的是一条生财之道,自家的前院后院就不够用了。翻盖了老房子的人家打起了自家周边的地儿,没翻盖的人家,干脆想着将来就把房子建到山脚下去,那里可买的地方大,老房子还能留着养家禽种菜种木耳的。   村长把看着村民砍死树的任务交给了他儿子,自己按着先来后到的顺序,把哪个人买了那块记录下来,攒够几家,就一帮人坐着马车去县衙办地契。   “你们村这些日子,这是置办了好多田地啊?楚村长,你这战果不错啊?”办理地契的小文书倒是很佩服村长。   “咱们村的人,就是能干点,农闲的时候,开荒,做工,这赚点钱也舍不得吃喝穿戴的,都置办家底了。”村长道、   那文书看看楚家村的人,还真如村长所说,虽然面色健康红润的,衣服却是简朴干净的。   “那也是您带的好头,村里的风气才好呢。”文书心里倒是很尊敬村长的,村长身上的正气太浓,很容易就让人感受到了。   一群人坐着马车回程的路上,大伙都高兴了,有的人家为了多种木耳,倒是把所有的银钱都买了地,房子早晚能盖,村里的地却不会常有,以后村民们有钱了,村里的地怕是更难买了。   “咱们村的人,却是正气,没赌没嫖的,以前还有打架碎嘴,捧高踩低的,现在村里的长舌妇都少了。”一人感叹。   “那还不是村长,赌的那几个,宁肯打断腿,然后村里给治,你看他们还敢吗?”一人道。   “那年的二癞子,先是嫖,后是要拐村里的孩子,让族里处死了。以后咱村的寡妇都没有开暗门的,都老实的嫁人过日子。还是咱村长能镇住这些牛鬼蛇神的。”一汉子又道。   “要我说还是现在村民的日子有了奔头,孩子有书读,家家有钱赚,这两年都没有靠天吃饭,靠的是双手,只要肯干活,好好干活,就是给秦家做工这日子也能过得挺好。”村长做了总结。   “可不是,那些残了的小子们,都能好好做工养活自己,咱们差啥?村里长舌妇,看到了自己的希望,哪里还有工夫去挤兑别人了?”   村长笑笑不说话,这就是现在的楚家村人,这两年的私生活大变化,这眼界可是上去不少,村长坐在马车上的腰杆子挺的溜直,这两年有了越活越年轻的感觉,他想他还能继续守着祖地族人,让楚家村过上好日子的。   村民们热火朝天的准备着木耳种植,谢晚林带着山坳坳里能上山的兄弟也在上山砍着死树。这些人也都知道这木耳以后他们在眷村的家,媳妇家人的都可以种植,这心里的希望更浓,这样的日子芝麻开花节节高,几年以前,他们处处看着别人冷眼的时候,哪里想到能有今天?   “脖子疼。”谢晚林晃晃脖子,两口子盘坐炕上,楚昭正坐在她的身后,给她按摩。   “你一个女人,还要每日上山,交给兄弟们不就得了?”楚昭怨道,他也是心疼。这才一个月不见,谢晚林整个人都瘦了一圈儿,这下手的力道就大了几分。   “不要,山上好东西可是不老少,你不知道这些兄弟,打猎都挺好。”   “那是你们人多,他们就是手脚方便,听看也差着些。”楚昭道。   “你这倒是给我提了个醒呢,我还得让这些人一起上山弄木头,回头再均发给眷村的每一个院子,省的他们有危险。”谢晚林说的正色。   “娘子,你是不是心肠太好了?你相公我可没见你这么把我放心上。”楚昭被谢晚林的善良所感,心里却还是微微的发着酸气。   “你这人真是的,武艺高强,善于伪装,身边还有保护的人呢,我没事瞎操什么心?那样就有意思了?”谢晚林嗔着。   “呵呵,没意思,你现在这样就很好。”楚昭笑道。      ☆、各有喜和愁      谢晚林第二天是没机会上山了,楚昭也没像平时早早起来,他搂着谢晚林,箍着小女人再睡一会儿。捏着本来肉呼呼的,现在变的瘦小了一些的小脸,楚昭就像养孩子的父亲,心疼的不行。   “你要再瘦,那我就只能缩短外出的时间了。”他咬着牙。   “那你岂不是被我拴在裤腰带上了?”谢晚林睁着双丹凤眼,无辜的看着楚昭,嘴角轻抿。   “好你个小家伙,竟然如此埋汰你相公。”楚昭咬咬牙,接着就上了嘴。不教训教训,这夫纲难振了,村里村妇的粗话,谢晚林都会说了,这在从小接受贵族教育的楚昭眼里,那是不允许的。   楚昭跟谢晚林提及要给阿木和喜翠做媒的事情,谢晚林腾的从被窝里坐了起来。心里怒意生腾,盯着楚昭的眼神也是不善的。   “你这是干什么?你就是把喜翠当妹子,那也是要嫁人的不是吗?”楚昭懒洋洋道。   “你不知道小林哥喜欢喜翠吗?”谢晚林质问。   “不知。”楚昭摸摸鼻子,装傻充楞,阿木不光是他的手下,那是他看着长的弟弟,和别的兄弟都不同的。   “喜翠不喜欢阿木,那丫头还没开窍。”谢晚林看着楚昭,就知道他是清楚秦小林心思的。   “阿晚,你考虑考虑,阿木是我的第一心腹。”楚昭没明说的是阿木有可能的前程。   “小林哥是我的奶哥哥,也是我的亲人和家人,没有阿木的前程,自也会有好日子等着他的。”谢晚林冷笑。   楚昭也从被窝里坐起来,正色道,“我们能做的只是让喜翠自己选择,阿木说,喜翠没开窍,他才有点机会。我看他也是动了大心思的,就是不成,也帮他问一个结果不是?”   谢晚林皱眉,却是无从反驳,如果喜翠真有意阿木,自己问不问,得手的最后都会是阿木。谢晚林叹了一口气,惆怅了。   “女大不中留,喜翠十六了,也是时候考虑这些了。”楚昭拍拍谢晚林。   谢晚林当晚就把这个问题抛给了喜翠,喜翠睁着大眼睛,眼里都是迷茫,在她的心思里,嫁娶还都是别人的事情,今日怎么就落到了自己头上?   “小姐,我不想嫁人,再说阿木是哥哥。”喜翠回答的很干脆。   “那你是要给嬷嬷做儿媳妇?”谢晚林笑着打趣,也是帮着秦小林探探底。   这竞争对手都下手了,他要还是不温不火的,没准这些年,他眼巴巴守着喜翠的功夫就白费了,谢晚林是经历过情伤的人,不想看到有情人再错过。   “小姐,您怎么这么坏?这要是小林哥听到了,我怎么见他,以后怎么见他媳妇?”喜翠急的跺脚。   谢晚林的心随着喜翠跺下的小脚,有些发沉。她看了一眼窗外,她看到了秦小林疑惑的跟着她们来到喜翠房外偷听,这会也看到窗外的那个暗影离开了。   “为何不嫁?”谢晚林看着喜翠。   喜翠咬着嘴唇,眼睛红红的,“小姐,我觉得一辈子和你们生活在一起,喜翠就很高兴。”   “傻丫头,那怎么能一样呢?”谢晚林揉着喜翠的头。   喜翠没说的是,青梅竹马,两情相悦,都要被生生分离。嫁人既然不能嫁最喜欢的那一个,又何必呢?只是这话,她不敢说,怕刺痛了她的小姐。   “至亲至疏夫妻,喜翠,找到你喜欢的,也喜欢你的那个人,小姐给你备嫁妆,咱们风风光光的嫁。你要过的幸福才成,要夫妻相爱,儿孙满堂才成。”谢晚林看着喜翠。   “小姐,就你最疼我,我不要别人。”喜翠说完,扑进了谢晚林怀里,谢晚林搂着喜翠,一脸哀伤,眼里深思。   晚饭后,黄昏的山脚下,秦小林呆呆的坐在那天喜翠大哭的石头上,一脸颓丧。谢晚林缓步而来的时候,他多年练武的人如无所觉。脑子里全是喜翠那几句话,守了这些年,她只把他当哥哥,他感到从没有过的挫败。   “小林哥,你还有机会,不是吗?”谢晚林也在旁边的石头上坐下,看着河水在夕阳下的粼粼波光。   “未见的啊。”秦小林长叹一口气,他想喜翠对白启的惦念,那也许就是她心里的人。   “她是被我吓到了。”说着话的谢晚林也很挫败。   秦小林摇头苦笑,心想可不就是这么回事?   楚昭再次出门,对一直在外的阿木讲述了喜翠和谢晚林说的话,阿木咧嘴笑了起来,楚昭也笑了。喜翠的问题,是很棘手,只是秦小林多年的守护同样不占优势,阿木看到了机会。   “阿木,要不要我把山海郡的事情都交给你,离家近些,回家次数多点,接触多了,机会就来了不是?”楚昭拍拍阿木的肩头。   阿木心里真想点这个头啊,“爷,还是算了,你这有媳妇的人,最短半个月,最长两三月的回一次家,我再不往远着跑,您回家的次数更少。”   楚昭笑了笑,囤粮赚银,很多事都要机密运行,他和阿木都没那个时间。   秦家的早饭桌上,葛大妮正吃着饭,放下筷子就跑了出去。秦大林马上跟了出去,看见葛大妮在院门口呕吐不止。   “大妮,你、、那个、、”秦大林问的吞吞吐吐。   葛大妮身子一僵,这才想起早过了日子。她擦干净自己,看着秦大林,眼睛里都是狂喜,看的秦大林的眼睛也热了起来。   “没来?是啊,瞧我这记性。”他先肯定了。   葛大妮红了脸,哪个女人被相公记着小日子,哪里有不害羞的?秦大林牵着葛大妮的手,不顾后者的羞意,要当爹的喜悦让他对孩子娘有了更热烈的爱意。   “给我看看。”说话的是老高。   葛大妮伸出手去,眼神里有期盼,欢喜。   “家里要添丁了。”老高道。   “你们就要有小弟弟或者小妹妹了。”老高对稚儿和妞妞说道。   两个孩子欢呼起来,满屋子的人也都笑的欢快。喜翠高兴过后偷瞄了一眼谢晚林的肚子,抬眼见看见秦小林看着自己。她抿抿唇,看向别处。   大妮有了身孕,只能留在家里养胎。秦小林趁着这个机会干脆把玩具店的活计揽到了自己身上,每日里和喜翠卖卖货,守着心上人,既干了活还保护着她,终日相守,他想日久总会生情。   九月份的时候,楚家村连同山坳坳里,种下的木耳都长出了小朵朵。今年这是最后一茬,人们看着秋收可以开始了,就也不去跑山了。   后山山坳坳里,买来的几家人,在那里收获着种植的红薯土豆,谢晚林今年的安排就是让他们留够了种子,就地生产加工成红薯。   村里的田地大丰收了,开荒的地也丰收了,谢晚林收完粮食以后,算算收支投入的银钱,还是当初的一万两,只是现在变成了更多的粮食。   秋收过后,谢晚林给那些相亲的人在眷村举行了集体婚礼。那些娘家人看着规整的眷村,心生羡慕,都撺掇着楚家的妇人们,再把娘家的姑娘往眷村里嫁。   有了外村的姑娘嫁进来,就有了外来的利益牵扯。谢晚林在婚礼前给这些要成亲的汉子开了一个会。   “眷村的土地,有一半我是可以租的,对象只是眷村的人,租金是外面的一半。有买地的兄弟,外面地价一亩十两银,我只要本钱价六两银子,这房子,本钱二十两银,你们倒不必买,十年以后,我送给你们,这是我给你们的福利。”   谢晚林话落,人们鸦雀无声。他们之前以为谢晚林的眷村,房子只是给他们住,却没想到人家想的是送。   “只一条,咱们的根是工坊,以后生意越做越大,来摸底的人就会变多,这眷村就是最好的突破口。”谢晚林又道。   “夫人,眷村,是您建给我们的家,我们不接受外来的乡民。”有人提议。   “我们也不会租买眷村的土地给娘家亲戚的。”有人又道。   “以后咱们楚家村的人,都忙碌不过来的时候,咱们的事业自然要扩到别的村子。只是穷则独善己身,达则安济天下,我们还只能先顾着自己。”谢晚林最后说。   婚礼结束的一个月以后,楚家村的妇人,新嫁娘们,都拉着自家亲戚的姑娘,来到眷村,又举行了第二次集体相亲。这次参加相亲的汉子更少了,这次婚礼前,就有十几个汉子买了中意的姑娘,汉子们看到那些买来的姑娘,都不比村里姑娘差,也是活了心思。   整个楚家村又开始了又一年的生产,那些买来的粮食都陆续的变成了陶缸里的产品。谢晚林想起嬷嬷春天时候的感叹,拿出了银子,去县里的粮店预定了粮食,真要灾年,这工坊的人,楚家村的人呢,都得有足够的粮食才成。   一车车粮食从外面拉过来,山坳坳工坊里装粮食的房间院落,还有因为汉子们成亲,搬空的宿舍,都装满了粮食。谢晚林甚至跟卖肉小哥预定了他的所有猪油,有备无患,临事不慌。      ☆、更想疯下去      转眼过了年,春耕过后,这天气就干燥少雨的。人们一声叹息,今年的年景逃不过一个旱字了。地里粮食减产,楚家村人,虽然心疼,担心,到底家里有银子心不慌。家里有人在工坊做工,木耳又收了一茬,温饱生计到不用发愁。   这样的日子里,葛大妮生产了,一个白白胖胖的小子,被大家围看着,稀罕的不行。楚文东和谢礼被请来喝满月酒的时候,给这孩子取名字秦天宝。   嬷嬷升级为奶奶,笑的合不拢嘴。要是那眼神不那么不自觉的扫过谢晚林的腹部,谢晚林是很乐意看着嬷嬷这幸福的笑颜的。她最后只得灰溜溜的离开,稚儿才不过七岁,再说她也不想这么早要一个小孩子。   还有一个人,有着差不过和谢晚林同样的境遇。就是想看看秦天宝,也受不了自家娘亲,“小林啊,你都二十三岁了,什么时候成亲?”   “嬷嬷,不行咱们也给小林哥买一个嫂嫂。那些哥哥们买的嫂子,很多识文断字的大家小姐呢。”喜翠帮着嬷嬷。   这一句话,嬷嬷的笑脸没了,秦小林青着脸走了。嬷嬷叹了口气,看着怀里的宝宝,心里为秦小林点了一根蜡,“儿子哎,你看重的姑娘这么迟钝,你娘我也帮不了你了。”   嬷嬷看着喜翠,心里觉得憋屈,自己这是把这孩子带的太好了,还是太好了?心思单纯,内心纯净,没有一点男盗女、、呸,没有一点情趣。   “小姐,你可不知道小林哥当时的表情,我是真把他气到了,这些天了都对我黑着脸,怪吓人的。”喜翠对着她家小姐学了自己的遭遇,还不满的嘟嘟嘴。   谢晚林咧咧嘴,想笑,觉得不太厚道,心说,“小林哥,我也只能送你一根蜡。”   南阳县的玩具店,这会没人,是一天的清闲时刻。   “小林哥,讲和吧,我再不撺掇嬷嬷给我买嫂嫂了。”喜翠红着脸,认真道歉,要是小林哥不稀罕,嬷嬷非要给买,她和那些拆散小姐和太子的人有什么分别?   秦小林皱着眉头,转过脸去,不想看喜翠那张撅着的红艳小嘴儿,怕自己定力不够,做出什么事情来吓到她。   “小林哥,我错了。不过嬷嬷说的对,你真的应该娶亲了。不然就老了,好姑娘都嫁人了。”喜翠喏喏的说。   秦小林气堵啊,心里更气,心说,“你倒是好心,我这守着谁变老的?”   “女孩不是都喜欢成熟稳重的吗?”秦小林问。   喜翠摇头,“我喜欢干净好看的。”她立马回答。   “我长的不好看,不干净?”秦小林追问。   喜翠点头,心说,“你这也就一般好看干净,谁能干净过那人去?”   “阿木上次回来给你带了什么?”秦小林过年的时候,看见阿木往喜翠手里强塞东西,就一直问喜翠,也一直没问出来。   “没什么。”喜翠想起阿木把盒子塞到她手里时说的那句话,“我喜欢这个颜色,你也会喜欢的。”   “还给他,你要是喜欢的话,我给你买。”秦小林道。   喜翠还来不及辩解,从那之后,阿木见到她就跑,哪里有她还回去的机会?一个清亮的声音传了进来,“这个是什么?”   喜翠就被定在那里,傻傻的看着来人,进来的正是一身白衣,漂亮的干净的不像这俗世凡人的白启。   “那是风铃,迎风就响。一两银子一串,喜欢自选。”秦小林站起身来挡住了喜翠的身体,想尽快的把这人打发走。   白启点点头,选了一挂,付了银两,就转身向外走去。   喜翠侧伸着头,看着那个曾经相伴长大的太子,却在他回头的时候,四目相撞。喜翠呆呆的惊着了,几息之后才把头缩回到秦小林身后,心噗通的跳。   白启笑笑,这一笑,星辰遍布,花开满树。秦小林心落到底,还有比这人更漂亮和干净的吗?   “小妹顽劣,见笑了。”秦小林强笑欢颜。   “没有。”白启说完,终于走了。   “你喜欢的是他?”秦小林转过身子,严肃的看着喜翠,终于被先是逼疯了,直白的问出了这句话。   “我、、我、也不知道。”喜翠明显还没回神。   “喜翠,放下吧。”秦小林把喜翠揽进怀里,心里说不出的难过。喜翠的这就话,也许还没喜欢到非那人不嫁,但是有些喜欢是一定的。   一个不能嫁给心上人的谢晚林,已经让他们这些人看的难过,还要再来一个喜翠吗?就是喜翠把他当哥哥,就是他今生也娶不到他,他也不想喜翠陷的更深。他咬咬牙,一个朦胧的念头在心底升起。   “小姑娘,我们是不是见过?”白启的声音传来,秦小林看着喜翠。   喜翠一脸严肃,随即脸上带笑的移步到店门口,对着站在店门口的白启,摇了摇头,露出小姑娘的痴迷,“我没见过公子哥哥这样干净和漂亮的人。”   “小姑娘,说男人不能是漂亮。”白启看着喜翠的花痴脸笑了,心里越发觉得这小姑娘莫名熟悉。   “那是什么?”喜翠娇憨问道。   “是英俊,傻妹妹。”白启未及回答,秦小林转身站到了喜翠身后。   秦小林本是怕白启再多做纠缠,他却只是摇头笑道,“对不起,在下唐突了。只是见到姑娘,总觉得哪里见过。”   白启走了,坐在马车里还在想着喜翠的长相,他这是返回东海郡,找了这么久他心里茫然。   空空如也的心里,支撑他寻找的似乎不再是感情,而是执念。没有记忆,感情就像被封锁了,虽然存在也很深厚,他都明白,却像被包裹在迷雾中,他无法触摸得到。他长叹一口气,现在的他觉得自己就是一个魂魄不全的人。不全了魂魄,怎么生活?   白启走了,喜翠哭了。秦小林也不说话,就那么看着喜翠哭,心里的念头越发清晰。他想他起了那样的心思就是疯了,而他明知不对,却更想疯下去。   白启没有像秦小林担心的那样,来到楚家村。经此一事,谢晚林就重新安排了人手,把喜翠和秦小林撤了回来。   谢晚林神色如常,没有人知道她心里想什么。看着大家这两日担心的眼神,谢晚林心说,“放手的从来都是我,我还想人家,有那个资格吗?”   秦小林在六月里,总是带着喜翠去跑山。嬷嬷和谢晚林都乐于见他们俩整日的相处在一起,更是支持。   稚儿每日下了学堂,并不能在下午的时间里陪着妞妞,他还要完成爷爷和外公布置的功课,为了和妞妞有更多的时间玩儿,稚儿完成功课的速度越来越快。弄得楚文东和谢礼都暗地里打趣对方,稚儿是继承了他们的传统,为了红颜拼了老命。   稚儿和妞妞最喜欢围着秦天宝转悠,小孩子一天一个样,对于这两个孩子来讲,最小的这一个,就是最好的玩具。   葛大妮的月子做的那叫一个幸福,嬷嬷换着花样的给儿媳妇做着营养餐,葛大妮整个人都被养的鲜亮了几分,更不用提秦大林身为夫君,对葛大妮的贴身照顾了。   葛大妮出月子的时候都已经是六月底了。天还是旱着,好在河里的水位下降了一大截,但还是够用的,干旱这一年倒是人畜能撑的过去,就是庄稼,村民们还是舍不得苗枯死,家里不用上工的人都挑水浇地。   楚昭这次离家的日子要比往常都久,谢晚林不惦记他的安危,心里却想着他这会怕是也在拼命囤粮。楚昭虽然不对谢晚林透露太多,谢晚林却也知道,那些事情都是楚昭不想她来面对的。   下午回来的时候,喜翠和秦小林的背篓里都背着几条大鱼。一进院子喜翠就兴奋的喊着,“小姐,我们在山里抓了鱼。”   “这鱼还新鲜呢,今晚你们有口福了,今晚你家小姐我亲自下厨。”谢晚林看着这几条鱼,肉多刺少,正好做生鱼。   “那边还有一个山洞,等过几日,小林哥说往里面再走走看,没准能摸到红娃娃呢,我们夜里要是回不来,你们也别担心啊。”喜翠坐在凳子上摘菜,一边说着两个人新的计划。   嬷嬷皱皱眉头,“不行,深山危险,那人参是那么好摸的?”   烧火的秦小林对着嬷嬷和谢晚林说道,“你们尽管放心,我们俩都从高叔那里学了草药,身上也有功夫。”   嬷嬷瞪了一眼秦小林,心说还放心,最不放心的就是你,再看看喜翠一脸的不设防,心里叹了一口气。这孩子被自己带的,都到了嫁人的年纪,还像个孩子一样的贪玩儿。   “嬷嬷,有小林哥,你还担心什么?喜翠这一年被拘在那个小店铺里,也是闷的荒了。”谢晚林看着嬷嬷要阻止,急忙开口帮着秦小林。   一顿晚饭,吃的大家都很满意,就是妞妞都吃了小半碗的生鱼。楚文东和谢礼,有时间就来蹭饭,谢晚林的拌生鱼他们都很喜欢,今晚的尤其喜欢。   “嫂嫂,今晚的这鱼,尤其好吃。”楚雄也喜欢。   “喜翠姐姐和小林哥捉的鱼好。”楚阳道。   “大家喜欢,我们以后还去捉。”喜翠高兴了,扭头看着秦小林,秦小林心里一紧,这样的女孩子,他还要不要疯一次?      ☆、人生一场疯      秦小林和喜翠出门之前,嬷嬷把儿子堵在他的屋子里。秦小林看着老母亲严肃的样子,心里咯噔一下,在他娘的心里,喜翠那可是妥妥的亲闺女不带差的。   “不许往远了走,我信不过你。”嬷嬷冷着脸。   秦小林张张嘴,惊讶的看着嬷嬷,“娘啊,您怎么这么说话?我可是你儿子,亲儿子。”   “你惦记喜翠,当你娘傻啊,只是不能犯浑,要是敢欺负喜翠,看我不打折你的腿儿。”嬷嬷咬牙。   “娘,你也喜欢喜翠当儿媳?”秦小林呐呐问道。   “当然那,我养大的孩子,我最知道。亲手养大的闺女,那里舍得嫁出去?”嬷嬷没好气的看着秦小林,“不争气的东西,喜翠那么单纯的孩子,你都没把人家拿下。”   “娘,您放心吧,喜翠是我的,谁也抢不走。”   “去吧,好好照顾那孩子,这孩子也就遇见了小姐才有了今日,当年那小可怜样儿。”嬷嬷心疼喜翠,捡到的时候,就是个小瘦猴子。   秦小林和喜翠早饭过后就进了山,这一路打了两只山鸡,捡了一点野果。两个人还采了一点药材。六月的天,孩子的脸,噼噼啪啪的雨点落下的时候,两个人穿行在雨中,都很庆幸,这里离那山洞并不远。   “好在咱们那天捡了干柴在这里。”秦小林感叹。   “衣服都湿了。”喜翠皱眉。   秦小林看着被湿衣服紧紧包裹的喜翠,不敢再看,赶紧把头转到一边,吞了吞口水,在同心里的念头作斗争,娘亲的话还在耳边。   “喜翠,等雨停了,我带你去洗温泉。”他说完就开始生火,把野鸡收拾出来穿在木棍上,抹上带来的各种调料,架在火堆上烤起来。   “来你坐这儿,等会衣服就能烤干。”