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虎畜狐蛇卷(第418-459卷)目录 卷第四百一十八 龙一  苍龙 曹凤 张鲁女 江陵姥 甘宗 南鄩国 龙场  五色石 震泽洞 梁武后 刘甲 宋云 蔡玉 李靖 卷第四百一十九 龙二  柳毅 卷第四百二十  龙三  俱名国 释玄照 王景融 凌波女 陶岘 齐浣  沙州黑河 兴庆池龙 井龙 旃然 龙门 卷第四百二十一 龙四  萧昕 遗尺潭 刘贯词 韦氏 任顼 赵齐嵩 卷第四百二十二 龙五  许汉阳 刘禹锡 周邯 资州龙 韦思恭 卢元裕 卢翰  李修 韦宥 尺木 史氏子 卷第四百二十三 龙六  卢君畅 元义方 平昌井 虎头骨 法喜寺 龙庙 豢龙者  孔威 华阴湫 崔道枢 金龙子 黄驯 临汉豕 烧龙 柳翁 卷第四百二十四 龙七  阎浮龙 吴山人 白将军 温媪 柳子华 斑石 张公洞  五台山池 张老 费鸡师 汾水老姥 李宣 濛阳湫  盐井龙 尹皓 卷第四百二十五 龙八   龙   张温 郭彦郎 王宗郎 犀浦龙 井鱼 安天龙 曹宽  梦青衣 蛟   汉武白蛟 浔阳桥 王述 王植 陆社儿 长沙女 苏颋  斗蛟 洪氏女 洪贞 老蛟 武休潭 伐蛟 卷第四百二十六 虎一  白虎 汉景帝 种僮 封邵 亭长 严猛 袁双 吴道宗 牧牛儿 师道宣 谢允 郑袭 刘广雅 易拔 萧泰 黄乾  酋耳兽 虎塔 傅黄中 郴州佐史 巴人 峡口道士 卷第四百二十七 虎二  费忠 虎妇 稽胡 碧石 鼋啮虎 李徵 天宝选人 卷第四百二十八 虎三  裴旻 斑子 刘荐 勤自励 宣州儿 笛师 张竭忠  裴越客 卢造 卷第四百二十九 虎四  张鱼舟 申屠澄 丁岩 王用 张逢 卷第四百三十  虎五  李奴 马拯 张升 杨真 王居贞 归生 郑思远 李琢  谯本 卷第四百三十一 虎六  李大可 蔺庭雍 王太 荆州人 刘老 虎妇 赵倜  周义 中朝子 卷第四百三十二 虎七  松阳人 南阳士人 虎恤人 范端 石井崖 械虎 商山路 陈褒 食虎 周雄 卷第四百三十三 虎八  张俊 浔阳猎人 柳并 僧虎 王瑶 刘牧 姨虎 崔韬 王行言 卷第四百三十四 畜兽一 牛   金牛 银牛 青牛 牛斗 潜牛 凉州人 牛洛 水牛 牛拜  桓冲 光禄屠者 朱氏子 牛偿债 卞士瑜 路伯达 戴文 河内崔守 王氏老姥 牛伤人 邵桃根 牛异  洛下人 宁茵 仲小小 卷第四百三十五 畜兽二 马   周穆王八骏 汉文帝九逸 隋文帝狮子骢 唐玄宗龙马 代宗九花虬 德宗神智骢 曹洪司 马休之 慕容廆 秦叔宝 张纳之 宋蔡 舞马 续坤 杨翁佛 季南 赵固 韩晞 江东客马 陈璋 卷第四百三十六 畜兽三 马   卢从事 韦有柔 吴宗嗣 孙汉威 于远 张全 王武 韦玭 骆驼  明驼 知水脉 风脚驼 两脚驼 白骆驼 骡   白骡 推磨骡 驴   僧朗 厌达国 村人供僧 张高 东市人 贺世伯 王甲 汤安仁 王薰 卷第四百三十七 畜兽四 犬上  华隆 杨生 崔仲文 张然 杨褒 郑韶 柳超 姚甲 刘巨麟 章华 范翊 郭钊 卢言 赵叟 陆机 石玄度 齐琼 石从义 田招 裴度 卷第四百三十八 畜兽五 犬下  李道豫 朱休之 李叔坚 王瑚 李德 温敬林 庾氏 沈霸 田琰 王仲文 崔惠童 李义 胡志忠 韩生 杜修己 袁继谦 卷第四百三十九 畜兽六 羊   月氐稍割 西域大羊 宾青羊 齐讼者 梁文 顾霈 潘果 李审言 杨氏 陈正观 安甲 豕   燕相 杜愿 都末 刘胡 耿伏生 李校尉 汤应 安阳书生 吴郡士人 晋州屠儿 元佶 崔日用 李汾 徐州军人 卷第四百四十  畜兽七 猫   唐道袭 卖腊人 归系 鼠   王周南 终祚 清河郡守 淳于智 徐密 蔡喜夫 茅崇丘 萧悉达 逆旅道人 李测 天宝彍骑 毕杭 崔怀嶷 李甲 王缙 郗士美 李知微 建康人 卢嵩 柴再用 苏长史 卢枢 朱人 李昭嘏 鼠狼  张文蔚 卷第四百四十一 畜兽八 狮子  魏武帝 后魏庄帝 杂说 犀   通天犀 杂说 象   白象 阆州莫徭 华容庄象 安南猎者 淮南猎者 蒋武 杂说 杂兽  萧志忠 卷第四百四十二 畜兽九 狼   狼狈 狼冢 冀州刺史子 王含 正平县村人 张某妻 熊   子路 升平入山人 黄秀 狸   董仲舒 张华 山中孝子 淳于矜 刘伯祖 吴兴田父 孙乞 黄审 留元寂 郑氏子 晋阳民家 猬   费秘 许钦明客 戏场猬 卷第四百四十三 畜兽十 麈   吴唐 李婴 獐   刘幡 鹿   仓鹿 科藤 铜环 鹿马 紫石 陆绍弟 唐玄宗 彭世 鹿娘 张盍蹋 车甲 嵩山老僧 王祜 杂说 兔   岚州 杨迈 卷第四百四十四 畜兽十一 猿   白猿 周群 猳国 欧阳纥 陈岩 魏元忠 韦虚已子  王长史 卷第四百四十五 畜兽十二 猿中  张鋋 杨叟 孙恪 崔商 卷第四百四十六 畜兽十三     猿下  楚江渔者 王仁裕 猕猴 翟昭 徐寂之 张寓言             薛放曾祖 杨于度 猕猴       猩猩  好酒 能言 焦封 猓然 狨猩猩 卷第四百四十七 狐一  说狐 瑞应 周文王 汉广川王 陈羡 管辂 习凿齿             陈斐 孙岩 夏侯藻 胡道洽 北齐后主 宋大贤             长孙无忌 狐神 张简 僧服礼 上官翼 大安和尚 卷第四百四十八 狐二  李项生 王义方 何让之 沈东美 杨伯成 叶法善  刘甲 李参军 卷第四百四十九 狐三  郑宏之 汧阳令 李元恭 焦练师 李氏 韦明府  林景玄 谢混之 卷第四百五十  狐四  王苞 唐参军 田氏子 徐安 靳守贞 严谏 韦参军  杨氏女 薛迥 辛替否 代州民 祁县民 张例 卷第四百五十一 狐五  冯玠 贺兰进明 崔昌 长孙甲 王老 刘众爱 王黯 袁嘉祚 李林甫 孙甑生 王璿 李黁 李揆 宋溥 僧晏通 卷第四百五十二 狐六  任氏 李苌 卷第四百五十三 狐七  王生 李自良 李令绪 裴少尹 卷第四百五十四 狐八  张简栖 薛夔 计真 刘元鼎 张立本 姚坤 尹瑗 韦氏子 卷第四百五十五 狐九  张直方 张谨 昝规 狐龙 沧渚民 民妇 卷第四百五十六 蛇一  率然 蛇丘 昆仑西北山 绿蛇 报冤蛇 毒蛇 种黍来蛇  蚺蛇 蚺蛇胆 鸡冠蛇 爆身蛇 黄领蛇 蓝蛇 巴蛇  蛮江蛇 两头蛇 颜回 蜀五丁 昭灵夫人 张宽 窦武  楚王英女 张承母 冯绲 魏舒 杜预 吴猛 颜含  司马轨之 章苟 太元士人 慕容熙 邛都老姥 天门山  忻州刺史 余干县令 王真妻 朱觐 卷第四百五十七 蛇二  蒙山 秦瞻 广州人 袁玄瑛 薛重 顾楷 树提家  隋炀帝 兴福寺 张骑士 李崇贞 马岭山 至相寺贤者  李林甫 韦子春 宣州江 李齐物 严挺之 天宝樵人  无畏师 张镐 毕乾泰 杜暐 海州猎人 卷第四百五十八 蛇三  李舟弟 檐生 嵩山客 邓甲 苏闰 利州李录事 昝老  冯但 陆绍 郑翬 张垩子 选仙场 狗仙山 李黄 卷第四百五十九 蛇四  僧令因 卫中丞姊 蒲州人 相魏贫民 番禺书生  郫县民 游邵 成汭 孙光宪 朱汉宾 牛存节 水清池  王思同 徐坦 张氏 顾遂 瞿塘峡 靳老 景焕  舒州人 贾潭 姚景 王稔 安陆人 卷第四百一十八  龙一 苍龙 曹凤 张鲁女 江陵姥 甘宗 南鄩国 龙场 五色石 震泽洞 梁武后 刘甲 宋云 蔡玉 李靖 苍龙 孔子当生之夜,二苍龙亘天而下,来附徵在之房,因而生夫子。有二神女擎香露,空中而来,以沐浴徵在。(出王子年《拾遗记》) 【译文】 孔子要出生的那天夜里,两条苍龙横贯上天而降下,来依附着颜徵的居室,因而生了孔子。有两位仙女手擎香露从空中而来,用香露让颜徵沐浴。 曹凤 后汉建武中,曹凤字仲理,为北地太守。政化尤异。黄龙见于九里谷高冈亭,角长二丈,大十围,梢至十余丈。天子嘉之,赐帛百匹,加秩中二千石。(出《水经注》) 【译文】 后汉建武年中,曹凤字仲理是北地太守,政治风化优异。在九里谷高冈亭出现一条黄龙,角长二丈,粗十围,尾巴也足有十几丈。天子赞美这件事,赐给曹凤一百匹帛,增加俸禄二千石。 张鲁女 张鲁之女,曾浣衣于山下,有白雾濛身,因而孕焉。耻之自裁。将死,谓其婢曰:“我死后,可破腹视之。”婢如其言,得龙子一双,遂送于汉水。既而女殡于山。后数有龙至,其墓前成蹊。(出《道家杂记》) 【译文】 张鲁的女儿,曾经在山下洗衣服,有濛濛白雾围在她的周围,因而怀了孕。张氏女耻辱难以忍受,就自杀了。临死的时候,她对她的婢女说:“我死了之后,可以打开肚子看看。”婢女照她的话去做了,得到两条小龙子,就把龙子送到汉水里去了。然后把张氏女埋葬在山上。后来多次有龙来,那墓前形成一条小路。 江陵姥 江陵赵姥以沽酒为业。义熙中,居室内忽地隆起,姥察为异。朝夕以酒酹之。尝见一物出头似驴,而地初无孔穴。及姥死,家人闻土下有声如哭。后人掘地,见一异物蠢然,不测大小,须臾失之。俗谓之土龙。(出《渚宫旧事》) 【译文】 江陵的赵姥以卖酒为主。义熙年中,她的居室内地面忽然凸起来了。赵姥看了认为挺怪,早晚用酒祭奠它。曾经看见一个东西从地里出来,它的头像驴。但是地上当初就没有窟窿。等到赵姥死了,家人听到土下有声音,像哭声。后来人们把地挖开,看到一个挺蠢的怪物。这东西很难说有多大,很快就没了。一般叫它为土龙。 甘宗 秦使者甘宗所奏西域事云,外国方士能神咒者,临川禹步吹气,龙即浮出。初出,乃长数十丈。方士吹之,一吹则龙辄一缩。至长数寸,乃取置壶中,以少水养之。外国常苦旱灾,于是方士闻有(“有”原作“而”,据明抄本、陈校本改)旱处,便赍龙往,出卖之。一龙直金数十斤。举国会敛以顾之。直毕,乃发壶出龙,置渊中。复禹步吹之,长数十丈。须臾雨四集矣。(出《抱朴子》) 【译文】 秦使者甘宗禀奏的关于西域的事说,外国能通神咒语的方士,登临河川,走禹步步法吹气,龙就能浮出来。龙刚出来的时候,是几十丈长。方士吹它,一吹它就一缩,缩到几寸长,就捉住它放到壶里,用很少一点水养着。外国常常苦于旱灾。于是方士听说有干旱的地方,就带着龙前往。把它卖掉。一条龙价值几十斤黄金。全国都会聚集起来观看。直到最后,才把壶打开,放到湖泊里,又走禹步步法吹它,它长到几十丈长,片刻之间便乌云四起,下起雨来。 南鄩国 南鄩国有洞穴阴源,其下通地脉,中有毛龙毛鱼。时蜕骨于旷泽之中。鱼龙同穴而处。其国献毛龙一于殷。殷(王子年《拾遗记》“于殷殷”作“雌一雄放”。按事应在舜时,“殷”字讹。)置豢龙之官。至夏代不绝。因以命族。至禹导川,及四海会同,乃放于洛汭。(出《拾遗录》) 【译文】 南鄩国有暗藏在洞穴中的水源,它的下边通向地脉,其中有毛龙和毛鱼。毛龙和毛鱼时常蜕骨在空旷的水泽之中。鱼和龙在一个洞穴里相处。这个南鄩国曾经向殷商献过一条毛龙。殷商那时候设有养龙的官职。到夏代这种官职还有保留,因而用它作为一个部族的命名。到大禹治水,四海会同到一起,就把那条毛龙放到洛水里了。 龙场 《王子年拾遗》曰:方丈山东有龙场,地方千里,龙皮骨如山阜,布散百余顷。《述异记》:“晋宁县有龙葬洲。父老云,龙蜕骨于此洲,其水今犹多龙骨。按山阜冈岫,能兴云雨者。皆有龙骨。或深或浅,多在土中。齿角尾足,宛然皆具。大者数十丈,或盈十围。小者才一二尺,或三四寸。体皆具焉。尝因采取见之。”《论衡》云:“蝉生于腹育(“育”字原空缺。据陈校本补),开背而出,必因雨而蜕,如(“如”原作“而”。据明抄本、许本改)蛇之蜕皮云。”近蒲洲人家,拆草屋,于栋上得龙骨长一丈许,宛然皆具。(出《感应经》) 【译文】 《王子年拾遗》上说:“方丈山之东有一个龙场,方圆一千里,龙皮龙骨堆积如山,布散一百多顷。”《述异记》:“晋宁县有一个龙葬洲。老人们讲,龙在这个洲上蜕骨,那水里至今还多有龙骨。考察那里的山岭峰峦,凡是能兴云雨的地方,都有龙骨。有的深,有的浅,大多在土里边。齿、角、尾、足,都很像。大的几十丈,有的粗满十围;小的才一二尺,有的三四寸,体形都具备。曾经借采取的机会见过。”《论衡》说:“蝉在肚子里生长发育,破开背爬出来,一定要借着雨天来蜕变,就像蛇蜕皮一样。”近来蒲洲有一个人家拆草屋,在梁栋上得到一根龙骨,长一丈左右,什么部位都很完备。 五色石 天目山人全文猛于新丰后湖观音寺西岸,获一五色石大如斗。文彩盘蹙,如有夜光。文猛以为神异,抱献之梁武。梁武喜,命置于大极殿侧。将年余,石忽光照廊庑,有声如雷。帝以为不祥,召杰公示之。对曰:“此上界化生龙之石也,非人间物。若以洛水赤砺石和酒合药,煮之百余沸,柔软可食。琢以为饮食之器,令人延寿。福德之人,所应受用。有声者,龙欲取之。”帝令驰取赤石。如其法,命工琢之以为瓯,各容五斗之半,以盛御膳。香美殊常。以其余屑,置于旧处。忽有赤龙,扬须鼓鬣,掉尾入殿,拥石腾跃而去。帝遣推验。乃是普通二年,始平郡石鼓村,斗龙所竞之石。其瓯遭侯景之乱,不知所之。(出《梁四公记》) 【译文】 天目山人全文猛,在新丰后湖观音寺的西岸,得到一块斗那么大的五色石头。石头的纹彩盘旋紧蹙,好像有夜光。全文猛以为是神奇之物,就抱着它献给了梁武帝。梁武帝很高兴,让把它放在大极殿旁边。将近一年多一点的时间,这块石头忽然光芒四射,发出雷一样的响声。梁武帝认为是不祥之兆,就召来杰公,把这石头给他看。杰公说:“这是上界的活龙变成的石头,不是人间的东西。如果用洛水的赤砺石和上酒,合成一种药,用这药把这石头煮沸一百次,这石头就变得柔软可吃了。把它雕琢成饮食器皿,能使人延长寿命。这是有福有德的人才享用得了的。其中有声的,龙就要下来取它。”梁武帝派人骑马去取来赤色砺石,就像杰公说的办法那样,命工匠把石头雕琢成盆,用来盛御膳。用这种盆盛的饭菜,格外香美,与众不同。把雕琢剩下的石屑,又放到原来的地方。忽然有一天,一条红色的龙,张牙舞爪地掉尾进入大极殿,抱着那些石头就腾跃而去。梁武帝派人推求查验此事,原来这块五色之石是普通二年,始平郡石鼓村,斗龙竞赛用的石头。雕成的那个盆,遭到侯景之乱以后,就不知道哪儿去了。 震泽洞 震泽中,洞庭山南有洞穴深百余尺。有长城乃仰公睺误堕洞中,旁行,升降五十余里,至一龙宫。周围四五里,下有青泥至膝,有宫室门阙。龙以气辟水,霏如轻雾,昼夜光明。遇守门小蛟龙,张鳞奋爪拒之,不得入。公睺在洞百有余日,食青泥,味若粳米。忽仿佛说得归路,寻出之。为吴郡守时,乃具事闻梁武帝。帝问杰公。公曰:“此洞穴有四枝:一通洞庭湖西岸,一通蜀道青衣浦北岸,一通罗浮两山间穴溪,一通枯桑岛东岸。益东海龙王第七女掌龙王珠藏,小龙千数卫护此珠。龙畏蜡,爱美玉及空青而嗜燕。若遣使信,可得宝珠。”帝闻大嘉。乃诏有能使者,厚赏之。有会稽郡鄮县白水乡郎(“郎”原作“即”。据明抄本、陈校本改)庾毗罗请行。杰公曰:“汝五世祖烧杀鄮县东海谭之龙百余头,还为龙所害。汝龙门之宄也,可行乎?”毗罗伏实,乃止。于是合浦郡洛黎县瓯越罗子春兄弟二人,上书自言:“家代于陵水罗水龙为婚,远祖矜能化恶龙。晋简文帝以臣祖和化毒龙。今龙化县,即是臣祖住宅也。象郡石龙,刚猛难化,臣祖化之。化石龙县是也。东海南天台湘川彭蠡铜鼓石头等诸水大龙,皆识臣宗祖,亦知臣是其子孙。请通帝命。”杰公曰:“汝家制龙石尚在否?”答曰:“在在。谨赍至都,试取观之。”公曰:“汝石但能制微风雨召戎虏之龙,不能制海王珠藏之龙。”又问曰:“汝有西海龙脑香否?”曰:“无。”公曰:“奈之何御龙?”帝曰:“事不谐矣。”公曰:“西海大船,求龙脑香可得。昔桐柏真人数扬道义,许谧、茅容乘龙,各赠制龙石十斤。今亦应在,请访之。”帝敕命求之。于茅山华龙(许本、“龙”作“阳”)隐居陶弘景得石两片。公曰:“是矣。”帝敕百工,以于阗舒河中美玉,造小函二,以桐木灰发其光,取宣州空青,汰其甚精者,用海鱼胶之,成二缶。火烧(“火烧”原作“大船”。据陈校本改)之,龙脑香寻亦继至。杰公曰:“以蜡涂子春等身及衣佩。”又乃赍烧燕五百枚入洞穴,至龙宫。守门小蛟闻蜡气,俯伏不敢动。乃以烧燕百事赂之,令其通问。以其上上者献龙女,龙女食之大嘉。又上玉函青缶,具陈帝旨。洞中有千岁龙能变化,出入人间,有善译时俗之言。龙女知帝礼之,以大珠三、小珠七、杂珠一石,以报帝。命子春乘龙,载珠还国,食顷之间便至。龙辞去,子春荐珠。帝大喜。得聘通灵异,获天人之宝。以珠示杰公。杰公曰:“三珠,其一是天帝如意珠之下者,其二是骊龙珠之中者。七珠,二是虫珠,五是海蚌珠,人间之上者。杂珠是蚌蛤等珠,不如大珠之贵。”帝遍示百僚,朝廷咸谓杰公虚诞,莫不诘之。杰公曰:“如意珠上上者,夜光照四十余里;中者十里;下者一里。光之所及,无风雨雷电水火刀兵诸毒厉。骊珠上者,夜光百步;中者十步;下者一室。光之所及,无蛇虺豸之毒。虫珠,七色而多赤,六足二目,当其凹处,有臼(“臼”原作“旧”。据明抄本改)如铁鼻。蚌珠五色。皆有夜光,及数尺。无瑕者为之上,有瑕者为下。珠蚌五,于时与月盈亏。蛇珠所致,隋侯哙参,即其事也。”又问蛇鹤之异。对曰:“使其自适。”帝命杰公记蛇鹤二珠。斗余杂珠,散于殿前。取大黄蛇玄鹤各十数,处布珠中间。于是鹤衔其珠,鸣舞徘徊;蛇衔其珠,盘曲宛转。群臣观者,莫不叹服。帝复出如意龙虫等珠,光之远近。七九八数。皆如杰公之言。子春在龙宫得食,如花如药。如青如饴,食之香美。赍食至京师,得人间风日,乃坚如石,不可咀咽。帝令秘府藏之。拜子春为奉车都尉,二弟为奉朝请,赐布帛各千匹。追访公睺往不为龙害之由,为用麻油和蜡,以作照鱼衣,乃身有蜡气故也。(同《梁四公记》) 【译文】 太湖之中,洞庭山南有一个一百多尺深的洞穴。有一个叫仰公睺的人无意掉到洞里,向旁边走,升升降降五十多里,来到一所龙宫。龙宫周围四五里,下边有齐膝深的青泥,宫室门户样样不少。龙用气把水分开,霏霏然有如轻雾。白天黑夜都有光明。他来到宫门前。守门的是一条小蛟龙。小蛟龙张鳞奋爪地阻止他,他进不去。他在这洞中一百多天,吃青泥,味道象稻米。忽然有一天好像找到了一条回家的路,顺着那路就出来了。他做吴郡太守的时候,把这事详细地告诉过梁武帝。梁武帝就向杰公问起这事。杰公说:“这个洞穴分四条通道。一条通向洞庭湖西岸;一条通向蜀道青衣浦北岸;一条通向罗浮两山间的穴溪;一条通向枯桑岛东岸。东海龙王第七个女儿掌管龙王的珠藏,一千多条小龙在那里卫护这些珍珠。龙怕蜡,喜欢美玉和空青石,嗜吃燕子。如果能派人前去,可以得到宝珠。”梁武帝听了非常赞赏,就下诏征求能去的人。要重赏。会稽郡鄮县白水乡有一个叫庾毗罗的青年男子要去。杰公说:“你上五辈的爷爷烧杀鄮县东海潭的龙一百多头,回来的路上被龙害死。你是龙家族的仇人,能去吗?”毗罗承认这是事实,就拉倒了。这时候合浦郡洛黎县的瓯越族人罗子春兄弟两个,上书说:“我家世代与陵水龙罗水龙通婚,我的祖先能驯化恶龙。晋简文帝就让我爷爷驯化过毒龙。现在的龙化县,就是我爷爷的住宅。像郡的石龙,刚烈凶猛难以驯化,我爷爷把它驯化了。化石龙县就是因为这事得名的。东海南天台、汀川的彭蠡、石头等名水中的大龙,都认识我的宗祖。也知道我是他们的子孙。请让我去传达皇帝的命令。”杰公说:“你家的朱龙石还在吗?”罗子春说:“在,在。已经带来了。”他就取出来给人看。杰公说:“你的这石头只能制住一般的龙,不能制那为龙王藏珠的龙。”又问道:“你有西海龙脑香吗?”罗子春说:“没有。”杰公说:“那你凭什么制服龙呢?”梁武帝说:“事情还不大好办呢。”杰公说:“乘大船到西海,可以找到龙脑香。从前桐柏真人宏扬道义,许谧、茅容乘龙,各得到桐柏真人赠送的制龙石十斤,现在还应该有,请派人求访。”于是梁武帝命令四处求访,在隐居在茅山华龙的陶弘景那里弄到两片制龙石。杰公看后说:“就是这种东西。”梁武帝命令百工,用于阗舒河里的美玉,雕制了两个小匣,用桐木灰把它磨光,找来宣州的空青,选出最好的,用海龟胶成两个缶,用火烧一烧。不久又弄到了龙脑香。杰公说:“把蜡涂抹到罗子春兄弟二人的身上和衣佩上。”然后又让兄弟二人带上五百只烤好的燕子上路。二人来到龙宫,守门的小蛟龙闻到蜡气,趴在那里不敢动。二人就拿出一百只烤燕子贿赂他们,让它们往里通报。二人把最好的烤燕子献给龙女。龙女吃过之后大加赞赏。二人又把玉匣和青缶献上,详细陈述了梁武帝的意思。洞中有一千岁的龙,可以变成人出入人间,完全可以听懂时俗语言。龙女知道梁武帝这是以礼相待,就把三颗大珠,七颗小珠,一石杂珠送给梁武帝作为回报。她让罗子春兄弟二人乘着龙载着这些珠子回国,一顿饭的工夫就到了。龙回洞,罗子春献珠。梁武帝大喜。能派使者与灵异来往,获得天人的宝物,他当然高兴。他把珠子给杰公看。杰公说:“那三颗大珠,其中一颗是天帝如意珠之下等珠,一颗是骊龙珠之中等珠;那七颗小珠,两颗是虫珠,五颗是海蚌珠,是人间的上等珠;那一石杂珠,是蚌蛤等珠,不如大珠值钱。”梁武帝让所有的官员都来看。百官都说杰公说得荒诞不实,没有不追问的。杰公说:“如意珠中最好的,夜光能照出四十多里;中等的能照十里;下等的照一里。所照到的地方,没有风雨、雷电、水火、刀兵等各种毒疠。骊珠中最好的,夜光能照一百步。中等的十步;下等的只照亮一间屋子。光所照到的地方,没有虫蛇之毒。虫珠,七种颜色,而多半是赤色,六条腿两只眼,在它的凹陷处,有铁鼻状的臼。蚌珠五种颜色,都有夜光,只能照出几尺。没有斑点的是上品,有斑点的是下品。五只珠蚌,可以同月一起盈亏。蛇珠能罗致来珠子。所谓隋侯之珠,群珠来聚,说的便是此事。人们又问蛇珠与鹤珠有什么不同。杰公说:“让它们自己来表明吧。”梁武帝让杰公记一下哪些是蛇珠,哪些是鹤珠。一斗多杂珠,散放在殿前。弄来大黄蛇十条,黑鹤十只,把它们布置在珠子中间。于是,鹤衔起一颗珠子鸣舞徘徊,蛇衔起一颗珠子盘曲宛转。群臣看了,没有不叹服的。梁武帝又把如意、龙、虫等各种珠子拿出来,光照的远近,都和杰公说的一样。罗子春在龙宫吃的东西,如花似药,如青似饴,吃起来特别香美。他带回来一些,让人间的阳光一晒,热风一吹,竟然像石头一样坚硬,不能咬动了。梁武帝命人把这些东西藏到秘府里,让罗子春做了奉车都尉,让他弟弟做了奉朝请,赐给他们各一千匹布帛。后又追访仰公鄮到龙宫去而没被龙害的原因,原来他用麻油和蜡做了照鱼衣,是身上有蜡气的原因。 梁武后 梁武郗皇后性妒忌。武帝初立,未及册命,因忿怒。忽投殿庭井中。众趋井救之,后已化为毒龙,烟焰冲天,人莫敢近。帝悲叹久之,因册为龙天王,便于井上立祠。(出《两京记》) 【译文】 梁武郗皇后性情妒忌。武帝刚登基,还没有来得及办理册封的事,于是郗皇后便非常愤怒,忽地投到宫殿庭院里的一口井中。大伙跑过去救她时,她已经变成一条毒龙,烟焰冲天,谁也不敢靠近。武帝悲叹了好久,就册封她为“龙天王”,就在井上立了供奉她的祠堂。 刘甲 宋刘甲居江陵。元嘉中,女年十四,姿色端丽,未尝读佛经,忽能暗诵法华经。女所住屋,寻有奇光。女云,已得正觉,宜作二七日斋。家为置高座,设宝帐。女登座,讲论词玄。又说人之灾祥,诸事皆验。远近敬礼,解衣投宝,不可胜数。衡阳王在镇,躬率参佐观之。经十二日,有道士史玄真曰:“此怪邪也。”振褐往焉。女即已知,遣人守门。云:“魔邪寻至,凡着道服,咸勿纳之。”真变服奄入。女初犹喝骂,真便直前,以水洒之,即顿绝,良久乃苏。问以诸事,皆云不识。真曰:“此龙魅也。”自是复常,嫁为宣氏妻。(出《渚宫旧事》) 【译文】 宋刘甲住在江陵。元嘉年中,他的女儿十四岁,姿色端庄秀丽。她没有读过佛经,有一天却忽然能暗暗地背诵《法华经》。她住的屋里,不久便出现奇异的光。她说,她已经得了正觉,应该做二七日的斋戒。她家为她设置了高座,设立了宝帐。她登上宝座,讲的话都很深奥。又讲人的灾祥祸福,各种事都很灵验。远近的人都很敬佩她。解衣投宝的,不可胜数。衡阳王在镇,亲自率领僚属来观看。经过十二天之后,有一个叫史玄真的道士说,这是一种怪邪现象。他急急忙忙地赶来。她已经知道了,派人守住门,说:“不久将有妖邪之类到来,凡是穿道服的,全都不让进来!”史玄真换了衣服突然进入。她起初还大声地喝骂。史玄真便直接走上前去,把水洒到她身上。她顿然气绝,过了许久才醒。醒后人们再问她各种事情,她便什么都说不记得了。史玄真说,这是被龙魔住了。从此以后她恢复正常,嫁给宣氏为妻。 宋云 后魏宋云使西域,至积雪山,中有池,毒龙居之。昔三(明抄本“三”作“五”)百商人止宿池侧,值龙忿怒,泛杀商人。果阤王闻之,舍位与子,向鸟场国学婆罗门咒。四年之中,善得其术。还复王位,就池咒龙。龙化为人,悔过向王。王即从之。(出《洛阳伽蓝记》) 【译文】 后魏时,宋云出使西域。走到积雪山,见山中有大池,池中有毒龙。以前三百商人在这池边止宿,正赶上毒龙愤怒,就把这三百人全都泛水淹死了。果阤王听说这事以后,把王位让给儿子,自己到鸟场国去学婆罗门咒语。四年之中,他很好地掌握了那咒语的法术,就归国恢复了王位,到池边去咒那毒龙。毒龙变成人,向国王表示悔过,国王就把他放了。 蔡玉 弘农郡太守蔡玉以国忌日于崇(“崇”字原空缺,据陈校本补)敬寺设斋。忽有黑云甚密,从东北而上,正临佛殿。云中隐隐雷鸣。官属犹未行香,并在殿前,聚立仰看。见两童子赤衣,两童子青衣,俱从云中下来。赤衣二童子先至殿西南角柱下,抽出一白蛇身长丈余,仰掷云中。雷声渐渐大而下来。少选之间,向白蛇从云中直下,还入所出柱下。于是云气转低着地。青衣童子乃下就住,一人捧殿柱,离地数寸。一童子从下又拔出一白蛇长二丈许,仰掷云中。于是四童子亦一时腾上,入云而去。云气稍高,布散遍天。至夜。雷雨大霪,至晚方霁。后看殿柱根,乃蹉半寸许,不当本处。寺僧谓此柱腹空。乃凿柱至心,其内果空,为龙藏隐。(出《大业拾遗记》) 【译文】 弘农郡太守蔡玉,在全国的忌日这一天到崇敬寺设斋,忽然有浓密的黑云从东北而上,正临近佛堂。云中有隐隐的雷鸣。官属们还没有行香,一齐站在殿前,仰着头往云上看。他们看见两个红衣童子和两个青衣童子,都从云中下来。两个红衣童子先来到殿西南角的柱子下,抽出一条一丈多长的白蛇。他们把蛇仰掷到云中,雷声渐渐变大而滚动下来。不多一会儿,刚才扔上去的那条白蛇从云中直贯下来,回到所出的柱子下。于是云气变低,着地。青衣童子就下来走边柱子,一个人把柱子捧起来,让柱子离地几寸。另一个人就从柱子下又拔出一条两丈左右长的白蛇,也仰掷到云中。于是四个童子也同时腾身而起,隐入云中。云气渐渐升高,布散满天。到了夜晚,雷雨大作,一直下到第二天晚上才晴天。后来人们去看那殿柱的根部,竟偏离半寸左右,没有回到原来的位置。庙里的和尚说,这桩子是空的。于是就凿柱子到柱心,一看,果然是空的,是龙的隐藏之所。 李靖 唐卫国公李靖,微时,尝射猎灵山中,寓食山中。村翁奇其为人,每丰馈焉,岁久益厚。忽遇群鹿,乃遂之。会暮,欲舍之不能。俄而阴晦迷路,茫然不知所归,怅怅而行,因闷益甚。极目有灯火光,因驰赴焉。既至,乃朱门大第,墙宇甚峻。扣门久之,一人出问。靖告迷道,且请寓宿。人曰:“郎君已出,独太夫人在。宿应不可。”靖曰:“试为咨白。”乃入告。复出曰:“夫人初欲不许,且以阴黑,客又言迷,不可不作主人。”邀入厅中。有顷,一青衣出曰:“夫人来。”年可五十余,青裙素襦,神气清雅,宛若士大夫家。靖前拜之。夫人答拜曰:“儿子皆不在,不合奉留。今天色阴晦,归路又迷,此若不容,遣将何适。然此乃山野之居,儿子还时,或夜到而喧,勿以为愳。”既而食。颇鲜美,然多鱼。食毕,夫人入宅。二青衣送床席裀褥,衾被香洁,皆极铺陈,闭户系之而去。靖独念山野之外,夜到而闹者何物也?惧不敢寝,端坐听之。夜将半,闻扣门声甚急。又闻一人应之,曰:“天符,报大郎子当行雨。周此山七百里,五更须足。无慢滞,无暴厉。”应者受符入呈。闻夫人曰:“儿子二人未归,行雨符到,固辞不可。违时见责。纵使报之,亦以晚矣。僮仆无任专之理,当如之何?”一小青衣曰:“适观厅中客,非常人也。盍请乎?”夫人喜。因自扣其门曰:“郎觉否?请暂出相见。”靖曰:“诺。”遂下阶见之。夫人曰:“此非人宅,乃龙宫也。妾长男赴东海婚礼,小男送妹,适奉天符,次当行雨。计两处云程,合逾万里。报之不及,求代又难,辄欲奉烦顷刻间。如何?”靖曰:“靖俗人,非乘云者。奈何能行雨?有方可教,即唯命耳。”夫人曰:“苟从吾言,无有不可也。”遂勅黄头,靸青骢马来。又命取雨器,乃一小瓶子,系于鞍前。戒曰:“郎乘马,无勒(“勒”原作“漏”,据陈校本改)衔勒,信其行。马跑地嘶鸣,即取瓶中水一滴,滴马鬃上。慎勿多也。”于是上马腾腾而行,倏勿渐高,但讶其隐疾,不自知其云上也。风急如箭,雷霆起于步下。于是随所跃,辄滴之。既而电掣云开,下见所憩村。思曰:“吾扰此村多矣。方德其人,计无以报。今久旱,苗稼将悴。而雨在我手,宁复惜之?”顾一滴不足濡,乃连下二十滴。俄顷雨毕,骑马复归。夫人者泣于厅曰:“何相误之甚!本约一滴,何私下二十尺之雨?此一滴,乃地上一尺雨也。此村夜半,平地水深二丈。岂复有人?妾已受谴,杖八十矣。”但视其背,血痕满焉。儿子亦连坐。奈何?靖惭怖,不知所对。夫人复曰:“郎君世间人,不识云雨之变,诚不敢恨。只恐龙师来寻,有所惊恐,宜速去此。然而劳烦,未有以报,山居无物,有二奴奉赠。总取亦可,取一亦可。唯意所择。”于是命二奴出来。一奴从东廊出,仪貌和悦,怡怡然。一奴从西廊出,愤气勃然,拗怒而立。靖曰:“我猎徒,以斗猛事。今但取一奴,而取悦者,人以我为怯也。”因曰:“两人皆取则不敢。夫人既赐,欲取怒者。”夫人微笑曰:“郎之所欲乃尔。”遂揖与别,奴亦随去。出门数步,回望失宅,顾问其奴,亦不见矣。独寻路而归。及明,望其村,水已极目,大树或露梢而已,不复有人。其后竟以兵权静寇难,功盖天下。而终不及于相。岂非取奴之不得乎?世言关东出相,关西出将,岂东西喻邪?所以言奴者,亦下之象。向使二奴皆取,即极将相矣。(出《续玄怪录》) 【译文】 唐卫国公李靖,地位低下时,曾经到灵山中打猎,吃住都在山中。山村里的老人们对他的为人感到惊奇,常常给他一些丰厚的馈赠,年头越久馈赠越多。有一天他忽然遇上一群鹿,就去追赶。追到天黑,要舍不追又不能,不多时便在阴晦中迷失了道路,茫茫然不知何处是归路。他怅然而行,心里就非常沉闷。忽然望见远处有灯火,就急忙驰马过去。到那一看,竟是朱门大户,墙宇煞是高峻。叩门叩了好半天,有一人出来问他干什么。李靖便说迷失了道路,想借住一宿。那人说:“我家郎君出去了,只有太夫人在家,留宿应该说是不行的。”李靖说:“请问一下试试。”那人便进门去报告。接着又出来说:“夫人起先不想答应,但是因为天气阴黑,你又说迷了路,就不能不留你了。”于是邀李靖进了客厅。过了一会儿,一位婢女出来说:“夫人来了。”他一看那夫人,年纪有五十多岁,青裙素袄,神气清雅,宛如士大夫之家。李靖上前拜见。夫人答拜说:“两个儿子都不在家,不该留宿,但是现在天色阴晦,又迷失归路,这儿不留你,还让你上哪儿去呢?但是这是山野人家,儿子回来时,也许是半夜,而且还大吵大叫,你可别怕。”然后就吃饭。饭菜都很鲜美,但是多半是鱼。吃完饭,夫人进屋,两个婢女送来床席被褥。这些东西都带香味,富丽奢华。二婢女铺好床闭户而去。李靖想到了山外,夜里到来又吵闹的是什么东西呢?越想越怕,不敢入睡,端坐在那里听外面的动静。将近夜半,听到很急的敲门声,又听一个人答应,说:“天符,报大郎君应该行雨。此山周围七百里,五更天下足,不要迟慢,不要暴厉。”应者接过天符进屋呈报。听夫人说:“两个儿子都没有回来,行雨的符到了,绝对推辞不得。不按时就被责罚。即使去报告,也已经晚了。僮仆没有担当专职的道理,该怎么办呢?”一个小婢女说:“适才见客厅里的客人不是一般人,何不去求他呢?”