秦小林说完,起身皱了两步站在洞口,看着洞外的瓢泼大雨,这是今年正经下的第一场雨。哗哗的水声,让他心里的火苗息了下去。   他重新坐回火堆旁,看着喜翠的小脸儿,心里软软的,全是疼惜,是了,他要她心甘情愿的嫁给他。   “喜翠,你想嫁给白启?”   喜翠抬起盯着火堆的脸,不解的看着秦小林,想不明白这人怎么就又问这个话题。   “我配不上。”她回答的毫不犹豫。   “那就是不想嫁给他了?”秦小林眼睛亮了。   “我就没想嫁人,如果他愿意娶我,我也会嫁吧?”她说的毫不在乎。   秦小林再不说话,他怕自己被怒气勾起的心火,就随了自己的心思,最后要被母亲打折一条腿。   “小姐配的料就是香。”她吸吸鼻子,那样儿不要太可爱。   “小吃货。”他笑嗔着,伸手捏了捏她的小鼻子。   喜翠没有躲避,却是微微红了脸,“小林哥,我可不是十岁了,人家长大了。”秦小林那年见到十岁的喜翠,有时候就忍不住捏捏她,不是鼻子就是小胖脸。   “嗯,我的喜翠长大了。”他的声音暗哑许多。   喜翠觉得心里怪怪的,却是想不明白怪在哪里。秦小林看出喜翠在画魂儿,扯下一只烤的冒油的鸡腿就递给喜翠。   喜翠咬了一口,“真香。”   秦小林松了一口气,开始啃鸡胸的肉,鸡腿鸡翅鸡脖子都是喜翠爱吃的。   这雨下的急,却不持久,烤熟一只鸡都被两个人解决掉,也就一个时辰的功夫。   “走,我带你洗温泉。”秦小林向喜翠伸出了手。   “可是外面太脏。”喜翠看看自己的鞋子。   “没事,那个温泉洞咱们也留了柴,大不了今晚就睡在那里。”秦小林把背篓背上。   两个人一前一后,没走多久,就到了山林更深处的温泉山洞。这洞有个几十米深,最里面是个温泉,深度能及腰部。洞口距离泉池子,也就二十多米。   秦小林放下背篓,喜翠也放下了。   “你去吧,先把衣服洗干净,反正这温泉是活水,也不会把水弄脏。我闭眼取出来,正好火堆烤干。然后你再帮我烤衣服。”秦小林说话间就在适合睡觉的地方旁边点燃了留下的干柴,“好在那天,割了一些微草,今晚铺在柴堆上,也不会着凉。”   “你先吧,小林哥。”喜翠说,她心里怯怯的。   “女孩子不能凉到,染了风寒就麻烦了。”秦小林看着喜翠,一脸正色,“怎么你不信你哥哥我?”   喜翠红着脸点点头,拿着秦小林给的火把,转身就往暗处的温泉里走去。   秦小林背身盘坐火堆,听着里面淅淅索索的声音,强迫自己想着别的事情,想着再等两年又如何?   “小林哥给你。”喜翠怯怯的声音传来,听的秦小林心痒痒的。   秦小林闭上眼睛,往温泉走去,喜翠将自己埋在泉水里,只露出一个小脑袋,小脸儿红红的看着走到身边秦小林,“小林哥,你弯腰就是了,衣服都在那了。”   “嗯。”秦小林回答的含混不清,听话的弯腰双手摸索着捧起喜翠的衣物。也不在说话,转身就往洞口走去。背着洞口方向把衣服摊在木架上烘烤,却发现还有贴身的衣服,喜翠没给他。   “喜翠,里衣不干,穿了会生病。”秦小林也不等喜翠回答,闭着眼睛,就往喜翠的方向走去。   温泉里的喜翠本在愣神,也没听清他说的这句话,回神时候,就见秦小林又来到身边,这一晃神,可不得了,惊呼一声,整个人在泉底一滑,就往泉水深处划去,一时泉水没了头。   秦小林听着这一声惊呼,耳边又听到了两声水泡声,也顾不得别的,睁开眼睛,看见水中惊恐的喜翠,就把人捞坐在先前喜翠坐着的地方。   喜翠目瞪口呆的看着秦小林,盯着她看的秦小林。她从来没见过这样的秦小林,这样子的他,让她觉得害怕。   “小林哥,你放开我。”   秦小林盯着喜翠美艳的小脸儿,终于说出了那句话,“喜翠,我喜欢你,我要娶你。”   “小林哥,你在胡说什么?”喜翠更怕这样的秦小林,更怕他说的话。   “喜翠,这些年我都在等你长大,小林哥等的人都老了。”   “你是哥哥啊。”秦小林的声音变了,喜翠的声音也带出了哭腔。   “我不是,我不要做你的哥哥,我要做你的夫君。”秦小林咬咬牙。   洞外不知何时又下起了漫天大雨,将这山洞里的一切都隔绝在这尘世之外。天色已经黑透了,这场雨才彻底的停了下来。   喜翠昏睡在秦小林铺就的简易床上,身上穿的衣服是烤干了的。秦小林穿着里衣,一边给喜翠按揉着,一边看着火堆,烘烤着自己的衣物。篝火的光映着他肿破的脸,他却痴痴的笑着,即将面对的狂风暴雨又如何?他早就有了心里准备。   衣服干了,他穿在身上,这才上了木枝床,在喜翠身边躺下,把昏睡的小女人搂进怀里,让她睡的更暖些。秦小林入睡前的最后一个念头就是,“喜翠真软啊,小小的女孩,娇娇软软的。”   山林里的动物比家养的公鸡还要勤快,秦小林睡的也不踏实,不情不愿睁开眼睛的时候,从外面洞口的天色看,还没天亮的样子。喜翠正窝在一角,蜷成一团,正伤心的在哭。   “喜翠,你就那么讨厌我吗?”他一把又把喜翠拉到身边。   喜翠不语,只是哭的更凶,挣扎的也更凶。   “喜翠,哥哥是错了,哥哥也认错。回家我就和你求亲,咱们好好过日子,以后老了儿孙满堂,多好。”他试图安抚喜翠。   “谁要嫁给你这混蛋?”喜翠气急的给了秦小林一巴掌。   秦小林没躲,生生受了。他看着喜翠哭肿的眼睛,“喜翠,你要嫁给白启,你觉得有可能吗?何必要那么纠结呢?哥哥不好吗?哥哥对你不好吗?”   喜翠气的瞪圆了眼睛看着他,“那你就这么对我?”   “天亮了,我们回家去,我跟父母和小姐说,我要娶你。”   “不回,就这个样子回去,我没那么大的脸,再说我也不想嫁给你,你要是想威胁我嫁你,我就去死。”喜翠愤恨难平。   秦小林看着这样的喜翠,捏了捏拳头,“死都不嫁给我?”   喜翠点头,睫毛上尤有泪珠,看的秦小林是又恨又怜。他站起身,走出洞口,看着天边升起的红日,心里却不后悔。他想他是疯魔了。   “既然不回,我们就在这住个两天,你不要想着跑,我怕我脾气上来,再吓到你。”他拎着打回来的野鸡,开始炖汤,背篓里带了一个小锅子。   喜翠也不说话,木然的看着秦小林,一个念头闪过,她不相信的看着秦小林的背影,纠结了一会,她还是颤声问道,“你是有预谋的。”   秦小林添柴的手一顿,有心想否认,却欺骗不了自己的内心。错了就是错了,他不想抵赖,也就不想否认。   他没有说话,喜翠看着秦小林却真正的感到心寒了,这人要是早有所谋,真是太可怕了。      ☆、她只能嫁我      秦小林和喜翠两个人相安无事,互不理睬的过了这一天,喜翠是一直坐着发呆,也不看秦小林一眼,这让秦小林心里更难受,她骂他打他,都让他觉得她只是心里愤怒,最后还是会原谅他。无视他的喜翠,却让他感觉害怕。   他在附近打了野物,采了药草,他的肿脸和抓挠的痕迹总要去去才好,要不是顾及喜翠的名声,他倒是很想就这个样子出现在大伙面前,那样事情反倒更好解决了。   “用这药水洗洗脸,脸都哭肿了。”秦小林端着锅,里面凉到温热的药汤。   喜翠从柴枝床上站起身来,接过铁锅,就走到一边去洗脸。秦小林做好饭的时候,喜翠木着脸,该吃吃该喝喝,眼神空洞,视秦小林为无物。   “回家以后离我远点,我们以后桥归桥,路归路。”喜翠吃饱喝足以后,冷声说道。   “我要对你负责,这大安朝的男人、、”   “我不在乎,我既不想嫁,也就不在乎想娶我的那人会不会在意。只是你放心,我嫁谁都不会嫁给你。”喜翠冷笑。   秦小林盯着喜翠,心沉到了底,这就是自罪孽不可活吗?   夜里喜翠蜷成一团,也不要秦小林靠近一点。秦小林盯着蜷成球儿的喜翠的身影,就那么看了一晚,他是真的怕了,不怕母亲打折他的腿,只怕喜翠不理他,不要他。   天放亮,两个人煮了几个野鸡蛋吃,踏上了回家的路,开始下山。以往叽叽喳喳总有话说的两个人,一前一后,相隔五步,只有秦小林频频回头,看看他心爱的姑娘。   两个人下了山走到家门口的时候,正好碰到归家的楚昭和阿木。归家的两位看着秦小林脸上的痕迹,皱着眉头互看了一眼,阿木电光火石间想到了什么,跳下马来,对秦小林指了指山脚。   秦小林二话不说,卸下背篓,转身就往山脚走去。阿木看着喜翠却没挪动脚步,只是用眼睛看着喜翠,眼神里都是探寻。   “阿木哥哥,我和你去。”喜翠也放下背篓,向转头看着他们的秦小林的方向走去。   “阿木,不要冲动。”楚昭叮嘱阿木,心里觉得这兄弟多半在这场情感较量中被踢出局了。   守院的黑卫拉着追风和阿木骑的黑马去马厩里吃草,追风进了马厩,看见它的媳妇和儿子都不在,不满的回头看着楚昭,对着他一顿嘶鸣。   楚昭看的好笑,心说这追风比自己还想媳妇呢,“你放心了,晚上你家红红就回来了。”他摸着鼻子,还是安慰追风。   楚昭进了院子,黑卫人不住笑的双肩颤抖。楚昭进院,家里只有嬷嬷和葛大妮带着两个小孩子在家。娘两个从厢房迎出来,楚昭和他们简单的打了个招呼,就回了自己屋子去洗澡。   后山脚下,阿木盯着秦小林,看着他那张脸,咬牙只问了一句,“你欺负她了?”   “我要娶她,我们两口子的事情要你来管?”秦小林回怼。   “喜翠,你要嫁他?”阿木看向喜翠。   “不嫁。”喜翠回答。   “她是我的人了,阿木你没机会了,我会对她负责的。”秦小林听着阿木和喜翠的一问一答,哪里还有理智。   得了喜翠这句话,阿木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他再不废话,挥拳向秦小林打去。阿木本就是黑卫头领,又下了死手,秦小林的功夫就显得不敌阿木,没两下就落了下风。   两个人都觉得对方和自己有着夺妻之恨,打的没完没了,不死不休。秦小林挨的打要多些,只是他也不是吃素的,没少招呼阿木就是了。   喜翠看着皮青脸破的两个人,先是由着他们打,后来一想不对啊,阿木给自己出气,岂不无形中又欠了阿木的情意?   “你们别打了,再打下去,我没脸活了。”喜翠尖声大喊。这一声果然有用,两个男人都住了手,看着喜翠。   阿木皱皱眉头,向前走了两步,站在喜翠面前,“喜翠,阿木哥哥还想娶你。”   喜翠睁着大眼睛,茫然看着阿木。大安朝很注重女子贞洁,如今她已是未婚失节女子,这哥哥还要娶自己,原来他真的很喜欢自己呢。   “喜翠,没有男人不在乎,你别跟我赌气,就走错了路。”秦小林一脸紧张。   “喜翠,我们去别的地方,我们把家安在别的地方。我说不在乎,就真的不在乎。”阿木的话,安静从容,很有安定人心的力量。   喜翠看着阿木,觉得和这个人生活在一起,他也会如珠如宝的对待自己,她的眼睛扫向秦小林。这男人不就觉得自己失身于他,才有了这场算计吗?   “阿木哥哥,我要做正妻,也不许你将来纳妾。”她说的正经。   “好,阿木的妻子就只你一个。阿木笑了。他拉着喜翠的手,就向秦家走去。秦小林站在那里,如同守门的石柱子,看着牵手而去的两个人,咧嘴冷笑,我的妻子,我的女人,怎么能让你抢去?   两个人进了院子,也没松开牵着的手。嬷嬷看见这两个,震惊不已,直觉发生了大事,心里纷繁杂乱正想不明白,要开口问问喜翠,阿木看着嬷嬷和葛大妮,“大娘,嫂子,我们要成亲了。”   葛大妮用手捂住嘴巴,才把要脱口而出的话拦了下来。嬷嬷点了点头,想笑却笑不出来,先前可一点也没看出来喜翠对阿木有心思啊?   “嬷嬷,我去后院了。”喜翠说完就去了后院,她被阿木一路牵着回家,都不相信自己这就要嫁给他了,哪怕他在自己身边,那么高大英俊,那么安全可靠,喜翠就是觉得哪里不对。   阿木正要回房,他也要休整一下自己,调整一下状态,今早发现的事情,对他心里打击是很大的,现在他杀了秦小林的心思都是有的。他强压戾气,明白他不能那么做。   嬷嬷看见秦小林跌跌撞撞的进了院子,她和葛大妮都惊着了,嬷嬷冲到秦小林身边,看着一瘸一拐的儿子,“我的儿啊,你这是怎么弄的?”   秦小林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娘,喜翠已经和儿子有了夫妻之实,我不能让她嫁给别人。”   “小叔。”这次葛大妮没有来得及捂住自己的嘴巴。   楚昭沐浴完,换了身衣服,心里知道这事情还没个了局,他担心阿木把秦小林打残了,来到前院,就正见着这一幕。楚昭皱眉,看着阿木,阿木一脸冷霜的盯着秦小林,恨不得吃了他,楚昭明白了,秦小林说的是真话。   嬷嬷的眼神有心疼变成了愤怒,一巴掌就扇在秦小林的脸上,“你个畜生,喜翠是你看着长大的妹子。”   嬷嬷转身去了厨房,拿起擀面杖就往秦小林身上招呼。秦小林也不跑躲,他把事情故意闹大,还是逼得喜翠无路可退,山洞的事情本就该打,如今这般更是应打。   “我打死你这孽畜。”嬷嬷浑身颤抖,用尽了全力再打。楚昭和阿木冷眼瞧着,这浑人的确该打。   “嬷嬷,您真是做什么?”回来的谢晚林,进院子就看见这一幕。这还是这些年,头一次看着嬷嬷打儿子呢,出手就是这么不要命的打。   “你别拦着我,我打死他都不解恨。”嬷嬷咬牙,使力挣脱谢晚林的桎梏。   “你别拦着,我活该被打死。”秦小林道。   “你给我闭嘴。”谢晚林看向楚昭和阿木,不满他们两个的袖手旁观,先不说秦小林如何,就是嬷嬷这个年纪也不能眼看她把自己气坏啊。   “是喜翠,小林欺负了喜翠。”楚昭无奈,只得向谢晚林讲明。省的城门着火烘熟了池鱼。   谢晚林放开了嬷嬷,向喜翠房里跑去。推门进屋,卧房没有,来到浴室,见到喜翠正把自己泡在浴桶里,看见谢晚林,扯出了一抹笑,“小姐,我要和阿木哥哥成亲了。”   谢晚林走到她的身前,“喜翠,是我没护好你。”   喜翠听出了谢晚林说话都带着鼻音,“小姐,你别哭,阿木哥哥还是要娶我,他会对我好的。”   “傻丫头,你真的想好了吗?”   喜翠点头,“想好了。”   嬷嬷最后是被葛大妮拦下的,葛大妮抱不住婆婆,最后干脆一咬牙,来了个长嫂舍身救小叔,干脆用身体护住了正跪着的秦小林。   嬷嬷的擀面杖招呼在儿媳身上三四下以后,不得不停了手。打死儿子都没什么,却没有上手打媳妇的道理,何况是这样懂事的儿媳妇。   阿木回了屋子,院子里的事情,他也没了关心的兴致。亲娘还能打死儿子,总归喜翠受到的伤害,就得她自己消化,自己接过的这顶绿帽子,既然想戴,主动去戴,那这心里的愤恨难平就得好好化解。   阿木打一顿,嬷嬷打一顿,再加上喜翠要嫁给阿木的决定,秦小林再难支撑,倒下前,仰头看着嬷嬷,只说了一句话,“娘,喜翠对我也是有感情的,我不要她嫁给别人。”      ☆、插刀三人组      秦小林最后是被楚昭抱回到房的,楚昭看着秦小林,摇摇头。这小子非喜翠不娶的架势,实在用错了方式,不然阿木哪里有他的优势?只是阿木这一关,也不好过。前世的经历,楚昭太了解那种心情了。   他把秦小林脏掉的外衣扯了下来,给他上完伤药,这才出了房门,看见谢晚林站在院子里发呆。他走到她的身边,只轻轻说了一句,“阿木要娶喜翠,阿晚,你得给喜翠准备点汤药。”   谢晚林皱眉,“喜翠对小林哥也不是毫无好感,小林哥也是,怎么就做出了这事?我怕她气愤之下,做的决定未必正确。”   “放心吧,他们会把事情处理好的。”楚昭安慰谢晚林。   嬷嬷正抹着眼泪,给喜翠熬着鸡汤,她现在都没脸去见喜翠。   “嬷嬷,莫要难过了。”谢晚林搂着嬷嬷。   嬷嬷的泪流的更凶,“这个天杀的,喜翠他也欺负,等喜翠开窍不行吗?这样子嫁给阿木,能幸福吗?我可怜的喜翠啊。”嬷嬷恨声道。   “我也担心,喜翠这是和小林哥治气,嬷嬷,就是他们要成亲,筹备婚礼也得一阶段呢,我们再问问喜翠的意思好了,总不能让她糊里糊涂的嫁了。”   嬷嬷点头,“可不是?”   这件事情秦家人马上都知道了,实在也是瞒不过。老高在谢晚林来要去子汤药的时候,再看看秦小林,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秦小林昏迷床上,老秦和秦大林总要问的,嬷嬷讲明了实情。   老秦拿着木棍要去把秦小林直接打死了事,秦大林抱着老父亲的腰,“爹娘,喜翠和小林的感情,不比和阿木来的厚重?她说要嫁阿木,哪里有嫁进咱们家合适?你们把小林打死了,那才叫把喜翠的后半生毁透了呢。”   老秦看着嬷嬷,嬷嬷看着老秦,这老两口哪里就忍心把秦小林打死?心里也确实存了顺坡下驴的念想。嬷嬷叹了一口气,“老头子,小林不打也难抗,这顿打,等他好了以后再说吧,总得给喜翠一个交代。”   照顾秦小林的只有秦大林,谢晚林和老高几个人。老秦夫妇是儿子的屋子都不带进的。嬷嬷晚上也不再自己屋里睡了,干脆搬到了喜翠房里。就怕小姑娘有个好歹的,再做出点什么傻事。   这夜,嬷嬷搂着喜翠,“喜翠,嬷嬷对不起你,没教好那畜生。”她轻拍着怀里的喜翠。   “喜翠,真的要嫁给阿木吗?这些年你小林哥是什么样的人,你是知道的。孩子还得往前看,他只是太稀罕你了。这些年巴巴的等着你。”嬷嬷乞求的看着喜翠,她这真还不是为了自家儿子,她身为女人,觉得喜翠嫁给秦小林会更明智一些。   “嬷嬷,阿木哥哥对我很好,我害怕小林哥。”喜翠咬着嘴唇。   “孩子,没事,再想想,无论嫁谁,咱们啊,都把婚事操办起来。只是我的喜翠要好好的生活,忘掉那些不愉快。”嬷嬷一声叹息。   “嗯,我会忘掉的。”喜翠点着小脑袋。   嬷嬷看的心疼,却不再多话,女人家遇见了这样的事,哪里就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楚阳是从楚昭哪里知道了家里的事情,他震惊不已,多年相处,秦小林这人的品行没的说啊,这可是人生最大的污点了,“小林哥真是爱惨了喜翠呢。”   稚儿和妞妞两个人小鬼大,直觉家里的气氛变的和以前很不一样了,这两日都自己玩耍,不给大人找什么麻烦,看的楚昭心疼的很,就抱着妞妞带着稚儿,去山坳里玩耍。   秦小林醒来,挣扎着身子就出了房门,跪在喜翠面前,“喜翠,我有错,我也有罪,你原谅哥哥。”   “你不要跪,我不怨也不恨你,以后我们就是陌生人好了。”喜翠说的平静。   这天又下了雨,秦小林跪在喜翠的房门外,任谢晚林,秦大林,要扶他进屋,都被他拒绝了。   “让他跪,就是跪死也是他的错。”嬷嬷恨声对秦大林说。   阿木站在前院,听着后院动静,他没有动。他想他要喜翠自己选择,不想迫着她做任何决定。   秦小林从中午跪到深夜,喜翠坐在窗前,看着秦小林,其实她心里很难过。正如秦小林所说,他们之间感情是很深厚的。只是这一出去,她就要顺了他的意,全了他的算计。她不甘心。   秦小林最后是被老高抱回的屋子,旧伤未愈再加染了风寒,整个人在六月里都一直缠绵病榻。   这期间喜翠没看过他,嬷嬷也不理他,就是老秦也只是在他昏睡的时候,偷偷的看着他,无奈,心疼,却只能咬牙硬挺着,他们要帮着秦小林分散喜翠对他的怨恨,否则这小子才是彻底的输定了。   到七月的时候,喜翠的嫁衣绣好了,在绣嫁衣的这些日子,脑海里浮现最多的是秦小林曾经对着她的一张张笑脸。想到以后她的生活里再没有那张笑脸,她就有些难过。   也会想起山洞里,他不顾她的哀求,她就恨的咬牙,“凭什么?就凭你喜欢我,想娶我,就那么对我?”她愤恨难平的用唇裹着被针扎的冒着血珠儿的手指。   嬷嬷承揽了给阿木做喜服的活计,这让阿木的心里紧张起来。秦家人如此做派,只会让喜翠心软,生活在这个家里这些年,早就有了归宿感,最后能不能舍得离开还真不好说。   阿木找到谢晚林,只说了一句,“夫人,我想把婚期定在半个月以后。”   谢晚林看着阿木,“我没意见,如果你和喜翠都想好了的话。”   喜翠自然是想好了,从她决定不要如了秦小林的愿的时候就想好了。谢晚林无奈,只能和嬷嬷开始帮着准备喜被什么的。   “小林叔,你再不好起来,喜翠姨姨和阿木叔叔的婚礼,半个月后就举行了,你怎么喝喜酒啊?”稚儿每天的这个时辰都会拉着妞妞的手,一起来看秦小林。   老高端着药碗,进屋来,正好听到稚儿的这句话,他忍不住抽抽嘴角,心说,“熊孩子,你可真行,真是会往你小林叔心口捅刀子,哪壶水烧不开,就专捡着哪壶水来拎。”   “稚儿,带妞妞出去玩玩儿吧,你们小林叔这会又困了。”   “爹爹,没有啊,稚儿哥哥说完,小林叔的眼睛都睁大了,小林叔要看新娘子。嘻嘻嘻。”妞妞道。   老高无奈的看了眼自己的小闺女,三岁的小娃娃说完还欢快的拍着手,老高看了眼秦小林,心说,“得了,小林子,这都是补刀能手,我也救不了你。”   “去吧,爹爹针灸要安静。”老高换了方式,两个孩子小手牵小手的出去了。   “高叔,真的吗?”秦小林不死心。   “哎,真的。你这混小子也是,我要是喜翠就是治气也不嫁给你。”老高说完真想抽自己一嘴巴,自己来个二补刀,有点不地道呢。   秦小林没接话,却是吐了两口血。嘴角淌血,眼角淌泪的又昏迷过去了。   老高看的直摇头,“算了,臭小子,念你是拿命要这媳妇了,我就帮帮你好了。”老高自言自语完,就去找谢晚林,秦大林,嬷嬷。   喜翠在炕上听到了秦小林屋子里嬷嬷的哭声,心里七上八下,那人一直病着,“算了,总也不会就病死就是了。”她咬咬牙,继续绣鞋子。   谢晚林看着秦小林的样子,只说了一句,“先别收拾,我把喜翠带来。”   喜翠被谢晚林拉到秦小林床前的时候,看着秦小林整个人消瘦很多,面色蜡黄,嘴角的眼角的痕迹都在,不知怎么心里就泛酸,眼睛发红,她咬着嘴唇,告诉自己不能哭,这没准就是这混蛋的苦肉计。   “我把你们叫来,是想问问,这小林是心结难解。用药已经没有作用了,我只能针灸,只是不知作用如何,你们做好心里准备。”老高说的一脸凝重。   喜翠很想问问老高是不是帮着秦小林在做戏,只是看着嬷嬷泪流满面,这话哪里问的出口。   老秦夫妇再无法对秦小林保持冷漠的态度了,尽管汤药不断,秦小林的精神气儿还是一日不如一日了。谢晚林担心的问过老高,老高只是摇头,表示无能为力。   “喜翠,你小姐我是懂医术的,高叔没骗我们。你真的要想清楚,你是不喜欢小林哥,还是要和他争口气。”谢晚林一脸严肃看着喜翠。   “他真的有错,只是你真的了解你的心吗?傻姑娘?”   喜翠咬咬唇,不说话。现在她知道秦小林真是喜欢极了自己,这年月能拿命来喜欢一个女子的男人,她还只见到这一个。   喜翠在等,在等秦小林在她的婚礼前起来,来阻止这场婚礼,让她来揭穿他的阴谋。   阿木也在等,秦小林的情况,让他每日都提心吊胆,喜翠和他的感情基础牢靠,未见的就不会被这拿命搏美人的不要脸面的家伙感动。      ☆、命搏心尖宠      秦家人,谢晚林也都在等,在等喜翠的最后决定,在等喜翠内心的选择。嬷嬷在担心秦小林的生死中,给儿子也准备了新郎礼服。   在嬷嬷心里,还是觉得喜翠只是不知事,一旦男女间的窗户纸捅破,就会明白她和秦小林之间,早就情愫暗生,只是这个觉悟的过程太难,秦小林太急,把这本来顺水推舟的一对小人儿,各自逼到了人生的死胡同里。   这半个月,喜翠眼见的瘦了下来,本来圆润的小胖脸都出现了尖下巴。每天脑海里都是秦小林曾经的笑脸和在山洞里的强横,还有那日昏迷床榻的样子。那人的情况,日渐的不好,她没再去看过。   秦小林整个人都更虚弱了,他甚至不再向别人问关于喜翠的任何事情,要么昏迷着,要么茫然的看着房顶。他心里瞧不起这样的自己,只是心神就是无法集中。   喜翠也会做噩梦,醒来自己总是在嬷嬷的怀里,嬷嬷轻轻拍抚着她的后背,“喜翠别怕,等他好了,你秦伯伯就好好揍他一顿,给你出气。”   睫毛上还挂着泪珠的喜翠忍不住笑着说了一句,“嬷嬷,再打小林哥就被打死了。”   嬷嬷叹了一口气,“喜翠,不用打了,你小林哥怕是自己把自己也折磨死了。”   喜翠哭的更凶,这是这回家以后,人在清醒的时候第一次大哭,“嬷嬷,我答应了阿木哥哥,我、、他还要娶我、、我不能、、”   “喜翠如果你小林哥没做下错事,又非你不娶,你会考虑吗?”   “嗯。”喜翠呐呐回道。   “傻孩子,你心里有他,你是不是觉得他算计了你,你就嫁给谁都不要嫁给他?”嬷嬷又问。   “嗯。谁让他算计我,欺负我。”喜翠道。   “孩子,再想想吧,一旦你和阿木成婚,你们三个都回不了头了。”嬷嬷声音里全是担心,为儿子,为喜翠,也为阿木。   婚礼前一天,喜翠在山坳坳找到了阿木,阿木看着喜翠,面无表情,心里却是失落至极的同时也松了一口气,喜翠的选择已经明明白白,那么他也能做到放手成全。   “跟我回家。”他说完,转身就走。   喜翠跟在阿木身后,看着阿木的背影,心里全是一万分的歉意,这个男人,她负了他的神情,终究对不住他。   两个人一前一后,进了院子,正院房间里的嬷嬷和葛大妮,还有谢晚林都紧张的看着喜翠跟着阿木进了房间。   “喜翠应该不嫁阿木了吧?”葛大妮问。   “应该不会了,要是嫁的话,就没必要去找他了。”谢晚林道。   嬷嬷点点头,“只怕是喜翠也不会这么快的原谅小林,要是我也得这么那小子一阶段。”嬷嬷咬牙。   “喜翠只要不嫁阿木,小叔就能见好的,我想他也等的起。”葛大妮判断。   “嘻嘻,嬷嬷,我总觉得喜翠是您生的,小林哥是捡来的。”谢晚林道。   日子久了,葛大妮也了解了婆婆只是谢晚林的奶嬷嬷,这个她眼里的小姑子,人家妥妥的大小姐,只是具体身份,家里没人告诉她,她也不会问。   喜翠捧着一套很高档的首饰盒子出了阿木房间,整个人眼睛红红的。   “这是给你准备的,和当初送你那手镯一套色的,翡翠,喜翠。”阿木对她说。   “阿木哥哥、、”喜翠喏喏难言。   “喜翠,收下,就当是你以后成亲,哥哥给你的贺礼。他能把你当成命,你要是不讨厌他,嫁他却是最好的选择。”阿木说的真诚,在秦小林心结难愈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输了。   “对不起,阿木哥哥。”喜翠哭了。   “不用对不起,以后要过的幸福,哥哥才不会后悔今日的成全。要是那混蛋将来欺负你,哥哥还帮你揍他。”阿木笑着捏了捏喜翠的脸。   “嗯,阿木哥哥,说话算话。”喜翠笑了,眼里尤有泪光。   “算话,你去吧,你现在不方便在哥哥这里久坐了。”阿木说话间就把喜翠送出门外,看着喜翠进了后院,还在那里呆望着。   “可怜见的。”嬷嬷看着阿木,心疼了。   “人心最难走过,无非一个情字。”这是谢晚林。   葛大妮无语,她看看婆婆,难道小叔真是捡来的?怎么胳膊肘总是往外拐?帮理不帮亲,这婆婆也是没谁了?   “你吃点吧,人家明天成亲,你再把自己饿死在人家的新婚期内,喜翠还真是倒霉认识你。”喜翠一进屋子,就看见秦大林正给秦小林喂粥,对方没胃口,气的当哥哥就骂了一句。   秦大林看见喜翠也不说话了,放下粥碗,迈步就走,还把门给弟弟关上了。他心里松了一口气,喜翠到底心里还是有这个傻弟弟。   “你要饿死恶心谁?”喜翠怒声呵斥秦小林。   “你、、”秦小林感觉眼神瞬间可以聚焦了,他惊喜的看着喜翠,眼睛又暗淡下来,“你瘦了。”   “还不是你?”喜翠恨声,人却坐下来,把首饰盒放到一边,拿过放在旁边的粥碗,往秦小林嘴里喂着。   秦小林只吃了两口粥,就摇了摇头,目光却是一直看着那几个木盒。   “这是阿木哥哥送给我的新婚礼物。”喜翠笑笑,看着秦小林的脸上那一点血色顷刻间退去,喜翠感觉好受了。   “对不起,喜翠,是不是一定要嫁他?”他不死心。   “嗯。”喜翠回答。   “如果他介意,如果以后他对你不好,只要我还活着,回来找我吧,哥哥真是喜欢你。”他闭着眼睛说完这两句话。   喜翠看着秦小林,心里有气又好笑,这人,她摇摇头,终究心软了,“你怎么这么美出息啊?”   “是没出息呢,喜翠,我也就在你身上没出息了。”秦小林大言不惭的承认了。   喜翠心里又酸又涩,又涩又甜,“我不嫁了。”   秦小林盯着喜翠,感觉自己不但眼神能聚焦了,就是神思都清明了。   “喜翠等我好了,哥哥就娶你,到我死都只要你一个人。你就是先我而去,我也自己过。”秦小林看着喜翠,有气无力的保证。   喜翠瞪大了眼睛,看着秦小林,“傻子,混蛋。”又给他喂了两口粥。看着秦小林眼巴巴的看着她,“你不是吃不下吗?”   “你不嫁了,我就活过来了一样。”他说。   喜翠耐着性子又喂了他几口,这才说道,“我不嫁,也不想嫁你。”   秦小林心说这人都来了,这是还治气呢,这早嫁晚嫁总要嫁给自己,就别折腾了?   “喜翠,家里人都为咱们的事情担心上火的。哪管成了亲,我不和你同被窝睡呢,咱先把婚结了,行吗?”   “你不会乱来?”   “我不会,喜翠,哥哥以后都听你的话。你尽管放心,哥哥给你当奴隶,你就做我的女王殿下。”他费劲的说完,眼神无比宠溺的看着她。   喜翠躲开了他溺死人的视线,只是咬牙说道,“你要是再混蛋,我就皮鞭沾凉水,抽死你。”   “好。”他说。   喜翠这个女王殿下是在半个月以后,七月底的盛夏嫁给秦小林这个奴隶的。整个婚礼大伙都喜气洋洋的,唯有楚昭陪着阿木坐在一角,默默的喝着闷酒。   洞房设在秦小林的房间里,他觉得自己对喜翠的爱意再没有这铺炕表达的淋漓尽致了。一个半月的生死之间,为了他心爱的姑娘,他整个人无助的躺在这里。回想着,所有能想起的全部。   “喜翠,你先吃着,我去去就来。”秦小林在炕上摆了小饭桌,两三样喜翠爱吃的菜,还备有一壶小酒。   秦小林不舍的看了一眼掀了盖头格外美丽的喜翠,一步三回头的走了,他也是有心逗逗喜翠,让她今天高兴些。   谢晚林用手点了喜翠的额头,“你这丫头却是个有福气的,瞧小林哥那样子,以后啊,你们的小家,看样子还是我的喜翠当家呢。”   “谁让他非娶我的?我本来就没想嫁。”喜翠笑嘻嘻的。   这起不了床的人,为了早日和她成婚,半个月就好了个七七八八,“小姐,小林哥是不是装病啊?这好的也太快了?”喜翠嘟嘟囔囔把心里的疑惑说了出来。   “你个小没良心的,没看着小林哥的脸色发白,整个人瘦成竹竿了?怕你这小丫头反悔,这都是硬撑着。”谢晚林笑骂。   喜翠咬唇不语,好像也是这么回事。   秦小林大病初愈,也没人要他敬酒,他却是独独敬了阿木一杯,阿木木着脸喝了这杯酒,看着秦小林,两个人谁都没说话。   他回来的果然很早,坐到喜翠对面的时候,就有些气喘吁吁。   “你行不行?我可不想新婚就成寡妇。”   “你放心,不会让你成寡妇。要是你愿意,也不会让你守寡的。”秦小林喘着粗气,笑嘻嘻的。   他不再喘了,拿起小酒壶,把两个人面前的酒杯倒满,“喜翠,你就是我的命。”他说。   喜翠听完这句话,脸上不以为然,心里却美滋滋的,喝着交杯酒,看着秦小林盯着自己的样子,心说,就这样嫁给他,好像也不错。      ☆、总不能相陪      八月初的天气,本就是盛夏里最热的时节,加上今年干旱少雨,这天气格外闷热,走在外面,没几步就一头的汗。谢晚林一头汗水的站在村头的地头上,听着村长和老秦判断这粮食减产要五成以上。   “没长成的粮食怎么办?”谢晚林关心这个。   “人没粮的时候也吃这个了,还是要喂牲口。只是这家家哪里有那么多牲畜可喂呢?”村长看着地里的庄稼,一脸心疼。   “咱们村的人倒是有银钱买些鸡鸭猪雏的,别的村子有的人家连自己都养不活不来啊,这样的年景,去了交税的,也剩不下啥了。”村长又道。   “村长,您可以把其他村子里的村长找来,我给他们预支买雏的银子,等养成以后,我用市价回收,我只收猪,预支银从卖出的银子里扣。您觉得怎么样?”谢晚林看着村长。   “这倒是好主意,只是将来那么多的猪,你有的办法?”   “村长您放心,我打算在村子里,做一个肉类加工的作坊,咱们村守着河边,这鱼啊,打多少都有。”谢晚林给村长透了底,村长也就明白了,为什么要去别村开展养猪这件事情,村里再开了工坊,这样就没有什么多余的劳动力了。   村长派儿子去周边的村子,叫来了他们的村长,这才在家里把谢晚林的计划说了出来,这几个村长,听完,哪里有不同意,谢晚林就跟着一个村长回了他们的村子,和村民们签订了合同,发了银两。   秋收开始,就是土豆地瓜的产粮都减产不少,谢晚林皱眉,今年的粉条生产量也会受到影响。楚家村的人,一个个倒是想得开,老天爷给楚家村送来了一位活财神,哪里还能每年都保证风调雨顺大丰收呢?   谢晚林回到家,稚儿像个小炮弹一样跑到她身边,谢晚林一把将儿子抱起来,看见妞妞也跑了过来,谢晚林放下稚儿,又抱起妞妞。   喜翠抱着秦天宝笑嘻嘻的看着她们,稚儿转头看向喜翠,喜翠咧咧嘴,“小姐,喜翠和小少爷打赌输了,就只能跟您商量着晚上吃饺子了。”   “喜翠姨姨,不是说好不要把稚儿露出来吗?”   谢晚林看着稚儿一脸纠结,感觉好笑,“多大个事?好办。”   晚饭不光有饺子,还有各种山珍。野鸡炖蘑菇,凉拌山野菜,每个人都吃的很满意。   “行了,你别吃了,睡觉前再吃点好了。”喜翠往秦小林碗里夹了两个饺子,这人着急好起来,总是想着多吃点,她这两日才发现这个问题。   “嗯,听你的。”秦小林笑嘻嘻回答。   嬷嬷噗嗤一声乐了起来,秦大林几个也乐了起来。   谢晚林好笑的看着喜翠涨红着脸,秦小林痴痴的笑。心里竟然挺羡慕喜翠的,这可不就是女王吗?楚昭又离家了,他那人碍着面子,倒不会像秦小林这般光明正大粘着媳妇。想到这里,谢晚林也些脸红,那人就背地里缠人。   楚昭十月份再回来,粉坊,醋坊,酱油,大酱工坊都在开工,谢晚林看着他单薄的衣衫,觉得自己这个做妻子的还真的对他很忽略呢。阿木没有回来,谢晚林没问,楚昭也没说。   夜里两夫妻终于安静下来的时候,楚昭在谢晚林耳边说了一句话,炸的谢晚林立马没了睡意,从被窝里起来,盘坐在楚昭对面,“你说什么?我没听清。”   “北庆军队攻占北地,我得去。”楚昭也起身盘坐着。   “不行,你去不是送死吗?你是不是真要我当寡妇?”谢晚林气的去拧楚昭。   “娘子,疼,手下留情。原来我的阿晚这么在乎我了呢?”楚昭说。   “少臭美。”谢晚林甩开楚昭的手。   “别担心,我隐在我亲信的下属里。我怕皇帝会趁此机会让我楚家军去白白送死。”楚昭又说。   “什么时候去?什么时候回来?”她咬着嘴唇,还是无法说出不让他去的话,她没喜翠的福气,她不是他的女王。   “后天就走,山海郡是事情,我要安排妥当,半个月后我就直接去北地,什么时候回来,还要看情况了。”他语气里全会不舍。   “如果皇帝要血洗楚家军,你会不会反?”她问的认真。   “会。”他回的毫不犹豫,“所以我要安排好山海郡的事情。这次老高和你两个奶哥哥,我会把山海郡交给他们,加上我的亲信,我得保证这里没有任何问题。”   “你是要他们积累功劳?”谢晚林睁圆了眼睛,心说你们是不是太自信了?   “是也不是,我只放心把你们交给他们。有他们在,怎么都能保你们无事的。”   “现在是合适的时机吗?”   “不是。”楚昭点头,这小娘子就是睿智。   “那就等。”   “我也是这么期盼的。”楚昭笑笑。   “嫁给你这样的男人,真无趣。可怜我和阿姐,都跟你拴在一起。”谢晚林进了被窝抱怨。   “对不起,阿晚,不能经常陪你。”楚昭心有愧疚,他们相聚的日子并不多。   第二日谢晚林没有起床,楚昭神采奕奕的站在院子里,秦小林的房间,秦小林推门而出,看见楚昭愣了愣,道了声“姑爷早”就想着转身回屋子。   “小林,新婚燕尔,但也不必时时黏在一起吧?你去叫你哥,我们去前院找老高。”楚昭说完就前院走,秦小林正要往秦大林的房子去,就见秦大林推门而出,院子里的对话他怎么能听不见呢?   谢晚林这一整日都在给楚昭做着衣物,走之前,总能赶出来两条亵裤中裤不是?楚昭从谢府回来,谢晚林还在那缝着。正好收最后两脚针,两条亵裤和一条中裤就做完了。   “我就是喜欢你给我做的亵裤。”楚昭对谢晚林说。   饱汉子和饿汉子的区别就是前者顿顿有量,饮食规律,细嚼慢咽。饿汉子的却是每一顿都要当最后一顿来吃,狼吞虎咽,不撑个半死,那是绝不放开能吃到嘴里的肉。   谢晚林起床的时候,已经日上三竿了,饶是谢晚林练武出身,也没办法爬起来给楚昭送行的。她呆呆坐在炕上,心说那是饿了几辈子的饿狼。他一晚不要睡,也就缠的自己无法睡。   这话要是直接扔给楚昭,他肯定会说,“饿了几辈子倒不至于,反正饿了两辈子倒是真的。”   喜翠来给谢晚林收拾床铺的时候,新媳妇家家的,脸红的像红灯笼果,她虽然只有山洞的那次经历,却是经历过的明白了的。   “哎呦,我们喜翠还害羞呢?”谢晚林打趣喜翠。   “小姐,你讨厌。”喜翠脖子都红了。   谢晚林起身穿衣,却也放过了喜翠。稚儿也没去上学,这个红着眼睛在地上画着什么。谢晚林走到稚儿身后,看他画的是一个乌龟,妞妞也画了一个,只是她画出来的效果更像是一只耗子。   “稚儿,你爹爹要去保护很多的叔叔,他是不得不离开我们。”谢晚林蹲下身子,摸摸稚儿的头。   “嗯。”稚儿回答的不情不愿。   “稚儿,你忘了你是谁家子孙了么?”楚阳来到稚儿身边,这样问。   “稚儿,我们要为你爹爹骄傲自豪,我们也要变成那样的大丈夫。”跟着楚阳回家的楚雄也说道。   “知道了,小叔,我马上就好。”稚儿站起身,用脚底磨平地上的痕迹。   谢晚林挑挑眉毛,心说这一个两个的,管教起稚儿来,好像没自己什么事了,这还真不错,值得奖赏。   谢晚林身体力行的将心里的想法付诸实践的时候,面对满桌的菜肴,楚家的爷几个看着谢礼,有点想哭。这夫君早晨刚走,这谢家女中午饭就要庆祝一番,还真有她的。   谢礼老脸微红,头一次觉得把谢晚林养成这样是一个不小的错误。嬷嬷在另一桌直低头,就是喜翠看着今日的饭菜,都觉得莫名心虚。   “大家伙吃啊,再下厨,我可是不敢保证是什么时候了。”谢晚林招呼大伙。   这句话果然有用,就是心里为楚昭点根蜡的楚家大小爷们,都毫不犹豫的立马开吃。喜翠一边嚼着秦小林伸远筷子夹给她的排骨,一边心说“我的小姐啊,您也不看看这是啥气氛,还这么吆喝呢,是不是傻?”   接下来的日子,嬷嬷几人很快发现了问题,老高和秦大林外出的日子越来越多,嬷嬷直觉这次楚昭出门非比寻常,只是小姐不说,那就是不该自己问的。守着这一份本分的还有葛大妮,她越来越觉得自己嫁进的这和婆家非比寻常。   就是喜翠都觉出了变化,秦小林的身体恢复以后,并不是自己惧怕的夜夜纠缠自己。他甚至一直由着她,也不会千方百计的把他自己哄进她的被子里。秦小林的贪心喜翠是知道的,就是在山洞,他都没有轻饶了自己。   这一个月来,他几乎在家住一晚,离家四五日。她问的急了,他也只是回答一句,“女王,这是姑爷安排的活计,奴隶不能天天陪你,莫要恼。”   “呸,你才恼呢,你不在我身边晃,我乐得清净。”喜翠嗔到。   秦小林在炕这头的被窝里咧嘴傻笑,心说,“大哥说的果然没错,女人啊,敬着她,冷着她,她自然而然就贪恋夫君给的温暖了。”他心里有了底,自己搂着媳妇睡觉的日子不远了。      ☆、早扭瓜也甜      整个冬季楚家村的人都在赶着活计,周边村落的人家都在养着年猪。好在山海郡的气候就是冬季,也并不十分寒冷,小猪还是会长肉长膘的。   眷村的房屋,终于在这个冬季住满了新成婚的小夫妻,这也是让一直再制作汉子们喜服和喜被的嬷嬷和村里的村妇们歇了一口气儿。   有个能说会道的小媳妇就说了“这以后啊,您就不用受这份累了,他们有了家里的,衣服鞋子啊,都能捡过去了。”嬷嬷笑着点头,“把这些孩子们看顾着这两三年,这能撩开手了,心里空落落的,怪舍不得的呢?”   “就您家,真把那些人当自己孩子关照着。十里八村嫁到眷村的姑娘,都被村里的羡慕着呢,又能赚钱,又知道疼人,上面也没个婆婆压着的。瞧瞧嘛,多美的日子。”一个中年妇人感叹着。   “大伙这样过日子,才有意思不是?”嬷嬷笑道。   过年的前两天,黑卫带回了楚昭的一封信,信里直言中原地区颗粒无收,一路北行,捡到孤儿七十八人,要秦小林把这些孩子带到后山山坳,住在那里,派人训练他们,将来能够参军报国。   谢晚林心里暗骂楚昭,好一个反贼,真是时刻不忘扩大楚家军。她皱皱眉头,看来她把长成的粮食全部封存的决定是对的,外面的情况很糟糕。   “孩子们呢?”谢晚林问。   “在村前的山坳坳里,这么多孩子进山,还是清晨村民没起床的时候好一些。”黑卫回道。   谢晚林和嬷嬷,喜翠去山坳那里见到这些孩子的时候,嬷嬷抹着眼泪,直言又得做鞋子衣服的。这些孩子,穿着工坊汉子们给他们的衣服,缩在炕上,这些日子赶路,都是小孩子,也是够累的。楚昭只能派人暗中照看,并不能大张旗鼓的照顾这些孩子。   喜翠抹着眼泪,当年的自己,要不是遇见小姐,怕都活不到这些孩子这么大呢,他们七八岁到十几岁的都有。   “留在这里过年吧,年后再送你们去新家。”谢晚林对孩子们说,结果这些孩子都给嬷嬷几人开始磕头,这样的年月,有人肯收留,那真是救命之恩。   “起来吧,人生的苦难是一定的,来的早些,以后的日子就好了。”   谢晚林话落,秦家两兄弟,老高,都拿着药包进来了,这些孩子饥饱不定,寒凉日久,身上都有伤处和暗疾。   喜翠看着秦小林给一个小孩子,清理脚上溃烂的伤口,看着他的侧脸,一时竟然有些失神,她头一次觉得这个男人还挺帅气的呢。   “你不认识我?”秦小林感受到了喜翠的目光,转过脸看着喜翠,问的很无辜,心里的小人儿却在翻滚,喜翠这目光有点花痴呢,是不是今晚自己就能重温旧梦?   “好好干活。”喜翠红着脸,抿了抿嘴唇。   秦小林的感觉不差,大伙忙乎了一下午,才把这些孩子安顿好,晚上的时候,秦小林洗澡出来,就看见喜翠还没睡,坐在窗边,对着外面渗进来的月光摆弄着头发。   “怎么还不睡?”他上了炕以后,并不像往常,远离她所画的范围。他圈抱住她,准备和她一起看看月亮。她回头看了他一眼,虽然紧张,害怕,只是鼓足勇气还是没有挣脱。   “小林哥哥,你说我要是还在街上乞讨,命运会如何?”   秦小林沉默,女孩子要么被捉进烟花之地,要么就饿死冻死了,要么就真正的为奴为婢,无论是哪一种,都不是他愿意看到的,所以他沉默,不想喜翠和那样的命运有所牵连。   “傻丫头,以后有哥哥疼你。再不会让你受苦。”他的声音低沉,让人格外心安。   “你让我心里很疼。”她转过头,仰着小脸,眼神里都是控诉。   “傻丫头,以后不会了,哥哥舍不得让你心疼,哪里疼都不成。”他诱哄着。   “小林哥哥,我怕你。”喜翠皱着眉撅着嘴儿。她哪里是怕秦小林,她是怕那日发狂的秦小林罢了。   “傻丫头,女孩嫁人,都会有一个怕这个男人的过程,熟悉了就好了。不然那些盲婚哑嫁的夫妻,是怎么相处的。”   他把她放进被子里,看着喜翠的小圆脸,真是稀罕的想把这人随时揣在衣兜里。   “睡觉要拉窗帘。”她提醒。   “不拉,今夜不拉。有月光你才能看清你夫君我是不是让你心疼的恶魔。”他捏着她的鼻子。   第二天,嬷嬷一早起来,就在空置的厢房准备开了,把布匹什么的又翻了出来。秦小林来到前院,听见这屋里有动静,进屋看见亲娘也正回头看着他。   “你今日起的倒早,我闺女没起来?”嬷嬷打趣儿子。   “昨天累着了,我也没叫她。”秦小林红着脸,在老娘的注视下摸了摸鼻子。   “呸,你这滑头,喜翠那么单纯的孩子,到底让你哄骗了去,你要是以后再有对不起她的地方,看我不削死你。”嬷嬷眼里笑着,脸上凶着,这样的表情要不是对着儿子,从小到大的练着,还真不好拿捏。   “您这回放心吧,我回去看看。”秦小林美滋滋的跟亲娘报告完,这就转身回去自己屋里,看着喜翠还在酣睡,坐在人家的旁边,一脸痴汉的看着喜翠,心里飘飘荡荡的,感觉就像做梦。   嬷嬷整理好了布料,葛大妮也起来进了厨房,帮着嬷嬷做了早饭。谢晚林起来以后,也帮着开始摆桌子,老高和秦大林楚阳几人正在院子里练武。独不见那新婚的小两口。   吃饭的时候,喜翠没来,只有秦小林坐在那低头吃着包子,秦小林匆忙吃了一两个,就推说吃饱了,然后去厨房拿了一盘新出锅的大包子,弯着腰的跑了。   大伙都是过来人,还有什么不明白的?看着秦小林人影不见,都抿嘴儿乐了起来。老秦乐的胡子都翘了,直骂,“这混蛋玩意儿,没脸的事儿干了个全,没的丢人现眼。”   喜翠是在枕边的包子香味中醒来的,一睁眼就对上了秦小林的痴汉脸。她撅撅嘴,笑了。   秦小林这些日子也是装的辛苦,这会两个人心灵相通,再也无法掩藏对喜翠的稀罕,对着刚醒的喜翠呢喃了一句,“喜翠,你是哥哥的命呢。”   “呸,没羞没臊的,你怎么不叫醒我?没的叫我没脸,还是你的命呢?你的命都没脸了,今个怎么出屋?”喜翠笑着嗔骂,心里却是甜的不行,这个年代,哪个男人能拉下脸,给睡懒觉的娘子,往屋里端吃的?   “嘻嘻,别生气,吃饱再睡。”   “吃饱了就起来帮娘准备明天的年饭呢,可不敢像你说的那么干。”喜翠坐在被窝里围着被子,拿起筷子开始夹包子。   “我喜翠也是个贤良人儿呢!”秦小林也手拿包子吃了起来。   “你才知道?那你看上我什么?”她来了兴趣。   秦小林住了嘴,还真是皱眉思索了起来,却只摇了摇头。喜翠的眼睛都瞪圆了,这人才说了一句,“都喜欢,不知不觉的你就进了心里最深的地儿,我就放不下了。要不然,我也不是犯浑的人,你看我看过哪个女的多一眼吗?”   喜翠抿嘴,压着翘起的唇角,却也不能昧着良心摇头,只得点点头,秦小林当真对别的女子视而不见的。   两口子吃完,喜翠穿衣洗涑,正要出门的时候,秦小林转过头问身后的喜翠,“喜翠,你还怕我吗?昨晚心还疼吗?”   这一问,把喜翠的心都问的酸了,眼圈都问的红了,喜翠摇了摇头。   秦小林满脸喜意,揽着喜翠,“傻丫头,你心里有哥哥,你只是担心太子,你自己分不清罢了。”   “嗯。”喜翠回应。   秦小林的眼睛更亮,“我的喜翠,也是跟我治气,不要我这奸计得逞,其实阿木也只是哥哥。”   “嗯。”喜翠又回应。   秦小林看着喜翠,喜翠看着秦小林,喜翠在这男人的眼里看见的都是自己,秦小林在喜翠的眼里也看到了一脸幸福的自己。秦小林心说真好啊,要不是自己的果断,喜翠还在虚幻的情障里折磨自己呢。   “走。”他拉着喜翠就向前院走去。秦小林拉着喜翠到了厨房,在厨房口才被喜翠硬甩掉他的大手。嬷嬷葛大妮谢晚林都看了个正着。   “我去山坳坳了,午饭不回来吃了。”秦小林说完,就大步流星的走了。   秦小林刚出了院门,就兴奋的奔跑起来,还有什么能比确认喜翠心里也是喜欢自己,更高兴的事了吗?他想没有了,这是一生的高光时刻,他觉得自己真没出息,可是还是忍不住这样没出息。   “娶了媳妇果真不一样,还巴巴的报备一下行程,还不回来吃饭了,你们以前听他说过没有?”嬷嬷笑骂着儿子。   “娘,我头一次听小叔说呢。”   “嬷嬷,我也头一次听说。”谢晚林抿嘴笑着,大家并不报备,山坳里赶上就在那吃了,再说这几位都练过的,去哪也不担心,何况楚家村周边,肯定有楚昭暗藏未露的人。   “小姐,娘,嫂子,你们坏的很,再逗我,我就离家出走了。”喜翠红着脸,伸手干活。   “得,可别啊,你小林哥当初可对你大林哥说过,没了喜翠,他的命都没了。”葛大妮是嫂子,倒也能开小叔子的玩笑。   “呸,这个傻子,这也能对别人说的?”喜翠笑骂。   “可不是,这话啊,小林哥只能对小林嫂嫂说。”谢晚林说完哈哈大笑。   喜翠笑着去捂谢晚林的嘴,娘几个笑做一团,大伙今天才算是放下心来,这瓜只要不是强扭的,早扭下来的瓜蛋子捂捂那也是齁人的甜。      ☆、灾年攒粮食      过年的团圆饭,谢晚林忙忙碌碌,和嬷嬷几人准备的十分妥当,她们不光做够了往年的份儿,还把山坳坳里那些值班的那些兄弟还有那几十个孩子们的年饭也准备了出来。   开饭前,秦家兄弟赶着马车去山坳坳送吃食,谢晚林这边把家里的饭菜做好,秦家兄弟也就回来了,正好一起团圆吃饭。楚文东,楚雄,鄢氏,谢礼依然被邀请,大伙坐了三桌,热热闹闹的吃饭。   楚昭没在家,谁也没提起,以往那些年,楚昭也并不能在家过年,楚文东几人倒是习惯了。谢晚林虽然心里也惦念,只是也习以为常了,这是楚昭的宿命。   初三开始,嬷嬷就带着夫人们又开始做衣服鞋袜了,那几个村妇习以为常,很知分寸,也并不多话,只是认真的把手里的活计做好。   稚儿过了年却越发的愿意粘着谢晚林了,用他的话说“娘亲,我都八岁的,再不粘着你,我就长大了,再没有娘亲走哪把稚儿带到哪里的幸福了。”   谢晚林抱着五岁的妞妞,旁边跟着八岁的稚儿,正往村外走,看见小虎背着一捆柴,正往家里走,“秦姨,你们去山坳?”   “是啊,小虎哥。”稚儿高兴回答,这两天没见到小虎哥。   “我和你们一起去好了,家里娃子都回后山坳过年了,奶奶一早就去了山坳里,说是帮忙。我也闲着,我也去。”小虎一面说着,一面把柴火扔进院子里。   几个人接着往山坳走,谢晚林看着十三岁的小虎,已经快要有自己高了,心里感慨,他们来这楚家村已经五年了。   “小虎,听楚国公说,你的书读的不错,想不想考状元?”谢晚林问。   “秦姨,我想呢。考上举人就能做官,中了进士状元,就能做大官。”小虎不好意思的笑笑。   “小虎哥,你做大官,是为了将来娶个美娇娘吗?”妞妞问,绷着的小脸儿极其认真。   谢晚林,稚儿和小虎都笑了起来,也不知道妞妞从哪里听来的。   “我才不想娶美娇娘呢,我就想着官做的大些,做成的事情才能多些,才能保护好一方百姓。”小虎摸摸头。   “好志向。”谢晚林与有荣焉,这些孩子都是父亲和公公培养的呢。   “秦姨,自打您让那些叔叔护着我们,隔段时间,我们就能去做点小生意,咱们村的孩子,现在可都有不少钱呢。那几家重男轻女的怕丢了工作,也不敢再苛待闺女了。”   “这就好,将来有了掌家赚钱的能力,怎么都能过好日子的。”谢晚林道。   正月十六,山坳坳的那几十个孩子,穿着新棉衣,背着新衣服鞋袜,在清晨未到时,在秦小林的带领下,去了后山山坳里。   嬷嬷和那几人妇人倒是没停,在她看来,天灾人祸不时有,还是夺备些大人孩子的衣物好一些。谢晚林看见也没反对,干旱一年就如此,要是再旱个一两年,这世道那就真的乱了。   出了正月,村长在河边看见谢晚林,提醒谢晚林,那各处的猪啊,该回收了。一年之春,村民们也好有闲钱多抓几头猪娃子,也学着楚家村的村民,不把所有的生计都压在种田上。   谢晚林有计划的让别村的人把杀好的猪肉送到楚家村来,村里的作坊,工人们分出做豆制品的人手,按着谢晚林的要求,把猪肉剁碎的跺碎,炼油的炼油,做成腊肉的做腊肉,适合做腊肠的做腊肠。   谢晚林收猪的时候,有胆子大的人家,从她这里又预支了银两,买地建猪舍,有一个这么干的,就有第二个,谢晚林皱着眉头跟他们讲了猪圈的清理问题,这才同意他们扩大养猪规模。   这开年之初,不同于楚家村村民翻建房屋,周边的村子,很多人家,都是在新买的地上先建猪舍,打算以后赚钱了再建新房,老屋就用来养猪。   谢晚林收猪,让村民杀好,送肉来,猪下水的收拾方法她还是交给了村民,这个想卖想留就由着他们自己。赚了银子,也有那想家里人吃好的妇人,留着下水,按着谢晚林教的方法处理了,这些杀猪的日子里,村民们改善了伙食,一个个的精神很多。   谢晚林不知道的是,村长带着村民们开始育地瓜秧苗的时候,周围的村长就派人来取经了,他们背地里的话说,跟着楚家村走,以后的日子总错不了。   谢晚林收购的粮食都是耐旱的作物,别的村,也跟着种的都是这几种作物。等到春耕过后,春雨难下的时候,所有人不由庆幸,还好是这样的选择,不然今年收成减产,就变的颗粒无收了。   谢晚林的腊肉,香肠,糟鱼,木耳,粉条,豆制品,在酱油和醋的加持下,在谢晚林的厨艺加持下,就是县里的一个火锅店和酒楼,加上开荒地里的产出,都够谢晚林回了本钱,至于楚昭的人运走的那些,则全是赚来的。   从年后楚昭的人再来运产品,同回的总有一些孤寡老幼,谢晚林即使不看楚昭的来信,也明白了外面的情况,已经有了乱像,孩子们继续送到后山坳,老幼安排在眷村,看护那里的土地。   到夏季的时候,一年干旱已成定局,谢晚林看着工坊和田地都能抽出一部分人来,就阻止大伙组队进山,谢晚林带出的黑卫带队,能吃的能用的采回来以后,谢晚林都收,就是工坊工人采的,谢晚林就按一半的价钱同样收购。   “娘亲,这些都要卖钱吗?”稚儿看着满院子的山货干货。   “嗯,这些卖给有钱人,然后用这些银子买粮食。”谢晚林答。   “买粮食做什么?”妞妞问。   “买了粮食,以后有要饿死的人家,半袋米就能救活一家人。”谢晚林回答。   稚儿不再说话,只是每日下课不再带着妞妞疯玩儿,两个小人儿更多的是帮着翻晒院子里的山货。   秦大林和老高离家的次数越来越多,秦小林整日里早出晚归的,也不知道在忙什么。喜翠不再跟着嬷嬷做衣服,而是每日都去山坳坳,去看管晾晒工坊工人们采回的山货。   楚昭来运货的马车回来的更勤,带回来的人也更多。谢晚林一边安排,一边难受。楚昭这从小的培养计划,无疑又是一轮的黑卫选拔,不然这几年,他的遍布各地的布置,完全可以把人安置在别处。这些人几年后,就是保护楚家村的核心力量。   谢晚林觉得这些年,她的帮扶愿景,不光安置了这些人,更怕是成全丰满了楚昭的羽翼,自己当真是乱臣贼子的女儿和妻子,那人无知无觉,自己却是明明白白的站在那人的对立面了。好再不会再见,不然如何相见?   楚昭从战场上归来,刚刚处理好伤口,就有亲信把谢晚林给他的回信送到了,他看着谢晚林的各种安排,谢晚林怕是已经在做最坏情况的打算了。   谢晚林买回来的粮食直接都送往了后山山坳,后来那里的空房子已经装满,干脆又把买来的粮食存在了村前的各个工坊里。   楚昭的回信告诉谢晚林,军营的情况还不至于最遭,但是这场战争要两年左右。谢晚林烧信的时候撇撇嘴巴,那人就是说还要明年年底才能回来?   又是一年秋收季,谢晚林站在自己的田地中间,看着那满地翻出的红薯,叹了一口气,这是第二年的减产,这周边的几个村子,有了额外的收入,倒是在这连旱之年能把日子过下去的。背的州郡却不是如此了,南阳县城里的牙行,人口买卖普通百姓的比例远远高于那些犯事的官宦子弟了。   这一年最高兴的事情,就是眷村的孩子,一个接一个的出生。这两年工坊的汉子们,陆续的都把自己的婚事解决了,现在工闲时候,大家谈论的话题,就是孩子。   嬷嬷的两个媳妇,还是只有一个秦天宝。作为家里最小的孩子,受到了所有人的宠爱。嬷嬷现在不再瞟着谢晚林的肚子了,姑爷不在,再看也白搭不是?   夜里,秦小林搂着喜翠正要入睡。听见一向无忧无虑的喜翠长叹了一口气。   “怎么了?我的女王。”   “小林哥,成婚都一年了,我怎么都没个动静?是我不能生?还是你、、”   “瞎说什么?你才多大?你想生,我可不想?”秦小林嗔怪喜翠。   “娘,总是看我大嫂的肚子啊。”   “看就让她看吧,反正你不过二十岁,我是不会让你生孩子的。”秦小林很坚决,在他看来谢晚林的情感波折,都是因为谢朝林的早产而亡开始的。   “我也没用去子汤,我是不是有问题?”喜翠不放心。   “傻丫头,有问题的不是你,是我从高叔那里求了药。大小姐就是十九岁生子去的,何况你才十六岁,哥哥不忍心,再说就是过了二十让你当娘,我都害怕。”秦小林搂进喜翠,他是真的怕。   “嘻嘻,小林哥,你对我真好。”   “你是我的命根子,你当这话是哄你开心?”   “那我要不要告诉娘?”   “嗯,告诉娘,左右不过一顿好打。”      ☆、宗妇当生娃      去往南海郡的路上,一辆华丽的马车在匀速前行。车里坐着白衣华服,一脸萧索的白启。周边的两三个州郡,这几年他是找遍了,却还是不见那人身影。一个个夜里对着皎洁的月光,他的心里茫茫然没个着落,那人,是不是连自己也不要了?   一路招摇,甚至就让自己这张脸盯着那些花痴的脸,在陌生的人群中招蜂引蝶,只为了那人看见他,不会无缘错过。这五年来,他找的心越来越焦,也越来越空。   下面的人都劝他结婚生子,毕竟身在皇家,就他的处境,也不是全无危险,绝对安全了,子嗣传承就显得重要和迫切起来。他在两年前有试过接纳,下面人送上来的那个女子。他今年二十六岁了,心里怎么不想女人。只是鼓足勇气迈出的那一步,让他悲哀的发现,他的全部激情,只能给与梦中那张小脸。   “怎么慢了?”他问。   “主子,路边有人。”   “停车,遇见了怎么好视而不见?”他说。   白启看着路边昏迷的小姑娘,看了一眼身边的侍卫,这就是要把人救起的意思了,一姑娘虽然一脸脏污,那漂亮的五官还是透了出来。   “把她、、”话说一半,白启亲自跳下马车,把路边昏迷的姑娘抱上了马车。   马车继续南行,白启把手帕弄湿,把这姑娘脏污的小脸擦个干净。一张稚气漂亮的脸蛋呈现出来,“也不知是谁家的姑娘,这也就十三四岁的样子,你怎么敢跑出来?”   白启皱着眉头,喃喃低语,他现在越来越讨厌离家乱跑的姑娘,如果当初谢晚林还在国公府,他最后就是偷也要把她偷出来的。   这姑娘是两天后在他们入住的客栈里醒过来的,白启带着她去看过大夫,没有人能明白是怎么回事。无奈时下,白启只能等,给小姑娘喂些粥水。   “你是谁?”小姑娘看着白启的脸,一脸花痴像问他。   白启看着这小女孩的花痴像,勾勾嘴角,这感觉何来这么熟悉?下一刻就头疼起来,白启再无心应对这女孩,转身欲走,却被这小姑娘一把扣住了脉门。   “坐下,让我看看,你到底是怎么回事?”她沉声。   白启鬼使神差的坐下来,直到屁股坐下床边,他才惊觉自己怎么就这么听她的话。   小姑娘皱着眉头,“好霸道的药。这世上除了我阿姐,也就那人能配出来了。”   “我以前失忆过,最近一年多,有些事情,莫名熟悉的感觉,就会头痛欲裂。”   “你最近几年可有中过什么霸道的毒?”小姑娘问。   “有,三四年前的事情了。”   小姑娘皱眉,“何人给你解的毒?”她的语调变的兴奋起来。   “路过的一个中年汉子。”白启不知这姑娘和老高有什么关系,是敌是友,下意识的向保护自己的恩人。   小姑娘微微叹了口气,“能解你毒的人,也是高手了。”   “我这是余毒未清?”白启问。   “你多年前被下了失忆的药,之后的中毒,解毒的过程,解开可失忆丸的药性。你慢慢的会想起曾经忘掉的事情。”小姑娘说。   “怎么可能会有这样的事情?我的失忆不是忘记了所有事情,只是忘记了我最心爱的姑娘。”白启激动的站起来,心里愤恨难平。   “这失忆丸,用料极其复杂,只是有一点,要想对你起作用,就只能用那姑娘的鲜血做药引,这样制出的丸药,才会让你忘掉她。”小姑娘睁大眼睛看着白启,这人能不能受的了?   白启呆若木鸡的站在那里,心里闷闷的,难过至极。这姑娘的这句话,只能说明有两种情况,一种就是晚晚被人伤害,得了血液,还有一种可能,白启不敢想,也不想那么去想他心爱的姑娘。   “姑娘,你可能医治我的失忆症?”白启沉默良久,这才问道。   “倒是可以,只是要费些功夫,环境最好安静安全。”小姑娘回答。   白启点头,“那你的身体可需要看大夫?”他又问。   “无碍,我的问题只有我自己能够解决,你随时都可以启程。我叫黑凰。”小姑娘看着白启。   “我叫白启。”白启回答。   再出发的时候,却不是继续向南行,而是往北而归。白启觉得失忆丸的事情总要先解决的,想想谢礼和楚文东当年的欲言又止,白启心里一惊,难道他们已经找到了谢晚林?   黑凰看着坐在对面的白启,整个人都似散发着耀眼光芒,心里说,“这样的人儿,也有人忍心负心伤害他,真是天下之大,什么人都是有的。”黑凰是直觉让白启忘掉她的就是他那心爱的姑娘。   白启回到东海郡的王府,把黑凰安置在自己院子的旁边院子,这也是为了自己治疗方便。他想找回了缺失的记忆,他才知道以后该怎么办。   木清华听到白启归家的消息,来到前院,却见同太子殿下回来的还有一个漂亮的姑娘。她掩下所有情绪,给白启见了礼。白启只点点头,也不看她。只说了一句,“这是黑凰,我的救命恩人。”   “谢谢姑娘救我家王爷。”她屈身行礼。   “倒不用你客气。”黑凰皱着眉,黑着脸,明显就不待见柔柔弱弱的木清华。   “你去吧,我这不用你伺候。”白启道。   木清华行了别礼,只得移步出门,太子,她咬咬唇,心里难受,那么好的男子,怎么就在男女之事上,暗有隐疾呢?   “你的什么人?”黑凰问白启。   “我的妾。”白启说完,觉得可笑,他能告诉黑凰这是个圆了半个房的妾?能说在关键时刻自己败下阵来,前功尽弃?   “还不错,脸长得好看,观其身子骨,也是男人喜欢的那种软如水泽的那种。”黑凰道。   “你个小姑娘家的懂什么?什么话都敢往出冒来。”白启嗔怪着,在他的眼里,黑凰就是一个小妹妹。   白启治疗的时候,谢晚林的工坊还在如火如荼的生产着,楚家村的一切,还是一如往常。   楚昭在回家,真如他所讲,是两年后了。他站在院门口,心里激荡的不行,稚儿已经十岁了,抱着五岁的妞妞正要去学堂,看见牵着追风站在门口的楚昭,稚儿哇的一声就哭了。稚儿这一哭,怀里的妞妞也哭了起来。   “谁欺负我们、、”跑出来的嬷嬷,看见院门外的楚昭,高兴的捂着嘴巴又跑回了屋里,马上家里的人都跑出来了。   楚昭看着十九岁的楚阳,已经长的高高大大,还有小不点秦天宝,也好奇的看着他。视线最后落在谢晚林身上,楚昭眼睛微红,这女人嫁给自己独守空房又是三年头了。   “爹爹,快进来。”稚儿拉着楚昭的手进院子。   “好小子,还行,长的敦实了。”楚昭摸摸儿子的头。   大家都热情的迎上来,秦大林把追风放进马厩,它的孩子和枣红马都在马厩里。   “姑爷啊,回来了,太好了。”嬷嬷抹着眼泪。   “嗯,回家了。”楚昭回答。   谢晚林看着楚昭,这人出生入死,保家卫国。每当她心生怨意的时候,每当她心里孤独的时候,她就告诉自己,原本她就不想嫁人了,这厮在不在又能怎么样?   还是不一样的,谢晚林见到楚昭看着自己的眼神,里面有千言万语,觉得日夜高悬的心,这才真正放下来。   简短寒暄以后,谢晚林陪着楚昭回了后院,一进房门,楚昭反手就把门关上,包袱一撇,就抱着谢晚林吻了起来。   “阿晚,我太想你了。”许久之后,他喘着粗气,对同样气喘吁吁的谢晚林说。   谢晚林难得的拿出贤良妇的款来,亲自伺候楚昭沐浴。楚昭咧嘴笑着,谢晚林柔滑的小手,帮自己搓洗,每一下都能感觉到小妻子的疼惜。   “还笑,当你还二十多岁呢,三十二岁的老男人了,还不知道惜命呢。看这伤,你要没命,这一家子哪一天没准都得让人端了。”谢晚林摸着楚昭的伤疤,脑补着各种生死之困。   “阿晚,都过去了。”他笑着,被骂的心里美滋滋的。   “我这三年,最后悔的就是没让你生个娃娃。想你想的心都焦了的时候,我就在想,要是有个我和你的孩子陪着你,我也不会这么挂心。”他眼里的神情,再没有往昔的克制。   “我有稚儿。”谢晚林摇摇头,娃娃吗?   “呵呵,那个小混蛋,可是把他的小媳妇宝贝的紧,谁的娘子谁疼。”楚昭又道。   谢晚林笑笑,“稚儿这两年可是粘着我呢,小家伙说了,等他长大了,就不好粘着我了。”   “阿晚,你的药效过了,我们生个女娃娃吧?我在外看到人家爹娘怀里的小姑娘,你都不知道我眼馋的啊!”楚昭顶着大胡子脸,乞求的看着谢晚林。   “娃娃像你怎么办?”谢晚林手上更加用力了。   “我又不长这样,你怕什么?”楚昭笑嘻嘻的捏了捏谢晚林的手。   “阿朝生育稚儿,就那么走了,我是真怕了。