夫人挺高兴,亲自来叩门说:“您醒着吗?请暂且出来一下。”李靖答应着,从阶上走下来。夫人对他说:“这不是人的住处,是龙宫。我大儿子到东海去参加一个婚礼,小儿子去送他妹妹去了。恰好接到天符,按次序应该行雨。总计两处的云程,合起来超过一万里。去报告来不及,求别人代替又很难求到,就想要麻烦您一小会儿,怎样呢?”李靖说:“我是俗人,不是能乘云驾雾的,怎么能行雨,有办法可以教给我,我听吩咐就是了。”夫人说:“如果能照我的话做,没有不行的。”于是就命人备好青骢马牵过来,又命人取来雨器。原来雨器就是一个小瓶。这小瓶被系在马鞍之前。夫人嘱咐说:“您骑马,不要勒马的衔勒,要让它随便走。马跑的时候,地上发出嘶鸣声,你就从瓶中取出一滴水,滴到马鬃上。一定不要滴多了。”于是李靖上马腾腾而行,越走越高,不知不觉已来到云层之上。风急如箭飞,暴雷脚下响。于是他就随着马的跳跃,就开始滴水。然后就闪电大作,乌云拨开,他望见了他寄住的那个小山村。他想:“我打扰这个村太多了,正感他们的恩德,愁没办法报答,现在很久没下雨了,庄稼苗将旱死,而雨就在我手里,难道还能舍不得给吗?”想到一滴不好干什么,就连下了二十滴。不大一会儿就下完了。他骑马回来,见到夫人在厅里哭了。夫人说:“你怎么错得这么厉害?本来约好了下一滴,为什么私自下了二十尺雨?这一滴,就是地上的一尺雨啊!这个村半夜的时候,忽然间平地水深二丈,哪还有人?我已经受到责罚,挨了八十大板了!”但见她的后背,满是血痕。她的儿子也被连坐。怎么办?李靖又惭愧又害怕,不知如何是好。夫人又说:“您是人世间的凡人,不懂得云雨的变化,实在不能怨您。只怕龙的军队来找吓着你,您应该马上离去,但是如此麻烦您,没有什么报答您,山里没有别的,有两个小奴送给您吧。一块领走也可以,单领一个也可以。由您选择吧!”于是让二奴出来。一个从东廊下走出来,仪表容貌和悦可亲;一个从西廊下走出来,愤气勃然,怒目而立。李靖心里想:“我是一个打猎的,不怕斗猛之事。现在只领一奴,要是领那个笑脸的,人家就会以为我胆小。”于是他说:“两个都领却不敢,夫人既然相赠,我就领这个生气的吧。”夫人笑着说:“您的欲求也就这样了。”于是就作揖与他告别。那小奴也跟着他走出来。出门才几步,回头看宅舍全无。又扭头去问小奴,小奴也不见了。他只好独自寻路而归。等到天明,望一眼那个小村,汪然一片大水。大树只露出树梢,不再有人。这以后,李靖居然当了大官,指挥军队平定了贼寇之难,立下了盖世的大功。但是他始终没达到相位。只怕是没领到那小奴的原因吧?人们都说“关东出相,关西出将”,难道那二奴一个从东廊出一个从西廊出是暗喻将相?之所以叫做奴,也是人位在下的象征,假如把两个小奴都领走,那就将既做将又做相了。 卷第四百一十九  龙二 柳毅 柳毅 唐仪凤中,有儒生柳毅者应举下第,将还湘滨。念乡人有客于泾阳者,遂往告别。至六七里,鸟起马惊,疾逸道左。又六七里,乃止。见有妇人,牧羊于道畔。毅怪视之,乃殊色也。然而蛾脸不舒,中袖无光。凝听翔立,若有所伺。毅诘之曰:“子何苦而自辱如是?”妇始楚而谢,终泣而对曰:“贱妾不幸,今日见辱于长者。然而恨贯肌骨,亦何能愧避?幸一闻焉:妾洞庭龙君小女也,父母配嫁泾川次子。而夫婿乐逸,为婢仆所惑,日以厌薄。既而将诉于舅姑。舅姑爱其子,不能御。迨诉频切,又得罪舅姑。舅姑毁黜以至此。”言讫,歔欷流涕,悲不自胜。又曰:“洞庭于兹,相远不知其几多也。长天茫茫,信耗莫通,心目断尽,无所知哀。闻君将还吴,密通洞庭,或以尺书寄托侍者,未卜将以为可乎?”毅曰:“吾义夫也。闻子之说,气血俱动,恨无毛羽,不能奋飞,是何可否之谓乎?然而洞庭深水也,吾行尘间,宁可致意耶?唯恐道途显晦,不相通达,致负诚托,又乖恳愿。子有何术,可导我邪?”女悲泣且谢曰:“负载珍重,不复言矣。脱获回耗,虽死必谢。君不许,何敢言?既许而问,则洞庭之与京邑,不足为异也。”毅请闻之。女曰:“洞庭之阴,有大橘树焉,乡人谓之社橘。君当解去兹带,束以他物,然后叩树三发,当有应者。因而随之,无有碍矣。幸君子书叙之外,悉以心诚之话倚托,千万无渝。”毅曰:“敬闻命矣。”女遂于襦间解书,再拜以进。东望愁泣,若不自胜。毅深为之戚,乃置书囊中。因复问曰:“吾不知子之牧羊,何所用哉?神祗岂宰杀乎?”女曰:“非羊也,雨工也。”“何为雨工?”曰:“雷霆之类也。”数顾视之,则皆矫顾怒步,饮龁甚异,而大小毛角,则无别羊焉。毅又曰:“吾为使者,他日归洞庭,幸勿相避。”女曰:“宁止不避,当如亲戚耳。”语竟,引别东去。不数十步,回望女与羊,俱亡所见矣。其夕,至邑而别其友。月余(“月余”原作“曰余”。据明抄本、陈校本改)到乡还家,乃访于洞庭。洞庭之阴,果有橘社。遂易带向树,三击而止。俄有武夫出于波间,再拜请曰:“贵客将自何所至也?”毅不告其实,曰:“走谒大王耳。”武夫揭水指路,引毅以进。谓毅曰:“当闭目,数息可达矣。”毅如其言,遂至其宫。始见台阁相向,门户千万,奇草珍木,无所不有。夫乃止毅停于大室之隅。曰:“客当居此以伺焉。”毅曰:“此何所也?”夫曰:“此灵虚殿也。”谛视之,则人间珍宝,毕尽于此。柱以白璧,砌以青玉,床以珊瑚,帘以水精。雕琉璃于翠楣,饰琥珀于虹栋。奇秀深杳,不可殚言。然而王久不至。毅谓夫曰:“洞庭君安在哉?”曰:“吾君方幸玄珠阁,与太阳道士讲大经。少选当毕。”毅曰:“何谓大经?”夫曰:“吾君龙也,龙以水为神,举一滴可包陵谷。道士乃人也,人以火为神圣,发一灯可燎阿房。然而灵用不同,玄化各异,太阳道士精于人理,吾君邀以听。言语毕,而宫门辟,景从云合,而见一人披紫衣,执青玉。夫跃曰:“此吾君也。”乃至前以告之。君望毅而问曰:“岂非人间之人乎?”毅对曰:“然。”毅而设拜(明抄本“毅而设拜”作“既而对后拜”),君亦拜。命坐于灵虚之下。谓毅曰:“水府幽深,寡人暗昧。夫子不远千里,将有为乎?”毅曰:“毅,大王之乡人也。长于楚,游学于秦。昨下第,间驱泾水右涘,见大王爱女,牧羊于野。风环雨鬓,所不忍视。毅因诘之,谓毅曰,为夫婿所薄,舅姑不念,以至于此。悲泗淋漓,诚怛人心。遂托书于毅。毅许之。今以至此。因取书进之。洞庭君览毕,以袖掩面而泣曰:“老父之罪,不能鉴(“能鉴”原作“诊坚”,据明抄本、陈校本改)听,坐贻聋瞽,使闺窗孺弱,远罹构害。公乃陌上人也,而能急之。幸被齿发,何敢负德?”词毕,又哀咤良久。左右皆流涕。时有宦人密视君者,君以书授之,令达宫中。须臾,宫中皆恸哭。君惊谓左右曰:“疾告宫中,无使有声。恐钱塘所知。”毅曰:“钱塘何人也?”曰:“寡人之爱弟。昔为钱塘长,今则致政矣。”毅曰:“何故不使知?”曰:“以其勇过人耳。昔尧遭洪水九年者,乃此子一怒也。近与天将失意,塞其五山。上帝以寡人有薄德于古今,遂宽其同气之罪。然犹縻系于此。故钱塘之人,日日候焉。”语未毕,而大声忽发,天拆地裂,宫殿摆簸,云烟沸涌。俄有赤龙长千余尺,电目血舌,朱鳞火鬣,项掣金锁,锁牵玉柱,千雷万霆,激绕其身,霰雪雨雹,一时皆下。乃臂青天而飞去。毅恐蹶仆地。君亲起持之曰:“无惧,固无害。”毅良久稍安,乃获自定。因告辞曰:“愿得生归,以避复来。”君曰:“必不如此。其去则然,其来则不然。幸为少尽缱绻。”因命酌互举,以欸人事。俄而祥风庆云,融融怡怡,幢节玲珑,箫韶以随。红妆千万,笑语熙熙。后有一人,自然蛾眉,明珰满身,绡縠参差。迫而视之,乃前寄辞者。然若喜若悲,零泪如系。须臾红烟蔽其左,紫气舒其右,香气环旋,入于宫中。君笑谓毅曰:“泾水之囚人至矣。”君乃辞归宫中。须臾,又闻怒苦,久而不已。有顷,君复出,与毅饮食。又有一人披紫裳,执青玉,貌耸神溢,立于君左右。谓毅曰:“此钱塘也。”毅起,趋拜之。钱塘亦尽礼相接,谓毅曰:“女侄不幸,为顽童所辱。赖明君子信义昭彰,致达远冤。不然者,是为泾陵之土矣。飨德怀恩,词不悉心。”毅扌为退辞谢,俯仰唯唯。然后回告兄曰:“向者辰发灵虚,已至泾阳,午战于彼,未还于此。中间驰至九天,以告上帝。帝知其冤而宥其失,前所遣责,因而获免。然而刚肠激发,不遑辞候,惊扰宫中,复忤宾客。愧惕惭惧,不知所失。”因退而再拜。君曰:“所杀几何?”曰:“六十万”。“伤稼乎?”曰:“八百里”。“无情郎安在?”曰:“食之矣。”君抚然曰:“顽童之为是心也,诚不可忍。然汝亦太草草。赖上帝显圣,谅其至冤。不然者,吾何辞焉?从此已去,勿复如是。”钱塘复再拜。是夕,遂宿毅于凝光殿。明日,又宴毅于凝碧宫。会友戚,张广乐,具以醪醴,罗以甘洁。初笳角鼙鼓,旌旗剑戟,舞万夫于其右。中有一夫前曰:“此钱塘《破阵》乐。”旌鈚杰气,顾骤悍栗。坐客视之,毛发皆竖。复有金石丝竹,罗绮珠翠,舞千女于其左。中有一女前进曰:“此贵主《还宫》乐。”清音宛转,如诉如慕。坐客听之,不觉泪下。二舞既毕,龙君太悦,锡以绔绮,颁于舞人。然后密席贯坐,纵酒极娱。酒酣,洞庭君乃击席而歌曰:“大天苍苍兮,大地茫茫。人各有志兮,何可思量?狐神鼠圣兮,薄社依墙。雷霆一发兮,其孰敢当?荷真人兮信义长,令骨肉兮还故乡。齐言惭愧兮何时忘?”洞庭君歌罢,钱塘君再拜而歌曰:“上天配合兮,生死有途。此不当妇兮,彼不当夫。腹心辛苦兮,泾水之隅。风霜满鬓兮,雨雪罗襦。赖明公兮引素书,令骨肉兮家如初。永言珍重兮无时无。”钱塘君歌阕,洞庭君俱起奉觞于毅。毅踧踖而受爵。饮讫,复以二觞奉二君。乃歌曰:“碧云悠悠兮,泾水东流。伤美人兮,雨泣花愁。尺书远达兮,以解君忧。哀冤果雪兮,还处其休。荷和雅兮感甘羞,山家寂寞兮难久留。欲将辞去兮悲绸缪。”歌罢,皆呼万岁。洞庭君因出碧玉箱,贮以开水犀。钱塘君复出红珀盘,贮以照夜玑。皆起进毅。毅辞谢而受。然后宫中之人,咸以绡彩珠璧,投于毅侧,重叠焕赫。须臾,埋没前后。毅笑语四顾,愧揖不暇。泊酒阑欢极,毅辞起,复宿于凝光殿。翌日,又宴毅于清光阁。钱塘因酒作色,踞谓毅曰:“不闻猛石可裂不可卷,义士可杀不可羞耶?愚有衷曲,欲一陈于公。如可,则俱在云霄;如不可,则皆夷粪壤。足下以为何如哉?”毅曰:“请闻之。”钱塘曰:“泾阳之妻,则洞庭君之爱女也。淑性茂质,为九姻所重。不幸见辱于匪人,今则绝矣。将欲求托高义,世为亲戚,使受恩者知其所归,怀爱者知其所付。岂不为君子始终之道者?”毅肃然而作,歘然而笑曰:“诚不知钱塘君孱困如是。毅始闻跨九州,怀五岳,泄其愤怒。复见断锁金,掣玉柱,赴其急难。毅以为刚决明直,无如君者。盖犯之者不避其死,感之者不爱其生,此真丈夫之志。奈何箫管方洽,亲宾正和,不顾其道,以威加人?岂仆之素望哉?若遇公于洪波之中,玄山之间,鼓以鳞须,被以云雨,将迫毅以死,毅则以禽兽视之。亦何恨哉?今体被衣冠,坐谈礼义,尽五常之志性,负百行之微旨。虽人世贤杰,有不如者,况江河灵类乎?而欲以蠢然之躯,悍然之性,乘酒假气,将迫于人。岂近直哉?且毅之质,不足以藏王一甲之间。然而敢以不伏之心,胜王不道之气。惟王筹之!”钱塘乃逡巡致谢曰:“寡人生长宫房,不闻正论。向者词述狂妄,搪(“搪”字原阙,据明抄本、陈校本补)突高明,退自循顾,戾不容责。幸君子不为此乖间可也。”其夕复欢宴,其乐如旧,毅与钱塘遂为知心友。明日,毅辞归。洞庭君夫人别宴毅于潜景殿,男女仆妾等悉出预会。夫人泣谓毅曰:“骨肉受君子深恩,恨不得展愧戴,遂至暌别。”使前泾阳女当席拜毅以致谢。夫人又曰:“此别岂有复相遇之日乎?”毅其始虽不诺钱塘之请,然当此席,殊有叹恨之色。宴罢辞别,满宫凄然,赠遗珍宝,怪不可述。毅于是复循途出江岸。见从者十余人,担囊以随,至其家而辞去。毅因适广陵宝肆,鬻其所得,百未发一,财以盈兆。故淮右富族咸以为莫如。遂娶于张氏,而又娶韩氏。数月,韩氏又亡。徙家金陵,常以鳏旷多感,或谋新匹。有媒氏告之曰:“有卢氏女,范阳人也。父名曰浩,尝为清流宰,晚岁好道,独游云泉。今则不知所在矣。母曰郑氏。前年适清河张氏,不幸而张夫早亡。母怜其少,惜其慧美,欲择德以配焉。不识何如?”毅乃卜日就礼。既而男女二姓,俱为豪族。法用礼物,尽其丰盛。金陵之士,莫不健仰。居月余,毅因晚入户,视其妻,深觉类于龙女,而逸艳丰厚,则又过之。因与话昔事。妻谓毅曰:“人世岂有如是之理乎?”经岁余(“经岁余”原作“然君与余”。据明抄本改)有一子。毅益重之。既产逾月,乃浓饰换服。召亲戚相会(明抄本、陈校本“亲戚相会”作“毅于帘室”)之间,笑谓毅曰:“君不忆余之于昔也?”毅曰:“夙为洞庭君女传书,至今(明抄本、陈校本“为洞庭君女传书至今”八字原作“非姻好何以”五字)为忆。”妻曰:“余即洞庭君之女也。泾川之冤,君使得白。衔君之恩,誓心求报。洎钱塘季父论亲不从,遂至暌违,天各一方,不能相问。父母欲配嫁于濯锦小儿。某惟以心誓难移。亲命难背。既为君子弃绝,分无见期,而当初之冤,虽得以告诸父母,而誓报不得其志,复欲驰白于君子。值君子累娶,当娶于张,已而又娶于韩。迨张韩继卒,君卜居于兹。故余之父母,乃喜余得遂报君之意。今日获奉君子,咸善终世,死无恨矣。”因呜咽泣涕交下,对毅曰:“始不言者,知君无重色之心;今乃言者,知君有感余(明抄本、陈校本“感余”作“爱子”)之意。妇人匪薄,不足以确厚永心。故因君爱子,以托相生(明抄本、陈校本“相生”作“贱质”)。未知君意如何,愁惧兼心,不能自解。君附书之日,笑谓妾曰:‘他日归洞庭,慎无相避。’诚不知当此之际,君岂有意于今日之事乎?其后季父请于君。君固不许。君乃诚将不可邪,抑忿然邪?君其话之。”毅曰:“似有命者。仆始见君子长泾之隅,枉抑憔悴,诚有不平之志。然自约其心者,达君之冤,余无及也。以言‘慎勿相避’者,偶然耳。岂思哉?洎钱塘逼迫之际,唯理有不可直,乃激人之怒耳。夫始以义行为之志,宁有杀其婿而纳其妻者邪?一不可也。善素以操真为志尚,宁有屈于己而伏于心者乎?二不可也。且以率肆胸臆,酬酢纷纶,唯直是图,不遑避害。然而将别之日,见君有依然之容,心甚恨之。终以人事扼束,无由报谢。吁!今日君卢氏也,又家于人间。则吾始心未为惑矣。从此以往,永奉欢好,心无纤虑也。”妻因深感娇泣,良久不已。有顷,谓毅曰:“勿以他类,遂为无心。固当知报耳。夫龙寿万岁,今与君同之,水陆无往不适,君不以为妄也。”毅嘉之曰:“吾不知国客,乃复为神仙之饵。”乃相与觐洞庭。既至而宾主盛礼,不可具纪。后居南海,仅四十年。其邸第舆马,珍鲜服玩,虽侯伯之室,无以加也。毅之族咸遂濡泽。以其春秋积序,容状不衰,南海之人,靡不惊异。洎开元中,上方属意于神仙之事,精索道术,毅不得安,遂相与归洞庭。凡十余岁,莫知其迹。至开元末,毅之表弟薛嘏为京畿令,谪官东南,经洞庭,晴昼长望,俄见碧山出于远波。舟人皆侧立曰:“此本无山,恐水怪耳。”指顾之际,山与舟相逼。乃有彩船自山驰来,迎问于嘏。其中有一人呼之曰:“柳公来候耳。”嘏省然记之,乃促至山下,摄衣疾上。山有宫阙如人世,见毅立于宫室之中,前列丝竹,后罗珠翠,物玩之盛,殊倍人间。毅词理益玄,容颜益少。初迎嘏于砌,持嘏手曰:“别来瞬息,而发毛已黄。”嘏笑曰:“兄为神仙,弟为枯骨,命也。”毅因出药五十丸遗嘏曰:“此药一丸,可增一岁耳。岁满复来,无久居人世,以自苦也。”欢宴毕,嘏乃辞行。自是已后,遂绝影响。嘏常以是事告于人世。殆四纪,嘏亦不知所在。陇西李朝威叙而叹曰:“五虫之长,必以灵者,别斯见矣。人裸也,移信鳞虫。洞庭含纳大直,钱塘迅疾磊落,宜有承焉。嘏咏而不载,独可邻其境。愚义之,为斯文。”(出《异闻集》) 【译文】 唐朝仪凤年间,有一个叫柳毅的书生赴京赶考落第,要回湘滨,想到泾阳还住着自己的同乡,就前去告别。走了六七里路程,突然间鸟起马惊,马就飞快地跑到旁边的岔道上去了。又跑出六七里才停下。这时他看到一个女人正在道旁牧羊。柳毅感到奇怪,仔细一看,那女子竟是殊绝之色。但是她的俏脸愁苦不舒,她的巾袖污秽无光。她凝神而立,好像在等盼什么。柳毅问她道:“你为什么如此忧伤呢?”女子这才痛苦地致谢,哭泣着回答说:“我很不幸,今蒙垂问,使你受辱,但是怨恨至极,也就不能羞愧退避了,请听听我的不幸遭遇吧。我是洞庭龙君的小女儿,由父母作主嫁给泾川龙王的儿子。但是我的丈夫玩乐无度,被婢女奴仆迷惑,对我一天比一天差,我就把这事告诉了公公婆婆。公公婆婆溺爱他们的儿子,不能把他管住。等到我说的次数多了,要求更迫切的时候,这又得罪了公公婆婆。公公婆婆就把我赶到这里来了。”说完,她抽抽搭搭地哭泣,不胜悲切。又说:“洞庭到这,也不知隔了多远。长天茫茫,连封书信都不能通。心里头孤独绝望,也不知有多么悲哀。听说你要回到吴地去,如果能秘密地去通知洞庭,或者把一尺家书交付给侍者,说不定我还真就有救了呢!”柳毅说:“我是个讲义气的人,听你如此一说,血往上撞,恨自己没有翼翅,不能振飞,这还说什么可不可以呢!但是洞庭湖是深水,我行于尘埃之间,难道可以前去致意吗?只怕路途一显一晦不相通达,辜负了你的委托,又违背了你的诚心。你有什么法术,可以教给我。”女子哭着表示感谢,说:“此事的重要不再说了。如果能得到我家的一点回音,我就是死了也要感谢你。可你现在还没有答应,我怎么敢说?如果你是已经同意了才问的,那么我告诉你,洞庭和京城,没什么两样。”柳毅让她说清楚些。她说:“洞庭的南边,有一棵大桔树,乡里人叫它社桔。你应当解去此带,用它捆扎别的东西,然后敲桔树三下。当有人出来问你的时候,你就跟着往里走,那就什么障碍都没有了。希望你除了传书捎信而外,我诚心诚意地全都讲出来,全指望你了,你可不能说话不算数啊!”柳毅说:“你就放心好了!”龙女于是就从衣襟里取出一封书信,拜了两拜把书信交给柳毅。她望着东方愁泣,泣不成声的样子。柳毅见了,心中也好不悲切。他把书信揣起来,就又问道:“我不知道你放羊有什么用,难道神祗也宰杀生灵吗?”龙女说:“这不是羊,是雨工。”“什么是雨工?”龙女说:“雨工就是雷霆之类的东西。”柳毅仔细看那些羊,羊的行动与其它羊很不一样,但羊的大小以及羊角羊毛与别的羊完全一样。柳毅说:“我是送信人,日后你回到洞庭,可不要把我忘了,不见我呀。”龙女说:“怎么会呢,我们应该像亲戚那样,常来常往。”说完,柳毅作别东去。走了不到几十步,回头望龙女和羊,全都不见了。那天晚上,来到城里告别了朋友,一个多月之后便回到家乡,就到洞庭察访问。洞庭湖的南面,果然有一棵社桔树。于是他就改换了衣带,面对着桔树,拍打了三下。不大一会儿,水波间出现一个武夫,他拜问柳毅说:“贵客是从哪里来的?”柳毅不告诉他实话,说:“我是跑来拜访龙王的。”于是,那武夫在前边揭水指路,拉着柳毅往里走。他对柳毅说:“你应该闭上眼睛,一会就到了。”柳毅照他说的去做,果然不一会儿就来到龙宫。睁眼一看,楼台殿阁,门户千万,奇花异草,无所不有。那武夫就让柳毅在一间大厅的一角停下,说:“你在这等着。”柳毅说:“这是什么地方?”武夫说:“这是灵虚殿。”柳毅仔细观瞧,则是人间的各种奇珍异宝,全都陈列在这里。柱是用白璧雕成的;墙是用青玉砌起的;床是用珊瑚做成的;帘子是用水精做成的;在翠楣上雕饰着琉璃;在虹栋上装饰有琥珀。建筑之宏伟,雕饰之精巧,不可言喻。然而龙王久久不到,柳毅便对武夫说:“洞庭君在哪呢?”对方说:“我们龙王正在玄珠阁,与太阳道士讲大经,不一会儿就能完。”柳毅说:“什么是大经?”武夫说:“我们龙君是龙,龙以水为神,拿一滴水可以包容陵谷;道士是人,人以火为神圣,用一盏灯就可以烧掉阿房宫。但是灵用之道不同,玄化之理各异。太阳道士精通于人间道理,我们龙君邀他来讲听。”刚讲完,宫门打开,只见一人身披紫衣,手执青玉出现在那里。武夫跳起来说:“这就是我们龙王。”于是他就到龙王面前禀告。龙王望着柳毅问道:“难道你不是人间的人吗?”柳毅回答说:“我是。”柳毅下拜。龙君也下拜。龙君让柳毅入座,对柳毅说:“水府幽深,寡人愚昧,敢问夫子不远千里而来,有什么事吗?”柳毅说:“我是大王的同乡,生长在楚地,游学于秦地,前些日子赴考不中,走到泾水边上,看到大王的爱女在野外牧羊,风吹玉环,雨浇两鬓,窘迫得令人目不忍睹。于是我就问她。她对我说,因为夫婿对她不好,公婆不管,以至于到了这种地步。她讲话的时候涕泪淋漓,确实令人伤心。她请求我来送一封信,我就答应了,所以我才来到这里。”于是柳毅取书信交给龙王。龙王看完信,用袖子捂着脸哭道:“这是老爹爹的罪过呀!我成了聋子和瞎子,不能亲自过问女儿的情况,致使一个柔弱的女孩子,在遥远的异地遭受迫害。你是一个行路之人,竟能以此事为急,天高地厚之恩,永不敢志!”说完,又哀叹半天,左右的人也都跟着流泪。这时候有一个侍者来到龙王面前,龙王把书信交给他,让他送到宫中去。不多时,宫中上下全都恸哭失声。龙王吃惊地对左右说:“赶快告诉宫中,不要哭出声来,恐怕被钱塘听了去就得出乱子。”柳毅问:“钱塘是什么人?”龙王说:“是我弟弟,以前是钱塘君,如今则已经把政权交与他人了。”柳毅问:“为什么不让他知道?”龙王说:“因为他勇猛过人。以前尧帝那时候遭洪水九年,就是他一生气干的。近来与天将不如意,填塞五山。上帝因为我略有一点恩德于古今,就宽恕了他的罪过,但还是把他拘留在我这里。所以钱塘的人,天天等着他回去呢。”话还没完,忽然有大声传来,天摇地动,宫殿抖颤,云烟奔涌,霎时有一条一千多尺长的赤色臣龙,瞪着雷电一样大眼,张着血盆一样的大口出现了。鳞和鬣火一样红。脖子上套着重锁,锁连着玉柱。千震万霆,前后左右滚响,风雪冰雹,一时大作,于是向青天飞去。柳毅吓得倒在地上,龙王亲自把他扶起来说:“不要怕,本来无害。”柳毅老半天才稍微安定下来,于是就向龙王告辞,说:“我希望能活着回去,以避免他再来。”龙王说:“一定不会的。他去的时候是这个样子,他回来的时候就不是这样子了。请暂留一时,让我略表情意。”于是就摆下酒宴,热情款待。不长时间,和风吹来,祥云飘动,喜气融融,旗幡招展,箫鼓相随,丝竹悦耳,红妆千万,笑语连连。后边走着一人,神态自若,玉珮满身,衣裙华丽。走近一看,正是先前托自己捎信的那一位。但是她若喜若悲,零泪成串。一会儿,红烟从她的左边冒出,紫气从她的左边飘来。香气缭绕,她便进入宫中。龙王笑着对柳毅说:“泾水的被囚之人到了。”龙王也告辞回到宫中。片刻间,又听到怨恨叫苦之声,久而不止。过了一会儿,龙王又出来,和柳毅一起饮食。又有一人身穿紫衣、手执青玉,神貌重重,立在龙王左右。龙王对柳毅说:“这就是钱塘。”柳毅起身上前拜见。钱塘也还礼相迎。他对柳毅说:“我侄女不幸,被顽童凌辱,多亏您信义昭彰,不远万里来送信,不然,这时候已变成泾陵之土了。蒙受大恩大德,用言词是不能完全表达出内心的感激之情的。”柳毅谦虚地退让,辞谢,毕恭毕敬。然后,钱塘回头向兄长报告说:“刚才,我是辰时从灵虚殿出发的,巳时到了泾阳,午时在那打了一仗,来时回到这里。这中间,我还驰到九天,把事情告诉了上帝。上帝知道侄女的冤屈,宽恕了她的过失,所以我到泾阳去问罪,得到上帝的赦免。但是我刚肠激发,没来得及告辞,惊扰了宫中,又忤犯了宾客,心中又愧又怕,不知还有什么过失。”于是他退而再拜。龙王说:“一共杀了多少人?”钱塘说:“六十万。”又问:“伤了庄稼没有?”回答说:“八百里。”龙王又问:“那个无情郎在哪?”钱塘说:“让我吃了。”龙王安慰他说:“那顽童做出这等事,实在是不可忍受。但是你也做得太鲁莽了。仰仗上帝显圣,体谅她的大冤。不然,我怎么推辞呢?从此以后,不要再这么干了。”钱塘又拜。这天晚上,就让柳毅宿在凝光殿。第二天,又在凝碧宫设宴招待柳毅。会见亲戚朋友,摆设宏大的乐队,各种美酒糖果应有尽有,各种乐器,各式旌旗,各样兵器应有尽有,右边有一万人随乐起舞。有一个人上前报告说:“这是钱塘的《破阵》乐。”旗幡透着豪杰之气,勇猛异常,见了令人战栗,在座的人看了,毛发都竖起来。左边有一千名女子跳舞,罗绮珠翠,重石丝竹。一女子上前报告说:“这是《贵主还宫》乐。”清新的乐声轻柔宛转,如诉如慕。在座的人听了,不觉泪下。两边的舞蹈结束之后,龙王十分高兴,赐绔绮奖励跳舞的人们。然后,大家依次坐好,纵酒娱乐。酒酣,龙王拍着坐席唱道:“高天苍苍啊,大地茫茫。人各有志啊,怎么能思量?狐神鼠圣啊,薄社依墙。雷霆一发啊,其谁敢当?威谢真人啊,信义长,令我骨肉啊,还故乡。齐说惭愧啊,何时忘?”龙王唱完,钱塘又唱道:“上天配合啊,生死有途。此不当妇啊,彼不当夫。心中辛苦啊,泾水之隅。风霜满鬓啊,雨雪罗襦。靠明公啊传素书,让骨肉啊家如初,永说珍重啊无时无。”钱塘歌罢,龙王也站起来,二人一起捧杯来到柳毅面前,柳毅恭敬不安地接过杯子,喝完之后,又回敬了两杯,然后唱道:“碧水悠悠啊,泾水东流。伤美人啊,雨泣花愁。尺书远达啊,以解君忧。哀冤果然昭雪啊,还处重玉之优。承受和雅啊感甘馐,家中寂寞啊这里难久留,想要离去啊心里多悲愁。”他唱完,在座的都呼万岁。于是,洞庭龙王和钱塘龙王各出一物,一个是盛有开水犀的碧玉箱,一个是盛着照夜玑的红珀盘,二人一块捧给柳毅。柳毅先辞谢后接受。然后,宫中之人,全都向柳毅送来珠宝丝帛等礼物,重重叠着,光彩焕然。不一会,他就被前前后后堆积如山的礼物埋没了。柳毅看看四面的人,不断地说话,不断地微笑,不断地揖手致谢。等到酒兴极浓之时,柳毅辞席,又在凝光殿住了一宿。次日,又在清光阁宴请柳毅。钱塘龙王借酒遮脸,对柳毅说:“没听说‘猛石可裂不可卷,义士可杀不可羞’吗?我有几句心里话,想要对你说一说。如果可以,那咱们就都在云霄;如果不行,那就都成粪土。你认为如何呢?”柳毅说:“请讲。”钱塘说:“泾阳的妻子,就是洞庭龙王的女儿。她性情淑雅相貌美丽,被九姻推重,不幸被坏蛋凌辱。现在那坏蛋已经没了,想要与你结为亲戚,使受恩的知恩,让怀爱的能爱,这不是君子有始有终的做法吗?”柳毅肃然站起,忽然笑着说:“实在不知道钱塘君如此谨小慎微。我刚开始时听说您跨九州,怀五岳,发泄愤怒。又看到您挣断重锁、拉倒玉柱,去救急难。我以为刚烈耿直,没有能赶上你的。犯法的不避死,感动的不贪生,这是真正的大丈夫的志气。为什么音乐正优美,宾客正和谐,不顾君子之道,以威力强加于人呢?难道这是我平素希望的吗?如果在洪波之中,在玄山之间遇上您,您鼓起鳞片和长须,披着云和雨,用死来逼迫我,我就会视您为禽兽。现在,你身穿锦衣,头顶高帽,坐在这里谈论礼义,尽五常的志性,负百行的微旨,即使是人间的贤杰,也比不上你,况且你还是江河里的灵类呢?而你想要以蠢大的身躯,勇猛的性情,凭借着酒气,强迫别人,难道这是正直的吗?况且我的气质,不足以藏到你的一甲之间,但是我敢于以不屈服的决心,胜过你不道德的霸气。希望你三思。”钱塘龙王于是尴尬地说:“我从小生长在宫中,没听过正论,刚才说话狂妄,搪突了高明,退回来自我审视,可谓罪大恶极,希望你不要因为这一不愉快的事情发生而疏远就行了。”那天晚上又欢宴,音乐如旧,柳毅和钱塘龙王成了知心朋友。第二日,柳毅告辞要回家,洞庭龙王的夫人在潜景殿宴请柳毅,男女仆妾等全都不在场,夫人哭着对柳毅说:“我的亲生骨肉受您的深恩,遗憾的是还没有很好报答,就到了告别的时候。”于是让前泾阳女当席向柳毅下拜致谢。夫人又说:“现在一别,难道还有再相遇的日子吗?”柳毅虽然当时没有应允钱塘王的提亲之请,但是现在,他很有叹恨的表情。宴罢相别,满宫人都很凄然。赠送的珍宝,尽难述说。柳毅于是循着来路走回岸来,有十几个人担着东西跟在他身后。到家之后,那十几个人才离去。柳毅就到广陵珠宝店去,出卖他带回来的宝贝,卖了还不到百分之一,钱数已足够一兆。所以淮西的富户都以为不如他。他就娶了一个张氏女为妻。又娶了韩氏。几个月后,韩氏又死了。他搬家到了金陵,常因为没有妻室而感慨,有的人就为他另谋配偶。有一个媒人告诉他说,有一个卢氏女,是范阳人。她父亲叫范浩,曾经是清流县令,晚年喜欢道教,独自各地周游,如今也不知在什么地方。她母亲姓郑。前年她嫁到清河的张家,不幸姓张的丈夫早死。母亲可怜她年纪还小,爱惜她贤慧漂亮就想再选好郎君配她,不知柳毅有没有意。柳毅就选择了好日子举行婚礼。男女两家都是豪门富户,典礼所用之物,尽量地丰盛,金陵的各界人士,没有不敬仰的。一个多月之后,柳毅晚上进屋,见自己的妻子很像龙女,而且比龙女还丰腴美艳。于是就和她谈起他与龙女的事。妻对他说:“人世间哪能有这样的道理呢?”经过一年多的时间,妻子为他生下一子,他就更看重妻子了。孩子满月,就给孩子修饰打扮换上衣服,召集亲友相会。这期间,妻子对柳毅说:“你不记得我的过去了。”柳毅说:“过去我为洞庭龙王的女儿传书,至今还记忆犹新。”妻子说:“我就是洞庭龙王的女儿啊!泾川的冤枉,你使我得到昭雪。我蒙受你的恩情,决心求报。等到我的叔父钱塘龙王提亲你不应允,就离开了。天各一方,不能相问。父母要把我嫁给濯锦龙王的小儿子,但是我的决心难以改变。父母之命也难违。被你拒绝之后,分处两地没有相见之期,而当初的冤情,虽然能告之于父母,却不能满足报恩的愿望,就又想跑来向你表白。正赶上你几次娶亲,先娶张氏,又娶韩氏,等到张韩二人相继早亡,你搬家到这里,所以我的父母就成全了我报答你的心愿。今天能够侍奉你,一定要白头到老,死而无恨。”于是就呜咽啼泣,泪如雨下,对柳毅说:“才成亲的时候我没说实情,是因为知道你没有重色之心。至今天才说,是因为知道你有感动于我的意思。妇人微薄,不值得你立下永远对我好的决心,所以就借着你的爱子,来托付我的一生。不知你意下如何,心里又愁又怕,不能自解。你把我的书信接到手的时候,笑着对我说:‘日后回到洞庭,一定不要避而不见我。’实在不知道那个时候,你难道就有意于今天的事了吗?后来叔父向你提亲,你坚决不应,你是确实不愿意吗?还是因为生气呢?你说说好吗?”柳毅说:“这好像是命里注定的。我当初在泾阳之野见到你时,见你受冤抑郁而憔悴,确实有不平之心,心里想的只是帮你昭雪冤恨,没想别的。对你说‘一定不要避而不见’的话,是偶然说出来的,哪有什么想法?等到钱塘逼迫我的时候,只是因为没有那样的道理,才把我激怒的。当初我就是以正义的行为为决心,哪有用帮了人家逼人家作妻的道理呢?这是一个不可。我平素善于以恪守真诚为志尚,难道能委屈了自己又心安理得吗?这是第二个不可。当时纷纷互相敬酒,我因为直率地抒发胸臆,只图痛快,来不及避害。但是要分别的时候,见到你有依恋的表情,我心里就特别后悔。但是终于因为人事的限制,不能报谢。唉,今天你是卢氏,又住在人间,那么我当初的想法不用疑惑了。从此以后,咱们永远相亲相爱,心里没有丝毫的顾虑了。”妻子被深深感动,娇泣良久不已。过了片刻,妻子对柳毅说:“不要因为我不是人类,就以为我没有情意,我本来就知道应该报答。龙的寿命是一万岁,现在我和你一样了。水陆两地没有不能去的地方,你不要以为荒唐。”柳毅赞叹说:“我不知道什么是皇帝的客人,却又能吃到神仙的酒宴!”于是夫妻共同到洞庭探亲,到了之后,宾主的盛礼难以纪得周详。后来他家住在南海,将近四十年,他家的屋宇、车马、珍宝、物玩,即使是侯伯之家,也无法相比。柳毅的族人全都沾光受惠。一年年过去,却不见柳毅衰老。南海的人们,没有不惊异的。到了开元年中,皇上有意于神仙之事,到处求索道术,柳毅不得安宁,就和全家一起归居洞庭。一共十几年没人知道他的踪迹。到了开元年末,柳毅的表弟薛嘏是京畿令,贬官东南路过洞庭,大白天里向水上一望,但见青山从水中升起。船上人都望着说道:“这本来没有山,恐怕是水怪吧?”指顾之间,山和船接近了,就一条彩船从那山中驶来,迎着薛嘏就发问。其中有一个人喊他说:“柳公等着你呢!”薛嘏恍然记起柳毅,就急忙跑到山下,抓着衣襟急急忙忙上了山,见上面有一所宫阙和人间一样,柳毅站在宫室之中,前边排列着乐队,后边罗列着珠翠,古玩珍宝之多,比人间多出许多倍。