咱们圆了房的时候,我就想着,绝不要你早育子嗣,如今我也老了,你也大了。阿晚,楚家宗妇,你只差这一项未尽到责任了。”楚昭说的一脸严肃认真。      ☆、白启想起她      秦家的夜,在这盛夏爷里春意盎然。   “你个老东西,你放开我。”嬷嬷推拒着老秦。   “那你这婆娘做什么羊腰子,爆炒羊肉的?”老秦又好气又好笑的,“你那么明显,这几个爷们不跟着吃点,你让你家姑爷怎么下的了台?是人家不行怎么的?”   “我还不是想着给他补补吗?”嬷嬷抓着老秦的手,倒也不推了,谁让她是自作孽不可活呢?   “这就对了,女人啊,乖乖的,多好?”老秦看见老妻乖顺了,霸气十足的立起夫纲来了。   楚昭坐在炕上等着谢晚林沐浴出来,他先前想帮她,愣是被推出门来,谢晚林连吃奶的力气都用了出来,楚昭就不再惹呼她了。   谢晚林坐到一边,他一屁股坐到她身边,拿过大棉巾,帮她擦干发。谢晚林身上的香味直往楚昭鼻子里钻,几息间,楚昭的呼吸就变重了。   “嬷嬷可真逗”楚昭忍不住的笑。   “秦叔和奶哥哥都没少吃,哈哈哈哈。”谢晚林觉得好笑。   “阿晚,怎么就没回来,想不想我?”楚昭把棉巾一甩,抱着谢晚林就上了炕。   “想的”谢晚林没法再骗自己,她也是真的想他了。   楚昭笑笑,春宵苦短,不再废话,还是好好享受这难得的缠绵时光吧。   归家的后的楚昭,也不过是在家休整四五日,又开始不间断的外出了。三年大旱,很多中原的百姓,开始涌进东部州郡。   谢晚林藏在南阳县城里的粮食,有时候也会接济一些灾民,越来越多的人,让谢晚林心里恐慌,她怕,楚家这些年的准备,这样的大灾之年,正是收获人心的机会,楚昭又怎么会放过?那白启呢?国破家亡,他又将如何?   谢晚林的心里已经有了楚昭的位置,并且这位置随着多年夫妻,随着楚昭的痴痴缠缠,早就变成了最主要的那个位置。只是她的自明,依然在她的心里,今生今世也只能伴着她到生命终结的那一刻。   楚昭七月归家的时候,抱着怀里的妻子,觉得整个人都轻飘了很多。她不言,他就不语。他皱着眉头,他想他是想的明白这女人究竟是怎么了。他有心想开解,只是这话题就是个死结。   他想只有他往她的心里钻的更深些,是不是她就能完全的忘掉那个白启?他摩挲着她,分别多日,他想和她更加贴近,这心才会靠的更近。   谢晚林推开楚昭,只说了一声,“不行”。   楚昭皱眉,自打夫妻圆房以后,谢晚林就没拒绝过自己的亲近,这让他心里不舒服的犯了嘀咕。   “我怀了。”谢晚林摸着那个还没成型的小宝贝,低声说。   楚昭的眼睛里都是狂喜,再没有比这更好的事情了。他又一次把谢晚林抱进怀里,也摸着那还没显形的宝贝。   “真好,阿晚,这宝宝的小名就叫迟儿吧,真真生出来的时候,你我成亲十年,他整整晚来了十年。”谢晚林只听得见楚昭沙哑的声音,看不见的是他眼底的泪光。   “是我不好,让她今年才来。”谢晚林道。   “是我这个爹爹无用,让他的娘亲那么久的不待见,然后又总是离家,推迟了迟儿的到来。”他大手包着谢晚林的小手,又轻声说,“阿晚,好好吃饭,我答应你,将来不伤白启。”   谢晚林心里震惊,随即释然,这男人一向把自己看的很透,要不然这些年,怎么就一步步入了他的网?这时候的这个承诺,对于谢晚林来讲,很重要。   “是因为我怀了迟儿?”   “不是,因为你。你对陌生人都那么好,白启死伤,你怕是后半生都要困在里面。我舍不得你如此。”楚昭回答。   谢晚林的眼泪滚落下来,她的心思,他都懂。   “真有那么一天,你知道放走他,是什么后果吗?”她哭着问。   “嗯,我认。”他回答的斩钉截铁。   “你干嘛要对我这么好?”她哭的更凶。   “儿女长大也会离开,下半生,我们才是最亲近的人。阿晚,等下辈子,你和你阿姐还做我的妻子,只是两个都要一起活着,咱们三个人好好的。”楚昭用大手擦拭着谢晚林脸上的泪水。   “迟儿多大了?阿晚,孕妇哭多了,对孩儿不好。”楚昭轻声哄着。   “两个月了。”她吸吸鼻子。   “呵呵,那岂不是那一晚怀上的?”   “嗯,嬷嬷的羊腰子果然有效。”谢晚林笑道。   “好啊,你个小东西,有这么揶揄你相公的吗?看来我得振振夫纲了。”楚昭笑骂道。   同样的夜晚,不同的地方,不同的人儿,不同的心境。东海郡王府,白启在睡床上翻滚,脑海里都是他和谢晚林最后相见的场景碎片。   木清华和黑凰守在白启身边,担心的看着白启,这么长时间以来,白启想起了两个人从小到大的各种过往,却总觉得把最关键的部位给忘记了。今夜这般折腾,黑凰想的是会有突破吗?木清华却是担心白启的身体。   白启仰躺着,终于平静下来,不用再忍受那锯脑之痛了。他闭着眼睛,眼角却有泪话落出来。   黑凰看的眼睛发亮,木清华看的眼里含泪。是什么样的记忆,让王爷这般伤心,像只被丢弃的小兽,那么绝望,伤心。   “你想起来了吗?”黑凰问。   “给我滚出去,都滚。”白启的声音平静中透出透骨的冷。   黑凰吐吐舌头,毫不犹豫的滚,木清华不放心的看了两眼白启,一步三回头的滚。   “清华姐姐,你把给她的心收回来吧,这男人伤透了心,也就冷了情。”黑凰看着木清华,经过多日相处,她倒是很感动这女子的一片痴心,哪怕对象不是她。   “你这丫头,什么都懂。王爷哭了,这得多伤心。”木清华前半句笑骂黑凰,后半句却梨花带雨。   “哎呦我的姐姐,我可服了你。莫哭了,等会王爷肯定得饿了,昨天还说要吃你顿的酱肉呢。”黑凰吞吞口水,这大安吃食可比西平美味多了。   “凰妹妹,那你守着,我去做。”木清华擦擦眼泪就去了厨房。   “哎,女人啊,爱上了就没脑子了。”黑凰摇头,皱着眉头,心里焦急。   这大安能配出那种药丸的不过一个顾展,阿姐滞留大安八年,就为了追着他跑。这次阿姐回家,以她的眼力,阿姐早就做了娘,能让阿姐甘心生子的不过一个顾展,那人却没跟来,还留下了阿姐的孩子。她气不过,带了银两文牒,这就偷着出来了。   “等我找到你,敢不跟我回家,看我不杀了你。”黑凰咬着牙,愤恨难平。   白启到底没吃木清华的酱肉,这肉全部被黑凰吃了。小姑娘一边吃着,一边对一脸担心的木清华说,“姐姐放心好了,向死而生,只有这人念想死了,才会有新的念想,即为新生。”   “你个心大的,想着你给王爷当正妃呢,你可倒好,一点不靠谱。”木清华笑骂着。   “我当正妃倒也能容下你这小妾。只是姐姐甘心吗?”黑凰问。   木清华没言声,黑凰心里叹息,世间女子啊,可怜可叹,可悲可敬。   白启是在三日后出的房门,哪里还是那个风光霁月的白启,胡子疯长的样子,看的黑凰强迫症都犯了,拿着小刀片,按着白启就把他的胡子给刮了。   “我要找我的女人,你去不去?”他问黑凰。   “是你那个心上人下的药丸?”黑凰问。   白启没有回答,黑凰看出了端倪,“去,怎么不去,等我抓到那混蛋,看我不废了她。”   两个人准备了不到一个时辰就出发了,实在是白启多年浪迹在外,出门的行头一切都是备好的,稍作调整,就可以走起。   马车里,黑凰磕着瓜子,看着白启,“你不恨她?”   白启眼神复杂,心里怎么没有怨意,“我想她只是想我忘记她,是真的想我忘记她。”   黑凰无语,就是她年纪小些,也明白这白启又强调了一句,就说明让他忘掉她,就已经够残酷的了。   两个人没走出一个时辰,漫天瓢泼大雨,一会就下的肆意无忌。白启只得让马车靠近路边,等着雨停才好行路。只是这天要拦人,人有什么办法,这雨下到傍晚,这路早就浇的泥泞不堪。   “回去。”白启懊恼的大声喊道,以他的经验,没个三五日的艳阳天,这路都没法晒的板正,根本没法子走。   一行人回到王府天色也黑了,白启坐在餐桌前,黑着脸,也没什么胃口。   “王爷,身体要紧,还是吃点东西吧。”木清华给白启盛了一碗饭。   白启接过,道了声谢。   “王爷,我们要多吃一些,等着雨停了,杀过去,把欺负我们的人都灭了。”黑凰也气咻咻的。   白启一口饭没咽好,呛的直咳嗽,最后眼睛都咳的红了,他心说,“要是欺负我的是我的小花痴,我怎么舍得灭了她?”      ☆、这一场宿命      这场雨从七月中旬下到了七月末,整个东海郡的河流的水位都日渐升高。白启站在王府的主楼上,拿着酒壶看着窗外的雨帘,自己喝着闷酒,只是银链似的雨水,也无法冲淡白启那些不可言说的心事,不过一个时辰,白启就把自己喝的烂醉。   黑凰和木清华架着白启,把他安置在床上。黑凰往屋里的熏香炉里加了一点粉末,点燃以后,把香炉放到白启身边。   “真的没事吗?”木清华担心。   “没事的,不然这家伙都要把自己憋死了,也不对我们说说。这样时间长了人不疯才怪。”黑凰不以为然。   在窗外淅沥沥的雨声中,白启的这点过往都被两个姑娘家套取了。   “你要去哪来?”黑凰又问。   “楚家村,她可能在那里。”白启回答。   雨停了,白启却没有时间去他要去的楚家村了。他打开山海郡的城门,安顿着受了洪灾的乡民。家国天下,在他心里,一直都比自己的儿女情长要来的重要,这是他身为皇子的责任。   只是十多天以后,楚昭带着楚家军,兵临城下。这是起事的好时机,楚昭不会放过,只是解决了山海郡,不解决了后方的东海郡,他楚家人的安危不保,他楚家也不好再向中原各地推进。   白启带着军士,看着城下楚家军前的那人,他摇头苦笑,这人原来没死,只是他也不是怕死之辈,总不会做出有辱祖先的事情。   “想攻城,我就把城内百姓屠尽。”他笑着威胁。   楚昭安营扎寨,他派人给白启送了一封信,直言楚家准备日久,让他早日投降。   “乱臣贼子。”白启看都没看,就把这信扔进了火盆里。   当夜,白启的侍从,垂手立在白启身侧,他带回来的消息对于白启来讲,实在是最残酷的消息。   “你没看错?”他颤声问。   “那丫鬟就是谢家小姐离家时候带走的丫鬟。”他回道。   “是了,喜翠,她看做妹妹怎么会不带着?好,真好,谢晚林,你真是好啊!”白启恨声高喊,还有什么比他看着她以招赘的名义真正嫁给楚昭还来的残酷吗?   “爷,我给谢二小姐留了书信。”侍卫道。   白启点头,楚昭围城,皇上为了防着他,就他那点兵力,就是个笑话。他的结局,要么死,要么降,要么逃。白启心中有了决断,他对侍卫说道,“你跟随我多年,你走吧。”   侍卫跪了下来,一个头扣在地上,“王爷,奴才誓死追随。”   白启摇头,再不看他,他回到王府,去找了黑凰和木清华。说的是同样的话,只是这两位也都摇着头。   “你们会后悔的。”他说完,就走,并不理会这两位。   “白启,存了死意,之前还有念想,如今那楚昭还活着,这就很说明问题了。那女人真狠啊。”木清华眼里恨意翻涌。   “黑凰,能不能帮我做一个王爷的面具,帮我扮成他的样子?”木清华,看着黑凰,眼里都是乞求。   “你要做什么?”黑凰睁大眼睛看着这个看似柔弱到骨子里的女人。   “王爷,就拜托你了。”木清华道。   “你要用你的死,让人以为王爷死了,让我救走他?那我直接救走他就好了。”黑凰不理解木清华的做法,这又是何必?   “你不懂王爷,他不会逃,他只会选择死。我想王爷最后的念想,怕也是要死前见见那个狠心的女人。”她缓缓的说。   黑凤睁大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木清华,“你是不是疯了?你是不是想用王爷的样子,惨死在那人面前,给她人生最大的报复?”   “疯的不是我,是王爷,阿凰,不信你就看着,明早王爷就会假装要杀全城百姓,只要见那谢晚林一面。”   黑凰不说话了,木清华说的没错。   “黑凰妹妹,请你成全我。我的王爷是多骄傲的,多干净的一个人啊,到最后,伤的怕也只能是他自己。他不死,他无法活。”木清华给黑凰磕起头来。   黑凰点头,她懂了。   白启一身白衣站在城墙上,对着城下的楚昭,只喊了一句话,“最迟后日见到谢晚林,否则全城百姓陪葬。”   “你这是何必?你这是要逼死她。”楚昭气的大骂。   白启却是看都不看他一眼,转身下了城墙,就到了城南广场处的百姓安置点去,只说了一句话,“本王要以身殉国,不会伤害无辜,也不想打这场仗,本王只是想要见一个人。”   百姓士兵们听了白启这话都面面相觑,生死存亡之际,他们哪里不怕被白启推出当炮灰?结果这位爷,人家压根就放弃了战争,却偏要抵抗到底。   有那明白的,寻思过味儿来了,“王爷,快逃吧。”哪家反贼会给皇室中人留下性命?   白启转身就走,一声短叹,一声苦笑,心在炼狱,哪里为家,逃?逃什么逃?逃到哪里又有什么区别呢?   楚昭也没打算去接谢晚林,怀着身子的谢晚林经不得这样的折腾。他也在赌,赌白启不会那么丧心病狂。   当楚昭在军营里看到赶来的妻子时,心里虽然惊讶,只是面上不显。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问,只是把人抱进自己帐篷,端来热水给她洗漱,拿来热粥亲手喂给她吃。   “将就吃点,这里就这条件。”他的声音不辨喜怒。   “相公,你说话可是算话?”谢晚林盯着楚昭。   “你是怕我食言才来的?”难得听到这一声相公不是在炕上,却是这么个情况。   “不是,我信你。”只是终究底气不足。   “那你还来,我的迟儿都跟着遭罪,要是有个好歹的,叫我怎么办?”   “你莫生气,小林哥一路很慢的。”她小心翼翼回答。   “呵呵,秦小林,这真是小子报仇三年不晚。”   “不许记仇。”谢晚林强调。   “嗯不记仇,我也没生气,只是心疼。”他坐到她身边。   “我给你揉揉,什么也别想,好好睡一觉,明天就让你见他。这就是一道坎,难受在当下。”他温声劝解着眉头紧皱的小妻子。   谢晚林是真累了,两天两夜赶路,心里有事,吃不下睡不着,她不敢想象,自明捡起那段记忆,会是怎么样的心情?这会窝在楚昭温暖的怀里,心神一松,很快就打起了鼾声。   楚昭一声叹息,谢晚林没有打鼾的习惯,这是累坏了。他却睡不着,先不说白启会不会伤害谢晚林,就是小妻子自己来讲,这一关也是难过的。   白启是在第三日的早晨看到谢晚林的。他远远的看到楚昭阵仗里的谢晚林,当年含苞待放的花骨朵,如今花开了,更艳了。心里爱恨纠缠,千般情绪涌上心头,激的他的泪都流了下来。   他看到谢晚林向这边走来,身后跟着楚昭。即使离的远,他一打眼就知道那是她,她是为了她丈夫的基业来劝降的?他又怎么能接受这份羞辱?   谢晚林看见白启下了城墙,她以为他要开门来见她。她站在原地,大口大口的吸气,不然随时都要昏厥过去。那人只有一个人孤单单的站在城墙上,远远望着她,谢晚林心疼,额头开始结出豆大的汗珠。   楚昭只得把谢晚林抱起,“阿晚,要不要回去?”   谢晚林说不出话,只是摇头。   楚昭只得抱着谢晚林大步向前,楚大将军看着神色淡然,一脸平静,只有他自己知道,这往前走的每一步,都是他后半生的赌注。   白启又上城墙,谢晚林呆呆的看着,白启,站在那里笑看谢晚林,什么也没说,拿着火折子。   楚昭定在那里,他的脸愤怒扭曲,他想不到白启,竟然有这样的风骨,身死殉国,还以这样惨烈的方式。他要见谢晚林,这才是他的最终目的,这是他给谢晚林的最大报复。   “别看,这就是个疯子。”楚昭大手覆上谢晚林的小脸,这一幕太残酷了。火能燃的这么大,只能说明这人准备做的足够彻底。   谢晚林用尽全身力气,拿开楚昭的大手,睁大眼睛,就那么看着,最后能看到的只是城墙上窜起的黑烟,和那红红的火焰。   白启的烟灭了火媳了,城门大开,城墙上挂起白旗。楚昭抱着谢晚林率先进城。身后的楚家军在后面蜂拥而入,城里没有一点抵抗的意思。   楚昭皱眉,谢晚林用手指着城墙,楚昭摇头,“不行,阿晚,除了这件,什么都答应你。”   谢晚林用手指指了指自己的死穴,楚昭无奈,只得抱着谢晚林上了城墙。以死相逼,在意这个人,又哪里能扛得住不屈从?   地上唯有一堆灰烬,谢晚林在灰烬中看见了一个金疙瘩。她大张着口,让自己呼吸。这是她造的孽,这是她的自明,她不能躲避。   “自明,这是我送你的成年礼物。”十五岁的谢晚林笑嘻嘻递给白启一条腰带,卡扣泛着金黄色,雕刻的却是一朵牡丹花儿。   “这礼物真是特别,晚晚,是不是要叫人笑话哥哥我你才高兴?”白启笑如春风,把腰间的腰带换下,换上了这条白绸线编织的金腰带。   “你还真是无礼,在我面前宽衣解带。”谢晚林嗔怒。   白启一张俊脸,顷刻间红透,“我的晚晚,我这还不是着急带个你看,何况我也有背过身去,你就原谅哥哥今日无礼罢了。”   谢晚林轻声呢喃自语,一句句,一句句,只有两个字而已,“自明”。   楚昭看着这一切,不胜唏嘘,这一场宿命,到底是谁的错?      ☆、一夜间长大      谢晚林看了看楚昭,楚昭只得把人放下。谢晚林却是蹲下身子,伸出双手就要触摸那余烬。   “阿晚,不可。”楚昭一把将谢晚林抱离了几步远,“我让你给他收骨,只是再等等。”   谢晚林呆呆看着,楚昭叫身后的秦小林去找一个没人用过的坛子,那余烬的火一点点熄灭,谢晚林就一点点看着它熄灭。   秦小林拿着坛子再回来,楚昭终于放开了谢晚林,任由她脱下自己的外衣,翻转着铺在坛子里,用小手一点点把白启装进坛子里。   秦小林担忧的看着楚昭,即将成龙的男人,这就是奇耻大辱。楚昭转过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全是对谢晚林的疼惜。秦小林再看谢晚林,她似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一脸木然,无悲无喜。   他皱眉,眼神里更加担心,白启以这样的方式离开,他心里都很难受,何况谢晚林?来的路上谢晚林讲给他当年给白启下药的事情,她能为白启坐到那种程度,如今却连眼泪都没有,这不合常理,不是不悲伤,只是悲伤太重,没有发泄的出口而已。   谢晚林手抱坛子,站了起来,“阿昭,我要回家。”   楚昭看着谢晚林,伸手想帮她拿着坛子,却被她避开了,楚昭也不恼,却是温声说道,“你现在的身体行吗?休息两天再走,你放心,我让你带他回家。”   “阿昭,我想回家。我在这里呆着,我没法呼吸。”谢晚林的脸色苍白如纸。   “好,我送你回去,不过你路上要休息,要睡觉,要吃饭。”楚昭不敢坚持,只好顺着她心思来。   “小林,阿晚,你怎么给我带出来的,你就怎么给我送回去。我会派人保护你们,要是出了事儿,我就和你一起算账。”楚昭一脸冷肃。   秦小林觉得脖子都凉飕飕的,这就是下个朝代的开国帝王,他这是哪跟弦搭错了,这么听自家小姐的话?   “将军放心,属下定当尽力。”秦小林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楚昭根本就不放心谢晚林,只是东海郡是连接南北的通道,地理位置和重要。这个时候,他不能走,就只能一脸担心的看着谢晚林的马车渐渐远去。   马车里的谢晚林是昏睡的,那坛子就在不远处,楚昭点了她的穴,不然她怕是又会一路不吃不喝的回家。这怎么能成,她的肚子里还有迟儿。   楚昭忙着安顿东海郡的事物,他不知道的是,他的妻子,在半路醒来以后,返璞归真,情智一夜间回到了小时候。秦小林傻眼的看着抱着坛子问他是谁的谢晚林,他觉得,他好像真的应该去死了。   “小姐,我是秦小林啊。”   “我奶哥哥也叫这个名字,嬷嬷说,这是缘分,阿姐和我,还有两个奶哥哥都有林,我们上辈子也是兄妹呢。”谢晚林大眼睛扑闪闪的,现在她再不用戴着面具了,那张小脸,美艳娇憨,偏偏一团孩气。   “小姐,我就是你奶哥哥啊。”秦小林强调。   “你长的倒是挺像我哥哥,只是我哥哥还是小孩子。你说,谁人要你绑架我?”谢晚林的声音软软诺诺,如同孩童。   秦小林稳稳心神,又问,“你多大啊?”   谢晚林嘟嘟小嘴儿,“我八岁。你们放我回家,我爹爹会给你好多银子。”   “我们联系不到安乐侯。”秦小林又道。   “那你只要送信给安乐侯府的大姑娘就成,我姐姐也会派人给你们送银子。”谢晚林点着小脑袋,很放心谢朝林做她的监护人。   秦小林再不说话了,他想他要是楚昭,怕是将来会砍了他。只是比这重要的倒是赶紧回家,让高叔治好谢晚林。   “我要方便。”谢晚林抱着坛子就要下车。   “小姐,你抱着这、、放车里吧,我不偷的。”秦小林无奈,这一路谢晚林都是这个套路,那是根本就没放弃逃跑。   “自明告诉我要好好保管。”她抱着,转身就下了车,秦小林只得看着她转身,给她留够方便的时间,好在现在的谢晚林好像也忘了她是会功夫的。   被抓回来的谢晚林窝在马车里,气的大喊,“你们小心,我太子哥哥一定会找到我的。”   车辕上的秦小林鼻子一酸,身子一僵,他现在终于懂得了喜翠为什么对白启心心念念的,她念的哪里是白启?这一路上谢晚林不时的说起一两句,这青梅竹马太美。   一路护送的黑卫,早就有人返回东海郡,把谢晚林的情况报告给楚昭,楚昭听了只挥了挥手,一言未发,只是东海郡王府书房的灯却亮了整晚。   