柳毅的谈论更加玄奥,容颜更加年少。一开始在墙下迎接薛嘏。他拉着薛嘏的手说:“咱俩才分别不长时间,而你的毛发都黄了!”薛嘏笑着说:“你是神仙,我是枯骨,这是命啊!”柳毅于是就拿出五十丸药来送给薛嘏,说:“此药一丸,可增寿一岁。岁数满了你再来,不要久居人世,自己苦自己。”欢宴之后,薛嘏就辞行。从此以后,就再也没有踪迹。薛嘏常把这事告诉别人。大概四十年以后,薛嘏也不知去向。陇西李朝威叙述这事并叹道:“五虫一定以灵者为长,有别于这里见到的。人是裸虫,而去相信鳞虫。洞庭龙王胸怀博大率直,钱塘龙王迅疾磊落,应该有所继承。对薛嘏只咏叹而未作详细记载,只有他可邻近仙境。我认为有意义,就写了这篇文章。 卷第四百二十  龙三 俱名国 释玄照 王景融 凌波女 陶岘 齐浣 沙州黑河 兴庆池龙 井龙 旃然 龙门 俱名国 僧祗律云,佛住舍卫城南方。有邑名大林,时有商人驱八牛到北方俱名国。有一商人在泽中牧牛。时有离车捕龙食之,捕得一龙,离车穿鼻牵行。商人问离车:“今汝牵此龙何用?”云:“我将杀而为啖。”商人欲以一牛易之,捕者邀至八牛,方许。商人即放龙令去。既而复虑离车追逐,复捕取放别池中。龙忽变为人,语谓商人曰:“君施我命,今欲报恩,可共入宫,当报大德。”商人答言:“龙性率暴,嗔恚无常,或能杀我。”答云:“不尔。前人系我,我力能杀彼人。但以我受菩萨法,都无杀心。何况君今施我寿命,顾当加害。若不去者,少住此中。我先往扫除。”商人后入宫内,见龙门边,二龙系在一处。因问汝为何被系。答言:“此龙女半月中,三日受斋法。我兄弟守护此龙女,不为坚固,为离车所捕。以是被系。”龙女俄出,呼商人入宫坐宝床上。龙女言:“龙中有食,能尽寿而消者,有二十年消者。有七年消者,有阎浮提人食者。未知君欲何食。”答言:“须欲阎浮提食。”即时种种饮食俱备。商人问龙女:“此龙何故被系?”龙女言:“此有过,我欲杀之。”商人言:“汝莫杀。”“乃言不尔,要当杀之。”商人言:“汝放彼者,我当食耳。”复言曰:“不得直放之,当罚六月,摈置人间。”商人见龙宫中,宝物庄严饰宫殿,即问:“汝有如是庄严,因受菩萨何为?”答言:“我龙法有五事苦。何等为五?谓生时、眠时、淫时、嗔时、死时。一日之中,三过皮肉落地,热沙簇身。”商言:“汝欲何求耶?”答言:“人道中生,为畜生苦不知法,故欲就如来出家。”龙女即与八饼金,言此金足汝父母眷属终身用之不尽。复言汝合眼。即以神变持着本国,以八饼金与父母。曰:“此是龙金。”说己更生尽寿用之不可尽。时思念仁慈不得不行,暂救龙女,恩报弥重;况持大斋,受福宁小?(出《法苑珠林》) 【译文】 和尚祗律说,佛住在舍卫城的南方。有一个叫“大林”的都城,当时有一个商人赶着八头牛到北方的俱名国去。有一个商人在水洼地里牧牛。那时有一个叫离车的人扑龙杀肉吃。离车捕到一条龙,就穿着龙鼻子牵着走。商人问离车;“现在你牵着这条龙有什么用?”离车说:“我要杀了吃。”商人想用一头牛交换那条龙。离车要商人交出八头牛才肯交换。商人就把龙放了,让它离去。然后又想到离车会来追赶,就把龙又捕来放到另外的池子之中。龙忽然变成了人,对商人说:“你救了我一命,现在想要报恩。你可以和我一起入宫,报达你的大恩大德。”商人回答说:“龙的脾气又直爽又暴躁,喜怒无常,也许能杀害我。”龙回答说:“不会的。前边那个人拴我,我的力气完全可以杀死那个人,但是我受菩萨规范,完全没有杀心,何况你现在救了我的性命,怎么能加害?如果你不去,请在这里少住,我先去扫除。”商人后到龙宫,见龙门旁边,两条龙被绑在一处,于是就问:“你们为什么被绑呢?”两条龙回答说:“这里的龙女半月之中,有三天受斋法,我们兄弟两个守护此龙女,守护得不够牢固,被离车捉了去,因此我们被绑了起来。”不一会儿龙女出来了,迎商人入宫坐到宝床上。龙女说:“龙中有一种能使寿命达到极点而消化的食物。有二十年消化的,有七年消化的,有阎浮提人吃的。不知你想要什么样的食物?”商人说他要阎浮提人吃的食物。当时种种饮食全都具备。商人问龙女:“这两条龙为什么被绑?”龙女说:“这两条龙有过错。我想杀他们。”商人说:“你不要杀他们。”龙女说不行,应该杀。商人说:“你放了他们,我才能吃饭。”又说道:“不能直接放,应当罚六个月,扔到人间去。”商人见龙宫中,宫殿很庄严,用宝物装饰着,就问:“你有如此庄严的龙宫,为什么还要接受菩萨的约束呢?”回答说:“我们龙的规矩中,有五种情况最苦。哪五种情况呢?是出生的时候、睡眠的时候、淫雨的时候、嗔怒的时候、死亡的时候。一天当中,要三次通过皮肉落地,热沙簇身。”商人说:“你想要追求什么呢?”龙女回答说:“我想到人道中生存,因为畜生苦于不知道法度,所以我想跟着如来出家。”龙女当时给了商人八饼金,说这些金子足够你父母眷属终身用之不尽的了。还让他闭上眼睛,用神变之法把他送回本国。商人把八饼金交给父母,说:“这是龙金。”说自己再活一辈子也用不完。他当时想到不能不做善事,暂时救了龙女,报恩还如此之重,何况久持大斋,受福难道会小吗? 释玄照 释玄照修道于嵩山白鹊谷,操行精悫,冠于缁流。常愿讲《法华经》千遍,以利于人。既讲于山中,虽冱寒酷热,山林险邃,而来者恒满讲席焉。时有三叟,眉须皓白,容状瑰异,虔心谛听。如此累日。玄照异之。忽一旦,晨谒玄照曰:“弟子龙也,各有所任,亦颇劳苦,已历数千百年矣。得闻法力,无以为报,或长老指使,愿效微力。”玄照曰:“今愆阳经时,国内荒馑,可致甘泽,以救生灵。即贫道所愿也。”三叟曰:“召云致雨,固是细事。但雨禁绝重,不奉命擅行,诛责非细,身首为忧也。试说一计,庶几可矣。长老能行之乎?”玄照曰:“愿闻其说。”三叟曰:“少室山孙思邈处士道高德重,必能脱弟子之祸,则雨可立致矣。”玄照曰:“贫道知孙处士之在山也,而不知其所行,又何若此邪?”三叟曰:“孙公之仁,不可诊度,着千金翼方,惠利济于万代,名已籍于帝宫,诚为贵真也。如一言救庇,当保无恙。但长老先与之约,如其许诺,即便奉依。”即以拯护之方,授于玄照。玄照诣思邈所居,恳诚祗谒,情礼甚谨。坐定久之,乃曰:“处士以贤哲之度,济拔为心,今者亢阳,寸苗不植,嗷嗷百姓,焦枯若此,仁哲之用,固在于今。幸一开恩,以救危歉。”思邈曰:“仆之无堪,遁弃山野,以何功力,济于人也?苟有可施,固无所吝。”玄照曰:“贫道昨遇三龙,令其致雨。皆云,不奉上帝之命,擅行雨者,诛罪非轻。唯处士德尊功大,救之则免。特布腹心,仰希裁度。”思逊曰:“但可施设,仆无所惜。”玄照曰:“既雨之后,三龙避罪,投处士后沼中以隐。当有异人捕之,处士喻而遣之,必得释罪矣。”思邈许之。玄照归,见三叟于道左,玄照以思邈之旨示之。三叟约一日一夜,千里雨足,于是如期泛洒,泽甚广被。翌日,玄照来谒思邈。对语之际,有一人骨状殊异,径往后沼之畔,喑哑叱咤。斯须,水结为冰。俄有三獭,二苍一白,自池而出。此人以赤索系之,将欲挈去。思邈召而谓曰:“三物之罪,死无以赎。然昨者擅命,是鄙夫之意也,幸望脱之。兼以此诚上达,恕其重责也。”此人受教,登时便解而释之,携索而去。有顷,三叟致谢思邈,愿有所酬。孙曰:“吾山谷之中,无所用者,不须为报。”回诣玄照,愿陈力致效。玄照曰:“山中一食一衲,此外无阙,不须酬也。”三叟再为请。玄照因言,前山当路,不便往来,却之可否?三叟曰:“固是小事耳。但勿以风雷为责,即可为之。”是夕,雷霆震击。及晓开霁,寺前豁然,数里如掌。三叟复来,告谢而去。思邈至道,不求其报,尤为奇特矣。(出《神仙感遇传》) 【译文】 玄照和尚在嵩山白鹊谷修道,操行精到谨慎,在出家人中推为首位。他常常愿意讲授一千遍《法华经》,以利于他人。在山中开讲之后,虽然寒暑无常,山路险恶,但是来听讲的总是坐无虚席。当时有三个老头,眉毛胡须全白,相貌与众不同,在那虔诚地听讲。如此听了多日,玄照感到奇怪。忽然有一天,三个老头一大早就来拜谒玄照。他们说:“我们三个弟子,是龙,各有自己的职务,也很劳苦,已经好几千年了。能听到您的法力,没有什么报答的,也许您有什么事情需要我们去做,我们愿意效微薄之力。”玄照说:“现在阴阳失调,干旱少雨,国内闹饥荒,你们可以下些雨来拯救天下百姓。这就是贫道的愿望。”三个老头说:“聚云下雨,本来是一桩小事。只是关于下雨的禁令绝对严重,不奉上天之命擅自行雨,杀头之罪不是小事,有掉脑袋的危险呢!我们试说一个办法,差不多可以成功,不知长老能不能去做?”玄照说:“那就说给我听听吧!”三个老头说:“少室山的孙思邈处士道高德重,一定能使弟子的灾祸解脱。那就可以马上下雨了。”玄照说:“贫道知道孙处士在山中,但是不知道他的道行,又怎么能如此呢?”三个老头说:“孙公的仁义,不可估量。仁义之心附着于济世的药方,造福于万代。他的名望已经在天宫里登记入册,实在是个世外高人。如果他能说话相救,保证没有问题。只要长老先与他约好,如果他答应了,立即就依你的话去做。”于是他们就把救护的办法告诉了玄照。玄照到孙思邈的住处去,诚恳地拜谒,人情礼数特别谨慎,坐定许久才说:“孙处士以贤德明哲的气度,把济助于苍生为己任,现在极旱,寸苗不长,百姓叫苦不迭,焦渴干枯如此,施用仁哲的时候到了。希望你开恩,救一救天下百姓。”孙思邈说:“我没能耐才遁入山野,凭什么功力有助于人呢?如果有什么可以施与百姓,保证不能吝惜。”玄照说:“贫道昨天遇到三条龙,让他们下点雨,他们都说,不奉上帝的命令擅自行雨,杀头之罪不轻,只有孙处士德高功大,能把他们救下来。我特意来表示心愿,请处士斟酌。”孙思邈说:“只要可以办到,我没什么顾惜的。”玄照说:“下雨之后,三条龙逃避罪责,投到处士居所后边的池子里隐蔽。当有异人来捕捉他们的时候,处士向来人说明白,把他打发走,三条龙就会免罪。”孙思邈答应下来。玄照回山,在路上遇到三个老头,玄照就把孙思邈的意思告诉了他们。他们约好一天一夜,如期下雨,淋淋洒洒,滋润千里。第二天玄照来谒见孙思邈,说话之间,有一个样子奇特的人,直接来到后边的池畔,嘟嘟囔囔地念起咒语,一会儿,池水结为冰,立刻有二苍一白三只水獭从池中出来。那人就用赤色绳索把三只水獭捆绑起来,要带走。孙思邈上前打招呼说:“这三个东西的罪,就是处死也是应该的。但是他们昨天擅自下雨,是我让他们干的,希望饶过他们,并请代我向上帝请求,不要责罚他们了。”那人听了这些话,立刻便解开绳索把他们放了,自己提着绳索离去。过了一会儿,三个老头向孙思邈致谢,想要酬谢他。孙思邈说:“我住在山谷之中,用不着什么东西,不需要报答。”三个老头回身又拜见玄照,要为他效力。玄照说:“住在山中,一个是吃,一个是穿,此外什么也不需要,不用什么报酬。”三个老头再三要求,玄照便说:“前山挡路,来往很不方便,你们可以把它搬走吗?”三个老头说:“这是一件小事,只要别怪怨风雷太大就行,马上就可以办。这天晚上,雷霆大作,狂风四起,到了早晨才风停雨住。寺前的土山没了,豁然开朗,平坦如掌。三个老头又来,叩谢而去。孙思邈的道行最高,不图他们报答,尤其令人敬佩。 王景融 唐前侍御史王景融,瀛州平舒人也。迁父灵柩就洛州,於埏道掘着龙窟,大如瓮口。景融俯而观之,有气如烟直上,冲其目,遂失明。旬日而卒。(出《朝野佥载》) 【译文】 唐朝前侍御史王景融,是瀛州平舒人。他迁移父亲的灵柩到洛州,在墓道里挖到一个龙窟,龙窟像瓮口那么粗。王景融俯身往下观看,有一股烟气从洞里冲上来,冲了他的眼睛,他就失明了。十天后他死了。 凌波女 玄宗在东都,昼寝于殿,梦一女子容色浓艳,梳交心髻,大帔广裳,拜于床下。上曰:“汝是何人?”曰:“妾是陛下凌波池中龙女,卫宫护驾,妾实有功。今陛下洞晓钧天之音,乞赐一曲,以光族类。”上于梦中为鼓胡琴,拾新旧之声为《凌波曲》。龙女再拜而去。及觉,尽记之。因命禁乐。自(“自”字原阙,据明抄本补)与琵琶,习而翻之。遂宴从官于凌波宫,临池奏新曲。池中波涛涌起复定,有神女出于波心,乃昨夜之女子也。良久方没。因遣置庙于池上,每岁祀之。(出《逸史》) 【译文】 唐玄宗在东都洛阳,白天在殿中睡觉,梦见一个女子跪拜于床下。那女子容色浓艳,头梳交心髻,身披大帔广裳。玄宗问她:“你是何人?”她说:“我是陛下凌波池中的龙女,保卫皇宫,保护圣驾,我实在是有功的。现在陛下洞晓天上的音乐,请陛下赐给我一曲,以光耀我的族类。”皇上在梦中为她拉起胡琴,拾取新旧之声为她奏了一曲《凌波曲》。龙女向玄宗拜了两拜而去。等到醒来,都还记着呢。于是就命令宫中当日禁乐。皇上亲执琵琶反复演练推敲,以符合原曲。于是就在凌波宫宴请百官,临池演奏新曲。池中的波涛涌起而又平定,有一位神女出现在水面上,正是前些天梦中见到的那女子。那女子在水面上听了很久才沉下去。于是皇上令人在凌波池上建了庙,每年都祭祀她。 陶岘 陶岘者,彭泽令孙也。开元中,家于昆山。富有田业。择家人不欺能守事者,悉付之家事。身则泛游于江湖,遍行天下。往往数载不归。见其子孙成人,皆不辩其名字也。岘之文学,可以经济。自谓疏脱,不谋仕宦。有知生(明抄本“知生”作“生知”)者通于八音,命陶人为甓,潜记岁时,取其声,不失其验。尝撰《集乐》录八音,以定音之得失。自制三舟,备极空巧。一舟自载,一舟置宾,一舟贮饮馔。客有前进士孟彦深、进士孟云卿、布衣焦遂,各置仆妾共载。而岘有夕乐一部,常奏清商曲。逢其山泉,则穷其境物,乘兴春行。岘且名闻朝廷,又值天下无事,经过郡邑,无不招延。岘拒之曰:“某麋鹿闲人,非王公上客。”亦有未招而诣者。系水仙(《甘泽谣》“系水仙”作“系方伯”)之为人,江山之可驻耳。吴越之土,号为水仙。曾有亲戚为南海守,因访韶石而往省焉。郡守喜其远来,赠钱百万。及遇古剑,长二尺许,又玉环,径四寸,及海船昆仑奴名摩诃,善游水而勇捷,遂悉以钱而贯之。曰:“吾家至宝也。”乃回棹,下白芷,入湘(“湘”原作“柏”,据陈校本改)江。每遇水色可爱,则遗剑环于水,命摩诃取之,以为戏乐。如是数岁。因渡巢湖,亦投剑环,而令取之。摩诃才入,获剑环而便出曰:“为毒蛇所啮。”遽刃去一指,乃能得免。焦遂曰:“摩诃所伤,得非阴灵怒乎?盖水府不欲人窥也。”岘曰:“敬奉喻。然某常慕谢康乐之为人。云终当乐死山水,但狥所好,莫知其他。且栖迟逆旅之中,载于大块之上,居布素之贱,擅贵游之欢,浪迹怡情仅三十载,固亦分也。不得升玉墀见天子,施功惠养,逞志平生,亦其分也。”乃命移舟曰:“要须一到襄阳山,便归吴郡也。”行次西塞山,维舟吉祥佛舍。见江水黑而不流,曰:“此必有怪物。”乃投剑环,命摩诃下取,见汩没波际,久而方出,气力危绝,殆不任持。曰:“剑环不可取也。有龙高二丈许,而剑环置前,某引手将取,龙辄怒目。”岘曰:“汝与剑环,吾之三宝。今者二物既亡,尔将安用?必须为吾力争之也。”摩诃不得已,被发大呼,目眦流血,穷泉一入,不复还也。久之,见摩诃支体磔裂,污于水上。如有示于岘也。岘流涕水滨,乃命回棹。因赋诗自叙,不复议游江湖矣。诗曰:“匡庐旧业自有主,吴越新居安此生。白发数茎归未得,青山一望计还程。鹤翻枫叶夕阳动,鹭立芦花秋水明。从此舍舟何所诣,酒(“酒”原作“日”,据陈校本改)旗歌扇正相迎。”(出《甘泽谣》) 【译文】 陶岘,是彭泽令陶渊明的孙子。开元年间他家住昆山。家里有丰厚的田产。他选择一个诚实可靠能守事业的家人,把家事全交付给这人,自己则泛游于江河湖海,遍行天下。往往几年不回家,见到他的子孙长成大人,他全分辨不清他们的名字。陶岘的文学,可以经世济民,治理国家。但他自命“疏脱”,不谋仕宦。有一个了解他的人精通音乐,让制陶工人做砖,他偷偷地记住这些砖的制成年月日时,取它们的声音为乐曲,很有效果。陶岘曾经撰写《集乐》,记录八音,以审定音乐的得失成败。他制了三条船。做得极其精巧。一只船由他自己乘坐,一只船让宾客乘坐,另一只用来装载饮食用品。宾客中有前进士孟彦深、进士孟云卿、布衣百姓焦遂。每人都带仆妾一块乘载。陶岘的船上,有一部夕乐,常常演奏《清商曲》。遇到山泉,就尽其所兴,一游到底,历览全部景物。陶岘在朝廷里也有名,又时逢天下太平无事,一路过郡邑,没有不欢迎宴请他的,陶岘总是拒绝说:“我是一个行踪不定的闲人,不是王公的上客。”也有不打招呼就到他这来的。他的为人就像水仙那样高洁,像江山一样能容人。吴越一带,称他为“水仙”。他有个亲戚是南海郡守,因为他去游访韶石就顺便去看望这位太守,太守因为他从远道而来,特别高兴,赠给他一百万钱。等到遇上一把二尺来长的古剑,一个径长四寸左右的玉环,以及一个善于游水,勇猛迅捷,名叫摩诃的一条海船上的昆仑奴隶,他就全用钱把一人二物买了下来,说:“这是我家的至宝。”于是就回舟返乡,下白芷,入湘江。每次遇到水色可爱的地方,他就把古剑和玉环扔下水去,让摩诃下水捞上来,以此为游戏取乐。如此过了几年。有一次渡巢湖,也把古剑和玉环扔到水底,也让摩诃下去捞取。摩诃刚下水,找到古剑和玉环便出水说,被毒蛇咬了,就把那个被咬的手指剁掉了。这样才能不被毒死。焦遂说:“摩诃受伤,也许是阴灵发怒吧?大概水府不想让人看见。”陶岘说:“谢谢你提醒。不过我平常仰慕谢灵运的为人。他说终当乐死于山水,只知顺从自己的所好,不知道别的。况且停留居住在逆旅之中,立身于大地之上,处于一般百姓的地位,拥有游览名山大川的欢乐,浪迹天涯纵情玩乐将近三十年,这也本来是一种职分。不能上玉阶见天子,不能受到皇帝的施功惠养,不能逞志平生,也是职分。”于是他就下令开船,说一到了襄阳山,就回吴郡去。走到西塞山,把船停在古祥佛舍,见江水乌黑而且不流动,便说:“这里边一定有怪物!”于是他就把古剑和玉环扔下去,让摩诃下去取。摩诃下水老半天才出来,气力微弱,几乎不能支持,上气不接下气地说:“古剑和玉环不能取了,有一条两丈来长的龙在那里,我一伸手去取剑和环,它就怒目看我。”陶岘说:“你和古剑、玉环,是我的三样宝物。现在那两样没有了,你将有什么用呢?你必须力争为我把两样宝物取上来!”摩诃不得已,披散着头发大喊一声,眼角都流出血来,拼命住水里一跳,不再上来。过了好长一阵儿,见摩诃的肢体像祭祀的牛羊那样被扯裂了,污浮在水上,好像特意给陶岘看的,陶岘站在那里流泪。于是令开船回乡。于是赋诗自叙其事,不再提遍游江湖的事了。诗是这样的:“匡庐旧业自有主,吴越新居安此生。白发数茎归未得,青山一望计还程。鹤翻枫叶夕阳动,鹭立芦花秋水明。从此舍舟何所诣,酒旗歌扇正相迎。” 齐浣 唐开元中,河南采访使汴州刺(“刺”原作“敕”,据明抄本改,)使齐浣以徐城险急,奏开十八里河,达于青水,平长淮之险。其河随州县分掘。亳州真源县丞崔延祎纠其县徒,开数千步,中得龙堂。初开谓是古墓,然状如新筑净洁。周视,北壁下有五色蛰龙长丈余,头边鲤鱼五六枚,各长尺余。又有灵龟两头,长一尺二寸,眸长(“眸长”原“作毛”,据明抄本改)九分(“分”原作“寸”。据本书卷四六七“齐浣”条改),如常龟。祎以白开河御史邬元昌,状上齐浣。浣命移龙入淮,取龟入汴。祎移龙及鱼二百余里,至淮岸,白鱼数百万跳跃赴龙,水为之沸。龙入淮喷水,云雾杳冥,遂不复见。初将移之也,御史员(“员”原作“贡”。据本书卷四六七“齐浣”条改)锡拔其一须。元昌差网送龟至宋,遇水泊,大龟屡引颈向水。网户怜之,暂放水中。水阔数尺,深不过五寸,遂失大龟所在。涸水求之,亦不获。空致龟焉。(出《广异记》) 【译文】 唐开元年间,河南采访使汴州刺史齐浣,因为徐城水情险急,奏请朝庭同意掘开十八里河,将河水引入青水,平定长淮一带的水险。那河随着州县分工开掘。亳州真源县县令崔延祎集合县府人等,掘开几千步,挖到一个龙堂。刚挖开的时候说是古墓,但是样子很像新建的,里面很洁净。往四处一看,此壁下有一条五色的龙蛰伏在那里,一丈多长,头边有五六条鲤鱼,鱼各一尺多长。还有两只灵龟,各长一尺二寸,眼长九分,像平常的龟。崔延祎把这事向开河御史邬元昌报告了,邬元昌又报告给齐浣。齐浣命他们把龙移入淮水,把龟放入汴水。崔延祎把龙和鱼运出二百多里,到了淮水岸边,河里的几百万条白龟跳跃着向龙奔来,水都沸腾了。龙进入淮水之后往上喷水,云雾朦胧昏暗,就看不见它了。起初要转运这条龙的时候,御史员锡拔了它一根须子。邬元昌派人用网把龟送到宋地,路上遇到水泊,大龟屡次伸着脖子向着水,那人可怜它,就把它暂时放到水里。水面只几尺宽,深不过五寸,但是大龟不知怎么就不见了。把水淘干了找它,也没有找到,白送了一趟龟。 沙州黑河 北庭西北沙州有黑河。深可驾舟,其水往往泛滥,荡室庐,潴原野。由是西北之禾稼尽去,地荒而不可治,居人亦远徙,用逃垫溺之患。其吏于北庭沙洲者,皆先备牲酎,望祀于河浒,然后敢视政。否即淫雨连月,或大水激射,圮城邑,则里中民尽鱼其族也。唐开元中,南阳张嵩奉诏都护于北庭,挈符印至境上,且召郊迎吏讯其事。或曰:“黑河中有巨龙,嗜羔特犬彘,故往往漂浪腾水,以凯郡人望祀河浒。我知之久矣。”即命致牢醴,布筵席,密召左右,执弓矢以俟于侧。嵩率僚吏,班于河上,峨冠敛板,罄折肃躬。俄顷,有龙长百尺自波中跃而出。俄然升岸,目有火光射人。离人约有数十步,嵩即命彀矢引满以伺焉。既而果及于几筵,身渐短而长数尺。方将食,未及,而嵩发矢。一时众矢共发,而龙势不能施而摧。龙既死,里中俱来观之,哗然若市。嵩喜已除民害,遂以献上。上壮其果断,诏断其舌,函以赐嵩。且(陈校本“且”下有“降优诏劳之。赐号龙舌张氏”十一字)子孙承袭在沙州为刺史,至今号为龙舌张氏(陈校本“号为”作“不绝”,无“龙舌张氏”四字)。 【译文】 北庭西北的沙州,有一条河叫黑河。这河深可以摆船,河水常泛滥,冲毁房舍,淹没原野。因此西北的庄稼全都没了,田地荒废,不能耕种。当地的居民也都远走他乡,以逃避被淹的祸患。那些在北庭沙州做官的,都要先准备供品,到河边认真祭祀祷告一番,然后才能审理政事。不然就会淫雨连连,一下就是几个月,或者大水猛涨,冲淹城邑,那么广大百姓就要喂鱼了。唐开元年中,南阳张嵩奉诏到北庭做都护。他拿着符印来到北庭境内,并且召集到郊外迎接他的官吏们询问此事。有的说:“黑河里有一条大龙,专爱吃羊、牛、狗、猪什么的,所以它往往兴风作浪漂在水上,眼睁睁地看着人们是怎样在河边祭祀。我知道已经很久了。”张嵩于是就命令准备祭祀用的牛羊猪狗及甘甜的饮料,在河边布置宴席,秘密召集左右人等,手执弓箭埋伏在两侧。张嵩率领着僚属们排列在河岸上,恭恭敬敬,严肃认真地等着。不多时,有一条一百尺左右的龙从水中跃出水面,又迅速地来到河岸上。它的目光像火,射向岸上的人们。离人还有大约几十步远的时候,张嵩就命令弓箭手们把弓拉满等候在那里。然后,那龙果然来到宴席前,它的身体渐渐变短,身长只有几尺。它正要吃还未来得及吃的时候,张嵩命令开弓放箭。一时间万箭齐发,而龙无法抵御,中箭而死。龙死后,里中人都来观看,哗然若市。张嵩为自己为民除害而高兴,就把死龙献给了皇上。皇上表扬他做事果断,让人把龙的舌头割下来,装进小匣子里,赐给他。而且,他的子孙世袭为沙州的刺史,至今被称为“龙舌张氏”。 兴庆池龙 唐玄宗尝潜龙于兴庆宫。及即位,其兴庆池尝有一小龙出游宫外御沟水中。奇状蜿蜒,负腾逸之状。宫嫔内竖,靡不具瞻。后玄宗幸蜀,銮舆将发,前一夕,其龙自池中御素云,跃然亘空,望西南而去。环列之士,率共观之。及上行至嘉陵江,乘舟将渡,见小龙翼舟而进。侍臣咸睹之。上泫然泣下,顾谓左右曰:“此吾兴庆池中龙也。”命以酒沃酹,上亲自祝之,龙乃自水中振鬣而去。(《出宣室志》) 【译文】 唐玄宗曾经在兴庆宫的池中放养了一条龙。等到他即位,兴庆宫池中有一条小龙游到宫外的御沟水中,腾跃奔驰。蜿蜒多姿,宫中的男男女女,没有不出来看的。后来唐玄宗幸游西蜀,出发前夕,那条龙从池中驾着白云,跃然升空,横亘千里,朝西南方向飞去。周围的文臣武士,大都看到了。等到皇上走到嘉陵江,登上船将要过江的时候,看见那条小龙紧靠在船的一侧前进,侍臣们全都看到了。皇上感动得落下热泪,看着左右的侍臣们说:“这是我兴庆池里的那条龙啊!”他命人把酒浇洒到江中,自己亲自祷告,龙才从水中奋鳞振鬣而去。 井龙 开元末,西国献狮子,至安西道中,系于驿树。近井,狮子吼,若不自安。俄顷,风雷大至,有龙出井而去。(出《国史补》) 【译文】 开元年末,西域有一个国家向朝廷进献一头狮子,走在安西的道上,有一天把狮子拴到驿站的一棵树上。这棵树离井很近。狮子发出吼声,好像恐惧不安。不一会儿,风雷大作,一条龙从井里钻出来向空中飞去。 旃然 玄宗将封泰山。进次荥阳旃然河,上见黑龙,命弓矢。亲射之。矢发龙灭。自尔旃然伏流,于今百余年矣。按旃然即济水也。济水溢而为荥,遂名旃然。《左传》云“楚师济于旃然”是也。(出《开天传信记》) 【译文】 唐玄宗将要上泰山去祭天,走到荥阳旃然河的时候,皇上看到河里有一条黑龙,就让人拿来弓和箭,亲自射它。箭刚发出那龙就消失了。从此,旃然河水安稳地流淌,到现在一百多年了。旃然河就是济水。济水溢出来形成荥水,于是就叫旃然河。《左传》上说的“楚师济于旃然”里的“旃然”就是这条河。 龙门 旧说:“春水时至,鱼发龙门。则有化者。”至今汾晋山中,龙有遗骨遗角甚众。采以为药。有五色者。(出《国史补》) 【译文】 旧时说:“春水按时到来,众鱼争跃龙门。就有变做龙的。”直到今天汾晋一带的山中,还有很多龙的遗骨遗角。可以采回来制药。龙骨、龙角有五色的。 卷第四百二十一  龙四 萧昕 遗尺潭 刘贯词 韦氏 任顼 赵齐嵩 萧昕 唐故兵部尚书萧昕常为京兆尹。时京师大旱,炎郁之气,蒸为疾厉。代宗命宰臣,下有司祷祀山川,凡月余,暑气愈盛。时天竺僧不空三藏居于静住寺。三藏善以持念召龙兴云雨。昕于是诣寺,谓三藏曰:“今兹骄阳累月矣,圣上悬忧,撤乐贬食,岁凶是念,民瘵为忧。幸吾师为结壇场致雨也。”三藏曰:“易与耳。然召龙以兴云雨,吾恐风雷之震,有害于生植,又何补于稼穑耶。”昕曰:“迅雷甚雨,诚不能滋百谷,适足以清暑热,而少解黔首之病也。愿无辞焉。”三藏不获已,乃命其徒,取华木皮仅尺余,缵小龙于其上,而以炉瓯香水置于前。三藏转咒,震舌呼祝。咒者食顷,即以缵龙授昕曰:“可投此于曲江中,投讫亟还,无冒风雨。”昕如言投之。旋有白龙才尺余,摇鬣振鳞自水出。俄而身长数丈,状如曳素。倏忽亘天。昕鞭马疾驱,未及数十步,云物凝晦,暴雨骤降。比至永崇里,道中之水,已若决渠矣。(出《宣室志》) 【译文】 唐朝旧兵部尚书萧昕曾经当过京兆尹。他当京兆尹的时候,京城里大旱,炎热郁闷之气,蒸变成一种病害。代宗皇帝命令大小臣子官吏们祷告祭祀于山川。一共一个多月,热气更盛大。那时候天竺国的和尚不空三藏住在静住寺。这个三藏和尚善于用念咒的办法把龙召唤出来兴云布雨。萧昕于是到了寺中,对三藏和尚说:“现在这里炎热的阳光连连晒了一个月了,皇上很担心,撤了音乐,减了饭食,担心年头不好,担心百姓生病。希望您设置一个坛场求一场雨好吗?”三藏说:“求场雨不难,但是召唤龙出来兴云下雨,我怕风雷震荡得太厉害,对生民植物有害,又怎么能对庄稼的春种秋收有所补救呢?”萧昕说:“迅雷急雨,确实不能滋润庄稼,恰好能够清除暑热,而略微解除百姓的病患。请您不要推辞了。”三藏不得已,就让他的徒弟取来近一尺长的一块桦树皮,在上面承接着一条小龙,把炉火、盆和香水放到前边,三藏转入念咒,大声祷告。一顿饭的时间之后,他就把桦树皮上的龙交给萧昕说:“可以把它投到曲江里去,投完要马上返回来,不要被风雨吹着淋着。”萧昕像他说的那样把龙投到江里去,随即就有一条才一尺多长的小白龙摇鬣振鳞从水中出来,一会儿就长到几丈长,宛如一条白色丝绸,忽然间横贯高天。萧昕打马急驰,追了不到几十步,云气凝聚,物象晦暗,骤然间降下暴雨。等到他到了永崇里,道上的水已经像江河决口一样了。 遗尺潭 昆山县遗尺潭,本大历中,村女为皇太子元妃,遗玉尺,化为龙,至今遂成潭。(出《传载》) 【译文】 昆山县遗尺潭,本来是大历年间,一名村女成为皇太子的元妃,元妃遗失了玉尺,玉尺变化成龙,到现在就变成了深潭。 刘贯词 唐洛阳刘贯词,大历中,求丐于苏州,逢蔡霞秀才者精彩俊爽。一相见,意颇殷勤,以兄呼贯词。既而携羊酒来宴。酒阑曰:“兄今泛游江湖间,何为乎?”曰:“求丐耳。”霞曰:“有所抵耶,泛行郡国耶?”曰:“蓬行耳。”霞曰:“然则几获而止。”曰:“十万。”霞曰:“蓬行而望十万,乃无翼而思飞者也。设令必得,亦废数年。霞居洛中左右,亦不贫,以他故避地,音问久绝。意有所恳,祈兄为回。途中之费,蓬游之望,不掷日月而得。如何?”曰:“固所愿耳。”霞于是遗钱十万,授书一缄,白曰:“逆旅中遽蒙周念,既无形迹,辄露心诚。霞家长鳞虫,宅渭桥下,合眼叩桥柱,当有应者,必邀入宅。娘奉见时,必请与霞少妹相见。既为兄弟,情不合疏。书中亦令渠出拜。渠虽年幼,性颇慧聪,使渠助为主人,百缗之赠,渠当必诺。”贯词遂归。到渭桥下,一潭泓澄,何计自达?久之,以为龙神不当我欺,试合眼叩之。忽有一人应,因视之,则失桥及潭矣。有朱门甲第,楼阁参差。有紫衣使拱立于前,而问其意。贯词曰:“来自吴郡,郎君有书。”问者执书以入。顷而复出曰:“太夫人奉屈。”遂入厅中。见太夫人者年四十余,衣服皆紫。,貌可爱。贯词拜之,太夫人答拜。且谢曰:“儿子远游,久绝音耗,劳君惠顾,数千里达书。渠少失意上官,其恨未减。一从遁去,三岁寂然。非君特来,愁绪犹积。”言讫命坐。贯词曰:“郎君约为兄弟,小妹子即贯词妹也,亦当相见。”夫人曰:“儿子书中亦言。渠略梳头,即出奉见。”俄有青衣曰:“小娘子来。”年可十五六,容色绝代,辨慧过人。既拜,坐于母下。遂命具馔,亦甚精洁。方对食,太夫人忽眼赤,直视贯词。女急曰:“哥哥凭来,宜且礼待。况令消患,不可动摇。”因曰:“书中以兄处分,令以百缗奉赠。既难独举,须使轻赍。今奉一器,其价相当。可乎?”贯词曰:“已为兄弟,寄一书札,岂宜受其赐?”太夫人曰:“郎君贫游,儿子备述。今副其请,不可推辞。”贯词谢之。因命取镇国碗来,又进食。未几,太夫人复瞪视眼赤,口两角湿下。女急掩其口曰:“哥哥深诚托人,不宜如此。”乃曰:“娘年高,风疾发动,祗对不得。兄宜且出。”女若惧者,遣青衣持碗,自随而授贯词曰:“此罽宾国碗,其国以镇灾厉。唐人得之,固无所用。得钱十万,可货之。其下勿鬻。某缘娘疾,须侍左右,不遂从容。”再拜而入。贯词持碗而行,数步回顾,碧潭危桥,宛似初到。视手中器,乃一黄色铜碗也。其价只三五环耳,大以为龙妹之妄也。执鬻于市,有酬七百八百者,亦酬五百者。念龙神贵信,不当欺人。日日持行于市。及岁余,西市店忽有胡客来,视之大喜,问其价。贯词曰:“二百缗。”客曰:“物宜所直,何止二百缗?尚非中国之宝,有之何益?百缗可乎?”贯词以初约只尔,不复广求,遂许之交受。客曰:“此乃罽宾国镇国碗也。在其国,大禳人患厄。此碗失来,其国大荒,兵戈乱起。吾闻为龙子所窃,已近四年,其君方以国中半年之赋召赎。君何以致之?”贯词具告其实。客曰:“罽宾守龙上诉,当追寻次,此霞所以避地也。阴冥吏严,不得陈首,藉君为由送之耳。殷勤见妹者,非固亲也,虑老龙之馋,或欲相陷,以其妹卫君耳。此碗既出,渠亦当来,亦消患之道也。五十日后,漕洛波腾,浼灂晦日,是霞归之候也。”曰:“何以五十日然后归?”客曰:“吾携过岭,方敢来复。”贯记之,及期往视,诚然矣。(出《续玄怪录》) 【译文】 唐朝时,洛阳人刘贯词,大历年中,在苏州要饭,遇上一个潇洒英俊的名叫蔡霞的秀才。一相见。蔡霞的态度就非常殷勤,称刘贯词为兄长。接着,他又携带着羊肉和酒来宴请刘贯词。酒将残尽的时候,他问道:“兄长现在泛游江湖之间,干什么呢?”刘贯词说:“要饭罢了!”蔡霞说:“能要得够吃吗?