谢晚林是被点了穴,人在昏睡中回到的楚家村。老高早就接到了黑卫的消息,等在家中,谢晚林被抱回房间,秦小林抱着坛子,把坛子妥善放到谢晚林醒来可见到的地方。   楚国公和谢礼人都不在楚家村,周围的几个州郡,同时发动,就是楚阳和十一岁的楚雄都被楚昭派去坐镇了。稚儿跟着楚国公一路,这个时候的楚家嫡孙,很可能是将来的太子殿下,这烽火的历练,他哪里能躲在人群之后?也到了一展多年所学的时候了。   嬷嬷几人都在抹泪,黑卫对老高讲明了发生的事情,老高回来后就也对嬷嬷几人描述了当时的场景。   “我的小姐哎,怎么能受得了?白启啊,那么好的孩子,这也太惨了些。”晕厥过去的嬷嬷,醒来的第一句话,就是所有见证过那段过往的心声。   喜翠看看小姐,再看看那摊子,再忍不住,趴进秦小林怀里嚎啕大哭,“我的哥哥姐姐、、”   老高摸着谢晚林的脉,皱眉摇头,“这心病无解啊,腹中胎儿也就看造化了。”   “老高,总要把孩子保住啊,不然小姐将来有清醒的时候,怎么见姑爷呢?”嬷嬷道。   老高点头,“我们尽力,只是小姐醒来,不要把这现状强加于她,就让她做个快乐的孩子,不然她根本接受不了现实,心神的最后一根弦断了,这人也就保不住了。”   老高说完,就去准备药汤。嬷嬷这些日子也都揭了面具,和喜翠两个重新洗了脸,这才重新来到谢晚林身边。   秦小林解了谢晚林的穴,谢晚林睁开眼睛先是找坛子,看到坛子在那里,明显松了一口气。待看清嬷嬷和喜翠,她皱着眉头撅着小嘴儿一脸的不可置信,“怎么会有如此相像的人?”   “小姐,我是你嬷嬷,只是很多年后的秦嬷嬷。”   “小姐,我还是喜翠,是长大嫁人的喜翠。”   谢晚林坐了起来,盘腿面对她们,盯着她们,这才道,“嬷嬷,是不是我们一夜之间都长大了?”她说着话,晃了晃自己的手。   “嗯,是了,小姐老奴忘记你多大了。”   “我八岁。嬷嬷,我不是被绑架了吗?”   “没有,那是你小林哥,他们啊,一夜之间也长大了。”嬷嬷县心疼的受不得,把谢晚林揽进怀里。   喜翠心想,小姐本是命定成凰的命,到了了,又是这般模样。心里更是万分难受。   “嘻嘻,还真是啊,嬷嬷,要不是你在,我都不相信的,我说长的怎么那么像?我记得您的味道,所以您就是变得这么老,我也知道是您。”谢晚林仰着脸儿,对嬷嬷道。   “嗯,我的小姐,最粘着我呢。”   “只是这里不是我们的家啊,我昨天跟自明玩儿的时候,也没说我要出门呢,我一夜间长大还离了家,他到哪里才能找到我啊?”谢晚林急的脸都红了。   “老爷办事去了,大小姐去楚家帮忙了,我们来这里玩儿的,太子殿下他知道的,过段日子就会找来的。”嬷嬷急忙安抚。   “这样啊。”谢晚林信了,从小到大嬷嬷都不会骗她们的。   自认八岁的谢晚林,除了看好那个坛子,每天的大部分时间都带着妞妞和秦天宝在村子里转来转去。身边总是有黑卫保护,村民们都不知道这个漂亮的娘子是秦家的什么人。   村民们知道楚家起事了,倒是比平时多了几分小心翼翼,直觉谢楚秦三家,那都是了不得的人物,心里存了敬畏,自然就拉开了距离。   半个月后,楚阳从山海郡城抽着空,回来看看谢晚林,在南阳县城遇见了赶着回来的楚昭,楚阳皱眉看着楚昭身后的人,“大哥,您怎么把他带回来了?嫂子、、”   “没事的,最大的刺激过去了,有些事,就要慢慢让她明白过来。”楚昭没有办法,这也是最后的办法了。   “你怎么擅自离位?”楚昭微怒。   “大哥,我回来看一眼,稚儿,爹爹,谢伯父,我都没告诉。”楚阳解释。   “你做的对,那两位,心里疼那白启,至少能有对我们的一半心思。再加上、、”   三个人快马加鞭,最后的那人,满眼复杂。他正是白启最贴身的侍卫光明。   却不想三人一进院子,楚阳看着大嫂正像一个孩子那样和妞妞玩着,谢晚林看见他,就扑进他的怀里,“自明哥哥,你也长大了吗?”      ☆、顾展露真颜      三个人愣在这里,楚阳看着楚昭,正要说话,却听楚昭温声说道,“阿晚,高不高兴?”   谢晚林点头,“高兴,原就怕我长大了,自明哥哥不认得了,如今真如嬷嬷所讲,找来了。”   楚昭眼神爱怜的摸摸谢晚林发顶,“只要阿晚高兴就好。”   楚阳不解看向楚昭,楚昭点点头,楚阳心想,“大哥也真是宠溺阿嫂,只是这般,真会有效吗?”   “光明,你也长大了,真好,嘻嘻。”谢晚林自楚阳怀里探出头来,看着楚家兄弟身后的光明。   “是呢,小姐,我也长大了。”光明观谢晚林眼睛,眸底清澈,不然尘埃,一如当年。   “你又是谁呢?”谢晚林问楚昭。   “我是你阿姐的相公,楚昭。你长大了,我们也变老了。”楚昭温声回道。   “你何时让阿姐来看我?”谢晚林凤眼里都是企盼。   “阿晚想阿姐了?”楚昭问。   “嗯,没长大之前那日,阿姐还骂我调皮呢,阿晚长大了,再不惹她生气。”谢晚林点头。   “好,等阿晚,真正长大,你阿姐自会来看你。”楚昭道。   嬷嬷和喜翠几人,站在门口,目睹了这番景象,倒佩服楚昭,为了谢晚林,真是放下世俗杂念,没什么不可做的。   楚昭当日宿在别处,如今谢晚林房里,夜夜都有嬷嬷和喜翠,一如当年那般相伴相陪。谢晚林长大的只是躯壳,这灵魂八岁的孩子,觉得本应如此。秦小林不敢抱怨,更尽心尽力照顾着,只求这位姑奶奶早日得好。   楚阳房内,兄弟俩躺在炕上,先说话的是楚阳,“大哥,这样任由嫂子错认,他何日才能清醒?”   “她只有心里好过了,神智才会有拉回来的那一日,阿阳,南阳县这边,你守家吧,你嫂嫂我托付于你。”   楚阳无言,心里觉得不妥,可也觉得大哥说的有理,“那好吧,我试试好了。”他最后还是应了。   楚昭第二天一早,就重整行装,准备出发,他是领头人,每一天都有各种事情找上身来,有心想陪陪谢晚林,却是不能的。   “我知道你存了什么心思,等我夫人神智清明了,我把白启还给你。”楚昭对光明说。   “你不怕我杀了你的家人?”他问。   “那你就试试。”楚昭站起身,再不看这个碍眼的人,出了房门,看见嬷嬷站在厨房门口,楚昭几步走过去,“嬷嬷,阿晚,拜托了。”   “姑爷,当不起。”嬷嬷行礼。   谢晚林带着两个孩子冲出来,“姐夫,下次来这里,把阿姐带来。”   楚昭伸手捏捏谢晚林的小脸,转身出了院门,跨上枣红马清风,追风已经老了,楚昭就让清风替了他。马厩里追风战马嘶鸣,楚昭抿唇苦笑,“还是老伙计可靠。”   “嬷嬷,姐夫摸我的脸,于理不合。”谢晚林撅着嘴巴,心有不满。   “姑爷是稀罕我的小姐,八岁呢,没什么的,以后就不捏了。”嬷嬷顺了顺谢晚林的发。   “嬷嬷做牛奶糕,自明哥哥爱吃呢。”谢晚林说完,就欢快的去楚阳房间,把楚阳拉了出来。   “院里有秋千,我们去玩儿。”谢晚林拉着楚阳,看到楚阳把手抽回去了,“你不喜欢我拉你的手,自明哥哥,讨厌。”谢晚林哭着跑了。   楚阳慌了,在院门口追到谢晚林以后,把人挡住,看着小嫂嫂睫毛上的泪珠,又悔有恨,大哥都只为嫂嫂好转,不顾俗礼,自己这是做什么?   “晚晚,没有。我们去玩儿,哥哥错了。”他说的吞吞吐吐。   “哼,不理你。”谢晚林转身就走。   光明看着谢晚林去找那两个小孩子,看着楚阳呆愣愣的站在那里,说了一句,“我的主子,从来舍不得谢二小姐哭,就是拉着谢小姐的手,回头都会傻笑一会儿,你这样不像。”   楚阳扫了他一眼,“好吧,那你接着说。”   “我又凭什么告诉你?”光明看着楚阳冷冷道。   楚阳心里有气,正要收拾这小子,一个清脆悦耳,同时又冷若冰霜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我要找人,小子,麻烦让一让。”   楚阳转身,看见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姑娘,他笑了,“小姑娘,你是不是走错了,我们家,没有你要找的人。”   “让不让?”黑凰问。   “不让。”楚阳摇头。   黑凰也不理他了,退后几步,一边说着“好狗不挡道”一个起跃就进了院子,落步井边。   “顾展,你这个王八犊子,挨千刀的。老娘找来了,再不出来,我就下毒,放倒这里的人。”黑凰破口大骂。   楚阳一脸震惊,光明满眼笑意,秦家兄弟冲出门来,看着一个漂亮的小姑娘,英姿飒爽,精神气足的一脚踩着井沿,一手叉着腰。   谢晚林几人也冲了出来,看见黑凰一身黑衣,虽然泼辣的样子,但是长相极其美丽,谢晚林拍着手,“好漂亮的姐姐,我叫谢晚林,你叫什么?”   黑凰看着谢晚林,睁大眼睛,一时不敢相信,这就是那人,软软诺诺的声音,分明是一个没长大孩童的说话方式。   “我叫黑凰。十三岁,你多大?”她一边问,一边不解的扫过人群,看了两眼光明,心里五味杂陈。   “我八岁。姐姐,你找的人,我们这没有呢。不过你愿意和我交朋友吗?”谢晚林问。   楚阳看向嬷嬷等人,最后看向光明。   “很奇怪?谢家小姐一向花痴,原来见到美女也花痴。”光明瞪了一眼楚阳,揶揄了一句谢晚林。   “小妹妹,呃、、”黑凰心里对谢晚林亲近,却又恨这个女人。   不知道该说什么,心里烦躁,还是找人正经,她扯开嗓子大喊,“顾展,你这个千年王八绿毛龟,怎么的,姑奶奶来了,不敢出来了?”   “你是黑凤什么人?”嬷嬷问道。   “那是我阿姐。”黑凰回答。   “你找的是谁?”嬷嬷又问。   “我阿姐孩子的父亲,顾展。”黑凰说话间,看见一个小脑袋在谢晚林身后探出头来,不是五岁的妞妞是谁?   黑凰和妞妞看着彼此相似的眼睛,黑凰一脸震惊,妞妞满脸好奇。   “这是黑凤的孩子?”她问着,却是迈开脚步,向妞妞走来。   “你是来抢孩子的?”老高抱着妞妞看着黑凰。   “顾展,好你个狗头,看我抱外甥女,你才现身出来,你真成,我阿姐竟然不戳破你,顶着这副面容骗谁呢?连真容都不敢露的王八头。”黑凰恨恨的骂,此时脑海里都是黑凤那神情落索的模样,哪里还顾及的来别的?   光明在人群中咧咧嘴角,这位姑奶奶,好胆色,单枪匹马,就来人家家里对战单挑来的。   “我阿姐在西平等你带着孩子去找,你为何不去?”她质问。   嬷嬷几人听的目瞪口呆,两个人没几句对话,这信息量可是不小啦,老高非老高,老高是顾展,就是这脸,都是假的,原来他们从不曾认识真正的老高。   “她既然怀着孩子,来找我,就应该做好和我一起生活在大安的准备。”老高道。   “你愿意娶我阿姐?”黑凰脸色大变。   “嗯。”老高回答。   “那好,我黑家血脉,未必就一定要你这人入赘。除了我阿姐,我也能担负起西平的责任。只是你说话算话。”黑凤好不光棍的说。   人群中的光明和楚阳,秦家兄弟,这个时候,倒是听出了几分意思来,原来这丫头不是一般人,怕就是西平国的小公主。西平国王,只有两女,所以只能招赘翁婿。   “小姐姐,你好帅。既然你是妞妞的小姨,那就留下来吧?”谢晚林上前拉住黑凰的手,黑凰有心甩开,只是对着谢晚林清澈如水的眼眸,终究做不出来。   “好”她说。这里又外甥,这里有那人,就是回西平,她也要带着那人回去才成。   “老高,让我们认识你一下呗?这些年瞒的可够紧的。”嬷嬷笑道。   “这是你小姨,妞妞。”老高把妞妞塞到了黑凰怀里,黑凰的话,让他看到了黑凤回来的可能,这些年,妞妞没娘,总是他的伤疤,哪怕当年和黑凤春风一度,是打算要黑凤就那么回西平去的。   顾展再回来,当真是惊了所有人,就连光明都闪了闪眼睛。这人实在是太帅了,出色程度甚至比白启和楚昭都盛。   “顾展,你多大?”嬷嬷小心翼翼的问,这人露了原貌,哪里还有糙汉子气质,怪不得黑凤长成那样,未婚先孕,都要给他生孩子。   “三十五岁。”顾展回答。   “小白脸子,当年是我西平第一美男子。”黑凰恨声。   嬷嬷在人群里沉默了,她看着老高,老高地下了头,两个人心照不宣。嬷嬷心道,“这也是个痴情的,为了大小姐连脸都没露,却是守着这些人这些年。”   秦家兄弟是知道,当年老高被救起的事情的,秦大林心里暗叹,这样的人中龙凤守着大小姐,哪里还有自己什么事?      ☆、情丝不得解      黑凰在谢晚林的热情挽留下留了下来。这几日受到的最大冲击,都来自于谢晚林。黑凰在谢晚林的炕上看到那个坛子的时候,眼睛湿润了。那一刻她想,这女人原来心里定是爱惨了白启的,那么爱,为什么要分开呢?   谢晚林现在的日常就是带着两个孩子,粘着楚阳。黑凰和光明两个日日看戏,看着返璞归真的谢晚林把十九岁的楚阳,弄得极其辛苦。   “自明,你带我们去钓鱼。”谢晚林说完就伸出了自己的手,楚阳攥着谢晚林的手,耳根都红透了。   不远处黑凰看的难受,“他们以前就是这么样的吗?”   “比这要甜蜜,哪里是天天能见的?为了见她,白启一国太子,都爬过安乐侯府的狗洞。后来那洞被安乐侯堵上了,再进门,就赶着他上朝的时辰,可得起个大早。”光明嘴角含笑,心在过往的时光里。   “好可惜,要是这两个人真的能在一起,该多好。”黑凰道。   “是啊,该多好呢?”光明喃喃自语。   “自明,嬷嬷新做的。再别回去了,长大了,我就嫁给你。这里天高皇帝远,多好。”谢晚林拎着小篮子,来找书房里的楚阳。   书房外的光明再听不下去,转身向前院走去,就出了院门。黑凰站在房顶看着他向山脚飞奔,心说,“谢晚林要嫁的一直是白启,嫁不得,就想让她好过一些,忘掉自己。白启,你还恨吗?木姐姐,我们好像恨错了人呢。”   楚昭的迟儿,最后还是没有留住,在八月底的时候,谢晚林大声喊着肚子疼,黑凰摸着她的脉,脸色大变,抱着她回了房,也只能束手无策。   “顾展,我不行。”黑凰心里可怜谢晚林,很想救下这个孩子。   “阿凰,我也不成。”顾展摇头。   “你都不行,天下间,还有谁可以?”黑凰急的直掉泪。   顾展摸摸黑凰的头,这小姑娘当年才不过妞妞一般大,也是被自己整日抱在怀里的孩子。长大了行事疯癫,性子却很良善。要是找不到一个如意郎君,西平的朝政,她还真的不能像黑凤那样,可以得心应手。顾展头一次觉得,自己只要孩子娘,不要孩子娘身上的责任,这做法很自私。   谢晚林后来问嬷嬷,嬷嬷只说“大人的身体,都是这样,小姐莫羞,这些日子乖乖躺在炕上,过些日子就好了。”   谢晚林似懂非懂,却很听话。在静养的这些日子,楚阳不能进内室,却得坐在外厅陪着谢晚林。黑凰和喜翠很多时候都轮换着陪在内室。   “自明,等我好了,我们去山上玩儿,黑凰姐姐说山上有好吃的。”   黑凰无语,谢晚林一句话就把自己卖了。   楚阳也很无语,心说,“我的阿嫂,难道我楚家缺了你的吃喝?”嘴上立马回答“好啊,到时候大伙来顿野餐。”   “自明,我们现在的样子,没有小时候好看。尤其是你。” 谢晚林很遗憾。   楚阳心说,“那是白启,阿嫂,我就没人家长的好看好不好?”嘴上却说“自明长丑了,对不住晚晚了。”   “嘻嘻,倒也没事,这回再也不怕别人和我抢了。”谢晚林说的很庆幸。窗外的光明却是又听不下去了,黑凰看着那人的离影,心里越发迷茫,这样的谢晚林,真的恨差了吧?   楚阳听到这句话,心里说不出的感觉,他说,“放心,我就在这里,没有人能抢走我。”   楚昭接到迟儿没了的消息,走出衙门,继续去安置灾民,发粮。只是看见一个个娘亲怀里的孩儿,楚昭再难忍受了,他骑着清风出了城,阿木不远不近跟在身后,对着四野无人处,楚昭大吼了一阵,惊得路边树林的小鸟,惊窜飞起。   楚昭吼够了,转身打马回营。阿木跟在身后,看着前面的楚昭,这些年,再没人比他更知道这位爷,背后承担了多少酸甜苦楚。今日多年筹谋,飞龙即将上天,铁骨铮铮男儿泪,活血咽肚踏征程,身兼大任,负重前行,他们的主子,会成为一代明君,给这片疆域,带来全新气象。   半年以后,冬日的山林里,黑凰和光明来到这里打猎。黑凰看着光明,预言又止。   “你是不是想问我,何时离开?”光明问。   “你还恨吗?我们好像恨错了人。”黑凰喏喏的说。   “我从不曾恨,只是怨,抹平了白启的记忆,和要他的命有什么区别。分别那一晚,你不知道,最后的烟火有多美。”他神色惘然。   “我们都知道,不就是看似要洞房花烛,一举得男吗?”黑凰酸溜溜的语气。   “你怎么知道?”他惊呼。   “不然你以为呢?木姐姐为什么那么恨她?我也很恨她?”黑凰没好气的说。   “所以、、”他说不下去。   “嗯。”她也说不下去,城墙一幕,他们在暗房里目睹了全过程,实在惨烈,怕是至死都无法忘记。   “为何不走?你看到了她的相公很疼她,纵容至此,将要成皇的男人,实在退无可退了。”   “退无可退?谁要他横插一杠的?谁要他自进一步的?”他对此,终究愤恨难平。   “你还要暗杀他?”她有点担心。   他没说话,上次带着一堆白启珍藏的谢晚林所赠之物,去见楚昭,本就为杀了他,却不想他说要带他去见谢晚林。他盯着自己,“别动歪心思,你动不了我的家人。”   “那还要我去?”他当时问他。楚昭只无奈说了一句,“你的主子,真正狠心,这一记报复,把我的阿晚毁了。却不知,这些年,谁苦都没她心苦。”   他看见他眼底隐含的泪光,他心里半信半疑,那时候,心里依然有恨意。她一次次的放开自己,怎能不怨?她要自己忘记她,怎能不怨?她当着自己的面嫁给他,他又怎能不恨?   “楚昭不在这里,四周全是高手,你没得手可能。你还是为了她?”虽然疑问,黑凰却是已经肯定。   “你还是放不下她,也是,看着她重演你们的经历,楚阳不是你,都觉得看着甜蜜,想他们能在一起,何况身处其中的你和她。”黑凰又道。   “再离开,深宫内苑,皇宫大内,你又哪里得见?所以你舍不得。”黑凰长叹一口气,“绕骨情丝,果然不得解。”   光明沉默,眼底泪光闪闪。谢晚林过的一如往昔,他会心有不甘。谢晚林如今丢了孩儿,整个人差不多毁了个透亮,他心里难舍。他低着头,踩弄身边杂草,“等她好了,我就离开这里。”   听到这话,黑凰眼睛亮了起来,“那就和我去西平,再也不回来。”   “嗯,再不回来。”他喃喃的对自己说。   转眼就过了年。嬷嬷以为那几位在外征战的爷们,都不见得回来,结果也却是没回来。楚昭给他们送了信,整个大安国,就差安盛城以西了。如今关键时刻,更是不能回了。   三月份的一天,楚国公和谢礼一起归家的时候,两个人难看的脸色,大伙就明白,这两位知道了去年发生的事儿。   “你这浑小子,要不是逼问黑卫你嫂子生男生女,我们还不知道消息呢。”楚文东和谢礼在谢家的院子里骂楚阳。   结果还没骂几句呢,外面谢晚林开始手脚并用凿门了,“爹爹,阿启来找我玩儿,你别凶他。”   “你看看,楚昭这混蛋这不胡闹吗?”楚文东气急,楚阳早就按捺不住去打开房门,把谢晚林放进来。   “爹爹,楚伯父,你们也老了很多。”说这话的谢晚林心里不得劲儿,窝进谢礼怀里,像小时候一般坐在父亲腿上。   “楚伯父,他们说阿姐嫁去了你家,什么时候放他归家呢?晚晚想阿姐。”小女孩般娇娇诺诺的声音。   谢礼呜呜大哭起来,楚文东也落下泪来。   “爹爹,你怎么了?”谢晚林也开始嚎啕大哭。   “没有,爹爹高兴。”谢礼忙安抚骨子里只几岁的闺女。   他们回来的第二天,谢礼和楚文东一早来到秦家,对院子里正带着谢晚林玩耍的楚阳说了一句,“你带着晚晚去谢家玩儿。”   楚阳很听话的拉着谢晚林的手,“晚晚,我们去哪个院子玩儿捉迷藏。”谢晚林乖巧点头,就被楚阳拉离了秦家。   谢礼和楚文东,一个眼神,早有黑卫拿来了一个坛子,甚至好有一块和谢晚林当初从衣裙上撕下了的差不多的一块布。两个人示意喜翠打开房门,进了屋子,把谢晚林坛子里的红布包替换下来。   喜翠哭着,却不敢拦,也不能拦,黑凰却拉光明拦在这两人面前,“这是我们的朋友。”   楚文东抱着坛子,“我们让他入土为安,让他和他母亲在一起。”   “你们知道那里是谁吗?”黑凰问的不客气。   “太子白启”谢礼回答。   光明示意黑凰让开,楚文东抱着坛子,谢礼跟在旁边,身边也没跟着别人,两个人就向后山山林里走去。      ☆、金丝凤凰簪      楚文东和谢礼来到一块山岗岗,这里有两块坟,两块无字碑。两个黑卫在左边的坟旁挖着坑,旁边放着棺材和祭奠用品。   “行了,你们走吧,这里不用你们了,百步之外守卫。”楚文东发令。   待到黑凰把那两个黑卫迷晕在地,和光明两个人悄悄来到楚文东和谢礼不远处的时候,两个人你看我,我看你,都惊呆不已。   谢礼和楚文东各自蹲在一个坟前,楚文东在左,手抱着那个坛子,谢礼在右,正在化着纸钱。一个眼可见的太上皇,一个眼可见的国丈,两个人哭的毫无形象,涕泪横流。   “阿圆,我对不起你啊,我没护好阿启。”楚文东抱着坛子,对着坟茔喊话。   “我们要杀了白起名这个混蛋,要将他千刀万剐,我们要给你们三姐妹报仇,我们、、”楚文东哭声更加悲恸,话语里带出了滔天恨意。   黑凰两人正好看到楚文东的正脸,想到这将是新朝的太上皇,咬着牙双肩笑的颤抖,光明却是紧绷着脸,紧咬双唇,心里翻江倒海。各种疑惑涌上心头,他觉得他们好像发现了一个天大的秘密。这种可能的秘密,让他紧握双拳,全身的神经都紧绷着。   “我们没想过要伤害阿启啊,就算阿启对楚昭下过杀手,如今楚家起事,也没想过要把阿启怎么样。一个富贵散人,总能平安一生吧?”楚文东吸吸鼻子。   “阿圆啊,我们对不起阿启的地方,也就是不把晚晚嫁给他,如今我们觉得做错了。只是晚了,晚晚毁了,阿启、、这孩子、、去的太惨烈了些。”   楚文东话说完,那边一直低声哭泣的谢礼再忍不住嚎啕大哭。他原本沉默,被楚文东勾的更加伤心,“小敏,那狗贼得不到你,就设了那场计谋,害了你们三姐妹。我怕他偷你遗骸,东哥不甘心皇后死后也要睡在那人身边,也把皇后偷了出来,这些年你太寂寞了,等我来陪你啊。”   树丛后的黑凰睁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她扭头看看光明,发现这人脸色铁青,一脸震怒。她伸出手去,用小手覆上这人的拳头,光明没有甩开,这温暖,是他在这人世间能获得的唯一一股暖意了。   “小敏,你不要怪我,我硬生生拆散了晚晚和阿启,实在是迫不得已。只是我没想到这俩孩子,情深入骨,伤的这么狠。晚晚这些年,再不和我亲近,她心里怨我。”谢礼又是一阵痛哭。   “阿圆,我们拆散他们,可能真的错了。只是当时,楚谢两家,一定要报此仇,晚晚和阿启总要站在对里面去的。我们想告诉阿启他们究竟为什么不合适,但是不能。多少人的性命,我们不能。”   “小敏,对不起,我让女儿这些年太苦了。那次她救了白启,回来跪求楚昭和离,楚昭带着她来见我们,晚晚跪在那里一直磕头。”   光明的身体微微颤抖,他听不见楚文东和谢礼又在痛苦声中,说了些什么,他只看见,两个老人,颤颤巍巍的把那坛子放进小小棺木中,两个人摸着坛子,又是一番大哭。他们把棺木放进坑里,一铲铲的覆上土。   楚文东和谢礼最后相互搀扶离去,光明看着他们的身影远去,跌跌撞撞的来到楚文东先前的位置,跪在那里手摸着墓碑,眼泪自他闭着的双眼流了下来。   黑凰守在他身边不远处看着,心里涩然,心说,“木姐姐,能陪在他最亲近之人的身边,你是不是也很高兴呢?”   光明在墓碑前面,跪着很久,黑凰看不过眼,“走吧,你最难的那一关,都已经过去了,生命中再遇到任何事情,还有什么是不能接受的呢?”   光明听黑凰如此说,倒是很听话的叩拜,然后站起,转身向山下走去。是啊,再难,能难过到他存了那样的死志吗?   楚文东和谢礼归家不过十多天,两个人就又走了,实在是看着谢晚林如今的孩童样子,心里难过。外面的事情,他们出山,也能帮到楚昭,再强悍的人,没有人帮扶,那也是孤木难支。   谢晚林用孩童的思维,终于理解了嬷嬷和喜翠还有自己的夫君,就不想她们夜夜陪着自己,只是这两位,谢晚林的地位,在她们心里,那是重过秦家父子的,又怎么放心夜里只有黑凰在她身边?在她们眼里,黑凰就是一个很自我的任性小女孩,照顾自己可以,顾到谢晚林,怕是不成。   秦小林总是接收到老秦那哀怨的眼神,只能默默鼻子,心说,“我这青春年少的小青年,比您老更稀罕娘子不是?我都被晾着,您又多什么?”   又是一年农忙,秦小林看着老秦和秦大林都去忙碌了,他今日倒是没有出门,看见喜翠从谢晚林房里出来,一把拉着喜翠就回了房间,反手插上房门。   “想死我了,娘子。”谢晚林搂着喜翠。   喜翠也不推他,“那也是你活该。”   谢晚林把喜翠抱到炕上,站在炕边,一脸懊恼,“要不是出了这事,你今年都满二十了,我们也该要个娃娃了。”   “小姐没好,你想都不要想,在小姐心里我是比她小的呢,到时候挺着大肚子,生个娃娃,瞧着不得把她吓到的。”   “喜翠这是把小姐当个孩子一样的心疼呢,你怎么就不知道心疼心疼你相公我?”秦小林声音低哑。   “哪就没疼你,不然能让你这么放肆,大白天的就把我往房里拉?”喜翠笑骂。   “还不是你也不回房睡觉,白日都难抓到你的影子?”秦小林委屈的像个孩子。   喜翠看的好笑,又想起这浑人,听了小姐的命令,才有了今天。喜翠心疼谢晚林,就总得有人为这事背锅,想到此处,小粉拳,就擂上了秦小林的胸膛。   楚阳这会拎着一个篮子,给谢晚林也准备了一个篮子,牵着谢晚林的手,正要出门去挖野菜,黑凰和光明,一人一个背篓紧随其后。   谢晚林如今喜欢逛山,楚阳发现,八岁童智的谢晚林,依然记得曾经交给他们的那些东西。楚阳心想,原来她小时候就这般聪明。   山间溪水旁,谢晚林发现了一段枯木,“呀,金丝楠木呢。”楚阳几个人都围了过来,“这块烂木头有什么特别的?”黑凰撇撇嘴。   “黑凰,这个雕簪子最好了。”谢晚林看向楚阳,“自明,你雕对凤凰头簪,我们一人一个,我戴凰你戴凤。”   “这、、”楚阳很为难。   “自明,你不愿意?那你就回你的皇宫去娶妃,不用等我长大了。”谢晚林有点生气了。   “好,嗯,你放心,我会刻好的。”楚阳涨红脸,回道。   谢晚林笑着抿唇,“这还差不多。”   “我也要。”黑凰看着楚阳。   谢晚林挑挑眉毛,“给你半截木头,让光明给你做吧,我自明哥哥只给我做,是我一个人的哥哥。”她说完,对着楚阳痴痴的笑。   黑凰嘟嘟嘴,仰头看着站在旁边的自明,却见他撇开脸去,没人看见他眼底的泪光,他们也没看见,楚阳对着谢晚林花痴的笑颜,那深深的眼神,似要把这人看进心里藏进命里去。   楚阳回过神来的时候,谢晚林正低头用手抠着那块木头,嘴角还挂着笑意。楚阳心里暗骂自己,这人是自己的嫂子,自己要管住自己的心。   半个月以后,谢晚林手举着手里的凰簪,看着黑凰,“凰姐姐,你那簪子,没我这好看。”   黑凰撇撇嘴,心说“那人就是应付呢,他那朵牡丹可是漂亮的很,不知要比你这凰簪好看多少?”她笑笑,“那是,光明他哪里有你的自明哥哥有心?”   谢晚林笑笑也不说话,自顾自的把凰簪别在她的发髻上,她现在又重梳姑娘头了。   “自明哥哥,你怎么不戴?”她问发呆的楚阳。   “嗯,晚晚戴上很不错。”楚阳这话说的吞吞吐吐,在谢晚林的盯视下,把手里的凤簪插到发髻里。   光明看着楚阳,眼里神色莫名,心说,“晚晚的魅力,你哪里抵得过?楚昭真是自己给自己头上又种了一片草原。”   秋收过后,各地都贴了告示,原来的大安国,改国号为大楚。楚家村的人,集体的在祠堂祭奠先祖,这里将是大楚国的龙兴之地,这是多么了不得的事情?   秦家人却都是松了一口气,这最后的板上钉钉,才真真的叫霸业得成。谢晚林却时刻跟在楚阳身后,一脸严肃紧张,防备的看着见到的所有陌生人。   “自明,我们跑吧?”谢晚林拿着收拾好的小包袱,偷偷来到楚阳房间。   “为什么?你不要你爹爹,嬷嬷,喜翠了?”楚阳感觉好笑,骨子里八岁的谢晚林,原来也是能做出逃家决定的。   “没关系,他们不会有事,他们说姐夫是皇帝,爹爹他们怎么会有事?我阿姐是皇后。”谢晚林伸手去拉楚阳。   窗外的自明,在月光下,泪流满面。在此刻,心里最后因为爱意产生的怨意,都消失的无影无踪。她原来为了自己,可以放得下所有。      ☆、惟愿她随心      楚阳看着窗外月色,强压着心里冲动,轻声对谢晚林道,“没关系,我们不用逃,有你保护我,你姐夫不会杀我,我要是逃到外面反倒会被别人抓到去领赏,那个才叫危险。”   谢晚林眨巴着大眼睛,还是明白了。最后蔫头耷脑的回了房间。   “你不跑了?”黑凰躺在被窝里揶揄她。   “是啊,小姐你个没良心的,连我和嬷嬷都不要了。”喜翠红了眼睛,真是又心疼谢晚林,又气恼她的狠心,心里更难过,为谢晚林也为白启。   嬷嬷没说话,只是看着谢晚林。   “嘻嘻,你们都知道啊?我离开你们,你们没危险,自明哥哥,没准要被砍头,我害怕。”谢晚林说话间上了炕,进了被窝。   “小姐,现在不怕了?”嬷嬷问。   “嗯,不怕了。”谢晚林回答。   吹熄了蜡烛,谁都不再说话,其实谁也没睡,过了好一会,谢晚林软糯糯的声音响起,“嬷嬷,我还是害怕他们伤害自明。”   喜翠听的眼泪都下来了,一年多了,她对白启以那样的方式离开,根本没办法释怀,弄得秦小林虽然理解,但也是新生醋意。气急了就偷着给她点颜色,让她长个教训。   黑凰听到这里,越发觉得当初帮着木清华是一场错误,报复了谢晚林,同时报复的又何尝不是他们自己?这一年多来,她总是梦见那一幕,白日里却要面对自己的悔意。   “小姐,放心,有大小姐在,没人能伤害太子。”嬷嬷说完,心里更难受了。   秦家人一早起床,看见门外的车队,这是楚昭派着护送他们和楚谢两家回安盛城的人马。谢晚林拉着楚阳,咬紧嘴唇。嬷嬷早就把家里的事务安排妥当,随时候着这一天。   大伙上了马车,谢晚林拉着楚阳上了中间的那辆,在她心里,中间位置相对安全。嬷嬷几人看的又好气又好笑。黑凰带着光明也上了那辆马车,在谢晚林哄人之前,说了一句话,“我们帮你保护他。”   车行到村口的时候,楚家村的人都守在那里,老秦几人都下了马车和这些生活多年的相邻寒暄着。   “老秦,你是什么官职?”村长忍不住问道。   “我家娘子是皇后娘娘的奶娘。”老秦没有隐瞒,实在是谢晚林身为皇后,给这个村子,留下了太多。   村长睁大眼睛,正要叩拜,却被老秦拉住,“别拜了,现在还需低调,皇上将来肯定会带着皇后太子回来祭祖的。”老秦在村长耳边小声道。   “你家大姑娘?”村长问。   老秦点头。   “稚儿他爹?”村长又问。   老秦又点头。   秦家的马车走出好远,村长还在那里发愣,知道楚家得了天下,领军的就是定国将军楚昭,却万没想到楚昭一直生活在楚家村。秦家姑娘原来是安乐侯的女儿,稚儿是楚昭的孩子,那是将来的一国太子。   “这些年,这些人一点都没的露出来,真是干大事的人呢。”村长无比佩服。   一个月后,楚昭和稚儿在安盛城门前,亲自迎接这些人。众人都要行礼,却被楚昭一句,“这次就算了”给阻止了。   楚家人自然都是进了皇宫,秦家人如今却不能都进皇宫了。谢礼看着谢晚林直拉着楚阳的手,虎视眈眈的看着穿着龙袍,更为英俊的楚昭,心里唯有无奈二字。   “小姨,我是稚儿。”稚儿红着眼睛,他已经从楚昭那里,知道了长辈间的事情,怕刺激谢晚林,不敢再叫娘亲,却是忍不住亲近这个养大自己的继母,自己心里的亲娘。   谢晚林,茫然的看着稚儿,十二岁的稚儿上前就搂住了谢晚林的腰。   “小姨,我们回安乐侯府,你不要怕。”   谢晚林看着稚儿,觉得自己做的梦还没醒。阿姐的孩子都这么大了,那阿姐又变成什么样子了?   “姐夫,我阿姐呢?”她看不见谢朝林,明显焦躁了。   “你阿姐在宫中太忙了,不能出来。”楚昭咧咧嘴,笑着说。   “嗯,娘亲说忙完就会来见小姨。”稚儿看着谢晚林,谢晚林看着稚儿那双眼睛,总觉得这孩子小小一团,被自己抱在怀里。她亲近他,也相信他。   楚昭给秦家和老高都赏赐了府邸,只是大伙还是跟着谢晚林一起住进了安乐侯府,就是楚昭和稚儿也住了进来。大伙收拾妥当,天色已晚。   稚儿虽有心和谢晚林亲近,却只见娘亲拉着小叔的手,他看了一眼强颜欢笑的父亲,心里也表示对于现在的娘亲,稚儿再不是一张王牌了。   “自明,我们去睡吧,你的房间就在我的外间。”谢晚林拉着楚阳就要回房。   楚阳看了一眼楚昭,楚昭皱着眉头看着谢晚林,“阿晚,你把他的卧室设置在隔壁,我不会动他,姐夫答应你。”   “要是不呢?”谢晚林怒瞪楚昭,当着满大厅的家里人,她也不怕这成了皇帝的姐夫,反正有阿姐在,他也不敢把自己如何。   “也不会动他,你放心就好。”楚昭扶额道。   “我信不过你,姐夫。你不要打他的主意,我五岁见到他就要嫁给他。姐夫放心,我们就做个富贵闲人,不会拦着你当皇帝。”谢晚林小脸认真严肃,说完就拉着一步三回头看着楚昭的楚阳走了,在众人的惊愣中,华丽丽走了。   楚昭看着大伙,无奈苦笑,“没事,过一阶段就好了。”说完也跟着那二人而去,那他就住在隔壁好了。   嬷嬷和喜翠都睡在谢晚林房里,两个人一脸担忧,再大度的男人,也难经得起小姐这般的侮辱,何况是成龙的楚昭?   “她怕是不见到你还活着,自那旧梦里不会醒来。长此以往,后位虚悬,总归对她不利。解决的方法就是她清醒后,让她自己选择何去何从好了,就是选你,我看楚昭也是能成全的。”光明的屋顶上,黑凰和光明坐在月光下,消化着两个人的心事。   光明想了想,迷茫的眼睛有亮光闪过,他想他是有办法了。   “谢晚林选择你,你会如何?”黑凰小心翼翼的问。   “珍之重之,不离不弃。”他毫不犹豫。   “那就和我一起回西平吧,好好过你们的日子,木姐姐也会欣慰的。”黑凰很仗义道。   “好,谢谢你。”光明回答。   安乐侯府书房里,每日下午,楚阳和下朝的楚昭,还有谢晚林,光明几人都在画着画像,楚昭和楚阳画的都是他们眼中十六岁到二十六岁的谢晚林,光明画的是五岁到十六岁的谢晚林。   谢晚林看着那些画像觉得奇怪,心里恍恍惚惚的,“光明,你为何对我小时候的样子如此熟悉?”   光明笑笑没有回答。心里却回答,“因为你在我心里眼里。”   这样的日子没两日,谢晚林在几人在书房里作画的时候,总是发呆的看着楚昭和楚阳,她心里觉得很奇怪,她怎么觉得这两个人有点奇怪?   这样过了两日,三人仍在作画,这一次光明画的不再是谢晚林,而是白启和谢晚林自五岁到十六岁时的场景。谢晚林呆呆看着,在她眼里,有些是发生过的,有些是她不记得的。   楚昭看着光明的画,眼里的暗光越来越沉。看着两个人的那些过往,他得承认,连他看着都觉得这两个人不能在一起,很可惜。   这一日,光明一身白衣,显得器宇轩昂。拉着楚阳手的谢晚林看看楚阳的眼睛,再看看对面的光明,整个人尤其迷惑,像是陷在迷雾里。   光明依旧在画着那些过往,眉头紧皱,眼里泪光暗藏,如果注定是分别,这是两个人不多的相伴了。楚昭反倒从容了,有些事情快要到揭谜面的时候了。   这日的光明,依旧是一身白衣,头上别着一根黑玉簪子。谢晚林看到那簪子的时候,整个人都呆呆的,她下意识摸摸自己发髻,“我好像也有一根这样的黑玉簪。”   楚昭和楚阳互看一眼,不再做声。下笔的光明手腕一顿,整个人接着运笔,只是周身弥漫的那种悲伤,让楚昭心里的感觉更甚。   光明画着十九岁到二十九岁的白启,随口问楚昭,“如果他在,你当如何?”   楚昭猛然抬头,瞳孔皱缩,眯着眼睛看着光明,心里已经肯定了自己的猜测。他看着呆呆坐在楚阳身后的谢晚林,沉思片刻,给了答案,“惟愿她随心,去留随她意。”   “可算话?”光明低头确认。   “自是当然。”楚昭低头提笔乱瞄,心乱如麻。十年婚姻,聚少离多,还有他没能来到人世的迟儿,说放下,当真难舍,却又不得不舍。   楚阳震惊的看着光明,画画的手轻轻发抖,无论结果如何,他心里都是害怕的。   这样的日子,明知不多,却不知不觉的有了更多的奢望。他转头,看见谢晚林发髻上的凰簪,他为自己感到羞愧,大哥可以忍痛割爱,而他觊觎嫂嫂情愿她一直如此。      ☆、去留随她意      光明又画了一会,抬头问谢晚林,“晚晚,要不要看看哥哥画了什么?”他用的是白启的声音,温润和煦,入耳舒心。   谢晚林从凳子上站了起来,一步一步在楚家兄弟的注视下,挪向了光明。她看着他,从没有如此认真的看着她。她的眼里大颗泪珠滚落下来,“光明,你今日的声音,我为什么听到,心好疼,好难过。”她仰着小脸喃喃问他,一面用小手捶打心口。   楚阳看着谢晚林的动作,葛然想起,在山洞的时候,谢晚林经常如此。他心道,“原来如此”。   光明眼里的泪也滚落下来,“要不要看看我的画?”   她含泪点头,转身翻看着桌面上按着顺序排列的一张张画,看到最后,她再也忍受不住,嚎啕大哭。   这一刻她无比清醒,这人才是她的自明,“你在哪里?我再也找不到你了。”她的声音再不是一个孩子,是二十六岁的谢晚林,却哭的像个孩子问她的自明,“你去了哪里?”   楚昭衣袖里的手紧握成拳,这一刻,喜忧怖悔,看着这样的谢晚林,还想等在这里,等着她看得见自己。楚阳抬脚退出书房,他没有理由再呆在这里。   “晚晚,我在这里。”光明撕下脸上面具,任泪水在脸上肆意流淌。   “自明,自明、、”谢晚林看着他大哭,伸手去触摸他的脸,感受到这份真实,她哭的更凶。   “我不是做梦?”她问。   “你的梦醒了,不会再做梦了。”他看着她,只是视线很快就一片模糊。   楚昭看着这一对,心里酸涩难言,看见这两个人都哭的差不多了,他才说话,“阿晚,我惟愿你随心,去留随你意。只是我想告诉你,我还在等你一起参加登基大典,封后大典,稚儿封太子大典,我也等着你和我的迟儿再次回来。”   谢晚林身体一抖,她没看楚昭出门去的沉重背影,却也恢复了清明。她看了看自己的腹部,那里平平的,她的脑海闪过这迷瞪的日子里发生的所有事情。   白启看着楚昭的话说完,谢晚林的神情变化,火热的内心如同被冰凉的海水生生的包裹,他不死心,他还是想知道,“晚晚,你知道我在找你,为什么还是要放开我的手呢?”   谢晚林在大惊大喜中,整个人都似从那旧日情感中完全抽离出来,正待开口,楚昭端着茶盘进来了。   楚昭看着两双通红美丽的眼睛看着自己,强忍着心里的郁气,“我没别的意思,你们喝点茶,安安神,好好聊。”楚昭把茶盘放到桌子上,正要出去,却被谢晚林抓住衣袖。   “阿昭,你不要走,这原因和你也有关。”谢晚林再不想独守秘密,想把是三个人的纠葛说给他和他。   谢晚林三人分别坐下来,楚昭给三个人各倒一杯茶。谢晚林捧着茶杯喝了半杯,两个男人谁也没动。   谢晚林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惊着了两个心里同样忐忑的男人,她说,“我们三个人,岂止纠葛了这一世,前生的结局、、只能说惨烈二字。”   谢晚林讲完,白启仰天长叹,“这就是你放开我的原因?可是晚晚,我今生又做过些什么呢?”他随即手指楚昭,“当然,我曾千方百计想杀死这个男人。”   “这场景我梦到过,阿晚,还有你没看到的。嬷嬷为了给你报仇,死了,秦家兄弟为了给母亲报仇也被我的手下杀死了。”楚昭的声音让人难以分辨其中意味。   谢晚林看着楚昭,楚昭迎视着她,谢晚林在这男人的眼神中,看到了自责和悲痛,心里葛然一惊,这人,难道和自己一样的?楚昭点点头,谢晚林看了他两眼,心里随即释然。   “自明,我所在意的所有人,都毁于我们三人的情感纠葛中,所以今生,我再不敢纠缠下去。”谢晚林看着白启。   白启看着谢晚林和楚昭,从怀里掏出一个金丝楠木的头簪,牡丹花色,雍容大气。   “喜欢就留着,不喜欢就扔掉吧。”白启把牡丹花簪递给谢晚林。   谢晚林接过簪子,眼泪直落,她懂,这是自明最后留给她的一个念想。   “你要去哪里?我可以保你一生富贵无忧。”楚昭站了起来。   “你家要报仇,那只不过和我父皇的恩怨,你保我一生无忧?我怕你的地儿脏了我的人。”白启道。   楚昭深吸一口气,“你说的没错,只是你知道当年皇后是怎么死的吗?”楚昭看着白启,“你坐下吧,我告诉你。这是阿晚最后放手的原因。在南阳县救你的人是她,她受不得,跪着求我,我未曾没有想过成全。”   “阿启,你要是依然在安盛城,哪怕不是太子,楚家起事,你会不会抵御?就是在蕃地,手里兵马足够,你会不会抵御?我想就是知道你母后的死因,你怕是还会抵御,而阿晚在意的人,都站在你的对立面呢。”楚昭说完,喝了一口茶。   白启坐下来,抬头看看楚昭,对他的话,不置可否,前世今生,固然让谢晚林心存芥蒂,但是楚昭说的这个才是根本。   楚昭接着讲述了当年皇帝毒害谢母,继而连累皇后和楚母的经过,白启听完,沉默无言。   “阿晚跪求了我,又去求我爹和岳父,两位父亲这才对阿晚讲明了真相,阿晚才在绝望中,让我嫁给她。”   白启听完,沉默良久,抬起头看着谢晚林,看着她哭红的眼睛,他皱眉,“晚晚,不要再哭,小时候你可从不爱哭。以后母仪天下,更不能哭。”   他顿了顿,“曾经我也想过要你母仪天下,我的后宫只你一个人。”   楚昭笑笑,心说到底是真心相待过,这是怕自己负了阿晚呢,“我的后宫也只有一个晚晚。”   “说话算话?”白启问。   “自然算话。”楚昭答。   “晚晚,我放过自己,也放过你。今后自明再不会出现在你面前了,你要幸福。”他最后看了谢晚林一眼,起身就走。   “你要去哪里?”谢晚林起身追问。   “我和黑凰商量过的,你随我,我们一起去西平,你不随,我就更没有理由待在这片地儿了。”说话间,白启走出书房。   谢晚林摩挲着手里的牡丹花簪,哭的身体颤抖,楚昭把人揽进怀里,轻轻安抚,终于松了一口气。   白启出了书房,嬷嬷和喜翠。秦家兄弟,稚儿拉着妞妞,早就守在院门外。他们得了楚阳的消息,不光谢晚林苏醒,太子白启还活着。   “太子,您还活着,老奴太高兴了。”嬷嬷抹了抹眼泪。   白启点了点头,“嬷嬷,我明早就走,麻烦您,我想带着点牛奶糕。”白启说。   嬷嬷一愣,随即点头,只眼泪流的更凶。   “太子哥哥,您、、真好。”喜翠咧嘴大哭。   白启拍了拍喜翠,在秦家的日子里,他是听到过秦小林抱怨喜翠的话,知道这些年,这小丫头都很惦念自己,看着长大的苹果脸,伸手捏了捏,“喜翠,谢谢你担心哥哥,小时候没白给你带那些好吃的。”   “那是,宫里的吃食,我都吃遍了。”喜翠很得意的说。   “你倒是个有福气的,以后宫里吃食还是能随便吃。”他笑着说道。   喜翠却沉默了,心里更担心,这人以后该怎么办呢?   白启看了看稚儿,稚儿也打量着他。白启的眼光很复杂,稚儿却看得明白,这人心里大概在想,如果没有自己,是不是娘亲和他就不会这样的结局。   稚儿心里也是很难言说,这人这样的人才,又是娘亲的青梅竹马。稚儿明白这青梅竹马四字的分量,就像他拉着的妞妞,别说有人抢夺,就是有人觊觎,他怕都容不得对方。稚儿觉得这男人可怜,却还是站在爹爹一边,小姨娘亲就只能是楚家的人。   书房房顶,坐着黑凰和顾展。   “他说明天要走。”   “嗯,我带他回去,这以后就是我的入赘驸马。西平国下一代真正的王。”黑凰很自信。   顾展扫了一眼小丫头,也点点头,“只是这入了心的人,一辈子都在心里。”   “有什么?大楚皇帝都受得,我怕什么?”黑凰不以为然。   “说的好。你回去、、”   “我阿姐怎么看上你这么个货,妞妞都多大了,还吞吞吐吐的呢,我回去以后,尽快接受阿姐的事物,让她回来。不过你能好好待她?”   “能”。   翌日送别,楚昭陪着谢晚林一直把白启和黑凰送到了安盛城外十里亭,白启看到谢晚林头上背着牡丹花簪,心里略略安慰。   “哥哥,要保重。”谢晚林看着白启。   “花簪我喜欢,我会一直佩戴。”谢晚林道。   白启再没看见谢晚林头上的凰簪,眼睛扫过楚阳,看见少年虽然脸上一派淡然,只是眼角一抹轻愁。白启心说,“又一段不可告人,爱而不得的故事。”   “晚晚,我走了。”白启说完,踏上马车,黑凰松开抱着的妞妞,也跳上了马车。   马车绝尘而去,白启在车里眼里有泪光闪过,谢晚林站在那里痴痴的望,直到那车小小一点,也再不能看见。      ☆、长公主迟儿      十日后,大楚皇帝楚昭相携谢晚林,参加了帝后登基大典,于此同时举行的还有楚成圆的太子册封大典。   谢晚林这个皇后没有自己的寝宫,楚昭直接把她安置在了飞龙殿,把皇帝寝宫当家的皇后,谢晚林还是第一个。   “阿晚,我感觉我们就像又结了一次婚呢?”楚昭拉着坐在龙床上的谢晚林,笑着说。   “嗯,我也觉得呢。”   “阿晚,叫声相公吧,多久没叫过了?”楚昭满含期待。   “相公,晚林让你难过了,不过谁让你上辈子那么对我。”谢晚林盯着楚昭。   “呵呵,阿晚,终于有心思和我翻这笔前生帐了?”楚昭坐下来,环着谢晚林,温声解释,“我回家以后,心里苦闷愤恨,一个人月下独饮,可不就着了别人的道?”   “鄢氏还是来喜?”   “应该是来喜,所以我让阿木把人卖到窑子里去了。我中了药,神智不能很好的控制。”楚昭摇头,“阿晚,你知道吗?前世的那一次,就是这辈子,我都记得那感觉。你说奇不奇?”   “呸,好生无耻。”谢晚林笑骂。   “呵呵,还有更无耻的,阿晚,我的迟儿说她还会回来的。”楚昭拥着谢晚林,才觉得这些日子的煎熬终于过去。   谢晚第二天也没有起来,楚昭何时起床去上朝的她不知道,楚昭下朝回来,看见小妻子还在睡觉,干脆脱了朝服,把这后半日也在龙床上混过去算了。   这两年楚昭的日子着实不易,一面要打江山,一面还要承受家庭的各种坎坷,和娘子团聚,他就想给自己放个假。   两个月以后,大楚的政权,完成了平稳过渡。秦大林被楚昭派到西面去驻守边防,楚雄年十五,也被楚昭派到北地去协同守北将军阿木镇守。秦小林得了一个户部的官职,留在安盛城里奉养父母。楚阳领了工部官职,立志要在有生之年把大楚中原地区的水患问题解决。   喜翠这日进宫,看着谢晚林水嫩娇艳的样子,心里高兴。再看看谢晚林不时作呕的样子,“皇后娘娘,您这是皇子还是公主呢?怎么我肚子里这个就没什么反应?一天能吃能喝能睡的。”   谢晚林上手就去捏喜翠更胖乎的脸蛋儿,“你这丫头,就你这么说话,当真气死你小姐我了,你婆婆没跟你说过?男女反应?”   “好像说女孩反应大些。”喜翠回想。   “皇上就喜欢女孩,这倒是好。”谢晚林喃喃低语。   “小姐,昨个小林哥说,皇上要明年推广榨油了,然后各地都推广咱们的酱油什么的。”喜翠拿了一个果子啃了起来。   “你是不是觉得,还是那样的日子有意思?”谢晚林笑问。   喜翠点头,“您在宫里,有皇上做拦路虎,谁敢扰您?我婆婆就惨了,咱们家随着您,水涨船高,那登门拜访的妇人小姐的,真是烦人呢。”   谢晚林低低的笑,笑够了才看向喜翠,“是不是有人想要给小林哥做妾?”   喜翠咬牙,“可不是呢?也不看看秦小林他敢不敢,他要是敢捻一根草,我就带着肚子里这个回咱们的山洞之家。天天泡温泉,多得?”   “嗯,你这么凶,小林哥还真不敢。”谢晚林笑道。   喜翠坐着软轿,被宫人送出宫,就看见秦小林站在自家马车旁,正望着这边。看见她小跑过来,“我的姑奶奶,你这是双身子了,两天不见皇后就受不得,这哪成?”   “皇后娘娘说留我在宫里陪她,我舍不得你,嘻嘻,就没答应。”喜翠美滋滋的,秦小林也美滋滋的挽着喜翠。   转年春季,谢晚林的身孕已经七个月了,许是孕期被照顾的太好,谢晚林气色看着很好。   稚儿从楚家家庙回来,见到谢晚林正抱着圆滚滚的肚子,在飞龙殿外走来走去。稚儿跑到身边,“娘亲,师傅说您不能累着了。”   “无碍,我也刚出来。”   “那我扶您去花园看看。”稚儿扶着谢晚林,小心翼翼的走着,“娘亲,我去看过去了的母后了。”   楚昭登基,同时册封故去的谢朝林为盛德皇后,谢晚林为贤德皇后。他在谢晚林清醒后,带着她和稚儿,去了楚家家庙,一起去见过睡在冰窖水晶棺里的谢朝林。   “你父皇把阿姐保护的很好,阿姐倒像是还活着,陪着咱们。稚儿,小姨那么疼你,你母亲却更疼你。所以谢家人,才会把你当成我们的命,是小姨的,也是你外公的命,因为你是阿姐的命。”   稚儿点头,心说,“所以白启那么看自己,尽管有各种原因,外公把小姨给父亲为继的一个重要原因,就是因为生来失母的自己。大人们没说,是不想自己背负这一份情债。”   “娘亲,我想和二叔去下面治水,到各地锻炼两年。”稚儿说的很正经。   谢晚林扭头看着稚儿,满眼的不赞同,“你父皇今年三十四岁,膝下唯你一子,你是不能有闪失的。稚儿你当明白,小姨成婚多年,晚生宝宝,为的什么?”   稚儿看着谢晚林,“为了父皇成龙,弟弟们没有和我争抢的可能,为了楚家家风继续,莫要在我这一代出现兄弟桅樯。”   “你都明白。”谢晚林道。   “稚儿明白,我的小姨娘亲,疼我,要比弟弟妹妹多。”稚儿笑道。   谢晚林突然抱着肚子,不敢走动了,喘了几口,“肚子里这个闹腾了。”   “你个精灵鬼,你放心好了,等你生出来,哥哥也拿命来疼你,把娘亲少给你的,都补给你。”稚儿摸了摸谢晚林的肚子,“娘亲,小家伙跟我打招呼呢。”   谢晚林摸着稚儿的头,“小时候,我就不盼着你长大,那样你就总在我怀里呢。现在这么大了,娘亲抱不动了。”   “以后换稚儿背着娘亲,娘亲我就走三年,正好回来带弟弟,师傅和妞妞都跟着我们,您就放心好了。”   “嗯,那好吧,我们看你父皇怎么说。”谢晚林无奈,败下阵来。   “不行,等你娘亲生产完,不然她担心你,生妹妹很容易出事。”楚昭为了得儿子死过一个娘子,怎么愿意得女儿再死一个呢?   “我和师傅也是这么商量的,我觉得娘亲生产,没师傅,不行,再说不看着娘亲和弟弟平安,我也不放心走。”   “跟你说了是妹妹。”楚昭纠正。   “我要弟弟,将来坐江山才有二叔和小叔那样的帮手。”稚儿逗着楚昭。   “好你个混蛋玩意,我把皇位给你了,你还算计我的老来子给你干活?”楚昭作势就去追打稚儿。   谢晚林看的好笑,“你这人,稚儿说的没错。”   楚昭听了谢晚林的话,立即止步,转头对着谢晚林笑道,“反正女儿才不能帮他干活,除非是儿子。那你说稚儿没错的,这一胎是女儿的话,你可得保证让我那几个干活的儿子快点来。”   稚儿看好戏一样的看着楚昭和谢晚林,他先前接收到楚昭强调妹妹时候的眼神,立即心领神会。父亲半生唯有自己,哪里不想着多有两个自己的孩儿?   “你多大了?”谢晚林无奈。   “朕今年三十有四,正当壮年,正儿育女的好年纪。”楚昭回答的认真。   谢晚林满脸通红,心说“再不和你这幼稚鬼纠缠,当着稚儿什么都说,回头看我怎么收拾你。”   两个月后,谢晚林发动了,生产的过程很顺利,却还是把一国帝王吓的在女儿出生以后,晕了过去。稚儿摇着头,把父亲扶回床上,看着楚昭眼角的皱纹,心里难过,这个男人半生戎马,最重家人,却最负家人,这不就是自己出生留给他的后遗症?   稚儿这会不能进产房,还好能见到大伙心心念念的迟儿,小家伙虽然红彤彤的,在稚儿这个妹控哥哥的眼里,却也是好看的。他并不敢摸她,小家伙太嫩太软,只把自己脖子挂着的护身符摘下来,戴在她的脖子上。楚成圆是谢家人的命,迟儿就是他的命。   今日得娃的还有一个男人,却不比楚昭好上多少,一样的没出息。这会正抱着生下取名秦小宝的娃娃,哭的那叫一个幸福荡漾。喜翠别开眼,这人没眼看了,只是心里太美,嘴角偷偷的咧着,合不拢嘴。   三年以后,大楚各地商农并济,就是帝国的官道都修的一马平川,很有大国气象。大楚的百姓不再为温饱问题发愁,楚昭更是大力推行植物油,谢晚林发展的那些商业项目,都是国家经营,大力推展,国库迅速充盈。楚昭让利于民,赋税减半,百姓手里有了余钱,衣食住行都得到了改善。   大楚朝的大殿上,皇帝楚昭正襟危坐,在侧位上,坐着太子楚成圆,和被他抱在怀里的长公主楚迟儿。朝臣们早就见怪不怪,谁让自己的脑袋不是铁做的?先是有大臣隐晦提出这与礼不和,第二天这人就被皇帝下放到西北去当父母官,任上的任务就是开荒种田。      ☆、后德荫天下(大结局)      谢晚林整理了水稻种植,稻田养鱼,农业套种的方法,在整个大楚全面推进,老百姓家里养大小牲畜如今已经不费劲了,再知道养鱼草料即可以后,有条件养鱼的村落也都开始试验着。   局势稳定以后,太上皇楚文东和国丈谢礼就搬来了山洞之家,两个人起初本是好奇谢晚林逃家生活过的地方,直到看见,心里喜欢,就选择常住这里了。谢晚林就时常带着曾经的家人来这里和公公父亲团聚。   谢晚林带着楚成圆和楚迟儿,还有嬷嬷,喜翠,秦小宝,一起去了山洞之家,把楚昭可怜巴巴的扔在皇宫里。   稚儿会把朝堂上新发生的事情讲给爷爷和外公,两个人老人很是满意。三年时间,有了这些变化,这相当不容易。   在谢晚林又有身孕的时候,北庆国求和,要求两国建交联姻。原来北庆的公主普丽朵朵潜入大楚游玩的时候,认识了楚阳,两个人一来二去有了好感。   楚昭派人把普丽朵朵的画像送到楚阳手里的时候,楚阳心气难平,毫不犹豫就答应了,迎娶北庆公主。敢骗他的女人,看他怎么收拾这小丫头。   “这下子好了,至少十年内两国不会开战。阿晚,我想慢慢让稚儿接手朝堂,你不是要看尽山河吗?我们带着迟儿和肚子里这个,去游走大楚各处,你看如何?”楚昭问。   谢晚林摇头,“不好,我的稚儿才堪堪十五岁啊,这么小就被钉在那龙椅上,高处不胜寒,怪难受的。我可舍不得,谁让你用半生打江山,自己的债自己背吧!”   隐在角落里的楚成圆心里的小人儿直打滚,他就说嘛,这两日父皇盯着他的眼神总是怪怪的,他觉得还是他娘亲疼他。   楚成圆和妞妞商量过以后,妞妞答应了和他一起,他就开始准备出行的马车和银两,易容的药品,这些准备妥当以后,他偷偷和楚迟儿讲明自己要逃家,不讲不行,楚迟儿这两年长在他的怀里,结果小人儿一听要逃家,比他还兴奋,“哥哥,带上我和秦小宝,不然我就去告发。”   “秦小宝跟不跟你走啊?”稚儿看着胖妞妹妹,很忧伤,很无奈。   “不走,就打到他跟着走。”楚迟儿挥了挥小拳头,秦小宝打不过她,没少挨他的揍。父皇说他像秦叔叔,让翠姨把脸都打青过。   稚儿是哪个见到秦小宝,秦小宝本来还有点舍不得奶奶,反正娘亲又有了宝宝,阿爹就围着娘亲和二宝转悠,结果迟儿一记眼神杀,也顾不得奶奶难过了,“走就走吧。”五岁的孩子说完,还小大人儿的叹口气。   稚儿看向妞妞,妞妞笑着撇撇嘴,心说,“太子这下子还逃家?自己十岁,能帮的有限,两个五岁的小活宝,他这老妈子是当定了。”   最后走的时候,齐齐整整一家人,有爷爷,奶奶,叔叔婶婶,的,还有他们这四个孩子。稚儿想的明白,两个五岁的小人儿没有自保能力,所以身边跟着一批暗卫,车上的这几位,那是高手中的高手。   顾展和秦小林黑着脸来皇宫找人的时候,楚昭正气的在御书房暴跳如雷,“这小混蛋,走就走吧,还把迟儿给我带走,这真是、、、”他气的嘴唇嘚嗦说不下去了。   顾展和秦小林还能说啥,除了自认倒霉,还得违着心的给楚昭送上几句安慰话,两个人出来,秦小林看着顾展,“师傅,你说,这是什么事?喜翠还怀着身子呢。”   “皇后和你师母也怀了,这几个小混蛋,才五岁。也是人才。”顾展摇头,两个人走到宫门口,看见谢晚林笑意盈盈站在那里,两人走近,急忙行礼。   谢晚林微侧身子,这是她给师傅和奶哥哥的尊重。她笑看这两位一脸郁色,“御书房那位,现在发癫发狂,你们别理他。迟儿就是他的心头肉,我看他气的不是儿子逃家,是气拐走了他的小闺女。”   顾展点头,谢晚林心道,“皇后娘娘,您把皇上说成个疯子,真的好吗?”   “稚儿咱们看大的,带着的都是小孩子,你们放心,没有完全准备,他都不会带着他们走的。”谢晚林神的淡然。   “只是再回来,小宝就长大了。”秦小林这句话说到了这几个父母的心坎坎里。   “有得必有失,我们的失就是孩子们的得。出去看看万里山河,大楚民生,总比被关在安盛城里好吧?稚儿一旦上位,再难离开,他的时间并不多。御书房那位,可是随时想去闲云野鹤呢。”谢晚林无奈苦笑,这两位也不是外人。   “这倒也是,况且稚儿身为太子,走到哪里,那也不是白玩儿的。”秦小林点头。   “回去安慰好嬷嬷,师娘和喜翠,这两日来陪陪我。”谢晚林道,深宫内苑,高墙琉瓦,也是真的寂寞。   御书房内,楚昭平静下来,看着谢晚林进来,有点脸红。自己对付顾展和秦小林的法子是无赖的很,只是他也是真的心里难受。   “皇上,臣妾接您回宫。”谢晚林行了一个标准宫礼,对于谢晚林和稚儿,迟儿,楚昭是不要她们弄着一套的,在他心里,他就只还想要一个简单温情的家,这也是半生戎马的汉子,在那段艰难岁月的支撑。   谢晚林站起身,走到楚昭身边,伸手拉起男人粗糙的大手,楚昭站起来,随着小娘子的脚步,一步步向飞龙殿挪去。   “阿晚,我说了吧,孩子都是小狼崽,养到能跑就开跑。”一个大男人,话说的这么委屈,逗的谢晚林想笑,又顾及他的情绪,只能忍耐。   “那你还要孩子?”谢晚林揶揄问他。   “要,阿晚养的,就是狼崽,也是最好的。只是阿晚,因着你那些年逃啊逃的,你生养的孩子,也有了这样的传承?”他嘟嘟囔囔的。   “你放心,我的稚儿,会给我们带来个大大的惊喜。”谢晚林肯定,被儿子摆了一道的皇帝,却违心的否定了皇后的这个认知。   只是之后稚儿果然给他的娘亲长脸,走到哪里,那当地的民生问题,官吏问题,都在书信中写明,更是附上几个人的画像,动用秘密通信渠道给他的皇帝老子送去。   几家家长看着孩子们的画像了以思念,一面看紧了自家新得的孩儿。稚儿这一走就是五年,总算看遍了名山大川,各地风情,这才带着弟弟妹妹们回到安盛城。   逃家的这几位,自然受到了家里的冷待,这几年的牵肠挂肚,那可不是开玩笑的,稚儿几人也不在意,用迟儿的话说,“出来混总是要还的。”对于家里的小宝宝,一个个都稀罕的不行,都想着以后有机会,也带着他们去看看长河落日。   稚儿在御书房和父皇叹了条件,“我今年二十了,妞妞十五,正好历练两年,我就要成婚了。只是我不能当皇帝,但是我可以和您换着轮守皇宫,您看这样如何?”   楚昭笑笑点头了,心说“小兔崽子,有你哭着求我的时候。”   两年后,稚儿能娶妞妞,实属不易,那是跪在顾展房门一个月的成果,每日定时报到,跪上一个时辰。两人师徒名分,师傅要报稚儿拐走妞妞的‘仇’,就是皇帝楚昭都没得办法。   “我去求你师傅。”谢晚林受不得。   “娘亲,不要去,师傅说了,要么跪早得媳妇,要么就等到妞妞二十出嫁。”   谢晚林不说话了,儿子无怨无悔,就是要早日娶妇,她还跟着瞎折腾什么?   “娘亲,让哥哥跪吧,父皇说了,哥哥大婚,就可以带着阿迟出去玩儿了。”谢晚林身后一个虎头虎脑的六七岁小子,伸出小脑袋,看着楚成圆。   “娘亲,为什么都带个迟字,弟弟就这么不待见我?”稚儿无奈。   “父皇说,哥哥去玩儿了,我就不能离开他身边,换你,你会待见他?”阿迟又补了一刀。   “阿迟,长幼尊卑,长兄如父,你都忘了?”谢晚林很严厉。   阿迟蔫头蔫脑的站在稚儿身前,“太子哥哥,阿迟错了,阿迟以后是要跟着您老大混饭吃的。”   这一句话把一直肃着脸儿的楚昭都逗笑了,谢晚林看着阿迟,又好气又好笑,“你这混球,跟谁学的?”   稚儿一把把阿迟抱进怀里,‘啃着’他的小胖脸,心里喜欢的不行。他们三兄妹,虽不是同母,只血缘关系最近,长的一个赛一个的漂亮。尤其迟儿,那秦家的小子,谁看迟儿一眼,都立马把迟儿挡住的。   稚儿掀开妞妞盖头的时候,心里万分庆幸,好在自己身上,没有娘亲那样的遗憾,娘亲的牡丹花簪依然戴着,有时候稚儿就在想,虽然最后娘亲还是放开了白启,只怕她心里还是爱他有他,哪怕她也爱上了父皇。   稚儿是一个霸道小气的人,他不允许自己的女人心里有别人,所以他在安盛城和妞妞相遇以后,对于妞妞接触到的男子,那是一个严防死守,今日得偿夙愿,不必领悟那份撕心裂肺,此生大幸矣!   人生大喜,金榜题名,稚儿是不好去取,也只剩这洞房花烛。两个人,你心有我,我心有你,心神契合,自然好一番缠绵。只是稚儿人还在沉睡中,就被太监总管叫醒,“太子殿下,皇上给您留的信,只交代这个时辰给您。”   稚儿从床帐中伸出手,一眼大一眼小的拆开信封,接着两眼圆睁,接着倒吸一口凉气,“快伺候我更衣上朝。”   妞妞昨天累的狠了,稚儿怜她,如今母后和父皇带着迟儿和阿迟都以出宫,更没有叫醒她的必要了。   稚儿一面穿衣,一面暗骂迟儿,“随风倒的小妖精,这是哪里有的玩儿,就往哪里倒,一点都不带通风报信的。”   当稚儿顶着两个乌鸡眼,宣布今日开始太子监国,下面的大臣都很同情这位,新婚啊,都是当过新郎的人,谁不懂?稚儿顶着大伙的同情,心里想哭,“这父皇,一代将军建国,还跟个治气的孩子似的,非得摆回这一道。”   谢晚林看着睡在马车里的楚昭,这位为了给稚儿一个新婚惊喜,连夜出城,稚儿摊到这么个爹爹,也真是没处说理去了。   另一辆马车,跟着迟儿混的秦小宝,跟着阿迟混得秦小林的小儿子秦宝宝,和楚阳的儿子楚楠,一夜颠簸,几个人早就醒了。   “你说大哥这会是不是想哭。”阿迟说完哈哈大笑。   “迟儿,我觉得咱们两个不太仗义。”秦小宝开始反思自己。   “没事,自家兄弟,不讲俗礼。”迟儿说的光棍,其实心里也虚,再见大哥,怕是要被骂个狗血淋头。   秦小林和楚阳在朝堂上看见稚儿的衰样,心有戚戚,一个怕历史重演,一个怕预感成真,下了朝也不去衙门了,很干脆果断的往家里赶,结果进门看见的都是家里泪眼八叉的娘子,这还有什么不明白了的?   “没事,咱再生。”秦小林安慰喜翠,心说,“皇宫里的小崽子都跑了,再生没人勾引自己孩儿了。”   楚阳什么也没说,心里却打着同样的主意。   谢晚林看着楚昭,“你这爹爹当的也够可以的”。   楚昭笑笑,也不起床,谢晚林抱着他的头,这感觉太温馨,不到躺不住了,他才不要起来呢,“还不是跟你学的,连我都想着去看看外面。这次父亲和岳父也跟着咱们,稚儿啊,不看守到哭着求我,我不是老的再跑不了,都不回去换他。”   谢晚林心说,“儿子,这次娘亲也没法帮你,因为我也不想每天看着飞龙殿那四堵宫墙。”   稚儿坐在龙椅上,有一种预感,自己这次真成了爹娘不要的小白菜了,下了朝,看着爹娘的行踪,那里一如他从前那般,有着各地情况,他只能任命的处理。   妞妞端着茶点来稚儿,看着桌案的信封,这太熟悉了,她也早就认命了,她不陪他,他该多寂寞。   “放心,父皇和母后,总会在你老的跑不动之前,换你出去野野的。”妞妞笑道。   稚儿听到这话,先前只是哀伤,这会却是绝望了,“妞妞,你确认你在安慰我?”   谢晚林和楚昭在游山玩水的路上,接到稚儿的来信,稚儿把妞妞的这句话写来试探。两个人笑的畅意开怀,楚昭笑道,“这还用问,这傻儿子,不及妞妞呢。”   “稚儿只是不认命,哪怕他也明白这这爹爹就是这么想的。”谢晚林笑道。   如此不过几年,大楚朝,人丁兴旺,商业农业都得了飞速发展,四面边防,前所未有的稳固。用衙门派人各村传授的烹饪方法,吃着各种新鲜美食的大楚百姓,也总是感念,当朝皇帝楚昭的继室皇后谢晚林,带给百姓们的福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