广泛地到各大城邑中去要吗?”刘贯词说:“像蓬草那样,走到哪里就在哪里要罢了。”蔡霞说:“那么你要到多少才能拉倒呢?”刘贯词说:“十万。”蔡霞说:“像蓬草那样飘到哪里算哪里,还指望要到十万,这是没有翅膀就想飞。假设一定能要到,亦要废弃多少年的时间。我住在洛中附近,家里也不穷,因为别的原因避到此地,音讯早就断了。我诚心试意地希望兄长能回去,路上的盘费,飘游的愿望,用不多长时间就都能得到。怎么样?”刘贯词说:“这是我很愿意的。”于是蔡霞赠送十万钱给刘贯词,又交给他一封书信,交待道:“在客栈里突然有了一个周济你的想法,就忘了仪容礼貌,立即就表露出内心的真诚。我家长是鳞虫,住在渭桥下边。你合上眼睛敲打桥柱,会有人答应的,一定邀请你进屋。我娘接见你的时候,你一定要请求与我小妹相见。既然是兄弟,感情不应该疏远。信中也让她出来拜见你。她虽然年纪小,但是性情特别聪慧,让她帮助,作为主人,赠送一百缗钱,她是一定能答应的。”刘贯词于是回归故乡。来到渭桥下,看到正是一潭深广澄澈的水。用什么办法能到里面呢?许久,认为龙神不应该欺骗我,就试探着闭上眼睛敲那桥柱。忽然有一人答应,他就睁眼看去,而没有桥和潭了,有的是一所朱红大门的宅院。宅院楼阁参差,很壮观。有一个紫衣使者站在门前,拱手问他的来意。刘贯词说:“我来自吴郡,带来了你家郎君的一封书信。”那人拿着书信进去,不一会儿又出来,说:“太夫人请你进去。”于是进入到客厅里。太夫人有四十多岁,衣服全是紫的,容貌俊美可爱。刘贯词拜见她。她也答拜。而且致谢说:“我儿子远游异乡,久绝音信,有劳您看得起,几千里把书信送到。他和上司不大相投,怨恨不减。自从他出走,三年来家里一直很寂寞。如果不是您特意前来,我的愁绪还在增加呢。”说完,她让刘贯词坐下。刘贯词说:“郎君和我约为兄弟,他的小妹就是我的小妹,也应该见她一见。”夫人说:“我儿子信中也说了。她略微地梳梳头,马上就出来见你。”不一会儿,一个婢女说道:“小娘子出来了!”只见她年龄约有十五六岁,容色美丽,是个绝代佳人。她巧言狡黠,拜见之后便坐到母亲的下首。于是令人准备酒饭。饭菜精美干净。刚开始吃饭,太夫人忽然间眼珠子发红,直瞅着刘贯词。女儿急忙说:“哥哥来到咱家,应该以礼相待,况且让他消除祸患,不能动摇。”于是就说:“信中由哥哥嘱咐,让我赠给你一百缗钱。既然难以独自供养,必须多少给一些馈赠。现在送给你一件东西,价钱相当,可以吗?”刘贯词说:“已经是兄弟,寄一封书信,难道还应该接受赏赐吗?”太夫人说:“郎君贫游,儿子在信中说得很详细,现在这样做与他的请求相符,你就不要推辞了。”刘贯词表示感谢。于是就让人取来了一只“镇国碗”。继续吃饭。不一会儿,太夫人又瞪起红红的眼珠子,口里流出涎水。女儿急忙捂住她的口说:“哥哥很真诚地托人来送信,不应该这样。”于是就对刘贯词说:“我娘年纪大了,风病发作,不能对她恭敬。你应该先出去。”女儿好像害怕的样子,让一个婢女拿着镇国碗,自己也跟出来交给刘贯词说:“这是罽宾国的碗,他们国家用它镇压灾难鬼疠。唐朝人得到它,本来没有用的,能卖上十万钱,就可以把它卖了,不到十万不能卖。我因为娘有病,必须侍奉于左右,不能从从容容地做成什么事。”她对贯词行了再拜礼,回家而去。刘贯词拿着那只碗走出几十步,回头一看,碧绿的水,陡峭的桥,和刚来时一样。看看手中的碗,乃是一个黄色铜碗,它的价钱只不过三五环罢了。他很不相信,认为龙妹胡说八道。他拿着碗到市上去卖。有给价七百八百的,也有给价五百的。考虑到龙神着重信誉,不应该骗人,就天天拿着这只碗走在市上。等到一年多以后,西市店中忽然来了一个胡客,胡客见了碗非常惊喜,就打听它的价钱。刘贯词说:“二百缗。”胡客说:“这东西应有价值,何止二百缗?况且它还不是中国的宝物,有它有什么好处?一百缗可以吗?”刘贯词因为当初约定的只是这样,不再多求。就卖了出去。胡客说:“这是罽宾国的镇国碗。在他们国家,特别盛行免除灾难的祭祷活动,这只碗丢失了,国家就闹饥茺,就发生兵戈之乱。我听说是被一个龙子偷去了,已将近四年了。他们的国君正用全国半年的税赋往回赎它。你是怎么弄到的?”刘贯词把实际情况详细地告诉了胡客。胡客说:“罽宾国的守龙上诉,应该追寻到此,这是蔡霞之所以避身异地的原因。阴冥的官吏严厉,他不敢露头,就借着你的力量把它送走而已。殷勤地让你见她妹妹,不是他本来就亲近你,而是考虑到老龙嘴馋,怕你被吃掉,让他妹妹保护你罢了。这只碗既然已经出现,他也应该回来了,也是消除祸患的一条道路。过五十天之后,洛水大波涌起,雨天灰暗,这就是蔡霞回来的征候。”刘贯词问:“为什么要五十天以后回来?”胡客说:“我带着碗过岭,他才敢回来。”刘贯词记着,等到五十天后去一看,确实是那样。 韦氏 京兆韦氏,名家女也,适武昌孟氏。唐大历末,孟与妻弟韦生同选,韦生授扬子县尉,孟授阆州录事参军,分路之官。韦氏从夫入蜀,路不通车舆,韦氏乘马,从夫至骆谷口中,忽然马惊,坠于岸下数百丈。视之杳黑,人无入路。孟生悲号,一家恸哭,无如之何。遂设祭服丧舍去。韦氏至下,坠约数丈枯叶之上,体无所损,初似闷绝,少顷而苏。经一日,饥甚,遂取木叶裹雪而食。傍视有一岩罅,不知深浅。仰视坠(“坠”字原阙,据明抄本补)处,如大井焉。分当死矣。忽于岩谷中,见光一点如灯,后更渐大,乃有二焉。渐近,是龙目也。韦惧甚,负石壁而立。此龙渐出,可长五六丈。至穴边,腾孔而出。顷又见双眼,复是一龙欲出。韦氏自度必死,宁为龙所害。候龙将出,遂抱龙跨之。龙亦不顾,直跃穴外,遂腾于空。韦氏不敢下顾,任龙所之。如半日许,意疑已过万里。试开眼下视,此龙渐低。又见江海及草木。其去(“去”字原阙,据明抄本补)地度四五丈,恐负入江,遂放身自坠,落于深草之上。良久乃苏。韦氏不食,已经三四日矣,气力渐惫。徐徐而行,遇一渔翁,惊非其人。韦氏问此何所,渔翁曰:“此扬子县。”韦氏私喜,曰:“去县几里?”翁曰:“二十里。”韦氏具述其由,兼饥渴。渔翁伤异之,舟中有茶粥,饮食之。韦氏问曰:“此县韦少府上未到(明抄本无“到”字)?”翁曰:“不知到未。”韦氏曰:“某即韦少府之妹也。倘为载去,至县当厚相报。”渔翁与载至县门。韦少府已上数日矣。韦氏至门,遣报孟家十三姊。韦生不信,曰:“十三姊随孟郎入蜀,那忽来此?”韦氏令具说此由,韦生虽惊,亦未深信。出见之,其姊号哭,话其迍厄,颜色痿瘁,殆不可言。乃舍之将息,寻亦平复。韦生终有所疑。后数日,蜀中凶问果至,韦生意乃豁然,方更悲喜。追酬渔父二十千,遣人送姊入蜀。孟氏悲喜无极。后数十年,韦氏表弟裴纲,贞元中,犹为洪州高安尉。自说其事。(出《原化记》) 【译文】 京兆人韦氏,是一名家的女儿,嫁给武昌的孟氏。唐大历年末,孟氏与内弟韦生同时入选,韦生被授扬子县尉,孟氏被授阆州录事参军,分别上路赴官。韦氏从夫到蜀地去,蜀道上不通车子,韦氏只好骑马。跟着丈夫走到骆谷口中,忽然马被惊,她掉到岸下几百丈深的地方。往下一望,黑幽幽的,没有人可以下去的道路。孟氏悲号,全家恸哭,也不能怎么样,就设供品祭奠,穿丧服戴孝,舍她而去。再说韦氏,她掉到大约几丈厚的枯烂树叶上,身上没有受伤。起初好像闷死过去,不一会儿就醒了。经过一天,她非常饥饿,就拿树叶裹上雪吃。往旁边一看,有一条岩缝,不知有多深。仰视掉下来的地方,像一口大井,按理说早该死了。她忽然从岩谷中,看见有一点光亮像灯,后来还渐渐变大。竟然是两点光亮。渐渐近了,这才看清,原来是龙眼睛。韦氏非常害怕,背着石壁而立。此龙渐渐出来,有五六丈长,到了洞穴边,腾起身来从孔中飞出去。顷刻间又看见一双眼睛,又有一条龙想要出去。韦氏自己估计必死无疑,宁肯被龙伤害,等着龙将出去的时候,一下子就把龙抱住,跨到龙身上去。龙也没理会她。直接跃到洞穴之外。于是就腾飞于空中。韦氏不敢往下看,任龙愿意到哪就到哪。好像是半天左右,她心里怀疑已经飞过万里,就睁眼往下看。这条龙渐渐飞得低了,又看到了江海和草木。她离地大约四五丈高,怕自己被龙背到江里去,就纵身自己掉下来,正好落到深草之上,好久之后才醒。韦氏已经三四天没吃东西了,气力渐渐疲乏,走路的速度极慢。遇上一位老渔翁,老渔翁惊讶她不是人。韦氏问这是什么地方。渔翁说这是扬子县。韦氏暗自惊喜,说:“这儿离县邑多远?”渔翁说二十里。韦氏详细地讲述了她的来由,又加上饥渴,老渔翁感到同情而又惊异。老渔翁的船上有茶粥,就给她吃。韦氏问道:“这个县的韦少府到任没有?”渔翁说不知道到没到。韦氏说:“我就是韦少府的姐姐,如果你能把我载去,到了县府一定好好报答。”老渔翁把她载到县府门外。韦少府已经上任多日了。韦氏到门前,让进去报告说孟家十三姐来了。韦生不信,说:“十三姐跟着孟郎入蜀地去了,哪能忽然上这儿来!”韦氏让传话人详细地述说因由。韦生虽然吃惊,也没有深信。出来一看,他姐姐号哭起来,述说她的苦难遭遇,颜色萎靡憔悴,简直不可言状。于是让她进屋休息。不久也就平复了。韦生始终有所怀疑。后几日,蜀中的凶信果然到了,韦生心里这才开朗起来,才更加悲喜交加。他酬谢老渔翁二十千钱,派人把姐姐送往蜀地。孟氏悲喜无比。几十年后,韦氏的表弟裴纲,贞元年中,还做洪州的高安尉,他亲口讲述了这件事。 任顼 唐建中初,有乐安任顼者,好读书,不喜尘俗事,居深山中,有终焉之志。尝一日,闭关昼坐。有一翁叩门来谒,衣黄衣,貌甚秀,曳杖而至。顼延坐与语。既久,顼讶其言讷而色沮,甚有不乐事。因问翁曰:“何为而色沮乎?岂非有忧耶?不然,是家有疾而翁念之深耶?”老人曰:“果如是。吾忧俟子一问固久矣。且我非人,乃龙也。西去一里有大湫,吾家之数百岁,今为一人所苦,祸且将及。非子不能脱我死,辄来奉诉。子今幸问我,故得而言也。”顼曰:“某尘中人耳,独知有诗书礼乐,他术则某不能晓。然何以脱翁之祸乎?”老人曰:“但授我语,非藉他术,独劳数十言而已。”顼曰:“愿受教授。”翁曰:“后二日,愿子为我晨至湫上。当亭午之际,有一道士自西来者,此所谓祸我者也。道士当竭我湫中水,且屠我。子伺其湫水竭,宜厉声呼曰:“天有命,杀黄龙者死?言毕,湫当满,道士必又为术,子因又呼之。如是者三,我得完其生矣。必重报。幸无他为虑。”顼诺之。已而祈谢甚恳。久之方去。后二日,顼遂往山西,果有大湫,即坐于湫旁以伺之。至当午,忽有片云,自西冉冉而降于湫上。有一道士自云中下,颀然而长,约丈余,立湫之岸,于袖中出墨符数道投湫中。顷之,湫水尽涸,见一黄龙,帖然俯于沙。顼即厉声呼:“天有命,杀黄龙者死!”言讫,湫水尽溢。道士怒,即于袖中,出丹字数符投之。湫水又竭,即震声呼,如前词。其水再溢,道士怒甚。凡食顷,乃出朱符十余道,向空掷之,尽化为赤云,入湫。湫水即竭,呼之如前词。湫水又溢。道士顾谓顼曰:“吾一十年始得此龙为食,奈何子儒士也,奚救此异类耶?”怒责数言而去。顼亦还山中。是夕,梦前时老人来谢曰:“赖得君子救我。不然,几死道士手。深诚所感,千万何言。今奉一珠,可于湫岸访之,用表我心重报也。”顼往寻之,果得一粒径寸珠,于湫岸草上,光耀洞澈,殆不可识。顼后特至广陵市,有胡人见之曰:“此真骊龙之宝也,而世人莫可得。”以数千万为价而市之。(出《宣室志》) 【译文】 唐朝建中年初,乐安有一个叫任顼的人,好读书,不喜欢尘寰俗事,居住在深山之中,有老死深山的志向。曾经有那么一天,他关上门,大白天坐于家中,有一个老头敲门前来拜访他。那老头穿黄色衣服,相貌很俊秀,拄着拐杖而来。任顼把他迎进来,坐下来与他说话。谈了半天,任顼对他语言迂讷脸色沮丧感到惊讶,看样子他心中有很不高兴的事。于是就问他说:“为什么脸色如此沮丧呢?莫非有愁事吗?不然,就是你家里有病人,你惦记得太厉害了?”老人说:“果真是这样,我忧愁地等候你问我已经等了很久了,而且我不是人,是龙。往西去一里,有一个大水池,我家在这住了几百年,现在被一个人所苦,祸事就要来了。除了你,谁也不能让我摆脱死亡。所以就来求你,有幸你现在就问我,因此就能说出来了。”任顼说:“我是尘俗中人,只知道有诗书礼乐,其它术业我就不懂了。这样怎么能使你摆脱灾祸呢?”老人说:“只要我把话告诉你,不用借助其它道术,只劳你说几十个字罢了。”任顼说:“那就教我吧。”老头说:“两天之后,请你早晨为我到大水池来一趟。正当中午的时候,有一个道士自西而来,他就是所说的祸害我的人。道士会把我池中水弄干,而且杀我。等到池水干了,你就尖声喊道:‘上天有命令,杀黄龙者死!’说完了,水池应当又满了。道士一定又施法术,你就再喊。如此喊三次,我就能保全性命了。我一定重重地报答你,希望不要有其它顾虑。”任顼答应了他,而后他乞求致谢特别恳切,老半天才离去。两天后,任顼就来到山西,果然有一个大水池。他就坐在水池旁边等着。到了正午,忽然有一片云,从西慢慢地飘来,缓缓降到水池边。有一个道士从云中走出来。这道士身体颀长,大约一丈还多。道士立在池边,从袖子里取出几张墨色符扔到池中,立刻,池水全部干涸。但见一条黄龙紧贴着池底俯卧在泥沙之中。任顼立即大声喊道:“上天有命令,杀黄龙的死!”喊完,池水马上又涨满。道士生气了,就从袖中又取出几张红字符投到池中,池水又干了。任顼又尖声大喊,喊法和刚才一样。池水就又满了。道士气坏了,一共不到一顿饭的工夫,就取出十多张红色符向空中抛去,红符全都化成红云,红云落到池中,池水再一次枯竭。任顼照样再高喊一次,池水再一次溢满。道士看着任顼说:“我花费了十年的功夫才弄到这条龙吃,你一个读书人,为什么还要救它这个异类呢?”他愤怒地责备了几句便离去了。任顼也回到山中。这天晚上,任顼梦到前几天那个老头对他说:“全仗您救了我,不然的话我已经死在道士手上了。我心里实在是感恩戴德,千言万语难以表达这种心情,现在奉献您一颗珍珠,可以在池边找到,用来表示我感恩重报之心。”任顼到池边一找,果然在池边草丛中找到一颗径寸的大珍珠,光亮耀眼,洞澈润洁,没人知它的价值。任顼特意把它拿到广陵市上去卖,有一个胡人看到了说道:“这是真正的骊龙之宝,而世人没有能得到的。”胡人用数千万的价钱把珍珠买了去。 赵齐嵩 贞元十二年,赵齐嵩选授成都县尉,收拾行李兼及仆从,负札以行,欲以赴任。然栈道甚险而狭,常以马鞭拂小树枝,遂被鞭梢缴树,猝不可脱,马又不住,遂坠马。枝柔叶软,不能碍挽,直至谷底,而无所损。视上直千余仞,旁无他路,分死而已。所从仆辈无计,遂闻于官而归。赵子进退无路,坠之翌日,忽闻雷声殷殷,乃知天欲雨。须臾,石窟中云气相旋而出。俄而随云有巨赤斑蛇,粗合拱,鳞甲焕然。摆头而双角出,蜿身而四足生。奋迅鬐鬣,摇动首尾。乃知龙也。赵生自念曰:“我住亦死,乘龙出亦死,宁出而死。”攀龙尾而附其身,龙乘云直上,不知几千仞,赵尽死而攀之。既而至中天,施体而行。赵生方得跨之,必死于泉矣。南视见云水一色,南海也。生又叹曰:“今日不葬于山,卒于泉矣。”而龙将到海,飞行渐低。去海一二百步,舍龙而投诸地。海岸素有芦苇,虽堕而靡有所损。半日,乃行路逢人,问之。曰:“清远县也。”然至于县,且无伴从凭据,人不之信,不得缱绻。迤逦以至长安,月余日,达舍。家内始作三七斋,僧徒大集。忽见赵生至,皆惊恐奔曰:“魂来归。”赵生当门而坐,妻孥辈亦恐其有复生。云:“请于日行,看有影否。”赵生怒其家人之诈恐,不肯于日行。疏亲曰:“若不肯日中行,必是鬼也。”见赵生言,犹云:“乃鬼语耳。”良久,自叙其事,方大喜。行于危险,乘骑者可以为戒也。(原阙出处,明抄本作“出《博异志》”) 【译文】 贞元十二年,赵齐嵩被选授为成都县尉,收拾行李,率领仆从,带着公文上路,前去赴任。然而栈道非常高险而且狭窄,常常用马鞭子拂到小树枝,于是鞭梢绞到树上,一时解不下来。而马又不能停下,就掉到马下。树的枝叶柔软轻细,不能把他拦住,他便一直滚到谷底。但是他并没有受伤。往上一看,石壁直上一千多仞,旁边也没有路,按理是非死不可了。跟来的仆从们无计可施,就把这事报了官,然后就回去了。赵齐嵩进退无路。第二天,他忽然听到雷声大作,才知道天要下雨。不一会儿,一个石洞中云气翻腾涌出,有一条赤斑巨蛇随着云气显露出来。这蛇有合抱粗。鳞甲焕然有光。它摆头露出双角,屈身露出四脚,鬐鬣振奋,头尾齐摇,这才知道这是龙。赵齐嵩心中想道:“我在这等着也是死,我乘龙出去也是死,我宁肯出去死!”于是他抓住龙尾,趴到龙身上去。龙乘云直上,不知已飞上几千仞高。赵齐嵩拼死地抓住不放。然后到了高空,龙蜿蜒而行,赵齐嵩这才能跨上去。一定要死到泉水中去了。向南看水天一色,那是南海。赵齐嵩叹道:“今天不死在山上,死到泉里了!”然而龙将到海的时候,飞行渐渐降低。离海还有一二百步,他就撒开手从龙身上跳下来。海边一向有芦苇,他虽然跳下来却没有摔伤。半天才路遇一人,一打听,这地方是清远县。但是到了县衙之后,他身边没有伴从凭据,人家不相信他,不能向人陈述自己的际遇。走许多日子到了长安,一个多月到了家。家里正给他“烧三七”,僧徒大集。人们忽然发现赵齐嵩来了,都吓得撒腿就跑,说是他的魂回来了。赵齐嵩迎门坐下,妻儿老小也怕他是死而复生,说:“请你到阳光下走一走,看你有没有影子。”赵齐嵩很生气,不肯到阳光里去走。疏远的亲属便说:“如果他不肯到阳光下走走,那就一定是鬼!”见到他说话,还说这是鬼在讲话。许久,赵齐嵩自己详尽地述说了死里逃生的过程,人们这才大喜。骑马走在危险之中的人,可以引以为戒呀! 卷第四百二十二  龙五 许汉阳 刘禹锡 周邯 资州龙 韦思恭 卢元裕 卢翰 李修 韦宥 尺木 史氏子 许汉阳 许汉阳,本汝南人也。贞元中,舟行于洪饶间。日暮,江波急,寻小浦路入。不觉行三四里,到一湖中,虽广而水才三二尺。又北行一里许,见湖岸竹树森茂,乃投以泊舟。渐近,见亭宇甚盛,有二青衣双鬟方鸦,素面如玉,迎舟而笑。汉阳讶之,而调以游词,又大笑,复走入宅。汉阳束带,上岸投谒。未行三数步,青衣延入宅内厅,揖坐。云:“女郎易服次。”须臾,青衣命汉阳入中门。见满庭皆大池,池中荷芰芬芳,四岸斐如碧玉。作两道虹桥,以通南北。北有大阁。上阶,见白金书曰“夜明宫”。四面奇花果木,森耸连云。青衣引上阁一层,又有青衣六七人,见者列拜。又引第二层,方见女郎六七人。目未尝睹,皆拜问所来。汉阳具述不意至此。女郎揖坐讫,青衣具饮食,所用皆非人间见者。食讫命酒。其中有奇树高数丈,枝干如梧,叶似芭蕉,有红花满树未吐。盎如杯,正对饮所。一女郎执酒,命一青衣捧一鸟如鹦鹉,置饮前栏干上。叫一声,而树上花一时开,芳香袭人。每花中有美人长尺余,婉丽之姿,掣曳之服,各称其质。诸乐弦管尽备。其人再拜。女郎举酒,众乐俱作,萧萧冷冷,窨(陈校本“窨”作“杳”)如神仙。才一巡,已夕,月色复明。女郎所论,皆非人间事,汉阳所不测。时因汉阳以人事辩之,则女郎一无所酬答。欢饮至二更,筵宴已毕,其树花片片落池中,人亦落,便失所在。一女郎取一卷文书以示,汉阳览之,乃《江海(陈校本“海”作“女”)赋》。女郎令汉阳读之,遂为读一遍。女郎又请自读一遍,命青衣收之。一女即谓诸女郎,兼语汉阳曰:“有感怀一章,欲请诵之。”女郎及汉阳曰:“善。”及吟曰:“海门连洞庭,每去三千里。十载一归来,辛苦潇湘水。”女郎命青衣取诸卷,兼笔砚,请汉阳与录之。汉阳展卷,皆金花之素,上以银字札之,卷大如拱斗。已半卷书过矣,观其笔,乃白玉为管,研乃碧玉,以玻璃为匣,研中皆研银水。写毕,令以汉阳之名押之。展向前,见数首,皆有人名押署。有名仲方者,有名巫者,有名朝阳者,而不见姓。女郎遂收索卷。汉阳曰:“有一篇欲奉和,拟继此可乎?”女郎曰:“不可。此亦每归呈父母兄弟,不欲杂尔。”汉阳曰:“适以弊名押署,复可乎?”曰:“事别,非君子所谕。”四更已来,命悉收拾。挥霍次,一青衣曰:“郎可归舟矣。”汉阳乃起。诸女郎曰:“忻此旅泊接奉,不得郑重耳。”恨恨而别。归舟忽大风,云色陡暗,寸步黯黑。至平明,观夜来饮所,乃空林树而已。汉阳解缆,行至昨晚棂口江岸人家,见十数人,似有非常。因泊舟而讯。人曰:“江口溺杀四人,至二更后,却捞出。三人已卒,其一人,虽似死而未甚。有巫女以杨柳水洒拂禁咒,久之能言曰:“昨夜水龙王诸女及姨姊妹六七人归过洞庭,宵宴于此,取我辈四人作酒。掾客少,不多饮,所以我却得来。’”汉阳异之,乃问曰:“客者谓谁。”曰:“一措大耳,不记姓名。”又云,青衣言,诸小娘子苦爱人间文字,不可得,常欲请一措大文字而无由。又问今在何处,已发舟也。汉阳乃念昨宵之事,及感怀之什,皆可验也。汉阳默然而归舟,觉腹中不安,乃吐出鲜血数升,知悉以人血为酒尔。三日方平。(出《博异志》) 【译文】 许汉阳本是汝南人。贞元年间,他乘舟走到洪饶州间。傍晚,江流很急,顺着水边的一条路线漂入,不知不觉漂出三四里,来到一个湖中。湖面虽然宽广,但是水深只有二三尺。又向北走了一里左右,见湖岸竹树繁茂,就想划过船去停泊。渐渐靠近,见这里的亭台屋宇很是广阔。有两个婢女迎着他的船微笑。这两个婢女头顶双发髻,方形丫,脸白如玉。许汉阳感到惊讶。他油腔滑调挑逗她们,她们大笑着走入宅院。许汉阳整衣束带,上岸去投宿拜谒。没走上三五步,一位婢女便迎出来,直接领进内厅,让他坐下。然后说:“这是女郎换衣服的地方。”过了一会儿,婢女让许汉阳走进中门。院里到处都是大水池,池中的荷花、菱角之类散发着芬芳,四岸像碧玉一般文彩焕然。有两座虹桥贯通南北。北边有一个大阁。拾级而上,见上面有用白金书写的三个大字:“夜明宫”。四面的奇花异草以及各种果树,森然高耸,与云相接。那婢女把他领到阁楼的头一层,那里的六七个婢女一齐向他下拜。又领到第二层,才见到六七位女郎。他还未等看清她们,她们就一齐拜见,并七嘴八舌问他从哪儿来。许汉阳详细说明自己是无意中来到这里的。女郎们请他坐定之后,婢女们送上来饮食。这些饮食都是人间不曾见过的。吃完又喝酒。院子里有一棵几丈高的大树,看枝干像梧桐。看叶子像芭蕉。树上挂满了还没有开放的红花,一朵朵大如酒杯。这棵树正对着喝酒的地方。一位女郎端着酒,让一名婢女捧来一只很像鹦鹉的鸟,放在面前的栏杆上。那鸟叫了一声,树上的花便同时开放,香气袭人。每一朵花中,都有一个一尺多高的美人。这些小美人个个都姿容婉丽,服饰飘摆,各有风韵。各种弦乐管乐的乐器都有。女郎一举杯,便众乐齐奏,忽而像萧萧马鸣,时而像泠泠的水声,就像仙乐一般。刚刚酒过一巡,天就已经黑了,月色明亮起来。女郎们谈论的,都不是人间的事。都是许汉阳所没有想到的。当时许汉阳就用人间的事与她们争辩,女郎们没法儿用常理回答。喝到二更天,宴席已经结束,那些树上的红花也一片片地落入池中,那些小美人也随之落下,便不知哪去了。一位女郎拿来一卷文书给许汉阳看。许汉阳一看,是《江海赋》。那女郎让许汉阳读一遍。许流阳就读了一遍。女郎又自己读了一遍,然后让婢女收了起来。一位女郎对众女郎和许汉阳说:“我想好一首感怀诗,想给大家朗诵一下。”女郎们和许汉阳都说好,于是那女郎吟诵道:“海门连洞庭,每去三千里。十载一归来,辛苦潇湘水。”那女郎让婢女把卷、笔、砚取来,请许汉阳为她把诗录下来。许汉阳把卷打开一看,见卷全是金花底色的白素丝绸,上面用银字写的。卷像拱斗那么大,有半卷已经写过了。看那笔,是白玉做的笔管。砚台是碧玉做的,用玻璃做的匣子。砚台里研的全是银水。写完之后,女郎让许汉阳写上自己的名字。打开往前看,看到了几首诗,都有人署名。有叫“仲方”的,有叫“巫”的,有叫“朝阳”的,而不见有写姓氏的。这时候女郎就往回要那卷。许汉阳说:“我有一首和诗,打算接着写到后边可以吗?”女郎说:“不可以。这书卷每次回家都要交给父母兄弟看,不想把你夹杂在里边。”许汉阳说:“刚才把我的名字都写上了,那怎么又可以了呢?”女郎说:“不是一回事,这不是你能明白的。”四更天一到,就让人全都收拾了。匆忙中,一位婢女说:“您可以回去了。”许汉阳便起身。众女郎说:“这次相会令人高兴,只是对你怠慢了。”大家恋恋不舍,恨恨而别。许汉阳回来的时候忽然遇上大风,云色陡然变暗,每走一步都黑暗得看不见路。到了天明,他来看他夜间喝酒的地方,乃是一片空空的树林罢了。许汉阳解开缆绳,走到昨晚所见江岸人家处,见有十几个人,好像发生了什么事情,于是就停船打听。有人说:“江口淹死了四个人,到二更天捞上来,三个人已死,另一个虽然像死了却没有完全死过去,有一个巫女为他洒拂杨柳水,念咒,四次才能讲话,他说:‘昨天晚上水龙王的几个女儿及她们的姨表姊妹六七个人回过洞庭,在这举行夜宴,用我们四个人做酒。因为客人不多,喝酒不多,所以我还能活着回来。’”许汉阳感到惊异,就问那个人说:“那个客人是谁?”那人说:“是一个穷酸的读书人,不记得他的姓名。”那人又说:“听婢女说,这些小娘子特别喜爱人间的文字,但总弄不到。她常常想向一个穷酸文人求字而没有法子。”许汉阳问那个穷酸文人现在什么地方,对方说已经开船走了。许汉阳想到昨天夜间的事,以及那些复杂的感触,都可以验证了。他默默地乘船而回,觉得肚子里不大安稳,就吐了几升鲜血,知道这全是用人血做的酒,三天之后才平定。 刘禹锡 唐连州刺史刘禹锡,贞元中,寓居荥泽。首夏独坐林亭,忽然间大雨,天地昏黑,久方开霁。独亭中杏树,云气不散。禹锡就视树下,有一物形如龟鳖,腥秽颇甚,大五斗釜。禹锡因以瓦砾投之,其物即缓缓登阶,止于檐柱。禹锡乃退立于床下,支策以观之。其物仰视柱杪,款以前趾,抉去半柱。因大震一声,屋瓦飞纷乱下,亭内东壁,上下罅裂丈许。先是亭东紫花苜蓿数亩,禹锡时于裂处,分明遥见。雷既收声,其物亦失,而东壁之裂,亦已自吻合矣。禹锡亟视之,苜蓿如故,壁曾无动处。(出《集异记》) 【译文】 唐朝连州刺史刘禹锡,贞元年中,寓居在荥泽。四月的一天,他独自坐在林亭中,忽然间下起大雨,天地一片昏黑,很久才开晴。只有亭中的一棵杏树云气不散。刘禹锡走近杏树细看,看到一物形状像龟鳖,特别污秽腥臭,有五斗大锅那么大的东西。他就扔瓦砾打它。那东西就缓缓地登上台阶,在檐柱下停住了。刘禹锡就退到床下,把书箱摞起来垫脚,观察那东西。那东西仰视着柱子的顶端,慢慢用前爪子挖去半根柱子,于是大震一声,屋上的瓦纷飞乱下。亭内东壁上,从上到下裂了一个一丈来长的口子。原先这亭东有几亩紫花苜蓿,刘禹锡这时从裂口可以分明地看到远处这些苜蓿。雷震声过后,那东西也没有了。而东壁上的裂口,也自己吻合了。刘禹锡多次去看,苜蓿如旧,墙壁竟然没有变化之处。 周邯 贞元中,有处士周邯,文学豪俊之士也。因彝人卖奴,年十四五。视其貌甚慧黠。言善入水,如履平地。令其沉潜,虽经日移时。终无所苦。云,蜀之溪壑潭洞,无不届也。邯因买之,易其名曰“水精”。异其能也。邯自蜀乘舟下峡,抵江陵,经瞿塘滟滪,遂令水精沉而视其邃远。水精入,移时而出,多探金银器物。邯喜甚。每舣船于江潭,皆令水精沉之,复有所得。沿流抵江都,经牛渚矶,古云最深处,是温峤爇犀照水怪之滨。又使没入。移时复得宝玉。云,甚有水怪,莫能名状,皆怒目戟手,身仅免祸。因兹邯亦至富赡。后数年,邯有友人王泽,牧相州,邯适河北而访之。泽甚喜,与之游宴,日不能暇。因相与至州北隅八角井。天然磐石,而甃成八角焉,阔可三丈余。且暮烟云蓊郁,漫衍百余步。晦夜,有光如火红射出千尺,鉴物若昼。古老相传云,有金龙潜其底,或亢阳祷之,亦甚有应。泽曰:“此井应有至宝,但无计而究其是非耳。”邯笑曰:“甚易。”遂命水精曰:“汝可与我投此井到底,看有何怪异。泽亦当有所赏也。”水精已久不入水,忻然脱衣沉之。良久而出,语邯曰:“有一黄龙极大,鳞如金色,抱数颗明珠熟寐。水精欲劫之,但手无刃。惮其龙忽觉,是以不敢触。若得一利剑,如龙觉,当斩之无惮也。”邯与泽大喜。泽曰:“吾有剑,非常之宝也。汝可持往而劫之。”水精饮酒伏剑而入。移时,四面观者如堵。忽见水精自井面跃出数百步。续有金龙(“龙”原作“手”。据陈校本改。)亦长数百尺,爪甲锋颖,自空拿攫水精。却入井去。左右慑栗,不敢近睹。但邯悲其水精,泽恨失其宝剑,逡巡。有一老人,身衣褐裘,貌甚古朴。而谒泽曰:“某土地之神,使君何容易而轻其百姓?此穴金龙,是上玄使者。宰其瑰璧,泽润一方。岂有信一微物,欲因睡而劫之?龙忽震怒,作用神化,摇天关,摆地轴,搥山岳而碎丘陵,百里为江湖,万人为鱼鳖。君之骨肉焉可保?昔者钟离不爱其宝,孟尝自返其珠,子不之效,乃肆其贪婪之心。纵使猾韧之徒,取宝无惮,今已啖其驱而锻其珠矣。”泽赧恨,无词而对。又曰:“君须火急悔过而祷焉,无使甚怒耳。”老人倏去。泽遂具牲牢奠之。(出《传奇》) 【译文】 贞元年间,有一个叫周邯的处士,是一位文学豪杰之士。一个彝人卖奴隶,那奴隶十四五岁,看样子很聪明伶俐。主人介绍说这奴隶善于入水,在水里如履平地一般。让他沉到水底,虽然经日移时不上来,他始终都不觉得苦。说蜀地的溪、壑、潭、洞,没有他没到过的。周邯于是就买了这个奴隶,认为他的本领不一般,给他改名叫“水精”。周邯从蜀地坐船,出山峡,到江陵。经过瞿塘峡滟滪堆滩时,他就让水精沉到水底,去看看水底到底有多深。水精入水,过了一会儿出来,捞得许多的银器物,周邯高兴坏了。每次小船泊于江岸潭边,他都让水精沉下去一次,又有收获。沿江流来到江都,经过牛渚矶。自古说最深的地方,是温峤燃烧犀角照水怪的地方。他又让水精沉下去。过了一会儿水精捞上来一块宝玉,说水底下有水怪,说不准是什么样子,都怒自狂舞,要抓他,自己仅仅能免祸。由此周邯也成为巨富。几年后,周邯有一个叫王泽的朋友在相州做太守,周邯到河北去访问他。王泽很高兴,与周邯一起游览,欢宴,一天天没有空闲。二人一起来到州北隅的八角井。所谓八角井,是用天然弯曲的石头,把井壁砌成八角形。井口宽三丈还多。这口井,早晨和晚上烟云蒸腾,弥漫出一百多步外。黑夜,有火红的光从井里射出来,可照出一千尺,看东西像白天一样清楚。自古人们相传说,有一条金龙潜伏在水底。有时候久旱不雨,人们到井边来祷告,也很灵验。王泽说:“这井里理应有至宝,只可惜没有办法探究它的虚实罢了。”周邯笑着说:“非常容易!”于是就对水精说:“你要能投到水底,看看井里有什么怪异,连王泽也会重重的赏你。”水精已经很长时间没下过水了,很高兴就脱了衣服下去了。很长时间他才出来,对周邯说:“有一条很大的黄龙,鳞如金色,抱着几颗明珠在那睡觉。水精想要把明珠抢过来,但是手中没有兵刃,怕那龙忽然发觉,所以没敢动。如果能有一把利剑,即使龙发觉了那也可以把它杀死,没有什么可怕了。”周邯和王泽非常惊喜。王泽说:“我有剑,我这把剑还是一把不比寻常的宝剑呢。你可以拿我的剑下去把明珠抢来!”水精喝了些酒,带着剑就下去了。过了一会儿,四面看热闹的人像墙一样。忽然看见水精从井面跳出来几百步远,接着有一条几百尺长,爪甲锋利的金龙从空中来抓水精,人和龙都退进入井中。左右的人心惊胆战,不敢近看。只是周邯心疼他的水精,王泽心疼他的宝剑,二人逡巡不定。有一位身穿褐裘,相貌古朴的老人来见王泽说:“我是土地神。先生怎能这么轻视自己的百姓?这口井里的金龙,是上天的使者,主宰那些瑰璧,泽润一方生灵,哪能只相信那一把小小的宝剑,而想要趁龙睡觉去把明珠抢过来呢?龙忽然震怒,作用神化,摇得动天关,摆得动地轴,捶得碎山岳,砸得碎丘陵,百里大地变成江湖,万人之众都要喂鱼鳖。到那时候,你的骨肉怎么能保得住呢?从前钟离不爱其宝,孟尝君自返其珠。你不学他们,却纵使贪婪狡诈之徒,鼓动狡诈贪婪之心,肆无忌惮地去夺宝。现在他已经被龙吃掉锻炼那些珠子了!”王泽羞愧悔恨,无言以对。土地神又说:“你必须马上悔过并且要褥告,不要让金龙太生气了!”老人倏然离去。王泽立即就准备供品祭奠。 资州龙 韦皋镇蜀末年,资州献一龙,身长丈余,鳞甲悉具。皋以木匣贮之,蟠屈于内。时属元日,置于大慈寺殿上,百姓皆传,纵观二三日,为香烟薰死。国史阙书。是何祥也?(出《纪闻》。) 【译文】 韦皋镇守巴蜀的末年,资州献来一条龙,身长一丈多,鳞和甲什么都有。韦皋把它用木匣子装着,让它在匣子里蟠屈着。当时正是正月初一,把它放在大慈寺的大殿上,百姓们一传十、十传百,随便看了三天,结果龙被香火薰死了。《国史》上缺少这件事的记载。这是什么预兆呢? 韦思恭 元和六年,京兆韦思恭与董生、王生三人结友,于嵩山岳寺肄业。寺东北百余步,有取水盆在岩下。围丈余,而深可容十斛。旋取旋增,终无耗。一寺所汲也。三人者自春居此,至七月中,三人乘暇欲取水。路臻于石盆。见一大蛇长数丈,黑若纯漆,而有白花,似锦,蜿蜒盒中。三子见而骇,视之良久。王与董议曰:“彼可取而食之。”韦曰:“不可。昔葛陂之竹,渔父之梭,雷氏之剑,尚皆为龙,安知此名山大镇,岂非龙潜其身耶。况此蛇鳞甲,尤异于常者。是可戒也。”二子不纳所言,乃投石而扣蛇且死,萦而归烹之。二子皆咄韦生之诈洁。俄而报盆所又有蛇者。二子之盆所,又欲击。韦生谏而不允。二子方举石欲投,蛇腾空而去。及三子归院,烹蛇未熟。忽闻山中有声,殷然地动。觇之,则此山间风云暴起,飞沙走石。不瞬息至寺,天地晦暝,对面相失。寺中人闻风云暴起中云:“莫错击。”须臾,雨火中半下,书生之宇,并焚荡且尽。王与董,皆不知所在,韦子于寺廊下无事。故神化之理,亦甚昭然。不能全为善,但吐少善言,则蛟龙之祸不及矣。而况于常行善道哉!其二子尸,迨两日,于寺门南隅下方索得。斯乃韦自说。至于好杀者,足以为戒矣。(出《博异志》) 【译文】 元和六年,京兆人韦思恭与董生、王生三人结友,在嵩山岳寺修习学业。寺东北一百多步的地方,岩石下有一个取水盒。水盆的围长一丈多一点,而深可装得下十斛。水是随打随增多,打多少增多少,始终不见少。全寺的人都来打水。韦思恭等三人从春天住进来,到了七月中旬,有一天,三个人趁有空就去打水。走到石盆,他们看到一条大蛇。这条大蛇有几丈长,黑得像纯漆,有白花,像锦,在石盆里弯弯曲曲地爬动。三个人吓了一跳,看了好久。王生与董生商议说:“那东西可以打死拿回去吃。”韦思恭说:“不行。以前葛陂的竹,渔父的梭,雷氏的剑,尚且都是龙,怎么知道这名山大镇之中就没有龙呢?难道不是龙在这石盆里潜身吗?况且这条蛇的鳞和甲,和一般蛇特别不一样。这可要小心!”二人没听他的话,就扔石头把蛇打死,缠绕起来拿回去煮上了。二人都嘲笑韦思恭是假正经。不一会儿有人说石盆那里又有大蛇,二人跑去一看,又要下手击蛇,韦思恭急忙劝阻。二人刚举石要投,那蛇腾空而去。等到三个人回到院子里,蛇肉还没煮熟。忽然听到山中有一种声音,地也在颤动。一看,竟然是这山中风云暴起,飞砂走石。眨眼的工夫,风沙来到寺前,天昏地暗,对面不见人。寺中的人们在风云暴起之中有人祷告说:“不要错击了好人!”片刻,天上下火,其中多半下到三位书生的屋上,烧了个净光。王生和董生都不知在哪。韦思恭在寺廊下没啥事儿。所以,神化的道理也很明显。不能全做善事,只说了一些好话,那么蛟龙之祸就没有及身,何况那些经常行善道的呢!那王生和董生的尸体,过了两天,才在寺门南边找到。这是韦思恭亲口说的。对于那些好杀生的人,此事足以为戒了。 卢元裕 故唐太守卢元裕未仕时,尝以中元设幡幢像,置盂兰于其间。俄闻盆中有唧唧之音。元裕视,见一小龙才寸许,逸状奇姿,婉然可爱。于是以水沃之,其龙伸足振鬣已长数尺矣。元裕大恐。有白云自盆中而起,其龙亦逐云而去。元裕即翰之父也。(出《宣室志》) 【译文】 从前唐太守卢元裕还没做官时,曾经在七月二十五这天设置幡幢像,又把盂兰盆放在其间,不一会儿就听到盆中有“唧唧”的声音。卢元裕过去一看,见盆里有一条才一寸来长的小龙,形状超逸,姿态奇丽,婉然可爱。于是他就用水浇它。这时候,只见那小东西伸足振鬣,转瞬间长到几尺长了。卢元裕很害怕,有白云从盆中升起,那龙也追赶着白云而飞去。卢元裕就是卢翰的父亲。 卢翰 唐安太守卢元裕子翰言,太守少时,尝结友读书终南山。日晚溪行,崖中得一圆石,莹白如鉴。方执玩忽次,堕地而折。中有白鱼约长寸余,随石宛转落涧中。渐盈尺,俄长丈余,鼓鬐掉尾。云雷暴兴,风雨大至。(出《纪闻》) 【译文】 唐安太守卢元裕的儿子卢翰说,卢元裕年轻的时候,曾经结友在终南山读书。有一天傍晚走在溪边,从石崖中拾到一块圆形石头。这石头莹晶光亮如镜子一般。正拿着玩,忽然掉到地上摔断了,里边有一条一寸多长的白鱼,随着那石头宛宛转转落到涧中。只见那条小鱼渐渐长满一尺,不一会儿又长到一丈多。它鼓鬐奋爪,昂首掉尾。于是云雷暴起,风雨大作。 李修 唐浙西观察使李修,元和七年,为绛郡守。是岁,其属县龙门有龙见。时观者千数。郡以状闻于太府。时相国河东府张弘靖为河中节度使,相国之子故舒州刺史以宗,尝为文以赞其事。(出《宣室志》) 【译文】 唐朝浙西观察使李修,元和七年,是绛郡太守。这年,这个郡所属的龙门县有龙出现,当时看见的有上千人。郡守写状子报告太府知道。当时相国是河东府的张弘靖任河中节度使,相国的儿子前舒州刺史张以宗,曾经写文章赞美这件事。 韦宥 唐元和,故都尉韦宥出牧温州,忽忽不乐,江波修永,舟船燠热。一日晚凉,乃跨马登岸,依舟而行。忽浅沙乱流,芦苇青翠,因纵辔饮马。而芦枝有拂鞍者。宥因闲援熟视,忽见新丝筝弦,周缠芦心。宥即收芦伸弦,其长倍寻。试纵之,应乎复结。宥奇骇,因置于怀。行次江馆,其家室皆已维舟入亭矣。宥故驸马也,家有妓。即付筝妓曰:“我于芦心得之,颇甚新紧。然沙洲江徼,是物何自而来?吾甚异之。试施于器,以听其音。”妓将安之,更无少异,唯短三二寸耳。方馔,妓即置之,随置复结。食罢视之,则已蜿蜒摇动。妓惊告众,竞来观之,而双眸瞭然矣。宥骇曰:“得非龙乎?”命衣冠,焚香致敬。盛诸盂水之内,投之于江。才及中流,风浪皆作,蒸云走雷,咫尺昏晦。俄有白龙百尺,拿攫升天。众咸观之,良久乃灭。(出《集异记》) 【译文】 唐元和年间,前都尉韦宥出任温州郡守,心中闷闷不乐,水路又很远,天气灼热,坐在船上也不好受。一天晚上比较凉爽,他就下船上岸,骑着马和船并行。忽然间看到一个地方,沙浅流乱,芦苇青青,于是他就撒开缰绳过去饮马。走在芦苇丛中,有的芦枝拂打马鞍,他随手就抓上来一棵,一看,看到一根新丝制成的筝弦缠在芦苇上。他立即就把筝弦拿下来,伸开一看,有两寻来长。他把弦松开,弦又立即盘结回去。他很惊奇,就把它揣到怀里。来到江馆,全家已经早到了。他是从前的驸马,家里有歌妓和乐妓。他把那根筝弦交给筝妓说:“这是我从芦苇上拾到的,挺新挺紧的,但是那是沙洲江岸,这东西是从哪来的呢?我觉得挺奇怪。你把它装到筝上,听听怎么样。”筝妓接过弦去,立即就去往筝上安装,发现这弦与其它弦完全一样,只是短了二三寸。当时正吃饭,筝妓先把弦放在那里,一放下它就又盘结起来。吃完饭一看,那弦居然蜿蜒摇动起来。筝妓吃惊地告诉大家,大家争抢着来看,见那东西居然有一双明亮的眼睛。韦宥吃惊地说:“莫非是一条龙?”于是他命人帮他穿戴好衣帽,烧香祷告。然后把那东西放到水盆里,投到大江里去。刚投到江流中,风流便大作,云雾蒸腾,惊雷滚动,天昏地暗,一条一百多尺长的白龙腾跃升空。在场的人全都看到了,老半天才渐渐消逝。 尺木 龙头上有一物如博山形,名尺木。龙无尺木,不能升天。(出《酉阳杂俎》) 龙头上有一种东西,样子像博山形状,叫尺木。龙没有尺木,就不能升天。史氏子 有史氏子者,唐无和中,曾与道流游华山。时暑甚,憩一小溪。忽有一叶大如掌,红殷可爱,随流而下。史独接得,置于怀中。坐食顷,觉怀中冷重。潜起观之,其上鳞栗栗而起。史警惧,弃林中。遂白众人:“此必龙也,可速去!”须臾,林中白烟生,弥布一谷。史下山未半,风雨大至。(出《酉阳杂俎》) 【译文】 有一个姓史的人,在唐元和年间,曾经和几位道士游华山。当时天气很热,大家坐在一条小溪旁歇息。忽然有一片手掌大的树叶顺流而下。那叶子红艳可爱,姓史的就把它捞上来,放到怀里。坐了不到一顿饭的时间,他觉得怀里很凉,就悄悄地起来观看,见那叶子上开始起鳞。他很害怕,把它扔到林子里,就告诉大家说:“这一定是条龙,应该赶快离开!”顷刻之间,林子里开始冒出白烟,布满山谷。他们往山下跑,还没跑到一半,风雨已经很大了。 卷第四百二十三  龙六 卢君畅 元义方 平昌井 虎头骨 法喜寺 龙庙 豢龙者 孔威 华阴湫 崔道枢 金龙子 黄驯 临汉豕 烧龙 柳翁 卢君畅 故东都留守判官祠部郎中范阳卢君畅为白衣时,侨居汉上。尝一日,独驱郊野,见二白犬腰甚长,而其臆丰,飘然若坠,俱驰走田间。户讶其异于常犬,因立马以望。俄而其犬俱跳入于一湫中,已而湫浪泛腾,旋有二白龙自湫中起,云气噎空,风雷大震。卢惧甚,鞭马而归。未及行数里,衣尽沾湿。方悟二犬乃龙也。(出《宣室志》) 【译文】 以前东都留守判官祠部郎中范阳的卢君畅还是老百姓的时候,侨居汉水。曾经有那么一天,他独自骑马走在郊野,看见两条狗,狗的腰身特别长,胸甚肥厚,好像悬浮着要掉下来。那两条狗一块跑在田垅上。卢君畅惊讶和一般的狗不同,就勒住马望着那两条狗。不一会儿两条狗都跳进一个大水池中,紧接着那池水便波浪汹涌,马上有两条白龙从池子里升起。云气密布当空,风雷大吼大震。卢君畅很害怕,打马往回跑,没跑出几里,衣服全被雨浇湿,才知道那两条狗就是龙。 元义方 元义方使新罗,发鸡林州。遇海岛,中有泉,舟人皆汲水饮之。忽有小蛇自泉中出。海师遽曰:“龙怒。”遂发。未数里,风云雷电皆至,三日三夜不绝。及雨霁,见远岸城邑,乃莱州。(出《国史补》) 【译文】 元义方出使新罗国,从鸡林州出发,遇到一个小岛,岛上有泉水,船上的人都打泉水喝。忽然有一条小蛇从泉眼里钻出来。海师忙说:“龙生气了!”于是立即就出发。未行几里,风云雷电全都到来,三天三夜没有停歇。等到雨过天晴,望见远处对岸的城邑,原来已是莱州。 平昌井 平昌城旧与荆水通,有神龙(“龙”字原阙。据明抄本、陈校本补)出入焉,故名龙城。外国有寺曰咀呵罗,寺有神龙住米仓中。奴取米,龙辄却。奴若常取米,龙即不与。仓中米若尽,奴向龙拜,仓即盈溢。(出《外国事》) 【译文】 平易城以前与荆水是通连的,有一条神龙在里边出出入入,所以叫做龙城。外国有一座寺叫“咀呵罗”,寺中有一条神龙住在米仓里。奴仆去取米,龙就往后退。奴仆要是经常取米,龙就不给。仓里的米用光了,奴仆就向龙跪拜,仓里的粮食就又满了。 虎头骨 南中旱,即以长绳系虎头骨,投有龙处。入水,即数人牵制不定。俄顷,云起潭中,雨亦随降。(出《尚书故实》) 【译文】 南中一带遇上天旱,就用长绳子拴住虎头骨,扔到有龙的地方。虎头骨一入水,就让几个人牵扯着,也无法让它停住。不一会儿,云就从潭中升起,雨也紧接着就下起来。 法喜寺 政阳郡东南有法喜寺。去郡远百里,而正居渭水西。唐元和末,寺僧有频梦一白龙者自渭水来,止于佛殿西楹,蟠绕且久,乃直东而去。明日则雨。如是者数矣。其僧异之,因语与人。人曰:“福地盖神祗所居,固龙之宅也。而佛寺亦为龙所依焉。故释氏有天龙八部,其义在矣。况郊野外寺,殿宇清敞,为龙之止,不亦宜乎?愿以土龙置于寺楹间,且用识其梦也。”僧召工,合土为偶龙,具告其状,而于殿西楹置焉。功毕,甚得云间势,蜿蜒鳞鬣,曲尽其妙,虽丹青之巧,不能加也。至长庆初,其寺居人有偃于外门者,见一物从西轩直出,飘飘然若升云状,飞驰出寺,望谓水而去。夜将分,始归西轩下,细而观之,果白龙也。明日因告寺僧。僧奇之。又数日,寺僧尽赴村民会斋去。至午方归。因入殿视,像龙已失矣。寺僧且叹且异,相顾语曰:“是龙也,虽假以土,尚能变化无方,去莫如其适,来莫穷其自。果灵物乎?”及晚,有阴云起于渭水,俄而将逼殿宇。忽有一物自云中跃而出,指西轩以入。寺僧惧惊,且视之,乃见像龙已在西楹上。迫而观之,其龙鬐鬣鳞角,若尽沾湿。自是因以铁锁系之。其后里中有旱涝,祈祷之,应若影响。(出《宣室志》) 【译文】 政阳郡东南有一座寺庙叫法喜寺。这寺离郡一百里远,而正处在渭水之西。唐元和年末,寺中有一个和尚频频梦见一条白龙从渭水来,在佛殿西柱子下停住,蟠绕很久,才直奔东方而去。做梦第二天就下雨。这种情况已经多次了。那和尚很奇怪,就告诉了别人。那人说:“福地是神灵居住的地方,本来就是龙的住处。而佛寺也受到龙的依赖,所以释迦牟尼有天龙八部,它的意义就在这里。何况郊野之外的寺院,殿宇清洁宽敞,作为龙的住处,不也很合适吗?希望你做一条土龙放到殿柱子之间,将用它来验证一下你的梦。”那和尚便召集工匠,用土制作一条龙。他把梦中龙的样子详细地告诉工匠们。做成之后就放在殿西柱子下边。做得很像云雾中的活龙,鳞鬣生动,动态蜿蜒,尽得其妙,即使很好的画家,也不能画得比这更像。到长庆年初,一个住在这个寺院里的人,有一天仰卧在门外,见有一个东西从窗出来,轻飘飘的,像一朵云,飞出寺院,向渭水飞去。天将黑的时候,那东西才回到西窗下。仔细一看,果然是一条白龙。第二天他就告诉了寺中的和尚。和尚觉得奇怪。又过了几天,寺里的和尚全都到村民那里会斋去了,直到晌午才回来。进殿一看,用土做的那条龙不见了。和尚们又是惊叹又是奇怪,互相看着说:“这一定是龙。尽管它是用土做的,尚且可以变化不定。去,不知它到什么地方去;来,不知它从什么地方来。果然是灵物吧?”到了晚上,从渭水飘来阴云,不多时就要逼近殿宇。忽然有一个东西从云中跳出来,从西窗飞入。和尚们又惊又怕。走近一看,见那条用土做的龙居然已经附在西柱上了。仔细一看,那龙的鬐、鬣、鳞、角,好像全都湿了。从此以后,就用铁链把它锁起来了。这以后里中有了旱涝灾情,向它祈祷,非常灵验。 龙庙 汾水贯太原而南注。水有二桥。其南桥下尝有龙见,由是架龙庙于桥下。故相国令狐楚居守北都时,有一龙自庙中出,倾都士女皆纵观。近食顷,方拿奋而去。旋有震雷暴雨焉。又明年秋,汾水延溢,有一白蛇自庙中出,既出而庙屋摧圮,其桥亦坏。时唐太和初也。(出《宣室志》) 【译文】 汾水横贯太原而向南流。水上有两座桥。那南边的桥下曾经有龙出现,因此在桥下盖了龙庙。以前相国令狐楚居守北都的时候,有一条龙从庙中出来,全城的男男女女都尽情观看,将近一顿饭的工夫,它才腾跃振奋地离去。立刻就有震雷暴雨发生。另外,第二年秋,汾水水涨,有一条白蛇从庙里出来,一出来庙就倒塌了。那桥也坏了。那时是唐朝太和年初。 豢龙者 牛僧孺镇襄州日,以久旱,祈祷无应,有处士自云豢龙者,公请致雨。处士曰:“江汉间无龙,独一湫泊中有之,黑龙也。强驱逐之,虑为灾,难制。”公固命之。果有大雨,汉水漫涨,漂溺万户。处士惧罪,亦亡去。(出《尚书故实》) 【译文】 牛僧儒镇守襄州的时候,因为久旱,祭祀求雨没见效,听说有一位处士自己说是养龙的,牛公就请他想办法下雨。那处士说:“江汉一带没有龙,只有一个水池中有一条,是黑龙。如果硬逼它出来,担心造成灾害,很难制住它。”牛公坚决让他去做,他就去了。果然下了一场大雨,汉水暴涨,淹了上万户人家。那处士怕加罪于他。吓跑了。 孔威 唐咸通末,舒州刺史孔威进龙骨一具,因有表录其事状云:“州之桐城具善政乡百姓胡举,有青龙斗死于庭中。时四月,尚有茧箔在庭。忽云雷暴起,闻云中击触声,血如酾雨,洒茧箔上,血不氵于箔,渐旋结聚,可拾置掌上。须臾,令人冷痛入骨。初龙拖尾及地,绕一泔桶,即腾身入云。及雨,悉是泔也。龙既死,剖之,喉中有大疮。凡长十余尺。身尾相半。尾本褊薄。鳞鬣皆鱼。唯有须长二丈。其足有赤膜翳之。双角各长二丈。其腹相(明抄本“相”作“光”)自龃龉。时遣大云仓使督而送州。以肉重不能全举,乃剸之为数十段,载之赴官。(出《唐年补录》) 【译文】 唐咸通年末,舒州刺史孔威进献龙骨一具,并且有表奏描述这件事说:“舒州所属的桐城县善政乡有一个百姓叫胡举,有青龙斗死在他家的院子里。当时是四月,院子里还有养蚕用的竹筛子。忽然间云雷暴起,听到云中有打斗触碰的声音,血就像下雨,洒到养蚕用的竹筛子上。那血不污染筛子,渐渐集中凝结,可以拾起来放到手掌上。不一会儿就让人感到刺骨般冷痛。一开始,一条龙尾巴拖在地上,围绕着一桶泔水。然后又腾飞钻进云里。等到下雨,下的全是泔水。龙死了之后,把它剖开,发现它的咽喉里有一个大疮。龙共长十多尺。龙的身和尾巴各占一半。尾巴又细又薄。鳞鬣就像鱼鳞。只有须子有两丈长。它的脚有红色的角膜蒙着。两只角都有两丈长。它的肚子自相抵触。当时派大云仓使指挥人马把死龙送往舒州。因为龙肉很重,不能整个搬运,就把它割成几十段,载运到州府。 华阴湫 唐咸通九年春,华阴县南十里余,一夕风雷暴作,有龙移湫,自远而至。先其崖岸高,无贮水之处,此夕徙开数十丈。小山东西直南北,峰峦草树,一无所伤。碧波回塘,湛若疏凿。京洛行旅,无不枉道就观。有好事者,自辇毂蒲津,相率而至。车马不绝音,逮于累日。京城南灵应台有三娘湫,与炭谷相近,水波澄明,莫测深浅。每秋风摇落,常有草木之叶,飘于其上。虽片叶纤芥,必而禽衔而去。祷祈者多致花钿锦绮之类,启视投之,歘然而没。乾符初。有朝士数人,同游于终南山,遂及湫所,因话灵应之事。其间不信者,试以木石投之,寻有巨鱼跃出波心,鳞甲如雪。俄而风雨晦暝,车马几为暴水所漂。尔后人愈敬伏,莫有犯者。(出《剧谈录》) 【译文】 唐朝咸通九年春,华阴县南十里多,一天晚上风雷突然大作,有龙福山造地,是远方而来。原先那地方崖岸挺高,没有贮水的地方,这天晚上山崖迁徙,崩裂开几十丈。东西向的小山变成了南北向的,而峰峦草木一无所伤。山间新池碧波回荡,清澈得像疏道的渠道。京洛的行人旅客,没有不多走路程特意来看的。有好事的,各自乘车坐船成群结伙而来。车马的声音不绝,一直持续多日。京城南灵应台有一个水池叫“三娘湫”,与炭谷相近。这池子里的水,水波澄明,深浅莫测。每到秋季秋风摇落树叶,常有一些草木之叶飘落池水之上。尽管树叶纤细微小,但是必有飞禽把它衔出去。到这里来祭祀祈祷的,多半喜欢把花钿锦绮之类的东西扔到池里去。开始扔的时候仔细看着,扔下去之后,很快沉下去了。乾符年初,有几个朝中当官的人,一块到终南山游玩,来到这个水池边。于是就有人谈到这个池子是如何如何灵验。其中有不相信的,就试探着把石头木块之类扔下去。不久便有大鱼跃出水面,鳞甲雪亮。不多时便风雨阴暗,车马差点被大水冲走。此后人们更加敬服,没有敢能触犯的。 崔道枢 唐中书舍人书颜,子婿崔道枢举进士者屡屡。一年春下第,归宁汉上所居。因井渫,得鲤鱼一头长五尺,鳞鬣金色,其目光射人。众视异于常鱼。令仆者投于江中。道枢与表兄韦氏,密备鼎俎,烹而食之。经信宿,韦得疾暴卒。有碧衣使人引至府舍,廨宇颇甚严肃。既入门,见厅事有女子戴金翠冠,着紫绣衣,据案而坐。左右侍者皆黄衫巾栉,如宫内之饰。有一吏人从后执簿领出。及轩陛间,付双环青衣,置于绣衣案上。吏引韦生东庑曹署,理杀鱼之状。韦引过。道枢云:“非某之罪。”吏曰:“此雨龙也,若潜伏于江海湫湄,虽为人所食,即从而可辨矣。但昨者得之于井中,崔氏与君又非愚昧,杀而食之,但难获免。然君且还,试与崔君广为佛道功德,庶几稍减其过。自兹浃旬,当复相召。”韦忽然而寤,且以所说,话于亲属,命道枢具述其事。道枢虽怀忧迫,亦未深信。才及旬余,韦生果殁。韦乃道枢之姑子也。数日后,寄魂于母云:“已因杀鱼获罪,所至之地,即水府,非久当受重谴。可急修黄箓道斋,尚冀得宽刑辞。表弟之过亦成矣,今夕当自知其事。”韦母泣告道枢。及暝,昏然而寝,复见碧衣人引至公署,俱是韦氏之所述。俄有吏执黑纸丹文书字,立道枢于屏侧,疾趋而入。俄见绣衣举笔而书讫,吏接之而出,令道枢览之。其初云:“崔道枢官至三品,寿至八十。”后有判云:“所害雨龙,事关天府。原之不可,案罪急追。所有官爵,并皆削除。年亦减一半。”时道枢冬季,其母方修崇福力,才及春首,抱疾数日而终。时崔妻拿咸在京师,韦颜备述其事。旧传夔及牛渚矶是水府,未详道枢所至何许。(原阙出处,陈校本作出《剧谈录》) 【译文】 唐朝中书舍人韦颜的女婿崔道枢,屡屡参加进士考试。一年春天不第,回家到汉水之畔的住处。因为淘井,从井里捉到一条五尺长的鲤鱼。这条鱼的鳞和鬣都是金色的,它的目光射人。大家见它不同于一般的鱼,就让仆人把它投到江里去。崔道枢和他的表哥韦氏,偷偷地准备炊具,把它煮着吃了。两宿之后,韦氏得病突然死去。有一个穿碧色衣服的人把他领到一处府舍,这府舍很是庄严肃穆。进门之后,他看见一个头戴金翠冠,身穿紫绣衣的女子在厅里据案而坐。左右的侍者都穿黄衣,服饰打扮有如宫中。有一个小官吏从后面拿着簿子领韦氏出来,来到廊阶之间,把簿子交给一个梳着双环的婢女,由她放到绣衣女子的桌案上。小官吏又领着韦氏来到东厢房里的一处官署,审理杀鱼的案子。韦氏把过错推到崔道枢身上,说:“不是我的罪过。”那个官吏说:“这是一条雨龙。如果它潜伏在江河湖海之中,即使被人吃了,其实可以看出它不是凡品。只是前几天你们是从井里得到它的,崔道枢和你又不是愚昧之人,把它杀着吃了,只怕罪责难逃,但是你暂且回去,与崔道枢一起多做一些佛道功德之事试试,也许可以多少减轻一些罪过。从现在算起,十天之后我还去找你。”韦氏忽然醒来,就把那官吏的话说给亲属。亲属让崔道枢详细述说杀鱼之事。崔道枢虽然心中怀有忧虑和压抑,但是也没太相信。刚到十天,韦氏果然死了。韦氏是崔道枢姑母的儿子。几天后,韦氏托梦对母亲说:“儿已经因为杀鱼而获罪,所到的地方就是水府,不久将受到严重的惩罚。母亲可以赶紧修黄箓作道场,还有希望惩办得宽一些。表弟的罪过也已经形成了,今晚他应该自知他的事情。”韦母哭着把梦中情形告诉了崔道枢。等到天黑,崔道枢昏昏沉沉地睡下,见到穿碧色衣服的人把他领到一个公署,全都像韦氏讲过的那样。不一会儿有一个拿着黑纸红字文书的个官吏,让崔道枢在屏侧站着,他自己快步走进去。不一会儿又见那个穿绣衣的女子提笔写了些什么,小官吏便接到手里走了出来,让崔道枢看那上面写了些什么。崔道枢接过来一看,先写的是,崔道枢官至三品,寿到八十;后边又写道,害死了雨龙,事关天府,不能原谅,案情紧急,所有的官爵全都消除,年寿也削减一半。当时崔道枢去的时候正处在冬季。他的母亲开始修道场做功德。刚到春季,他就卧病不起,几天便死了。那时崔道枢的妻儿老小都在京城。韦颜详细地述说了他的事情。旧时传说夔州到牛渚矶是水府,不知崔道枢所去的水府是哪里。 金龙子 唐昭宗文德二年正朔御武德殿,有紫气出于昭德殿东隅,郁郁如烟。令大内留后司寻其所出,得金龙子一枚,长五寸许。群臣称贺。帝曰:“朕不以金龙为祥瑞,以偃息干戈为祥瑞。卿等各宜尽忠,以体朕怀。”门下奏,请改文德二年为龙纪元年。(出《大唐杂记》) 【译文】 唐昭宗文德二年正月初一,皇上与群臣在武德殿议事。有一股紫气从昭德殿的东隅冒出来,好像郁郁的浓烟。皇上让宫中留后司寻找发出紫气的地方,寻到了一枚金龙子。这枚金龙子有五寸来长。群臣都向皇上祝贺。皇上说:“我不认为金龙子是祥瑞之兆,我认为偃息兵戈天下太平才是祥瑞。你们各自都应该尽忠,以体念我的这种情怀。”司事官有人禀奏,请求把文德二年改成龙纪元年。 黄驯 荆州当阳县倚山为廨宇。内有井极深。井中有龙窠。旁入不知几许。欲晴霁及将雨,往往有云气自井而出。唐光化中,有道士称自商山来,入井中,取龙窠及草药而去。其后有令黄驯者,到任之后,常系马于井旁,滓秽流渍,尽入于井中。或有讥之者,饰词以对。岁余,驯及马皆瞽。(出《录异记》) 【译文】 荆州当阳县靠山建成官署。院中有一口很深的井。井中有一个龙的巢穴。任何人不知它有多深。天要变晴以及将要下雨的时候,往往有云气从井底冒出来。唐朝光化年中,有一个道士自称从商山来,他下到井里,取到龙的巢穴和草药之后离去。这以后有一个叫黄驯的县令,到任之后,常常把马拴在井边,各种污秽之物全都进入井中。有的人指责他,他总是回答些粉饰的话。一年多一点之后,他和他的马全都瞎了眼。 临汉豕 邛州临汉县内有湫,往往人见牝豕出入,号曰“母猪龙湫”。唐天复四年,蜀城大旱,使俾守宰躬往灵迹求雨。于时邑长具牢醴,命邑寮(“寮”原作“宰”,据陈校本改)偕往祭之。三奠迨终,乃张筵于湫上,以神胙客。坐于烈日,铺席。以湫为上,每酒巡至湫,则捧觞以献。俟雨沾足,方撤此筵。歌吹方酣,忽见湫(“则捧觞以献”至“忽见湫”二十字原阙,据明抄本、陈校本补)上黑气如云,氛氲直上,狂电烨然,玄云陡暗,雨雹立至。令长与寮吏,鼓舞去盖,蒙湿而归。翌日,此一境雨足,他邑依然赤地焉(“焉”字原空阙,据明抄本补)。夫人之至诚,则龙畜亦能感动。享德济旱,勿谓不智。(出《北梦琐言》) 【译文】 邛州临汉县内有一个水池,常常有人看见有一只母猪出入,人们便叫它“母猪龙池”。唐朝天复四年,蜀城大旱,大小官员都到有灵迹的地方去求雨。这时候临汉县令也准备了牛羊肉、甜酒之类的供品,让县邑所有僚属一起到母猪龙池去祭祀。祭奠完了,就在池边摆下酒宴,让神赐福游客。游客们坐于烈日之下,铺席,把池放在被尊敬的地位,每巡酒来到池边,捧杯向池献酒。要直等到雨下得淹脚面了才能撤掉此宴。歌声乐声正盛,忽然间池上黑气如云,雾气濛濛地直往上升。狂暴的雷电炸响,黑云密布,雨雹立刻泼撒下来。县令和同僚们欢欣鼓舞,丢掉帷盖,任由雨浇湿了然后才回去。第二天,县境中雨水已足,而其它地方依然是干旱的土地。人极其真诚,那就连龙畜亦能感动。享有贤德救济旱情,不能说不是明智。 烧龙 太江之南,芦荻之间,往往烧起龙。唐天复中,澧州叶源村民邓氏子烧畬,柴草积于天井(山中穴也),火势既盛,龙突出,腾在半空,萦带为火所燎,风力益壮,狂焰弥炽,摆之不落,竟以仆地而毙。长亘数百步。村民徙居而避之。朱梁末,辰州民向氏因烧起一龙,四面风雷急雨,不能扑灭。寻为煨烬,而角不化,莹白如玉。向氏宝而藏之,湖南行军高郁酬其价而强取。于时术士曰:“高司马其祸乎?安用不祥之物以速之?”俄而被诛。(出《北梦琐言》) 【译文】 长江以南的芦荻间,往往能烧起龙来。唐天复年中,澧州叶源村一个姓邓的村民耕种前烧荒,把柴草堆在山中的洞穴中,火势着旺以后,有一条龙突然钻出来,腾在半空里。它身上带着一些火焰,因为空中风更大,火焰更旺,又不能赶快熄灭,到底把它烧死了,掉到了地上,有好几百步长。这个姓邓的村民为了避祸,把家搬到别处去了。朱梁王朝的末年,辰州一个姓向的居民烧起一条龙,四面风雷急雨都不能扑灭,很快便烧成灰烬,但是龙角没有烧化。龙角莹如白玉,姓向的把它当成宝贝珍藏着。湖南行军高郁,给姓向的一点钱就硬把龙角拿走了。当时有个术士就说:“高司马将有大祸临头,怎么还用这种不祥之物来召致祸患的来临呢?”不久,高郁果然被杀。 柳翁 天祐中,饶州有柳翁常乘小舟钓鄱阳江中,不知其居处妻子,亦不见其饮食。凡水族之类,与山川之深远者,无不周知之。鄱阳人渔钓者,咸谘访而后行。吕师造为刺史,修城掘濠,至城北则雨,止后则晴。或问柳翁。翁曰:“此下龙穴也。震动其上,则龙不安而出穴。龙出则雨矣。掘之不已。必得其穴,则霖雨方将为患矣。”既深数丈,果得方木长数十尺,交构叠之,累积数十重,其下雾气冲人,不可入而止。其木皆腥涎萦之,刻削平正,非人力所及。自是果霖雨为患。吕氏诸子将网鱼于鄱阳江,召问柳翁。翁指南岸一处,“今日唯此处有鱼,然有一小龙在焉。”诸子不信,网之,果大获。舟中以巨盆贮之。中有一鳝鱼长一二尺,双目精明,有二长须,绕盆而行。群鱼皆翼从之,将至北岸。遂失所在。柳翁竟不知所终。(出《稽神录》) 【译文】 天佑年间,饶州有个姓柳的老头经常坐着小船在鄱阳江里钓鱼,不知他在哪里居住,也不知他的妻子儿女是谁,也没人见过他吃饭喝水。凡是水族之类,以及山川的多深多远,他没有不知道的。鄱阳打渔的人们,全都先问他然后再行动。吕师造任刺史时,他大兴土木,修城挖沟,挖到城北就下雨,一停天就晴。有人问柳老头这是怎么回事。柳老头说:“这下面是龙穴。在它上面吵闹震荡,那么龙就不安,就从穴中跑出来,龙出来就要下雨。不停地挖下去,肯定会挖到龙穴,那就会下雨不止成为灾难了。”挖到几丈深之后,果然挖到了。有一些几十尺长的方木,交叉叠摞在一起,累积几十层。那下边黑洞洞的,而且雾气冲人,不能进去,就不挖了。那些木头上都缠绕着龙的口水,一股腥味,而且刻削得很平滑,很方正,不是人力所能达到的。从此,果然连连下雨成为灾难。吕家的几个子弟要到鄱阳江上去捕鱼,把柳老头找来问他哪里有鱼。柳老头指着南岸一个地方说:“今天只有那个地方有鱼,但是有一条小龙也在那里。”几个孩子不信,就去下网,果然大有收获。他们把打上来的鱼全都放在船上的一只大盆里。其中有一条一二尺长的鳝鱼,两眼精光有神,还有两根长须。它绕盆而行,群鱼都在两边跟着它。要到北岸的时候,盆里的鱼全都没了。姓柳的老头也不知哪去了。 卷第四百二十四  龙七 阎浮龙 吴山人 白将军 温媪 柳子华 斑石 张公洞 五台山池 张老 费鸡师 汾水老姥 李宣 濛阳湫 盐井龙 尹皓 阎浮龙 龙在阎浮提者五十七亿。龙于翟陁尼不降浊水。西洲人食浊则夭。单越人恶冷风,龙不发冷。于弗姿提洲,不作雷声,不起电光。东洲恶之也。其雷声,兜率天作歌颂音,阎浮提作海潮音。其雨,兜率天上雨摩尼,获世城雨美膳。海中注雨不绝如连。阿修中雨罗丘伏,(《酉阳杂俎》三“阿修中雨罗丘伏”句作“阿修罗中雨兵仗”,此有倒讹)阎浮提中雨清浮水。(出《酉阳杂俎》) 【译文】 在阎浮提的龙共有五十七亿。在翟陁尼的龙不往地上降污浊的水。西洲人食用了污浊的水就夭亡。单越人厌恶冷风,龙就不发冷。在弗姿提洲,龙不作雷声,不起电光。而这些都是东洲厌恶的。那雷声,兜率天作歌颂的声音,阎浮提作海潮的声音;那雨,兜率天上下的是摩尼,获世城下的是好饭菜。海中下雨不止,雨水象连到了一起。阿修中下罗丘伏;阎浮提中下清浮水。 吴山人 陇州吴山县,有一人乘白马夜行,凡县人皆梦之。语曰:“我欲移居,暂假尔牛。”言讫即过。其夕,数百家牛,及明,皆被体汗流如水。于县南山曲出一湫,方圆百余步。里人以此湫因牛而迁,谓之“特牛湫”也。(出《独异志》) 【译文】 陇州吴山县,有一个人骑着一匹白马夜间走路,全县的人都梦到了他。他说:“我想要搬家,暂时借你们的牛用一下。”说完他就走了。那天夜里,好几百家的牛,到天明一看,全都一身大汗。在县南山弯处出现了一个方圆一百多步的大水池。乡里人因为这个水池是用牛迁来的,就叫它“特牛池”。 白将军 僧元可言,近传有白将军者尝于曲江洗马,马忽跳出惊走。前足有物,色白如衣带,萦绕数匝,遽令解之。血流数升。白异之,遂封纸帖中,藏于衣箱。一日,送客至浐水,出示诸客。客曰:“盍以水试之?”白以剑划地成窍,置虫于中,沃盥其上。少顷,虫蠕而长,窍中泉涌。倏忽自盘若一席,有黑气如香烟,径出檐外。众惧曰:“必龙也。”遂急归。未数里,风雨骤至,大震数声。(出《酉阳杂俎》) 【译文】 和尚元可说,近来传闻,有一个被人们称作白将军的人曾经在曲江洗马,那马忽然就跳出去惊跑了。马的前腿上有个东西,白色,象衣带,在马腿上缠了好几圈儿。白将军急忙让人把马腿上的那个东西解下来。马流了几升血。白将军感到奇怪,就把那个带状的虫子封到纸帖里,装进箱子。有一天,送客来到浐水,白将军把那虫拿出来让客人观看。客人说:“为何不用水试它一下?”白将军就用剑在地上挖了一个坑,把那虫子放到里边,再用水浇它。不一会儿,那虫开始蠕动,而且长长了。坑里头泉水涌动。忽然那虫自己盘起来,象一个坐席那么大,有黑气冒出来,象香烟袅袅,径直飘出檐外。大伙恐惧地说:“这一定是龙!”于是就急忙回来。没走几里,风雨骤然袭来。 温媪 温媪者,即康州悦城县孀妇也,绩布为业。尝于野岸拾菜,见沙草中有五卵,遂收归,置绩筐中。不数日,忽见五小蛇,壳一斑四青。遂送于江次,固无意望报也。媪常濯浣于江边。忽一日,见鱼在水跳跃,戏于媪前。自尔为常,渐有知者。乡里咸为龙之母,敬而事之,或询以灾福。亦言多徵应。自是媪亦渐丰足。朝廷知之,遣使徵入京师。至全义岭,有疾,却返悦城而卒。乡里共葬之江东岸。忽一夕,天地晦暝,风雨随作。及明,移其冢于西,而草木悉于西岸。(出《岭表录异》) 【译文】 温媪是康州悦城县的一个寡妇,以织布为业。有一天她到野外江边拾菜,发现沙草中有五只鸟蛋,就捡了回来,放到织布用的筐子里。不几天,忽然出现五条小蛇,一条花的,四条青的。于是她就把它们送到江边去了。本来无意让它们回报什么。她常常在江边洗衣服。忽然有一天,她发现鱼在水里跳跃,在她面前做游戏。从此以后经常有这样的事。渐渐有人知道了,乡里人都认为她是龙的母亲,对她特别尊敬。有的人向她询问祸福吉凶,她说得也多半都很应验。从此她也渐渐富足起来。朝廷知道了,派人把她召到京里,走到全义岭,她病了,就回到悦城县而病死。乡里人一起把她葬到江的东岸。忽然有一天晚上,天地昏黑,风雨大作。等到天明,见她的坟已由江东挪到江西,而且草木也全都挪在西岸。 柳子华 柳子华,唐时为城都令。一旦方午,忽有犊车一乘,前后女骑导从径入厅事。使一介告柳云:“龙女且来矣。”俄而下车,左右扶卫升阶,与子华相见。云:“宿命与君合为匹偶。”因止。命酒乐极欢,成礼而去。自是往复为常,远近咸知之。子华罢秩,不知所之。俗云:“入龙宫,得水仙矣。”(原阙出处,明抄本作“出《剧谈录》”) 【译文】 柳子华唐朝时做城都县令。有一天正午,忽然有一辆牛车,前后有骑马的女子引导来到厅堂上。有一位女子上前告诉柳子华说:“龙女将要来到。”不久,龙女下了车,由左右搀扶卫护着走上台阶来,与柳子华相见。她说:“命中注定我和你要结成夫妇。”于是就住下了。柳子华命人准备酒席、乐队,举行婚礼之后,龙女才离去。从此她常来常往。远近的人们全都知道。柳子华罢官以后,谁也不知他到哪儿去了。一般人都说他去了龙宫,成为水仙了。 斑石 京邑有一士子,因山行,拾得一石子。青赤斑斓,大如鸡子。甚异之。置巾箱中五六年。因与婴儿弄,遂失之。数日,昼忽风雨暝晦,庭前树下,降水不绝如瀑布状。人咸异其故。风雨息,树下忽见此石已破,中如鸡卵出壳焉。乃知为龙子也。(出《原化记》) 【译文】 京城里有一位士人,顺着山走路,捡到了一块石子。这块石子斑斓多彩,有鸡蛋那么大。这人觉得很奇怪,就把它放到衣箱里,一放就是五六年。后来,由于他拿出来给孩子玩,就丢失了。几天后,大白天就忽然间风雨大作,天地昏黑,院子里的一棵树下,降水不绝就象瀑布一样。人们都感到惊异,不知是什么原因。风雨停息之后,忽然发现那块石子就在那树下,但石子已破,里边就象小鸡出壳一样。这才知道是龙子。 张公洞 义兴县山水秀绝,张公洞尤奇丽。里人云,张道陵修行之所也。中有洞壑,众未敢入。土氓姚生习道,挈杖瓶火,负囊以入。约行数百步,渐渐明朗,云树依稀。近通步武,又十余里,见二道士对弈。曰:“何人?焉得来此?”具言始末。曰:“大志之士也。”姚生馁甚,因求食。旁有青泥数斗(“斗”原作“十”,据明抄本改),道士指曰:“可食此。”试探咀嚼,觉芳馨,食之遂饱。道士曰:“尔可去,慎勿语世人。”再拜而返,密怀其余。以访市肆,偶胡贾见。惊曰:“此龙食也。何方而得?”乃述其事。俱往寻之,但黑巨穴,不复有路。青泥出外,已硬如石,不可复食。(出《逸史》) 【译文】 义兴县山水秀丽卓绝,张公洞尤其秀美奇异。当地人说,这就是张道陵修行的地方。这里边有一个山洞,众人谁也不敢进去。有个姓姚的当地人知道道路,拿着棍子,带着火把,背着行囊进去了。大约走了几百步,渐渐地明朗起来,依稀能望见云和树木。走近之后,发现自己走上了一条别人走过的小路。又走了十几里,他看到两个道士正在下棋。道士问:“你是谁?你是怎么进来的?”他从头到尾详细说了一遍。道士说:“这还是个有大志的人呢!”姓姚的饿得厉害,就向道士要吃的。旁边有几斗青泥。道士指着青泥说:“可以吃这个。”他试探着尝了尝,觉得挺香,就吃,就饱了。道士说,“你可以走了。千万不要告诉别人。”姓姚的再拜而返,偷偷把吃剩的青泥揣了回来。他带着这些青泥在市肆间寻访,偶然被一个作买卖的胡人看见了,胡人吃惊地说:“这是龙的食物,是从哪弄来的?”他就把事情告诉了胡人。胡人和他一块来寻找,一看,那里只有一个黑黑的大洞,不再有路。青泥拿到外边来已象石头那么硬。不能再吃。 五台山池 五台山北台下有龙池约二亩有余。佛经云,禁五百毒龙之所,每至亭午,昏雾暂开,比丘及净行居士方可一睹。比丘尼及女子近,即雷电风雨时大作。如近池,必为毒气所吸,逡巡而没。(出《传奇》,明抄本作“出《传载》”) 【译文】 五台山北台下有一个二亩多地的龙池。佛经上说,这是关押五百毒龙的地方。每天到了正午,昏暗的池雾暂时散开,和尚和品行高洁的居士才能看一眼。如果尼姑和女人走近,雷电风雨立时就大作。如果走近池边,一定会被毒气吸到池子里,慢慢沉下去。 张老 荆湘有僧寺背山近水,水中有龙。时或雷风大作,损坏树木。寺中有掸钟张老者,术士也。而僧不知。张老恶此龙损物,欲禁杀之,密为法。此龙已知,化为人,潜告僧曰:“某实龙也,住此水多年。或因出,风雨损物,为张老所禁,性命危急,非和尚救之不可。倘救其命,奉一宝珠,以伸报答。某即移于别处。”僧诺之。夜唤张老,求释之。张老曰:“和尚莫受此龙献珠否?此龙甚穷,唯有此珠,性又吝恶。今若受珠,他时悔无及。”僧不之信。曰:“君但为我放之。”张老不得已,乃放。龙夜后送珠于僧,而移出潭水。张老亦辞僧去。后数日,忽大雷雨,坏此僧舍,夺其珠。果如张老之言。(出《原化记》) 【译文】 荆湘有一座僧寺背山近水,水中有一条龙。这条龙时常兴大风下暴雨,毁坏树木。寺中有一个撞钟的张老头,他是一位术士,而和尚并不知道。张老厌恶这条龙祸害东西,就想要把它拘禁起来杀死它。他暗中做法,这条龙已经知道。龙变成人,偷偷地告诉和尚说:“我是一条龙,住在这水中已经多年了。或许因为我出去的时候,风雨损坏了东西,被张老看禁起来了。我的性命危急,除了你谁也救不了我。如果你能救我一命,我给你一颗宝珠以示报答。我立即就搬到别的地方去。”和尚答应了。夜间喊来张老,求他把龙放掉。张老说:“你不要龙给你的那颗珠子行不行?这条龙特别穷,只有这颗珠子,它的性情又是吝啬凶恶的,现在要是要了他的珠子,以后后悔就来不及了。”和尚不相信他说的,说:“你只管为我放了它吧!”张老不得已,就放了。龙这一夜之后送珠子给和尚,从此搬移别处。张老也辞别和尚走了。几日后,忽然一阵大雷雨,毁坏了和尚的僧舍,夺回那宝珠。果然象张老说的那样。 费鸡师 蜀川有一费鸡师者,善知将来之事,而亦能为人禳救。多在邛州。蜀人皆神之。时有一僧言,往者双流县保唐寺,寺有张二师者,因巡行僧房,见有空院,将欲住持,率家人扫洒之际,于柱上得一小瓶子。二师观之,见一蛇在瓶内。覆瓶出之,约长一尺,文彩斑驳,五色备具。以杖触之,随手而长。众悉惊异。二师令一物挟之,送于寺外。当携掇之际,随触随大,以至丈余,如屋椽矣。二人担之方举,送者愈惧,观者随而益多。距寺约二三里,所在撼动之时,增长不已。众益惧,遂击伤,至于死。明日,此寺院中有虹蟪,亭午时下寺中。僧有事至临邛,见鸡师说之。鸡师曰:“杀龙女矣!张二师与汝寺之僧徒。皆当死乎!”后卒如其言。他应验不可胜记。竟不知是何(“何”字原阙。据陈校本补)术。韦绚长足为杜元颖从事,其弟妹皆识费师。于京中已悉知有此事。自到,即询访鸡师之术。凡有病者来告,鸡师发即抱一鸡而往。及其门,乃持咒其鸡,令入内,抵病者之所。鸡入而死,病者差。鸡出则病者不起矣。时人遂号为“费鸡师”。又以石子置病者腹上,作法结印,其石子断者,其人亦不起也。又能书符,先焚符为灰,和汤水,与人吞之,俄复吐出,其符宛然如不烧。又云,城南建昌桥下,其南岸先有龙窟,岁常损人。至有连马而溺者,如有攫拿于水。当韦皋时,前后运石,凡几万数。顷之,石复失焉。后命道士投简于内,以土筑之,方满。自此之后,龙窟移于建昌寺佛殿下,与西廊龙井通焉。而建昌桥下,往往损人而不甚也。询问吏卒,往时人马溺于其间,良久尸浮皆白,其血被吮吸已尽,而尸乃出焉。(出《戎幕闲谈》) 【译文】 蜀川有一个被人所称为“费鸡师”的人,善于预知将来的事,而且也能为人祭祀作法进行解救。他多半住在邛州,蜀人都把他当成神。当时有一个和尚说,以前双流县有一座保唐寺,寺里头有一个叫张二师的人,因为巡行僧房,见到有所空院落,将要住进去。张二师率领家人洒扫这个院子的时候,在一根柱子上拾到了一个小瓶子。张二师一看,见瓶中装有一条小蛇。张二师把蛇从瓶子里倒出来。那蛇大约有一尺来长,文彩斑驳,五色俱全。他用木棍触动它,它随着他的触动而长大。大家都感到惊异。张二师让人用一种东西挟制它,把它送到寺外去。当摆弄它的时候,它随触随大,以至于长到一丈多长,赶上一根椽子了。两个人抬才能把它抬起来。往外送的人更加害怕。围观的人也越来越多。离寺二三里的地方,它随着那撼动,不停地增长。众人更加惧怕,就把它打伤,以至于打死。第二天,有一道彩虹于正午时分下到寺中。这个和尚因事来到邛州,就把这件事对费鸡师讲了。费鸡师说:“杀死龙女了!张二师和你们寺中的和尚们都得死啊!”后来,终于象他说的那样都死了。他应验的事情数不胜数,却不知是什么法术。韦徇的大哥做杜元颖的从事,他的弟弟妹妹都认识费鸡师,在京中已经全都知道有此事。杜元颖自从到任,就询访费鸡师的法术。凡是有病的来告知费鸡师,费鸡师就抱着一只鸡前往。到了门口,他抱着鸡念咒,让鸡进去。到了病人住的地方,鸡就死了,病人就能痊愈;如果鸡进而复出,那么有病的人就永远起不来了。当时人们因此叫他“费鸡师”。他又把石子放到病人的肚子上,作法念咒,那石子断了的,那人也就没救了。又能写符。先把符烧成灰,和以汤水,让病人吞下,不一会儿又吐出来,那符竟然象没烧过一样。又说,城南建昌桥下,它的南岸以前有龙窟,一年一年常常害人。甚至有连人带马一块掉进去淹死的,好象被人捉拿到水里去似的。在韦皋那时候,先后一共运来几万块石头,顷刻之间,石头又全都没了。后来让道士把一封书简投进去,然后象筑墙那样把土倒进去,这才填满。从此之后,龙窟挪到建昌寺佛殿下边,与西廊的龙井相通了。而建昌桥下,往往有人受害,但是不严重。听吏卒说,以前人和马被淹在水里,很长时间才能浮上尸体来,尸体全都很白。血被吸吮已尽,尸体才能浮上来。 汾水老姥 汾水边有一老姥获一赤鲤,颜色异常,不与众鱼同。既携归,老姥怜惜,且奇之。凿一小池,汲水养之。经月余后,忽见云雾兴起,其赤鲤即腾跃,逡巡之间,乃渐升霄汉,其水池即竭。至夜,又复来如故。人见之者甚惊讶,以为妖怪。老姥恐为祸,颇追悔焉。遂亲至小池边祷祝曰:“我本惜尔命,容尔生,反欲祸我耶?”言才绝,其赤鲤跃起,云从风至,即入汾水。唯空中遗下一珠,如弹丸,光晶射人。其老姥得之,众人不敢取。后五年,老姥长子患风,病渐笃,医莫能疗,老姥甚伤。忽意取是珠,以召良医。其珠忽化为一丸丹。老姥曰:“此赤鲤遗我,以救我子,答我之惠也。”遂与子服之,其病寻愈。(出《潇湘录》) 【译文】 汾水边有一位老太太弄到一条红色鲤鱼,颜色异常,不与众鱼相同。把这条鱼拿回家之后,老太太可怜它,又觉得它挺怪,就挖了一个小水池,放上水把它养起来。经过一个多月之后,忽然发现那水池云雾兴起,那鲤鱼就在里边腾跃,转眼之间,就渐渐升入云天。那水池就干了。到了晚上它就又回来了,和原先一样。看到的人都很惊讶,以为是妖怪。老太太怕它作祸,特别后悔。于是她就亲自到小池边祷告说:“我本来怜惜你的性命,容许你活下来,你反倒想要祸害我吗?”话才说完,那鲤鱼就跳起来,云跟着风来,就投到汾水里去了。只从空中丢下来一颗珍珠,弹丸那么大,晶莹光亮,耀眼夺目。那老太太得了。别人不敢动。五年后,老太太的大儿子得了风病,病情越来越重,谁也治不好。老太太特别伤心,忽然想用那颗珠子招聘名医。一看,那珠子已变成一粒丹药。老太太说:“这是鲤鱼送给我,用来救我儿子,报答我的恩惠的。”于是就给儿子吃下去,果然不久就好了。 李宣 李宣宰阳县,县左有潭,传有龙居,而鳞物尤美。李之子惰学,爱钓术,日住潭上。一旦龙见,满潭火发,如舒锦被。李子褫魄,委竿而走。盖钓术多以煎燕为饵,果发龙之嗜欲也。(出《北梦琐言》) 【译文】 李宣在阳县做县令,县左边有个水潭,传说有龙住在里边,而且鳞角特别好看。李宣的儿子学业上很懒惰,喜欢钓术,一天到晚呆在潭上。有一天龙果然出现了,满潭着起火来,就象展开的锦被。李宣的儿子吓得魂飞魄散,扔掉钓竿就跑。大概钓术都是以前燕为饵,果然诱发了龙的嗜欲。 濛阳湫 彭州濛阳县界,地名清流,有一湫。乡俗云,此湫龙与西山慈母池龙为昏,每岁一会。新繁人王睿乃博物者,多所辨正。尝鄙之。(“尝鄙之”原作“当鄙”,据《北梦琐言》[云自在龛丛书本]改)秋雨后经过此湫,乃遇西边雷雨冥晦,狂风拔树。王睿絷马障树而避。须臾,雷电之势,止于湫上,倏然而霁,天无纤云。诘彼居人,正符前说也。云安县西有小汤溪。土俗云,此溪龙与云安溪龙为亲。此乃不经之谈也。或一日,风雷自小汤溪,循蜀江中而下(“下”原作“不”,据陈校本改),至云安县。云物回薄,入溪中,疾电狂霆诚可畏。有柳毅洞庭之事,与此相符。小汤之事自目睹。(明抄本作“出《北梦琐言》”) 【译文】 彭州濛阳县境内,一个名叫“清流”的地方,有一个水池。乡里一般人都说,这池里的龙与西山慈母池里的龙是夫妻,每年会一次面。新繁人王睿是个能辨识许多事物的人,经他辨别而得出正确结论的事情有许多。他曾经对上述说法看不起。有一回一场秋雨之后,他路过这个水池,竟然遇上西边雷雨昏暗,狂风拔树。他把马拴到一棵树上避雨。不多时,雷电在池上停止,倏然间雨住天晴,万里无云。问那些住在本地的人这是怎么回事,说法与前边说的正好相符。云安县西有个小汤溪,当地人说,这溪里的龙与云安溪里的龙是亲戚。这是不合常理的说法。有一天,风雷从小汤溪沿着蜀江而下来到云安县,云中物旋转到溪边长满草丛地方,进入溪中,风雷闪电,实在可怕。有柳毅洞庭传书一事,与此说相符。小汤溪的事是亲眼所见。 盐井龙 王蜀时。夔州大昌盐井水中往往有龙,或白或黄,鳞鬣光明。搅之不动,唯沮(“沮”原作“柤”,据《北梦琐言》改)沫而已。彼人不以为异。近者秭归永济井卤槽,亦有龙蟠,与大昌者无异。识者曰:“龙之为灵瑞也,负图以升天,今乃见于卤中,岂能云行雨施乎?”云安县汉成宫绝顶,有天池深七八丈。其中有物如蜥蜴,长咫尺,五色备具,跃于水面,象小龙也。有高遇者为刺史,诣宫设醮,忽浮出。或问监官李德符曰:“是何祥也?”符曰:“某自生长于此,且未常见汉成池中之物。高既无善政,谄佛侫神,亦已至矣。安可定其是非也?”夷陵清江有狼山潭,其中有龙。土豪李务求祷而事之。往见锦(“江有狼山潭”至“往见锦”二十一字原阙,据明抄本、陈校本补)衾覆水,或浮出大木,横塞水面,号为龙巢。遂州高栋溪潭,每岁龙见,一如狼山之事。(出《北梦琐言》) 【译文】 王蜀的时候,夔州大昌的盐井水中往往有龙,有的白,有的黄,鳞和鬣闪闪发光。搅动井里的水,龙也不动,只吐一些白沫而已。那里的人司空见惯,不以为怪。近来秭归县永济井的卤槽子里,也有龙,与大昌盐井里的没什么两样。认识龙的人说:“龙作为一种灵瑞,是为了行云布雨而到天上去的。现在却出现在卤水里,怎么能云行雨施呢?”云安县汉成宫山的最顶上,有一个七八丈深的天池。池中有一种动物象蜥蜴,八寸来长,五色具备,跳动在水面上,象小龙。有一个叫高遇的人做刺史,他来到汉成宫进行祭祀,那东西忽然就浮上水面。有人问监官李德符说:“这是什么征兆呢?”李德符说:“我从小生长在这里,还没见过汉成池中的那种东西。高遇既然没有善政,对佛和神如此谄侫讨好,也已经做到家了,怎么能确定他是对是错呢?”夷陵的清江有一个狼山潭,潭中有一条龙。土豪李务求到潭边祷告,往潭中一看,锦被盖着水面。或者浮出大木头来,横塞在水面上,叫作龙巢。遂州高栋的溪潭,年年都有龙出现,和狼山潭完全一样。 尹皓 朱梁尹皓镇华州。夏将半,出城巡警。时蒲雍各有兵戈相持故也。因下马,于荒地中得一物如石,又如卵。其色青黑,光滑可爱。命左右收之。又行三二十里,见村院佛堂(“堂”字原阙,据明抄本补)。遂置于像前。其夜雷霆大震,猛雨如注,天火烧佛堂,而不损佛像。盖龙卵也。院外柳树数百株,皆倒植之。其卵已失。(出《玉堂闲话》) 【译文】 朱梁时尹浩镇守华州。夏季将过去一半。一日,他出城巡警。因为当时蒲雍各有兵戈相持,于是就下马。他在地上捡到一个东西,像石,又像卵。它是青黑色的,光滑可爱。他让左右把它收起来。又走了二三十里,见村院里有佛堂,就把那个像石又像卵的东西放到佛像前。那一夜雷霆大震,暴雨如注,天火烧了佛堂,却没有损坏佛像。大概那是龙卵。院外有数百棵柳树,全都倒过来了。卵已经失去。 卷第四百二十五 龙八 龙 张温 郭彦郎 王宗郎 犀浦龙 井鱼 安天龙 曹宽 梦青衣 蛟 汉武白蛟 浔阳桥 王述 王植 陆社儿 长沙女 苏颋 斗蛟 洪氏女 洪贞  老蛟 武休潭 伐蛟 龙 张温 王蜀时,梓州有张温者好捕鱼,曾作客馆镇将。夏中,携宾观鱼,偶游近龙潭之下。热甚,志不快。自入水举网,获一鱼长尺许,鬐鳞如金,拨刺不已。俯岸人皆异之。逡巡晦暝,风雨骤作。温惶骇,奔走数里,依然烈景。或曰:“所获金鱼,即潭龙也。”是知龙为鱼服,自贻其患。苟无风雨之变,亦难逃鼎俎矣。龙潭取鱼,亦宜戒慎。(出《北梦琐言》) 【译文】 王蜀的时候,梓州有一个叫张温的人喜欢捕鱼,曾经做客馆的镇将。夏天里,他陪着客人看鱼,偶然走近龙潭之下。这时天热得厉害,心里头很不爽快,他就进到龙潭,撒网捕到一条一尺来长的鱼。这条鱼的鬐和鳞都是金色的,不停地蹦跳。在岸上俯着的人都很惊异。不一会儿,天阴暗起来,风雨骤然而起。张温害怕,跑出去好几里地,风雨依然猛烈。有人说,他捉到的那条金鱼,就是一条龙。这才知道,龙因为穿了鱼的衣服,自己给自己惹了麻烦,如果没有风雨的变化,它也很难逃过被煮吃的下场。到龙潭打鱼,也是应该千万谨慎才好。 郭彦郎 世言乖龙苦于行雨,而多窜匿,为雷神捕之。或在古木及楹柱之内,若旷野之间,无处逃匿,即入牛角或牧童之身。往往为此物所累而震死也。蜀邸有军(“军”原作“青”,据明抄本、陈校本改)将郭彦郎者,行舟侠江,至罗云溉。方食而卧,心神恍惚如梦,见一黄衣人曰:“莫错。”而于口中探得一物而去。觉来,但觉咽喉中痛。于是篙工辈但见船上雷电晦暝,震声甚厉。斯则乖龙入口也。南山宣律师,乖龙入中指节,又非虚说。所以孔圣之言,迅雷风烈必变,可不敬之乎?”(出《北梦琐言》) 【译文】 世人传说有了过错的龙不敢行雨,大多都到处逃窜藏匿,被雷神追捕。有的藏在古木和楹柱之内。如果是在旷野间,没有地方躲藏,就可能藏进牛角或者牧童的身上。常常有被这种龙连累而被雷击死的人或牲畜。蜀州官府里有一个叫郭颜郎的军将,行船在侠江上,来到了罗云溉,刚吃完饭躺在那里,心神恍恍惚惚,就象做了一个梦梦见一个黄衣人对他说:“不要把牙合上!”于是黄衣人就在他的口中找到了一样东西离去了。醒来之后,只觉得咽喉有些疼痛。在他做梦的时候,撑船的篙工们但见船上云雨昏暗,风狂雨怒,雷电震声极大。这就是犯了过错的龙躲到他嘴里去了。南山的宣琴师,犯有过错的龙逃进他的中指节,更不是瞎说。所以孔圣人的话,“雷电迅猛,风雨猛烈,就一定有什么变故”,能不谨慎对待吗? 王宗郎 蜀庚午岁,金州刺史王宗郎奏洵阳县洵水畔有青烟庙。数日,庙上烟云昏晦,昼夜奏乐。忽一旦,水波腾跃,有群龙出于水上,行入汉江。大者数丈,小者丈余,如五方之色,有如牛马驴羊之形。大小五十,累累接迹,行入汉江,却过庙所。往复数里,或隐或见。三日乃止。(出《录异记》) 【译文】 蜀庚午年,金州刺史王宗郎奏报,洵阳县洵水畔有一座青烟庙,一连几天,庙上烟云昏暗,奏乐的声音昼夜不停。忽然有一天早晨,水波翻腾跳跃,有一群龙出现在水面上,向汉江行进。大的几丈长,小的一丈多长,什么颜色的都有,样子有如牛马驴羊,大的小的各占一半,挤挤撞撞地拥入汉江。还在经过有寺庙的地方,往往复复,徘徊数里,或隐或现。三天之后才停止。 犀浦龙 癸酉年,犀浦界田中有小龙青黑色。割为两片,旬日臭败,寻亦失去。摩呵池大厅西面亦有龙井,甚灵,人不可犯。(出《录异记》) 【译文】 癸酉年,犀浦境内的田地里有一种青黑色的小龙。把它切成两片,十来天才腐败发臭,不久也就失去了。摩呵池大厅的西面,也有一口龙井,特别灵验,谁也不能冒犯。 井鱼 成都书台坊武侯宅南,乘烟观内古井中有鱼。长六七寸。往往游于井上。水必腾涌。相传井中有龙。(出《录异记》) 【译文】 成都书台坊武侯宅的南面有一座乘烟观。观内的古井里有一条鱼。这条鱼六七寸长,常常游到井上来。它每次游上来,水一定会翻腾汹涌。相传这井里有龙。 安天龙 后唐同光中,沧洲民有子母苦于科徭,流移近界封店(上恨音)。路逢白蛇,其子以绳系蛇项,约而行,无何摆其头落。须臾,一片白云起,雷电暴作,撮将此子上天空中,为雷火烧杀坠地。而背有大书,人莫之识。忽有一人云,何不以青物蒙之,即识其字。遂以青裙被之。有识字读之曰:“此人杀害安天龙,为天神所诛。”葆光子曰:“龙神物也,况有安天之号,必能变化无方。岂有一竖子绳系而殒之?遽致天人之罚。斯又何哉!”(出《北梦琐言》) 【译文】 后唐同光年间,沧州百姓中有这么娘儿俩为了躲避徭役,要迁到附近一个叫封店的地方去。路上遇到一条白蛇,那儿子就用绳子系住蛇的脖子,捆绑着它前进。没有过多长时间,摆来摆去,就把蛇头勒掉了。顷刻之间,一片白云升起,雷电突然炸响,把那儿子撕扯到天空中去,被雷火烧杀之后才又落到地上,而且他的后背上有字,没有人能认识。忽然有一个人说:“为什么不用青色东西蒙上?蒙上就可以认识那些字了。”于是就用一件青色裙子盖上了。有一个识字的人读后说:“这个人杀害了安天龙,被天神处死了。”葆光子说:“龙是神物,况且它还有‘安天’的尊号,一定能变化不定,哪能被一个臭小子随便用绳子勒死的道理?马上就遭到天人的惩罚,这又算什么呢?” 曹宽 石晋时,常山帅安重荣将谋干纪。其管界与邢台连接,斗杀一龙。乡豪有曹宽者见之,取其双角。前有一物如帘,文如乱锦,人莫知之。曹宽经年为寇所杀。壬寅年,讨镇州,诛安重荣也。葆光子读《北史》,见陆法和在梁时,将兵拒侯景将任约于江上。曰:“彼龙睡不动,吾军之龙。甚自跃踊。”遂击之大败,而擒任约。是则军阵之上,龙必先斗。常山龙死,得非王师大捷,重荣授首乎?黄巢败于陈州,李克用脱梁王之难,皆大雨震雷之助。(出《北梦琐言》) 【译文】 石晋的时候,常山帅安重荣将谋反作乱。他的管界与邢台相接处,死了一条龙,乡里有一个叫曹宽的豪士看见了。曹宽割取了龙的双角。龙角前面有一种象帘子的东西,花纹如同锦绣,没有人知道这是什么。曹宽一年后被贼寇杀死。壬寅年,朝廷的军队讨伐镇州,杀死了安重荣。葆光子读《北史》,发现陆法和在梁时,率领军队把侯景部将任约抵御在江上,说,“对方的龙正睡觉,不动,我军的龙非常活跃”,于是就大举进攻,杀得敌军大败,并且生擒了任约。这就说明,军阵之上,一定是龙与龙先斗。常山的龙死了,莫不是王师大捷,安重荣掉脑袋的先兆?黄巢在陈州战败,李克用摆脱梁王之难,都是在雨大雷厉的情况下发生的。 梦青衣 孟蜀主母后之宫有卫圣神龙堂,亦尝修饰严洁。盖即世俗之家神也。一旦别欲广其殿宇,因昼寝,梦一青衣谓后曰:“今神龙意欲出宫外居止,宜于寺观中安排可也。”后欲从之,而子未许。后又梦见青衣重请,因选昭觉寺廊庑间,特建一庙。土木既就,绘事云毕,遂宣教坊乐。自宫中引出,奏送神曲;归新庙中,奏迎神曲。其日玄云四合,大风振起,及神归位,雨即滂沱。或曰:“卫圣神龙出离宫殿,是不祥也。”逾年,国亡灭而去,土地归庙中矣。(出《野人闲话》) 【译文】 孟蜀主母后的宫中,有一个“卫圣神龙堂”。这个卫圣神龙堂也同样修饰得庄严整洁。大概这就是世俗间的“家神”。有一天她想另外扩建殿宇,于是就在白天睡觉的时候做了一个梦,梦见一位婢女对她说:“现在神龙想要到宫外去住,可以安排到寺观之中。”她想照梦中婢女说的去做,但儿子不让。后来她又梦见婢女重新向她请求,就选了昭觉寺的厢房之间,在那里特盖了一座庙。建成之后,她就宣来教坊里的乐工。从宫中把“卫圣神龙”引出的时候,奏《送神曲》;送到新庙时,奏《迎神曲》。那天黑云四布,大风四起,等到神龙归位,大雨就瓢泼般浇下来。有的人说:“卫圣神龙出离宫殿,这是不祥之兆。”过了年,国家亡灭,神龙也遁去,土地归庙中所有了。 蛟 汉武白蛟 汉武帝恒以季秋之月,泛灵溢之舟于琳池之上,穷夜达昼。于季台之下,以香金为钩,缩丝纶,以舟鲤为饵,不逾旬曰,钓一白蛟长三四丈,若龙而无鳞甲。帝曰:“非龙也。”于是付太官为鲜。而肉紫青,脆美无伦。诏赐臣下,以为神感所获。后竟不得。(出《王子年拾遗记》) 【译文】 汉武帝经常在九月的时候,坐上一只小船在琳池上漂荡,不分昼夜。他在季台之下,用香金做成钓鱼的钩,拴上吊丝,用船上带来的鲤鱼为饵,没过十天,钓上来一条三四丈长的白蛟。白蛟象龙,但是没有鳞甲。汉武帝说:“这不是龙。”于是就交给太官加工成食品。白蛟的肉是紫青色的,又香又脆,鲜美无比。汉武帝让赐给臣下们分享,臣下都认为这是神灵感知所得到的。以后再也没得到过。 浔阳桥 浔阳城东门通大桥,常有蛟为百姓害。董奉疏符沉水中,少日,见一蛟死浮出。(出《浔阳记》) 【译文】 浔阳城的东门通向一座大桥,大桥下常常有蛟为害百姓。董奉书写一道符沉到水里不几天,就有一条死蛟浮在水面上。 王述 吴大帝赤乌三年七月,有王述者采药于天台山。时热,息于石桥下,临溪饮。忽见溪中有一小青衣长尺余,执一青衣(“衣”字原阙,据明抄本补)乘赤鲤鱼,径入云中,渐渐不见。述良久登峻岩四望,见海上风云起,顷刻雷电交鸣,俄然将至。述惧,伏于虚树中。见牵一物如布,而色如漆,不知所适。及天霁,又见所乘之赤鲤小童,还入溪中,乃黑蛟耳。(出《三吴记》) 【译文】 吴大帝赤乌三年七月,有一个叫王述的人在天台山采药。当时天气很热,他在一座石桥下休息。他到溪边饮水,忽然发现溪水中有一位一尺多高的小婢女,手里拿着一件青衣,乘坐着一条赤色鲤鱼,直接飞进云中,渐渐看不见了。王述急忙登上高处向四处观望了好久。他望见海上风云骤起,顷刻间雷电轰鸣,马上就要来雨。王述心中害怕,趴在一棵空树里,看见那小青衣手里扯着一件颜色如漆,样子象布的东西,不知到哪儿去了。等到天晴,他又看到骑着赤鲤的小孩回到溪中,原来是一条黑蛟。 王植 王植,新赣人也。乘舟过襄江。时晚日远眺,谓友朱寿曰:“此中昔楚昭王获萍实之处,仲尼言童谣之应也。”寿曰:“他人以童谣为偶然,而圣人必知之。”言讫,见二人自岸下。青衣持芦杖谓植曰:“卿来何自?”植曰:“自新赣而至于此尔。”二人曰:“观君皆儒士也,习何典教?”植、寿曰,各习诗礼。二人且笑曰:“尼父云:‘子不语神怪’。又云:‘敬鬼神而远之’。何也?”寿曰:“夫子圣人也,不言神怪者。恐惑典教。又言‘敬鬼神而远之’者。以戒彝伦,其意在奉宗之孝。”二人曰:“善。”又曰:“卿信乎?”曰;“然。”二人曰:“我实非鬼神,又非人类。今日偶与卿谈,乃天使也。又谓植曰:“明日此岸有李环、戴政,俱商徒,以利剥万民,所贪未已。上帝恶,欲惩其罪于三日内。卿无此泊。慎之。”言讫,没于江。寿、植但惊异之,未明何怪也。及明,植谓寿曰:“有此之不祥,可移于远矣。”乃牵舟于上流五有余步。缆讫,见十余大舟自上流而至,果泊于植木处。植曰:“可便详问其故,要知姓字。”于是寿杖策而问之。二商姓字,果如其所言。寿心惊曰:“事定矣。”乃谓植曰:“夫阴晦之间,恶人之不善,今夕方信之矣。”植曰:“夫言幽明者,以幽有神而神之明,奈何不信乎?”时晋恭帝元熙元年七月也。八日至十日,果有大风雷雨。而二商一时沉溺。植初闻二人之言,私告于人。及是共观者有数百人。内有耿谭者年七十,素谙土事,谓植曰:“此中有二蛟如青蛇,长丈余,往往见于波中,时化游于洲渚,然亦不甚伤物。卿所见二人青衣者,恐是此蛟有灵,奉上帝之命也。”(出《九江记》) 【译文】 王植,新赣人。他坐着船过襄江,当时已近傍晚,他眺望着晚日对朋友朱寿说:“这就是以前楚昭王获得萍实的地方。是孔子说童谣应验的地方。”朱寿说,“别人认为童谣是偶然的,而孔子本人肯定是先知的。”说完,二人发现有两个人从岸上下来。这两个人都穿青色衣服,手持芦杖。他们问王植:“你从哪来?”王植说:“我们是从新赣来的。”那两个人说:“看样子你们俩都是书生,念什么书呢?”王植和朱寿说:“我们读的是《诗》和《礼》。”那两个人笑着说:“孔子说,他不说神怪;又说,敬鬼神而远之,为什么呢?”朱寿说:“孔子是圣人。他不说神怪,是恐怕神怪扰惑了典教;他又说敬鬼神而远之,是为了警戒伦理纲常。他的本意在于教导人们奉行宗亲之孝。”那两个人说:“好!”又说:“你信吗?”回答说:“是的。”那两个人说:“我们其实不是鬼神,也不是人类。今天偶然和你们交谈,是上天让我们这样做的。”他们又对王植说:“明天有两个人来,一个叫李环,一个叫戴政,都是做买卖的,以获利剥削万民,贪得无厌,上帝讨厌他们,想要在三天之内惩办他们的罪行。你们不要在这停船了。千万记住!”说完两个人没入江中。朱寿、王植深感惊异,不知道这是什么鬼怪。到了天亮,王植对朱寿说:“有这种不吉祥的事,咱们还是早点把船弄得远远的吧。”就把船撑到上游五百多步的地方。拴住船以后,就有十几条大船从上流到来,果然停在王植和朱寿原先停船的地方。王植说:“现在就可以去详细问问,一定要知道他们的姓名。”于是朱寿就过去打听。果然是两个商人,他们的姓名果然象那两个人说的一样。朱寿心里吃惊地说:“这事肯定了!”于是他对王植说:“那阴间也厌恶不行善的人,今天我才相信了!”王植说:“所谓‘幽明’,就是因为幽中有神而神自明,为什么不信呢?”当时是晋恭帝元熙元年七月。八日到十日,果然有一场大风暴雨,两个商人同时溺水而死。王植刚听到那两个人说的时候,私下告诉了一些人。等到出事的时候,来看的一共有好几百人。其中有一个叫耿谭的,已经七十岁,平素熟知本地的事情。他对王植说:“这里边有两条很象青蛇的蛟,都一丈多长,常常出现在水波之中,也时常变化成人游览洲渚,但是也不怎么伤害东西。你看到的那两个穿青衣的人,恐怕就是这两条蛟有灵,奉上帝的命令而做的。” 陆社儿 陆社儿者,江夏民,常种稻于江际。夜归,路逢一女子,甚有容质。谓社儿曰:“我昨自县前来,今欲归浦里,愿投君宿。”然辞色甚有忧容。社儿不得已,同归,闭室共寝。未几,便闻暴风震雷明照。社儿但觉此女惊惶,制之不止。须臾雷震,只在帘前。社儿寝室,有物突开。乘电光,见一大毛手拿此女去。社儿仆地,绝而复苏。及明,邻里异而问之。社儿告以女子投宿之事。少顷,乡人有渡江来者,云,此去九里,有大蛟龙无首,长百余丈,血流注地,盘泊数亩。有千万禽鸟,临而噪之也。(出《九江记》) 【译文】 陆社儿,是江夏的普通百姓。他平常在江边种稻。有一天夜里归来,路遇一位女子。这女子很有几分姿色,她对陆社儿说:“我昨天从县前来,今天想要回浦里,想到你家住一宿。”但是她说话时神色忧伤。陈社儿不得已,就和她一块回到家里,关门共寝。没过多大一会儿,就听到暴风急雨袭来,电闪雷鸣。陆社儿只觉得此女子惊惧,却不能制止。须臾之间,一声惊雷大震,有一个什么东西打开了陆社儿的寝室。趁着电光,他看见有一只毛茸茸的大手将那女子捉拿而去。陆社儿吓得倒地昏死过去,好长时间才醒过来。等到天明,邻里感到奇怪就来问他。陆社儿就把女子投宿的事告诉他们。少过了一会儿,有渡江来的乡里人说,离北九里的地方,有一条大蛟龙没有头,一百多丈长,血流满地,盘桓践踏了好几亩地,有千万只鸟雀在那里吵闹。 长沙女 长沙有人忘姓名。家江边。有女下渚浣衣,觉身中有异,后不以为患,遂妊身。生三物,皆如虾鱼。女以己所生,甚怜之,著澡盘水中养。经三月,此物遂大,乃是蛟子。各有字,大者为当洪,次者名破阻,小者曰扑岸。天暴雨,三蛟一时俱去,遂失所在。后天欲雨,此物辄来。女亦知其当来,便出望之。蛟子亦出(“出”字原阙。据陈校本补。)头望母,良久复去。经年,此女亡后,三蛟一时俱至墓所哭泣,经日乃去。闻其哭声,状如狗嗥。(出《续搜神记》) 【译文】 长沙有一个人,笔者忘了他叫什么名字。他家住江边,有个女儿到江渚洗衣服,觉得身子里有异样的感觉,后来也不觉有什么可担忧的。于是就怀了孕,生下了三个东西,都象虾鱼。因为是自己生的,她特别怜爱它们,把它们放到澡盆里养着。过了三个月,三个东西长大了,原来是蛟子。它们各有名字。大的叫“当洪”,二的叫“破阻”,小的叫“扑岸”。天下暴雨,三蛟全都出去,于是就不知到哪儿去了。后来凡是天要下雨,这三个东西就来。那女子也知道它们要来,就出去看它们。蛟子也探出头来看母亲,很久才离去。过去一年,此女子死了,三蛟同时来到墓地哭泣,整整一天才离去。听它们的哭声象狗嗥。 苏颋 唐苏颋始为乌程尉。暇日,曾与同寮泛舟沿溪,醉后讽咏,因至道矶寺。寺前是雪溪最深处。此水深不可测,中有蛟螭,代为人患。颋乘醉步行,还自骆驼桥,遇桥坏堕水,直至潭底。水中有令人扶尚书出,遂冉冉至水上,颋遂得济。(出《广异记》) 【译文】 唐朝的苏颋,当初是乌程尉。有一天闲来无事,和几位同僚泛舟沿溪,船上饮酒,醉后讽咏抒怀,于是就来到道矶寺。寺前是溪的最深处,深不可测,还生有蛟螭。所以这里历代都是乡间的大患。苏颋趁着醉意登岸步行,走到骆驼桥上的时候,恰巧遇上桥坏了,就掉到水里去,直掉到潭底。水里有一个人把他扶了出来。于是他就慢慢来到水面,就得救了。 斗蛟 唐天宝末,歙州牛与蛟斗。初水中蛟杀人及畜等甚众,其牛因饮,为蛟所绕,直入潭底水中,便尔相触。数日牛出,潭水赤。时人谓为蛟死。(出《广异记》) 【译文】 唐朝天宝年末,歙州的一头牛与一头蛟相斗。当初水中的这头蛟害死许多人和牲畜。那头牛因为到水边饮水,被蛟缠住,直掉入潭底水中。于是牛和蛟就在水底相斗。几天后牛出来了,潭水变红了,人们说是蛟死了。 洪氏女 歙州祁门县蛟潭。俗传武陵乡有洪氏女,许嫁与鄱阳黎氏。将娶,吉日未定,蛟化为男子。貌如其婿,具礼而娶去。后月余,黎氏始到,知为蛟所娶,遂就蛟穴求之。于路逢其蛟化为人,容貌殊丽,其婿心疑为蛟。视,见蛟窃笑,遂杀之。果复蛟形。又前到蛟穴,见其妻,并一犬在妻之旁。乃取妻及犬以归。始登船,而风雨暴至,木石飞腾,其妻及犬,皆化为蛟而去。其婿为恶风飘到余姚,后数年归焉。其后道人许旌阳又斩蛟于此,仍以板窒其穴。今天清日朗,尚有仿佛见之。(出《歙州图经》) 【译文】 歙州祁门县有一个蛟潭。民间相传武陵乡有一个洪氏女,答应嫁给鄱阳的黎氏。将要迎娶,还没有定下吉日的时候,潭里的蛟变成一位男子,相貌和洪氏女的女婿一样。放下了聘礼把洪氏女娶了去。一个多月以后黎氏才到,知道洪氏女是被蛟娶去了,就到蛟洞中去找她。在路上遇到了蛟变的人,相貌美得出奇,那女婿怀疑他就是蛟。仔细看,见蛟偷偷地笑,于是就把他杀了,果然现出了蛟的原形。那女婿又往前走,来到蛟洞见到妻子,妻子的身边还有一条狗。他就领妻子和狗往回走。刚上船,风雨突然来临,飞沙走石,他的妻子和那条狗,都变成蛟而离去。他被大风飘到了余姚,几年后才回来。这以后有个叫许旌阳的道人又在这里斩杀过一头蛟,还用木板堵了它的洞。现在,如果天清日朗,仿佛还可以看见。 洪贞 鸡笼山在婺源县南九十五里,高一百六十丈,回环一十五里九十步,形如鸡笼焉。唐开元中,有蛟龙变为道人,歙人洪贞以弟子之礼师之。道流将卜居,寻诸名山。到黄山,贞问此山何如,道流曰:“确而寒。”次到飞布山,又问之。道流曰:“高而无辅。”到此山,又问之。道流曰:“此山宜葬。葬者可致侯王。不然,即出妖怪而已。”贞问其所以,而不之告。道流于室中寝,贞入,但见蛟龙,由是候睡觉而辞归。道流遂入鄱阳而去。贞归,迁其父于此山。后二年,鄱阳洪水大发,漂荡数千家。贞本好道,常焚香持念,颇有方术。居于祁南之回玉乡,乡人遂称其变现神通,将图非望。潜署百官,州中豪杰皆应之。后州发兵就捕,获数十人,而贞竟不知所在。(出《述异记》。陈校本作出《婺州图经》) 【译文】 鸡笼山在婺源县南九十五里,高一百六十丈,回环一十五里九十步,样子就象个鸡笼。唐朝开元年间,有一条蛟龙变成一个道人,歙县人洪贞以弟子之礼,拜他为师。道人要选择地方居住,到各名山寻找。来到黄山,洪贞问道:“这山怎么样?”道人说:“这个地方贫瘠而且寒冷。”来到飞布山,洪贞又问,道人说:“这个地方地势太高,孤立周围无山辅助它。”到了这座鸡龙山,洪贞还问,道人说:“这里最适合做墓地。把人葬在这里,他的子孙可以成为王侯。不然的话,就出妖怪。”洪贞问这是为什么,道人不告诉他。道人在屋里睡觉,洪贞进屋,见到的是一条睡蛟。因此,等到道人睡醒,洪贞告辞归来。道人就到鄱阳那边去了。洪贞回到家里,把他父亲的坟迁到鸡笼山。二年,鄱阳发大水,淹了几千家居民。洪贞本来就喜欢道教,常常烧香念经。他很有方术。他住在祁南的回玉乡,乡里的人就说他善于变化,很有神通,说他将来能做大事。他暗中委任文武百官,州中的豪杰都响应。后来州官发兵来捉拿这些反叛,捉到了好几十人,而洪贞却不知到哪儿去了。 老蛟 苏州武丘寺山,世言吴王阖闾陵。有石穴,出于岩下,若嵌凿状。中有水,深不可测。或言秦王凿取剑之所。唐永泰中,有少年经过,见一美女,在水中浴。问少年同戏否,因前牵拽。少年遂解衣而入,因溺死。数日,尸方浮出,而身尽干枯。其下必是老蛟潜窟,媚人以吮血故也。其同行者述其状云。(出《通幽记》) 【译文】 苏州的武丘寺山,世人传说是吴王阖闾的陵墓。山下有一个洞穴,从岸石中出来、样子象凿出来的。其中有水,深不可测。有人说这是秦始皇凿取宝剑的地方。唐朝永泰年中,有一位年轻人从这里经过,看见一位美丽的少女在水中洗澡。少女问年轻人愿不愿意和她一块玩水,说着就上来拽他,于是他就脱掉衣服下去了。他就淹死了。过了几天尸体才浮上来。人们一看,这具尸体已经干枯,那下面一定是老蛟潜藏着的洞穴,是先媚人后吸血造成的。这是那个年轻人的同行者讲述的。 武休潭 王蜀先主时,修斜谷阁道,凤州衙将白(忘其名)。掌其事焉。至武休潭,见一妇人浮水而来,意其溺者,命仆夫钩至岸滨。忽化为大蛇,没于潭中。白公以为不祥,因而致疾。愚为诵岑参《招北客赋》云:“瞿塘之东,下有千岁老蛟。化为妇人,炫服靓妆,游于水滨。”白公闻之,方悟蛟也,厥疾寻瘳。又内官宋愈昭,自言于柳州江岸,为二三女人所招,里民叫而止之,亦蛟也。岑赋所言,斯足为证。(出《北梦琐言》) 【译文】 王蜀先主那时候,修建斜谷阁道,凤州的一位衙将白某掌管这件事情。修到武休潭,看见有一位妇人从水上漂来,以为她是落水被淹,白某就让人把她用钩子勾到岸上来。不料,那妇人忽然变成一条大蛇,没入潭水之中。白公以为这是不祥之兆,因而就病倒了。我给他读岑参的《招北客赋》说:“瞿塘之东,下有千岁老蛟。老蛟变成妇人,衣服美丽,打扮漂亮,游于水滨。”白公听了,才恍然大悟,原来自己遇上的不是蛇而是蛟,他的病不久便好了。另外,内官宋愈昭,他自己说有一次他在柳州江岸,有两三个女人招唤他,当地的居民呼唤制止他过去,那也是蛟。岑参的赋里讲的,是可以为证。 伐蛟 《月令》:“季秋伐蛟取鼍,以明蛟可伐而龙不可触也。”蛟之为物,不识其形状。非有鳞鬣四足乎?或曰,虬蜧蛟蝹,状如蛇也。南僧说蛟之形,如马蟥,即水蛭也,涎沫腥粘,掉尾缠人,而噬其血。蜀人号为“马绊蛇”。头如猫鼠,有一点白,汉州古城潭内马绊蛇,往往害人。乡里募勇者伐之,身涂药,游泳于潭底,蛟乃跃于沙汭,蟠蜿力困,里灌噪以助,竟毙之。(出《北梦琐言》) 【译文】 《月令》里说:“九月杀蛟捕鳄,以说明蛟可以杀伐而龙不可触动。”蛟这种东西,不知道它是什么样子。没有鳞、鬣和四条腿吗?有的人说,虬、蜧、蛟、蝹,样子和蛇差不多。南方的和尚说,蛟的样子象马蟥,就是水蛭,一身又腥又粘的涎沫,掉过尾巴来缠住人吸人的血。蜀人称它为“马绊蛇”,说它的头象猫和老鼠,有一个白点儿。汉州古城潭内的一条马绊蛇,往往害人。乡里招募勇敢的人杀它。那人身上涂了药,潜水到潭底,把蛟逼到沙滩上,乡里人欢呼着跑上去相助,到底把它整死了。 卷第四百二十六 虎一 白虎 汉景帝 种僮 封邵 亭长 严猛 袁双 吴道宗 牧牛儿 师道宣 谢允 郑袭 刘广雅 易拔 萧泰 黄乾 酋耳兽 虎塔 傅黄中 郴州佐史 巴人 峡口道士 白虎 秦昭襄(“襄”原作“秦”,据明抄本、陈校本改。)王时,白虎为害,自秦蜀巴汉患之。昭王乃重募国中有能杀虎者,邑万家,金帛如之。于是夷朐肕廖仲药、何射虎、秦精等,乃作白竹弩,如高楼上射白虎,中头三矢。白虎常从群虎,瞋恚,尽搏杀群虎,大吼而死。昭王嘉之曰:“虎历四郡,害千二百人,一朝患除,功莫大焉。”欲如约,且嫌其夷人,乃刻石为盟约。复夷人顷田不租;十妻不井;(《华阳国志》“井”作“算”。)伤人不论;杀人不死;秦犯夷,输黄金一两。夷犯秦。输清酒一壶。夷人安之。(出《华阳洞志》) 【译文】 秦昭襄王的时候,有一只白虎成为公害。秦、蜀、巴、汉各地都怕它。昭襄王就重赏招募国中有本事杀虎的人。凡能杀死这只白虎的,食邑万户,金帛要多少有多少。于是夷人廖仲药、何射虎、秦精等,就用白竹子做了弓弩,爬到高楼上射那白虎。白虎头上中了三箭。白虎平常跟随着一群虎,现在它极其愤怒,把一群虎都搏杀了,自己也大叫着死去。昭襄王赞赏地说:“这只虎经历四个郡,害了一千二百人,今天一下子除掉这个大患,没有比这个更大的功劳了。”他想要按约行事,又嫌这几个人是夷人,就刻石订立盟约:夷人种田不满一顷的不用交租;妻小不足十人的不算做一井(纳租时);伤了人的不处分;杀了人的不犯死罪;秦人冒犯了夷人,赔黄金一两;夷人冒犯秦人,赔清酒一壶。于是夷人就安定了。 汉景帝 汉景帝好游猎。见虎不能得之,乃为珍馔,祭所见之虎。帝乃梦虎曰:“汝祭我,欲得我牙皮耶?我自杀,从汝取之。”明日,帝入山,果见此虎死在祭所。乃命剥取皮牙,余肉复为虎。(出《独异志》) 【译文】 汉景帝喜欢打猎。他发现一只虎却不能猎得,就准备了许多好吃的东西祭祀那只虎。汉景帝就做了一个梦,梦见那只虎对他说:“你祭我,目的就是想要得到我的牙和皮。我自杀,从你所愿,你来取吧。”第二天,汉景帝进山,果然在祭虎那个地方有那只虎。于是他就让人剥了虎皮,拔了虎牙。剩下的虎肉又变成一只虎。 种僮 种僮为畿令。常有虎害人。僮令设槛,得二虎。僮曰:“害人者低头。”一虎低头,僮取一虎放之。自是猛兽皆出境,吏目之为神君。(出《独异志》) 【译文】 种僮在京郊做县令。附近虎害人。种僮让人做了一个捉野兽的笼子,捉到了两只虎。种僮对两只虎说:“害人的把头低下!”其中一只虎低下头去。种僮就把另一只虎放了。从此,本地的猛兽都转移到外地去了。在吏属的心目中,种僮简直是神仙。 封邵 汉中有虎生角。道家云,虎千岁则牙蜕而角生。汉宣城郡守封邵,一日忽化为虎,食郡民。民呼曰“封使君”。因去不复来,故时人语曰:“无作封使君,生(“生”字原缺。据明抄本、陈校本补。)不治民死食民。”(出《述异记》) 【译文】 汉中有一只老虎长了角。道家说,老虎活到一千岁就掉牙而长角。汉宣城的郡守封邵,有一天忽然变化一只猛虎,吃郡里的百姓。百姓叫他“封使君”。于是他一去不再回来。所以当时的人说:“不要作封使君,活着的时候不治理百姓,死了的时候吃百姓。” 亭长 长沙有民曾作槛捕虎。忽见一亭长,赤帻大冠,在槛中。因问其故,亭长怒曰:“昨被县召,误入此中耳。”于是出之。乃化为虎而去。(出《搜神记》) 【译文】 长沙的一个百姓曾经做了一个捉野兽的笼子捉虎。有一天他去一看,笼子里有一位亭长,红头巾大高帽,很威武。于是他就问是怎么回事。亭长生气地说:“别提了,昨天县大老爷找我,我不知怎么走到这里来了!”于是就把亭长放出来了。亭长却变成一只老虎跑掉了。 严猛 晋时,会稽严猛妇出采薪,为虎所害。此后猛行至蒿中,忽见妇云:“君今日行,必遭不善。我当相免也。”既而俱前。忽逢一虎,跳梁向猛,妇举手指麾,状如遮护。须臾,有一胡人荷戟而过,妇因指之,虎即击胡。猛方(“方”原作“衣”。据明抄本改。)获免。(出《法苑珠林》) 【译文】 晋朝时,会稽人严猛的妻子出去打柴,被老虎害死。此后某一天,严猛走到蒿草之中,忽然看到了他的妻子。妻子对他说:“你今天走路,一定能遇上不幸的事,我得给你免除。”然后他们就一块往前走。忽然碰上一只老虎,老虎跳跃着奔向严猛。妻子举起手来不停地挥动,样子象遮护。不多时,有一个胡人扛着戟打此走过,妻子就指向胡人,虎也就去袭击胡人,严猛这才获免。 袁双 晋孝武太元五年,谯郡谯县袁双家贫客作。暮还家,道逢一女。年十五六,姿容端正。即与双为妇。五六年后,家资甚丰。又生二男。至十岁,家乃巨富。后里有新死者,葬后,此女逃往至墓所,乃解衣脱钏挂树,便变形作虎。发冢,曳棺出墓外,取死人食之。食饱后,还变作人。有见之者,窃语其婿:“卿妇非人,恐将相害。”双闻之不信。经时,复有死者,辄复如此。后将其婿共看之,述知其实。后乃越县趋墟,还食死人。(出《五行记》) 【译文】 晋孝武帝太元五年,谯郡谯县的袁双,因家穷而雇给别人家做事。有一天晚上往家走,在路上遇到一位女子。这女子十五六岁,姿容端正,就给袁双做了媳妇。五六年后,袁双家的资财就挺多了。又生了两个男孩。等到了十年,袁双家就是巨富了。后来,乡里有新近死的人,埋了以后,这女人就跑到墓地去,脱下衣服首饰挂到树上,摇身一变变成一只虎,扒开坟丘,拽出棺材,吃里边的死人。吃饱之后,仍然变成人。有人看到了,就偷偷地对袁双说:“你媳妇不是人,恐怕以后会害你!”袁双听了不信。又过了一些时候,又有人死,就又去吃。后来就有人把袁双弄去一块看。袁双才知所说的是事实,她就远离州县趋向废墟,仍然吃死人。 吴道宗 晋义熙四年,东阳郡太末县吴道宗少失父,与母居,未娶妇。一日,道宗他适,邻人闻屋中窣磕之声,窥不见其母,但有乌斑虎在屋中。邻人恐虎食道宗母,遂鸣鼓会里人共救之。围宅突进,不见有虎,但见其母。语如平常,不解其意。儿还,母语之曰:“宿罪见谴,当有变化事。”后一月,忽失母。县界内虎灾屡起,皆云乌斑虎。百姓患之。众共格之。伤数人。后人射虎,箭带膺,并戟刺中其腹,然不能即死。经数日后,虎还其家,不能复人形,伏床上而死。其儿号泣,葬之如母。(出《齐谐记》) 【译文】 晋朝义熙四年,东阳郡太末县有一个叫吴道宗的人,他从小失去父亲,和母亲住在一起,还没有娶上媳妇。有一天,吴道宗到别处去了,邻居有人听到他家有窣窣窸窸磕磕碰碰的声音,偷偷往里一看,没看到他的母亲,只看见一只乌斑虎在屋里。邻人怕虎吃了吴道宗的母亲,就敲鼓召集乡里人一块来救她。包围了住宅,突然进屋,都不见有虎,只见到他的母亲。他母亲说话的神态与平常一样,不知道大家为什么进来。吴道宗回来之后,母亲对他说:“我素常的过错受到责备,当有变化的事情发生。”一个月以后,他的母亲忽然失踪了。全县界内屡屡发生虎害人的事,都说是一只乌斑虎干的,百姓都怕它。许多人一起去袭击它,反被它伤了好几个人。后来有人用箭射它,射中了它的胸,并且用戟刺中了它的肚子,但是不能立即就死。过了几天之后,这只虎回到吴道宗家,已经不能恢复人形,趴在床上死了。吴道宗号哭悲痛,象对待母亲一样埋葬了它。 牧牛儿 晋复阳县里民家儿常牧牛。牛忽舐此儿,舐处肉悉白。儿俄而死,其家葬此儿,杀牛以供宾客。凡食此牛肉,男女二十余人,悉变作虎。(出《广异记》) 【译文】 晋朝复阳县一个乡间百姓家的男孩经常牧牛。有一天牛忽然舔这个孩子,舔的地方肉全变白。那孩子不久就死了。这家埋葬孩子的时候,把牛杀了给宾客们做菜吃。吃到牛肉的一共有男男女女二十多人,全都变成了老虎。 师道宣 晋太元元年,江夏郡安陆县师道宣,年二十二,少未了了。后忽发狂,变为虎,食人不可纪。后有一女子树上采桑,虎取食之。竟,乃藏其钗钏于山石间。后复人形,知而取之。经年还家,复为人。遂出仕,官为殿中令史。夜共人语,忽道天地变怪之事。道宣自云:“吾尝得病发狂,遂化作虎啖人。”言其姓名。同坐人或坐人,或有食其父子兄弟者。于是号哭,捉送赴官,遂饿死建康狱中。(出《齐谐记》) 【译文】 晋朝太元元年,江夏郡安陆县有一人叫师道宣,二十二岁,小时候并未怎么聪明。后来他突然发狂,变成一只猛虎,吃人无数。后来有一位女子在树上采桑,他把她吃了。然后,他把她的钗钏之类东西藏在山石间。后来他又恢复了人形,他还记得那女子的东西,就去取回。过了一年,他回到家里,又开始过人的生活。于是他当了官,官为殿中令史。一夜他和别人一起说话,忽然说到天地变怪的事,他自己说,他曾经得病发狂,就变成了一只猛虎,吃了不少人。他说了他们的姓名。同座人中,有的人就是被他吃了父亲,或儿子,或哥哥,或弟弟,或姐妹等亲人的,于是就号泣,就把他捉起来送到官府。于是他就饿死在建康的狱中。 谢允 历阳谢允字道通,少为贼所掠,为奴于蒋凤家。常于山中见阱中虎饥,因出之。后诣具自白,令长不为申理,考讯无不至。允夜梦人曰:“此中易入难出,汝自有慈惠,当相拯拔。”觉,见一少年,通身黄衣,遥在栅外与允语。狱吏以告令长,令长由是不敢诬辱。即还。乃上武当山。时唐(《太平御览》四三引“唐”作“庚”。)公亮闻而(“而”原作“之”。据《太平御览》四三引改。)愍之,给以资履。遂于襄阳见道士曰:“吾师戴先生者,成人君子,尝言有志者与之俱来。得非尔耶?”随入山,斋三日,进见之,乃昔日所梦人也。问允欲见黄衣童否,赐以神药三丸,服之不饥渴。无所思欲。先生亦无常处。时有祥光紫气荫其上,芬馥之气遍于山谷。(出《甄异记》) 【译文】 历阳人谢允,字道通,小时候被贼人掳去,在蒋凤家做奴仆。他曾经在山中见到陷阱里的一只老虎饿得很厉害,就把虎弄出来放了。后来他到县里去自己说明情况,要求回家,县令不给他申理,还不择手段地拷问他。他做了一个梦,梦见一个人对他说:“这地方进来容易出去难,你对我有恩,我得把你救出去。”梦醒,他看到一位年轻人。这位年轻人全身穿黄色衣服,远远地站在栅栏外边和他说话。狱吏把这事告诉了县令,县令从此不敢诬辱他了。回到家乡之后,他就上了武当山。当时唐亮听说了他的遭遇,很同情他,给他一些资助。于是他在襄阳见到了一位道士,道士说:“我师父戴先生,是个成全人的君子,曾经说有个有志气的人和他一块来,大概就是你吧?”他跟着道士进山,斋戒三天,进去见戴先生,原来就是以前梦里的那个人。戴先生问谢允想不想见见那位黄衣童子,把三丸神药赐给他,吃了之后不饥不渴,没有一点别的需求了。戴先生也没有在这里长期逗留。那时有祥光紫气照耀在那里,芬芳之气遍于山谷。 郑袭 荥阳郑袭,晋太康中,为太守门下驺。忽如狂,奄失其所。经日寻得。裸身呼吟,肤血淋漓。问其故。社公令其作虎,以斑皮衣之。辞以执鞭之士,不堪号跃。神怒,还使剥皮。皮已着肉,疮毁惨痛。旬日乃差。(出《异苑》) 【译文】 荥阳人郑袭,晋朝太康年中,是太守门下的喂马人,忽然就如痴如狂,不知哪儿去了。过了一天才找到。只见他裸着身大呼小叫,满身血肉模糊。问他是怎么回事,他说,土地神让他做老虎,把有斑纹的皮穿到他身上。他经受不住虎的吼叫和跳跃,向一位拿鞭子的人士诉苦,神便大怒,让人剥了他的皮然后放还。那皮已经附着到肉上,这一剥,伤口惨痛。十天之后,伤才渐渐好起来。 刘广雅 彭城刘广雅,以太元元年,为京府佐。被使还,路经竹里亭。多虎。刘防卫甚至,牛马系于前,手戟布于地。中宵,与士庶同睡。虎乘间跳入,独取刘而去。(出《异苑》) 【译文】 彭城人刘广雅,太元元年的时候,是京府佐。他被派出去办完事情回来,路经竹里亭。竹里亭老虎很多。刘广雅防卫得很严密,把牛马拴在前面,把戟密密摆在四周。夜半,他和手下人一起睡下。老虎趁此机会跳进来,唯独把刘广雅叼走了。 易拔 晋时,豫章郡吏易拔,义熙中,受番还家,违遁不返,郡遣追。见拔言语如常,亦为设食。使者催令束妆,拔因语曰:“女看我面。”乃见眼目角张,身有黄斑色。便竖一足,径出门去。家先依山为居。至麓,即变成三足大虎。竖一足,即成其尾也。(出《异苑》) 【译文】 晋朝的时候,豫章郡郡吏易拔,义熙年中,得到一次探家的机会,到期没有回来,郡守就派人去追他快回来。被派的人见到易拔,易拨说话很正常,也为他准备饭。被派的人催易拔穿衣束带准备上路的时候,易拔就说:“你看看我的脸。”被派的人这才看到,易拔的眼角张开了,身上有黄色斑纹。易拔便竖起一只脚,径直走出门去。他家原先就靠山而居。他跑到山根底下,就变成了一只三条腿的大老虎。那竖起的一只脚,变成了虎的尾巴。 萧泰 梁衡山侯萧泰为雍州刺史,镇襄阳。时虎甚暴,村门设槛。机发,村人炬火烛之,见一老道士自陈云:“从村丐乞还,误落槛里。”共开之。出槛即成虎,奔驰而去。(出《五行记》) 【译文】 南北朝梁衡山侯萧泰是雍州刺史,镇守襄阳。当时老虎特别凶暴,村门设有捕捉野兽的笼子。笼子的机关发动了,村民们举着灯笼火把跑来一看,见笼子里有一个老道士。老道士自己陈述说,是到一个村里乞讨回来,不小心误走进笼子里的。人们一起把笼子打开。那老道出来就变成一只虎,奔驰而去。 黄乾 梁末,始兴人黄乾有妹小珠,聘同县人李肃。小妹共嫂入山采木实,过神庙,而小珠在庙恋慕不肯归。及将还,复独走上庙,见人即入草中。乾妻来告肃,肃以为更有他意。肃被县召,将一伴夜还。值风雨。见庙屋有火,二人向火炙衣。见神床上有衣。少间,闻外有行声,二人惶怖,入神床屏风后。须臾,见一虎振尾奋迅,直至火边,自脱牙爪,卷其皮,置床上,着衣向火坐。肃看乃小珠也,肃径出抱之。与语不应。明日将归,送向乾家。乃闭置一室,掷生肉则接食之。其恒看守,少日又成虎。郡县检验,村人乃将弓弩上舍,即发屋射杀之。明日有虎暴,百姓白日闭门。太守熊基表闻之。(出《五行记》) 【译文】 南北朝梁末,始兴人黄乾有个妹妹叫小珠。小珠与同县的李肃订了婚。小珠和嫂子一块上山采野果,路过神庙,小珠就在庙前恋恋不舍。等到要回来的时候,她又独自跑到庙上,见到人就往草里钻。黄乾的妻子来告诉李肃。李肃以为小珠另有意于别人。李肃被县里召去,夜里和一位伙伴往回走,遇上风雨,见庙里有火,两个人就对着火烤衣服。二人发现神床上有衣服。不一会儿,听到外边有走路的声音。两个人害怕,躲到神床屏风后面。片刻,只见一只老虎振尾阔步走到火边,自己脱掉牙和爪,把皮卷起来放到床上,穿上衣服对着火坐下。李肃一看那竟是小珠,就跑过去把她抱住。跟她说话,她不答应。天亮以后,把她带回来,送到黄乾家。黄乾就把她关进一个屋里。扔生肉给她,她就接过去吃。她家长期看守着她。不几天,她又变成虎。郡县都来检验过。村里人就把弓弩拿到房子顶上,扒开房盖射死了她。第二天就有虎来侵犯,大白天百姓就得关门。这是太守熊基表奏的。 酋耳兽 唐天后中,涪州武龙界多虎暴。有一兽似虎而绝大,日正午逐一虎,直入人家噬杀之,亦不食。由是县界不复有虎矣。录奏,检瑞图,乃酋耳。不食生物,有虎暴则杀之也。(出于《朝野佥载》) 【译文】 唐朝武则天时,涪州武龙县界内虎暴为患。有一个野兽象虎但是特别大,一天正午追一只虎,直追到人家,把虎咬死,也不吃。从此以后,这县界内不再有虎了。从表奏中把这兽的样子抄录下来,到《瑞图》中一查,这兽原来是酋耳兽。它不吃生物,有虎行暴就把虎咬死。 虎塔 唐天后中,成王千里将一虎子来宫中养。损一宫人。遂令生饿数日而死。天后令葬之,其上起塔,设千人供,勒碑,号为“虎塔”。至今犹在。(出《朝野佥载》) 【译文】 唐朝武则天的时候,成王从千里之外把一只虎崽运到宫中来喂养。因为它伤了一个宫女,就下令先饿它几天结果它饿死了。武则天令人把它埋葬了,坟墓之上建了塔,设了千人供,刻了碑,名叫虎塔。这塔现在还有。 傅黄中 唐傅黄中为越州诸暨县令。有部人饮大醉,夜中山行,临崖而睡。忽有虎临其上而嗅之,虎须入醉人鼻中,遂喷嚏声震。虎遂惊跃,便落崖。腰胯不遂,为人所得。(出《朝野佥载》) 【译文】 唐朝傅黄中是越州诸暨县县令,他有一个部下喝酒喝得大醉,夜里在山中行走,靠悬崖睡着了。忽然有一只老虎靠近他,从上边用鼻子嗅他的脸,虎须伸进他的鼻孔里,他就打了一个喷嚏,一声大震,老虎吓了一跳,掉到了山崖下,摔坏了腰胯,被人捉住。 郴州佐史 唐长安年中,郴州佐史因病而为虎。将啖其嫂,村人擒获,乃佐史也。虽形未全改,而尾实虎矣。因系树数十日,还复为人。长史崔玄简亲问其故。佐史云:“初被一虎引见一妇人,盛服。诸虎恒参集,各令取当日之食。时某新预虎列,质未全,不能别觅他人,将取嫂以供,遂为所擒。今虽作虎不得,尚能其声耳。”简令试之,史乃作虎声,震骇左右,檐瓦振落。(出《五行志》) 【译文】 唐朝长安年中,彬州佐史因病变成了虎,要吃他的嫂子。村里人捉住一看,原来是他。虽然形状还没有完全改变,但是尾巴已经确实是虎尾巴了。于是人们把他绑到树上,一直绑了几十天,他才恢复人形。长史崔玄简亲自问他是怎么回事。他说:“最初我被一只虎引见给一位妇人。这位妇人穿戴整齐,服饰华丽。许多虎都参拜她,妇人令他们各自准备好当天的吃食,当时我新加入老虎的行列,虎性未全,不能觅获别人,就想把嫂子弄给老虎们吃。于是就被捉住了。现在我虽然不能做老虎,但是还能发出虎的声音。”崔玄简让他试一下,他发出一声虎啸,左右震惊,房上的瓦都被震落。 巴人 巴人好群伐树木作板。开元初,巴人百余辈自褒中随山伐木,至太白庙。庙前松树百余株,各大数十围。群巴喜曰:“天赞也。”止而伐之。已倒二十余株,有老人戴帽拄杖至其所,谓巴曰:“此神树,何故伐之?”群巴初不辍作。老人曰;“我是太白神。已倒者休,乞君(“休乞君”三字原缺,据陈校本补。)未倒者,无宜作意。”巴等不止。老人曰:“君若不止,必当俱死。无益也。”又不止。老人乃登山呼:“斑子”。倏尔有虎数头,相继而至,噬巴殆尽,唯五六人获免。神谓之曰:“以汝好心,因不令杀,宜速去也。”其倒树至天宝末尚存。有诏修理内殿,杨国忠令人至山所,宣敕取树,作板以用焉。神竟与之。(出《广异记》) 【译文】 巴人喜欢成群结伙地伐树加工木板。开元年初,一百多位巴人从褒中出发随着山势伐木,一直来到太白庙。庙前有松树一百多棵,每棵都有几十围粗。这群巴人高兴地说:“这真是天助啊!”他们便住下来开始伐木。已经伐倒了二十多棵,有一位戴着帽子拄着拐杖的老人来到这里,对巴人说:“这是神树,为什么要伐呢?”巴人们并不停止。老人说:“我是太白神,已经伐倒的就算了,没伐倒的,希望你们不要伐了。”巴人们仍不停止。老人说:“你们不停止,一定都死,没好处啊!”巴人们还是不止。老人便登上山坡喊:“斑子!”一时间有几只老虎相继而来,把这些巴人全都咬死,只有六七人得免。神对他们说:“因为你们心是好的,就不让虎杀你们了。你们应该马上离开这里!”那些倒树到天宝年末还有。皇上有诏修理内殿,杨国忠令人来到这里,宣读皇帝的诏书取树,做板子用,神竟给了他。 峡口道士 开元中,峡口多虎,往来舟船皆被伤害。自后但是有船将下峡之时,即预一人充饲虎,方举船无患。不然,则船中被害者众矣。自此成例。船留二人上岸饲虎。经数日,其后有一船,内皆豪强。数内有二人单穷,被众推出,令上岸饲虎。其人自度力不能拒,乃为出船,而谓诸人曰:“某贫穷,合为诸公代死。然人各有分定,苟不便为其所害,某别有恳诚,诸公能允许否?”众人闻其语言甚切,为之怆然。而问曰:“尔有何事?”其人曰:“某今便上岸,寻其虎踪,当自别有计较。但恳为某留船滩下,至日午时,若不来,即任船去也。”众人曰;“我等如今便泊船滩下,不止住今日午时,兼为尔留宿。俟明日若不来,船即去也。”言讫,船乃下滩。其人乃执一长柯斧,便上岸,入山寻虎。并不见有人踪,但见虎迹亦已。林木深邃,其人乃见一路,虎踪甚稠,乃更寻之。至一山隘,泥极甚,虎踪转多。更行半里,即见一大石室,又有一石床,见一道士在石床上而熟寐,架上有一张虎皮。其人意是变虎之所,乃蹑足,于架上取皮,执斧衣皮而立。道士忽惊觉,已失架上虎皮。乃曰:“吾合食汝,汝何窃吾皮?”其人曰:“我合食尔,尔何反有是言?”二人争竞,移时不已。道士词屈,乃曰:“吾有罪于上帝,被谪在此为虎。合食一千人,吾今已食九百九十九人,唯欠汝一人,其数当足。吾今不幸,为汝窃皮。若不归,吾必须别更为虎,又食一千人矣。今有一计,吾与汝俱获两全。可乎?”其人曰:“可也。”道士曰:“汝今但执皮还船中,剪发及须鬓少许,剪指爪甲,兼头面脚手及身上,各沥少血二三升,以故衣三两事裹之。待吾到岸上,汝可抛皮与吾,吾取披已,化为虎。即将此物抛与,吾取而食之,即与汝无异也。”其人遂披皮执斧而归。船中诸人惊讶,而备述其由。遂于船中,依虎所教待之。迟明,道士已在岸上,遂抛皮与之。道士取皮衣振迅,俄变成虎,哮吼跳踯。又抛衣与虎,乃啮食而去。自后更不闻有虎伤人。众言食人数足,自当归天去矣。(出《解颐录》) 【译文】 开元年间,峡口老虎很多,来往船只上的人总要受到虎的伤害。自此以后只要是有船只要从峡口通过,就要预备一个人喂老虎。这样才能无患。不然,船上受害的人就更多了。从此形成惯例。每船留两个人上岸喂虎。过了几日,有一只船上坐的全是豪强之士,只有两人是穷汉,大家便把这二人推出来,让他们上岸喂虎。其中有一个人自己估计躲不过去,就走出船来,对大家说:“我很穷,应当替大家去死。但是人各有自己的命运,如果我没有被虎吃掉,我就有另外的要求,不知大家能不能答应我?”大家听他说得很恳切,也都感到悲怆,就问他说:“你有什么事?”那人说:“我现在就上岸去,主动去找那老虎,找到以后自然要有些计较,我只求大家把船留在滩下等我一下,到了中午我还没回来大家再走。”大伙说:“我们现在就把船停到滩下去,不仅等你到晌午,还要再等一宿,到明天你还不回来,船才开。”说完,船就来到滩下。那人就带上一把长把斧上了岸,进山寻找老虎。山上并没有人的踪迹,只有老虎的脚印。林木森森,那人寻得一条小路,虎的脚印甚多,就向前寻去。来到一个山隘,污泥很深,虎踪更多。又走了半里,就看到一个石室,石室里有一张石床,石床上睡着一位道士。架子上有一张虎皮。那人想这便是老虎变化的地方。于是他就蹑手蹑脚地把虎皮从架上取下来,穿上虎皮拿着斧子站在那里。道士忽然惊醒,见架上的虎皮已经丢失,就说:“我应当吃你,你怎么偷我的皮?”那人说:“我应当吃你,你怎么反而说这样的话?”二人争持不下。道士理亏,就说:“我有罪于上帝,被贬在这里当虎,应该吃一千人。我已经吃了九百九十九人,只差你一个了。我很不幸,被你把皮偷了去。如果不还我虎皮,我还要另外做一次老虎,还要吃一千人。我有一计,我们两个可以两全其美,可以吗?”那人说:“可以。”道士说:“你现在只管拿着皮回船上去,剪掉一些头发、胡须、指甲什么的,还有头、脸、手、脚、以及全身,各都稍微滴一点血,用几件旧衣服包上。等我到了岸上,你可以把皮扔给我,我拿起皮披上,变成虎,你再把那东西扔给我,我把它吃了,就等于吃了你。”那人便披着虎皮拿着斧子回到船上。船上的人都很惊讶,那人便详细述说前后过程。就在船上按道士说的准备了一切。将近天明,道士已经来到岸上。那人于是就把皮扔给他。他把皮往身上一穿,一振作,就变成一只虎,又是吼叫又是跳跃。那人又把旧衣服扔给老虎,老虎就把旧衣服吃了,掉头回山而去,从此后再没听说这里有老虎伤人。大伙说它吃人的数已经足了,自然应当回到天上去了。 卷第四百二十七 虎二 费忠 虎妇 稽胡 碧石 鼋啮虎 李徵 天宝选人 费忠 费州蛮人,举族姓费氏。境多虎暴,俗皆楼居以避之。开元中,狄光嗣为刺史,其孙博望生于官舍。博望乳母婿费忠劲勇能射,尝自州负米还家,山路见阻,不觉日暮。前程尚三十余里,忠惧不免,以所持刃,刈薪数束,敲石取火,焚之自守。须臾,闻虎之声,震动林薮。忠以头巾冒(“冒”原作“胃”,据明抄本改。)米袋,腰带束之,立于火光之下,挺身上大树。顷之,四虎同至,望见米袋。大虎前蹶,既知非人,相顾默然。次虎引二子去,大虎独留火所。忽尔脱皮,是一老人,枕手而寐。忠素劲捷,心颇轻之,乃徐下树扼其喉,以刀拟头。老人乞命,忠缚其手而诘问之,云是北村费老,被罚为虎,天曹有日历令食人,今夜合食费忠,故候其人。适来正值米袋,意甚郁怏,留此须其复来耳,不意为君所执。如不信,可于我腰边看日历,当知之。忠观历毕。问“何以救我?”答曰:“若有同姓名人,亦可相代。异时事觉,我当为受罚,不过十日饥饿耳。”忠云:“今有南村费忠,可代我否?”老人许之。忠先持其皮上树杪,然后下解老人。老人曰:“君第牢缚其身附树,我若入皮,则不相识,脱闻吼落地,必当被食。事理则然,非负约也。”忠与诀,上树,掷皮还之。老人得皮,从后脚入,复形之后,大吼数十声,乃去。忠得还家。数日,南村费忠锄地遇啖也。(出《广异记》) 【译文】 费州的蛮人,整族都姓费。那地方被老虎害的人很多,一般人家都是盖楼而居,以避免虎害。开元年中,狄光嗣是刺史。他的孙子狄博望在官舍出生。狄博望乳母的丈夫费忠英勇善射,有一天他扛着米从州往家走,山路难走,不知不觉就黑了天。离家还有三十多里的路程,费忠不免有些害怕。他用带在身边的刀,割了几捆柴,敲石头取火,点起火堆守在那里。不一会儿,他听到了虎的声音。虎声震得林木丛都在发抖。费忠把自己的头巾盖在米袋子上,又把自己的腰带系在米袋子上,让米袋子象个人似的站在火光之下。他自己挺身上了大树,顷刻之间,四只老虎一块来到。望见米袋之后,那一只最大的老虎一下子跳过去,一看不见人,便默默相视,无可奈何。稍小一点的那只老虎领着两只虎崽离去,大虎独自留在火堆旁。大老虎突然把皮脱掉,变成一位老人,枕着手睡起觉来。费忠素来力大敏捷,心中对这位老头很没瞧起。他慢慢从树上下来,一下子掐住了老头的喉咙,用刀抵住老头的脖子。老人求他饶命。费忠把老头的双手绑起来,然后开始盘问他。他说他是北村的老费头,被罚当老虎,天上的官署有日历命令他吃人,今夜应该吃费忠,所以就等着费忠来。刚才来正遇上米袋,心中很是不快,留在这里等他再来,没想到让你捉住了。要是不信,你可以看看我腰边的日历,看看就知道了。费忠看完了日历,问道:“怎么做才能救我?”老头说:“如果有姓名相同的人,也可以顶替。以后事情暴露了,我得受罚,不过只罚挨饿十天罢了。“费忠说:“现在南村也有个费忠,他可以替我吗?”老人答应了。费忠先拿着他的皮爬到树上,把皮绑到树梢上,然后再下来解放老头。老头说:“你只管把自己牢牢地绑在树上。我要是进入虎皮,就不认识你了,如果你听到虎啸就掉下来,一定得让我吃掉,事情就是这样,并不是我不守约。”费忠和他告别,爬到树上去,把皮扔下来还给他。老头接过皮去,从后脚进入,恢复了虎的样子之后,大吼大叫了几十声,就离去了。费忠回到家中。几天后,南村的费忠锄地时遇上虎被吃了。 虎妇 唐开元中,有虎取人家女为妻,于深山结室而居。经二载,其妇不之觉。后忽有二客携酒而至,便于室中群饮。戒其妇云:“此客稍异,慎无窥觑。”须臾皆醉眠,妇女往视,悉虎也。心大惊骇,而不敢言。久之,虎复为人形,还谓妇曰:“得无窥乎?”妇言初不敢离此。后忽云思家,愿一归觐。经十日,夫将酒肉与妇偕行,渐到妻家,遇深水,妇人先渡。虎方褰衣,妇戏云:“卿背后何得有虎尾出?”虎大惭,遂不渡水,因尔疾驰不返。(出《广异记》) 【译文】 唐开元年间,有一只老虎娶了一个人家的女儿为妻,在深山里盖房子居住,过去两年,那女人也没发觉丈夫是只老虎。后来忽然有一天,来了两位客人。客人自己带着酒,就与丈夫聚饮起来。丈夫警告她说:“这两位朋友与别人不太一样,你可千万不要偷着看他们!”不多时他们全喝醉了睡在那里。她去一看,全是老虎,心中大吃一惊,却不敢说出来。过了一些时候,虎又恢复成人样,回来问她道:“你大概偷看了吧?”她说她根本就不敢离开半步。后来她忽然说想家,想回去看看。十天之后,丈夫带着酒肉和她一块回娘家。将要走到娘家的时候,遇到一道深水,妻子先过去了。丈夫脱衣服的时候,妻子戏耍地说:“你身后怎么有一条虎尾巴伸出来呢?”虎很羞惭,于是就不渡水,回头奔入深山,再没有回来。 稽胡 慈州稽胡者以弋猎为业。唐开元末,逐鹿深山。鹿急走投一室,室中有道士,朱衣凭案而坐。见胡惊愕,问其来由。胡具言姓名,云:“适逐一鹿,不觉深入,辞谢冲突。”道士谓胡曰:“我是虎王,天帝令我主施诸虎之食,一切兽各有对,无枉也。适闻汝称姓名,合为吾食。案头有朱笔及杯兼簿籍,因开簿以示胡。胡战惧良久,固求释放。道士云:“吾不惜放汝,天命如此。为之奈何?若放汝,便失我一食。汝既相遇,必为取免。”久之乃云:“明日可作草人,以己衣服之,及猪血三斗、绢一匹,持与俱来。”或当得免。胡迟回未去,见群虎来朝,道士处分所食,遂各散去。胡寻再拜而还。翌日,乃持物以诣。道士笑曰:“尔能有信,故为佳士。”因令胡立(“立”字原缺。据明抄本补。)草人庭中,置猪血于其侧。然后令胡上树,以下望之高十余丈。云:“止此得矣。可以绢缚身着树。不尔,恐有损落。”寻还房中,变作一虎。出庭仰视胡,大嗥吼数四,向树跳跃。知胡不可得,乃攫草人,掷高数丈。往食猪血尽,入房复为道士。谓胡曰:“可速下来。”胡下再拜。便以朱笔勾胡名,于是免难。(出《广异记》) 【译文】 慈州有个叫稽胡的人以打猎为生。唐开元年末,他在深山追赶一头鹿。鹿跑得很急投入一室。室中有一位道士。道士穿着红衣服靠桌案坐着。他见了稽胡感到惊愕,问稽胡是怎么来的。稽胡首先详细地通报了自己姓名住址,然后说:“刚才我追赶一头鹿,不知不觉就跑到你屋里来,请谅解我的冒失。”道士对稽胡说:“我是虎王,天帝命令我主管老虎们的吃饭问题。一切野兽都有各自的被吃对象,没有冤枉的。刚才听你说出你的姓名,你应该被我吃。”桌案上有笔、杯和簿籍。道士顺手就打开簿子给稽胡看。稽胡看了,吓得战栗了好长时间,苦苦地要求放了他。道士说:“不是我不放你,天命如此,又能怎样呢?如果放了你,我就失去一顿饭。不过你既然遇到我,我就一定要想法救你。”过了一会又说:“明天你可以做一个草人,把你自己的衣服给草人穿上。再准备三斗猪血,一匹绢。把这些东西一块拿来,也许能得救。”稽胡迟疑未决的时候,看到一群老虎前来朝拜道士。道士把吃的分给它们,它们便各自散去。稽胡不久也下拜告还。第二天,他就带着那些东西来到道士这里。道士笑着说:“你能守信用,所以是好样的。”于是就让稽胡把草人立在院子里,把猪血放在草人一侧。然后让稽胡上树。道士在下边望着他爬到十丈高的时候说:“停在那儿就行了。可以用绢把身子绑到树上,不然,恐怕掉下来。”随即他便回到房中,变成一只老虎,来到院子里仰视着稽胡,大声吼叫了几声,向着树上跳跃。知道吃不到稽胡,便抓过草人,抛起几丈高,然后去吃那猪血。吃光猪血,进屋又变成道士,出来对稽胡说:“可以赶快下来了!”稽胡下来行再拜礼。老道便用朱笔勾掉稽胡的姓名。于是稽胡的一场大难免除了。 碧石 开元末,渝州多虎暴。设机阱,恒未得之。月夕,人有登树候望,见一伥鬼如七八岁小儿,无衣轻行,通身碧色,来发其机。及过,人又下树正(“正”原作“止”,据明抄本改。)之。须臾,一虎径来,为陷机所中而死。久之,小儿行哭而返,因入虎口。及明开视,有碧石大如鸡子在虎喉焉。(出《广异记》) 【译文】 开元年末,渝州多次发生老虎吃人的事,设了有机关的陷阱,总也没有捉到它。一个有月光的夜晚,有一个人爬到树上去望,见有一个伥鬼,就象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光着身子轻手轻脚地行走。他全身是碧色的,来到陷阱便发现那里边的机关。等他走过,树上的这个人又下来重新装好机关。不一会儿,一只老虎径直走来,被陷入陷阱而死。不一会儿,小男孩哭着走回来,就进到老虎的口中。等到天明打开陷阱一看,有鸡蛋大的一块碧玉卡在老虎的喉咙里。 鼋啮虎 天宝七载,宣城郡江中鼋出,虎搏之,鼋啮虎二疮。虎怒,拔鼋之首。而虎疮甚,亦死。(出《广异记》) 【译文】 天宝七年,宣城郡江里的一个鼋爬上岸来,老虎见了就扑过去咬它。它把虎咬伤了两处。老虎大怒,就拔下了鼋的脑袋。但是虎因为伤得太厉害,也死了。 李徵 陇西李徵,皇族子,家于虢略。微少博学,善属文。弱冠从州府贡焉,时号名士。天宝十载春于尚书右丞杨没榜下登进士第。后数年,调补江南尉。徵性疏逸,恃才倨傲,不能屈迹卑僚。尝郁郁不乐。每同舍会,既酣,顾谓其群官曰:“生乃与君等为伍耶!”其僚佐咸嫉之。及谢秩,则退归闭门,不与人通者近岁余。后迫衣食,乃具妆东游吴楚之间,以干郡国长吏。吴楚人闻其声固久矣。及至,皆开馆以俟之。宴游极欢。将去,悉厚遗以实其囊橐。徵在吴楚且周岁,所获馈遗甚多。西归虢略。未至,舍于汝坟逆旅中。忽被疾发狂,鞭捶仆者。仆者不胜其苦。如是旬余,疾益甚。无何,夜狂走,莫知其适。家僮迹其去而伺之,尽一月而徵竟不回。于是仆者驱其乘马,挈其囊橐而远遁去。至明年,陈郡袁傪以监察御史奉诏使岭南,乘传至商于界。晨将发,其驿者白曰:“道有虎暴而食人,故过于此者,非昼而莫敢进。今尚早,愿且驻车,决不可前。”傪怒曰:“我天子使,众骑极多,山泽之兽能为害耶?”遂命驾去。行未尽一里,果有一虎自草中突出。傪惊甚。俄而虎匿身草中,人声而言曰:“异乎哉,几伤我故人也!”傪聆其音似李徵。傪昔与徵同登进士第,分极深,别有年矣。忽闻其语,既惊且异,而莫测焉。遂问曰:“子为谁?得非故人陇西子乎?”虎呻吟数声,若嗟泣之状。已而谓傪曰:“我李徵也。君幸少留,与我一语。”傪即降骑。因问曰:“李君,李君,何为而至是也?”虎曰:“我自与足下别,音问(“问”字原阙。据明抄本补。)旷阻且久矣。幸喜得无恙乎,今又去何适?向者见君,有二吏驱而前,驿隶挈印囊以导。庸非为御史而出使乎?”傪曰:“近者幸得备御史之列,今乃使岭南。”虎曰:“吾子以文学立身,位登朝序,可谓盛矣。况宪台清峻,分乣百揆,圣明慎择,尤异于人。心喜故人居此地,甚可贺。”傪曰:“往者吾与执事同年成名,交契深密,异于常友。自声容间阻,时去如流,想望风仪,心目俱断。不意今日,获君念旧之言。虽然,执事何为不我见,而自匿于草莽中?故人之分,岂当如是耶?”虎曰:“我今不为人矣,安得见君乎?”傪即诘其事。虎曰:“我前身客吴楚,去岁方还。道次汝坟,忽婴疾发狂走山谷中。俄以左右手据地而步,自是觉心愈狠,力愈倍。及视其肱髀,则有厘毛生焉。又见冕衣而行于道者、负而奔者、翼而翱者、毳而驰者,则欲得而啖之。既至汉阴南,以饥肠所迫,值一人腯然其肌,因擒以咀之立尽。由此率以为常。非不念妻孥,思朋友,直以行负神祗,一日化为异兽,有腼于人,故分不见矣。嗟夫!我与君同年登第,交契素厚,今日执天宪,耀亲友,而我匿身林薮,永谢人寰,跃而吁天,俯而泣地,身毁不用。是果命乎?”因呼吟咨嗟,殆不自胜,遂泣。傪且问曰:“君今既为异类,何尚能人言耶?”虎曰:“我今形变而心甚悟,故有摚突。以悚以恨,难尽道耳。幸故人念我,深恕我无状之咎,亦其愿也。然君自南方回车,我再值君,必当昧其平生耳。此时视君之躯,犹吾机上一物。君亦宜严其警从以备之,无使成我之罪,取笑于士君子。”又曰:“我与君真忘形之友也,而我将有所托,其可乎?”傪曰:“平昔故人,安有不可哉?恨未知何如事,愿尽教之。”虎曰:“君不许我,我何敢言?今既许我,岂有隐耶?初我于逆旅中,为疾发狂。既入荒山,而仆者驱我乘马衣囊悉逃去。吾妻孥尚在虢略,岂念我化为异类乎?君若自南回,为赍书访妻子,但云我已死,无言今日事。幸记之!”又曰:“吾于人世且无资业,有子尚稚,固难自谋。君位列周行,素秉夙义,昔日之分,岂他人能右哉?必望念其孤弱,时赈其乏,无使殍死于道途,亦恩之大者。”言已又悲泣。傪亦泣曰:“傪与足下休戚同焉,然则足下子亦傪子也。当力副厚命,又何虞其不至哉?”虎曰:“我有旧文数十篇未行于代,虽有遗稿,尽皆散落,君为我传录,诚不敢列人之阈,然亦贵传于子孙也。”傪即呼仆命笔,随其口书,近二十章。文甚高,理甚远。傪阅而叹者再三。虎曰:“此吾平生之素也,安敢望其传乎?”又曰:“君衔命乘传,当甚奔迫。今久留驿隶,兢悚万端。与君永诀,异途之恨,何可言哉?”傪亦与之叙别,久而方去。傪自南回,遂专命持书及摚赙之礼,寄于徵子。月余,徵子自虢略来京诣傪门,求先人之柩。傪不得已,具疏其事。后傪以己俸均给徵妻子,免饥冻焉。傪后官至兵部侍郎。(出《宣室志》) 【译文】 陇西的李徵,是皇族的后代,家住在虢略。李徵小时候学识渊博,善于写文章,二十岁就得到州府的推荐,当时被称为名士。天宝十年春,他在尚书右丞相杨没主考下考中进士。几年后,被调补任了江南尉。李徵性情疏远隐逸,恃才孤傲,不能屈从于卑劣的官吏,常常郁郁不乐,闷不作声。每次与同僚聚会,酒酣之后,他就看着这群官吏说:“我竟然与你们为伍了吗?”他的同僚都嫉恨他。等到卸了任,他就回到家里,闭门不与任何人来往。一年多以后,他家的衣食不保,他就准备了一些衣物东游吴楚之间,向郡国长吏求取资助。吴楚一带的人听到他的名声本来已经很久了,等到他到了,人家都大开着馆门等着他。对他招待得特别殷勤,他宴游极欢。临走的时候,给他优厚的馈赠都填满他的口袋。他在吴楚将近一年,得到的馈赠特别多。回虢略的路上,住在汝坟的旅店中,他忽然得病发狂,鞭打他的仆从,打得仆从无法忍受。这样过了十几天,病情更重。不久,他夜里狂跑,没有人知道他到哪儿去了。家僮循着他跑走的方向找他,等着他。一个月过去了,他也没回来。于是,仆人骑上他的马,带着他的财物远远地逃走了。到了第二年,陈郡袁傪以监察御史的身份奉诏出使岭南,乘坐驿站的车马来到商于地界。早晨要出发的时候,驿站的官吏解释说:“路上有虎,而且吃人,所以从这儿过的人,不是白天没有敢走的。现在还早,请在这儿多住一会儿,决不可现在就走。”袁傪生气地说:“我是天子的使者,人马这么多,山泽里的野兽能怎样?”于是他命令立即出发。走了不到一里,果然有一只老虎从草丛中突然跳出。袁傪非常吃惊。很快,虎又藏身回草丛里了。那虎用人的声音说道:“奇怪呀,差点伤了我的老朋友!”袁傪听那声音象李徵。袁傪和李徵同时登进士第,两个人的交情极深,离别有些年头了,忽然听到他的话,既惊讶又奇怪,而且没法推测。于是就问道:“你是谁?莫非是老友陇西子吗?”虎呻吟几声,象嗟叹哭泣的样子,然后对袁傪说:“我是李徵,希望你少等一下,和我说几句话。”袁傪从马上下来,问道:“李兄啊李兄,因为什么而至此呢?”虎说:“我自从和你分手,音信远隔很久了,你没有什么变化吧?现在这是要到哪儿去?刚才见到你,有两个官吏骑马在前,驿站的官吏拿着印口袋引导,难道是当了御史而出使外地吗?”袁傪说:“最近有幸被列入御史之列,现在这是出使岭南。”虎说:“你是以文学立身的,位登朝廷的殿堂,可谓昌盛旺达了,况且你一向清廉高尚,尽职尽责英明谨慎,特别与众不同。我很高兴我的老朋友居于这等地位,很值得庆贺。”袁傪说:“以前我和你同时成名,交情甚厚,不同于一般的朋友。自从分离,时间象流水一样过去了,想企望你的风度和仪容,真是望眼欲穿。没想到今天在这里听到你的念旧之言。既然这样,那么你为什么不见我呢?为什么要躲藏在草莽之中?咱们是老朋友的情分,难道应该这样吗?”虎说:“我现在已经不是人了,怎么能见你呢?”袁傪便诘问是怎么回事。虎说:“我以前客居吴楚,去年才回来,途中住在汝坟,忽然有病发狂跑到山谷之中,不久就用左右手着地走路。从此我觉得心更狠了,力气更大了。看看胳膊和大腿,已经长出毛来了。看到穿着衣服戴着帽子在道上走的,看到背负东西奔走的,看到长着翅膀飞翔的,看到长有羽毛奔驰的,我就想吃下他,到了汉阴南,因为饥肠所迫,碰上一个人很肥,就把他捉住吃了。从此就习以为常。不是不想念妻子儿女,不是不思念朋友,只因为行为有负神祗,一旦变成野兽,有愧于人,所以就不见了。天哪!我和你同年登第,交情向来很厚,今天你执管王法,荣耀亲友,而我藏身草木之间,永不能见人,跳起来呼天,俯下去哭地,身毁无用,这果真是命吗?”于是他就呻吟感叹,几乎不能自胜,于是就哭泣。袁傪问道:“你现在既然是异类,为什么还能说人话呢?”虎说:“我现在样子变了,心里还特别明白。所以有些唐突,又怕又恨,很难全说出来。幸亏老朋友想着我,深深谅解我莫可名状的罪过,也是一种希望。但是你从南方回来的时候,我再遇上你,一定会不认识你了。那时候看你的躯体,就象我要猎获的一个东西,你也应该严加防备,不要促成我的犯罪,让世人取笑。”又说:“我和你是真正的忘形之交,我将求你办一件事,不知是不是可以?”袁傪说:“多年的老朋友,哪有不可的呢?是什么事,你尽管说!”虎说:“你还没答应,我怎么敢说。现在既然已经答应了,难道还能隐瞒吗?当初我在客栈里,有病发狂,跑进荒山,两仆人骑着我的马带着我的财物逃去。我的妻子儿女还在虢略,哪能想到我变成异类了呢?你要是从南方回来,给我捎个信给我的妻子,只说我已经死了,不要说今天的事。希望你记住。”又说:“我在人世间没有资财,有个儿子还年幼,实在难以自谋生路。你位列仕宦的行列,一向主持正义,昔日的情分哪是他人能比的,一定希望你念他孤弱,时常资助他几个钱,以免让他饿死在路上,也就是对我大恩大德了。”说完,又是一阵悲泣。袁傪也哭泣着说:“我和你休戚与共,那么你的儿子也就是我的儿子,应当尽全力,怎么还能担心我做不到呢?”虎说:“我有旧文章几十篇没有留行于世上,虽然有过遗稿,但是都散失了。你给我传录一下,实在不敢列入名家的行列,但是希望能传给子孙。”袁傪就喊仆从拿来笔墨,随着虎的口述作记录。近二十章,文品很高,道理深远。袁傪读后赞叹再三。虎说:“这是我平生的真实情感,哪敢希望它传世呢?”又说:“你奉王命乘坐驿站车马,应该是特别奔忙的,现在耽搁了这么久,诚惶诚恐。和你永别,异途的遗憾,怎么说得完呢?”袁傪从南方回来,就专门派人把书信和办丧事的礼物送给李徵的儿子。一个多月以后,李徵的儿子从虢略来到京城拜访袁傪,要找他父亲的灵柩。袁傪没有办法,就详细地述说了这件事。以后袁傪从自己的俸禄中拿出一部分给李徵的妻子儿女,以免他们的饥寒之苦。袁傪后来官做到兵部侍郎。 天宝选人 天宝年中,有选人入京,路行日暮,投一村僧房求宿。僧不在。时已昏黑,他去不得,遂就榻假宿,鞍马置于别室。迟明将发,偶巡行院内。至院后破屋中,忽见一女子。年十七八,容色甚丽。盖虎皮。熟寝之次,此人乃徐行,掣虎皮藏之。女子觉,甚惊惧,因而为妻。问其所以,乃言逃难,至此藏伏。去家已远,载之别乘,赴选。选既就,又与同之官。数年秩满,生子数人。一日俱行,复至前宿处。僧有在者,延纳而宿。明日,未发间,因笑语妻曰:“君岂不记余与君初相见处耶?”妻怒曰:“某本非人类,偶尔为君所收,有子数人。能不见嫌,敢且同处。今如见耻,岂徒为语耳?还我故衣,从我所适。”此人方谢以过言,然妻怒不已,索故衣转急。此人度不可制,乃曰:“君衣在北屋间,自往取。”女人大怒,目如电光,猖狂入北屋间寻觅虎皮,披之于体。跳跃数步,已成巨虎,哮吼回顾,望林而往。此人惊惧,收子而行。(出《原化记》) 【译文】 天宝年间,有一个候选的官员入京,这一天走到天色很晚,就到一个村子的僧房去求宿。和尚不在,当时天已经昏黑,不能另找别的地方了,于是就在和尚的床上睡下了。鞍马放在另一间屋里。天要亮的时候,将要出发,偶然在院子里巡行,来到院后的破屋中,忽然看到一位女子。这女子十七八岁,容色非常美丽。她盖着虎皮,正在熟睡。此人就慢慢走过去,拽虎皮藏起来。女子醒了之后,非常惊惧,因而做了这人的妻子。这人问她为什么如此,她说是因为逃难来到这里,离家已经很远。这人就让她另骑一匹马,和他一起进京赴选。选就之后,又共同赴任为官。几年后任期已满,她给他生了好几个儿子。这一天他们一起走路,又来到以前借宿的地方。和尚把他们迎纳进去,住了一宿。第二天,出发之前,那人笑着对妻子说:“你是不是还记得我和你初次相见的地方呢?”妻子生气地说:“我本来不是人类,偶尔被你收去,有了好几个儿子,能不嫌我,和我共同生活。现在你却耻笑我,难道只是说说而已吗?你还给我以前的衣服,让我到我要去的地方。”此人这才道歉说自己说了过头话。然而妻子怒气不消,要原先的衣服要得更急。此人估计不可制止她,就说:“你的衣服在北屋里,自己去取吧!”女人大怒,双目射出电光,疯狂地跑到北屋,翻出虎皮披到自己身上,跳跃几步,变成一只大虎,咆哮几声,向山林奔去。此人非常害怕,领着孩子上路而去。 卷第四百二十八 虎三 裴旻 斑子 刘荐 勤自励 宣州儿 笛师 张竭忠 裴越客 卢造 裴旻 裴旻为龙华军使,守北平。北平多虎。旻善射。尝一日毙虎三十有一,既而于山下四顾自矜。有父老至曰:“此皆彪也,似虎而非。将军若遇真虎,无能为也。”旻曰:“真虎安在?”老父曰:“自此而北三十里,往往有之。”旻跃马而往,次丛薄中。果有一虎腾出,状小而势猛,据地一吼,山石震裂。旻马辟易,弓矢皆坠,殆不得免。自此惭惧,不复射虎。(出《国史补》) 【译文】 裴旻是龙华军使,镇守北平。北平那地方老虎很多。裴旻善射,曾经在一天之内射死过三十一只老虎。然后他就在山下四处张望,显出自得的样子。有一位老头走过来对他说:“你射死的这些,都是彪,象虎而不是虎。你要是遇上真虎,也就无能为力了。”裴旻说:“真虎在哪儿呢?”老头说:“从这往北三十里,常常有虎出没。”裴旻催马向北而往,来到一个草木丛生的地方,果然有一只老虎跳出来。这只老虎的个头较小,但是气势凶猛,站在那里一吼,山石震裂,裴旻的马吓得倒退,他的弓和箭都掉到地上,差一点儿被虎吞食。从此他又惭愧又害怕,不再射虎了。 斑子 山魈者,岭南所在有之,独足反踵,手足三歧。其牝好傅脂粉。于大树空中作窠,有木屏风帐幔。食物甚备。南人山行者,多持黄脂铅粉及钱等以自随。雄者谓之山公,必求金钱。遇雌者谓之山姑,必求脂粉。与者能相护。唐天宝中,北客有岭南山行者,多夜惧虎,欲上树宿,忽遇雌山魈。其人素有轻赍,因下树再拜,呼山姑。树中遥问:“有何货物?”人以脂粉与之,甚喜。谓其人曰:“安卧无虑也。”人宿树下,中夜,有二虎欲至其所。山魈下树,以手抚虎头曰:“斑子,我客在,宜速去也。”二虎遂去。明日辞别,谢客甚谨。其难晓者,每岁中与人营田,人出田及种,余耕地种植,并是山魈,谷熟则来唤人平分。性质直,与人分,不取其多。人亦不敢取多,取多者遇天疫病。(出《广异记》) 【译文】 山魈是岭南那地方的一种动物,独脚,脚后跟在前,手和脚只有三个分歧。那些雌性的喜欢涂抹脂粉。它们在大树空里筑巢,有木制的屏风幔帐之类的东西。它们的食物很丰足。南方人在山里走路,大多都随身带些黄脂铅粉以及钱币什么的。雄性的被称作“山公”,遇上它,它一定向你要金钱。雌性的叫“山姑”,遇上它肯定要脂粉,给它脂粉的人可以得到它的庇护。唐天宝年间,有个在岭南山中行路的北方人,夜里怕虎,想要到树上睡,忽然遇上了雌性山魈。这个人平常总揣些可以送人的小东西,于是就下树跪拜,称它为山姑。山姑在树中远远地问:“你有什么货物?”这个人就把脂粉送给它。它特别高兴,对这个人说:“你就放心地睡吧,什么也用不着担心!”这个人睡在树下。半夜的时候,有两只老虎走过来。山魈下树,用手抚摸着虎头说:“斑子,我的客人在这里,你应该马上离开!”两只虎于是就走了。第二天辞别,它与客人道谢,很是客气。难弄明白的是,山魈每年都和人联合起来种田,人只出田和种子,剩下在耕地里种植的、忙碌的全都是山魈,谷物成熟的时候,它们来喊人平分。它们的性情耿直,和人分,不取多。人也不敢多取,取多了会遇上天灾的。 刘荐 天宝末,刘荐者为岭南判官。山行,忽遇山魈,呼为妖鬼。山魈怒曰:“刘判官,我自游戏,何累于君?(“君”原作“我”。据明抄本改。)乃尔骂我!”遂于下树枝上立,呼班子。有顷虎至,令取刘判官。荐大惧,策马而走,须臾为虎所攫。坐脚下。魈乃笑曰:“刘判官,荐大惧。(明抄本无“荐大惧”三字。)更骂我否?”左右再拜乞命。徐曰:“可去。”虎方舍荐,荐怖惧几绝。扶归,病数日方愈。荐每向人说其事。(出《广异记》) 【译文】 天宝年末,刘荐是岭南判官。有一次他走在山中,忽然遇上山魈,喊它是鬼。山魈生气地说:“我自己游戏,和你有什么关系,竟如此骂我?”于是它站到树下边的枝上,喊“斑子!”,过一会儿虎就来了。它让虎捉住刘判官。刘荐特别害怕,打马就跑。但是顷刻之间就被虎捉住了。虎把他按在脚下。山魈笑着说:“刘判官,还骂我不?”刘荐的左右急忙求它饶命。山魈慢慢地说:“可以走啦!”虎这才把刘荐放开。刘荐吓得差点死过去,人们扶着他走回来,病了好多日子才好。刘荐常常向人们说起此事。 勤自励 漳浦人勤自励者,以天宝末充健儿,随军安南,及击吐蕃,十年不还。自励妻林氏为父母夺志,将改嫁同县陈氏。其婚夕,而自励还。父母具言其妇重嫁始末,自励闻之,不胜忿怒。妇宅去家十余里。当破吐蕃,得利剑。是晚,因杖剑而行,以诣林氏。行八九里,属暴雨天晦,进退不可。忽遇电明,见道左大树,有旁孔,自励权避雨孔中。先有三虎子,自励并杀之。久之,大虎将一物纳孔中,(“先有三虎子”至“纳孔中”二十字原缺。据明抄本、陈校本补。)须臾复去。自励闻有人呻吟,径前扪之,即妇人也。自励问其为谁,妇人云,己是林氏女,先嫁勤自励为妻。自励从军未还,父母无状,见逼改嫁,以今夕成亲。我心念旧,不能(“能”原作“肯”,据明抄本改。)再见,愤恨莫已。遂持巾于宅后桑林自缢,为虎所取。幸而遇君,今犹未损。倘能相救,当有后报。自励谓曰:“我即自励(“励”字原缺,据明抄本补。)也。晓还至舍,父母言君适人,故拔剑而来相访。何期于此相遇?”乃相持而泣。顷之,虎至。初大吼叫,然后倒身入孔。自励以剑挥之,虎腰中断。恐又有虎,故未敢出。寻而月明后,果一虎至。见其偶毙,吼叫愈甚。自尔复倒入,又为自励所杀。乃负妻还家,今尚无恙。(出《广异记》) 【译文】 漳浦人勤自励,在天宝年末从军,随军队到了安南,又去攻打吐蕃,十年没回家。勤自励的妻子林氏,被父母强迫,将要改嫁同县的陈氏。正好结婚的那天晚上,勤自励回来了。他的父母详细述说了他媳妇重新嫁人的前后过程。勤自励听了之后不胜愤怒。林氏的娘家离此十多里。当攻破吐蕃的时候,勤自励弄到一把利剑。这天晚上,他就拿着这把剑到林氏家去,找妻子算帐。走出八九里,遇上一阵暴雨,进退两难。忽然一个闪电,他看见道旁有棵大树,树旁有个孔洞,他就钻到树洞里避雨。树洞里有三只小虎崽,他把它们全杀了。过了一会,一只大老虎叼着一个东西放到洞中,不一会儿又走了。勤自励听到有人呻吟,上前一摸是个妇人,勤自励就问她是谁。妇人说她是林氏,先嫁给勤自励为妻,勤自励从军未还,父母不象话,硬逼她改嫁,就在今晚成亲,她心里想着勤自励,不能再见,愤恨难平,就拿着束巾到屋后桑树林上吊自杀,遇上老虎被劫来,现在还没有吃她,如果他能救她,当有后报。勤自励说:“我就是勤自励。我早晨回到家里来,听父母说你改嫁了,所以我就拔剑来找你算帐,没想到在这儿遇上了。”于是便抱在一起哭泣。不大一会儿,虎回来了,先大声吼叫几声,然后倒退进洞里来。勤自励把剑一挥,把虎腰斩断。怕还有虎来,所以没敢出来。不一会儿月色明亮了,果然又来一只老虎。老虎看到自己的配偶被杀死,吼叫得更厉害,也是倒退着进洞,又被勤自励杀死。于是他就领妻子回了家。两口子直到现在还挺好。 宣州儿 天宝末,宣州有小儿,其居近山。每至夜,恒见一鬼引虎逐己。如是已十数度。小儿谓父母云:“鬼引虎来则必死。世人云:‘为虎所食,其鬼为伥。’我死,为伥必矣。若虎使我,则引来村中。村中宜设阱于要路以待,虎可得也。”后数日,果死于虎。久之,见梦于父云:“身已为伥,明日引虎来,宜于西偏速修一阱。”父乃与村人作阱。阱成之日,果得虎。(出《广异记》) 【译文】 天宝末年,宣州有一个小男孩儿,他的家与山靠近。每天到了夜晚,他总能看见一个鬼领着一只老虎来追他。如此已经十多次了。小男孩对父母说:“鬼领着老虎来,我就一定得死。世人都说,人被虎吃了,他的鬼变成伥。我死了肯定得作伥。如果老虎让我给它领路,我就把它领到村里来。村里应该在主要道路上挖陷阱来等着,那就可以捉到虎了。”几天之后,这小男孩果然被虎吃了。过了几日,他的父亲梦见他。他对父亲说,他已经给老虎当伥了,他明天就领着老虎到村里来,应该在偏西的路上赶快修一个陷阱。他的父亲就和村里人开始挖陷阱。陷阱挖成之后,果然捉到了老虎。 笛师 唐天宝末,禄山作乱,潼关失守,京师之人于是鸟散。梨园弟子有笛师者,亦窜于终南山谷。中有兰若,因而寓居。清宵朗月,哀乱多思,乃援笛而吹,嘹唳之声,散漫山谷。俄而有物虎头人形,着白袷单衣,自外而入。笛师惊惧,下阶愕眙。虎头人曰:“美哉,笛乎!可复吹之。”如是累奏五六曲。曲终久之,忽寐,乃咍嘻大鼾。师惧觉,乃抽身走出,得上高树。枝叶阴密,能蔽人形。其物觉后,不见笛师,因大懊叹云:“不早食之,被其逸也。”乃立而长啸。须臾,有虎十余头悉至,状如朝谒。虎头云:“适有吹笛小儿,乘我之寐,因而奔窜,可分路四远取之。”言讫,各散去。五更后复来,皆人语云:“各行四五里,求之不获。”会月落斜照,忽见人影在高树上。虎顾视笑曰:“谓汝云行电灭。而乃在兹。”遂率诸虎。使皆取攫。既不可及,虎头复自跳,身亦不至。遂各散去。少间天曙,行人稍集。笛师乃得随还。(出《广异记》) 【译文】 唐朝天宝末年,安禄山作乱,潼关失守,京城里的人们于是就象鸟兽一般四散而去。梨园弟子中有一个吹笛子的乐师,也逃进终南山谷。这里有兰若,因此就在这寓居。一个清静的夜晚,天上挂着一轮朗月,心中涌起诸多的哀怨和思念,他便拿起笛子来,用笛声来抚慰自己的情怀。嘹亮的笛声散漫山谷,不多时来了一个虎头人身的东西。这东西穿着白夹衣,大模大样地从外面走进来。笛师又惊又怕,走下台阶惊愕地瞪眼看着虎头人。虎头人说:“你的笛声真美啊!可以再吹一曲吗?”如此连连吹了五六支曲子。吹完一看,虎头人睡着了,竟然发出挺大的鼾声。笛师这才抽身逃了出来,上了一棵大树。树上的枝叶浓密,能遮蔽人的身形。虎头人醒来之后,不见了笛师,于是就很懊丧地叹息道:“不早吃他,让他跑了!”于是就站在那里大吼。片刻,来了十几只老虎,样子象是向虎头人拜谒。虎头人说:“刚才有一个吹笛子的小子,趁我睡着的当儿逃跑了。你们可以分别四处找,把他逮回来。”说完,十几只老虎各自散去。五更之后又都回来了,都象人那样说话。它们说,它们各走了四五里,没找到那小子。这时候月轮斜照,虎头人忽然看到高树上有个人影,就抬头看着说:“我还以为你象云那样走了,象电那样灭了呢,却没想到你藏在这儿!”于是虎头人率领老虎们一齐捕捉笛师,但是够不到。虎头人又亲自蹦高,也是不够高。于是各自散去。过了一会儿,天亮了,行人多起来,笛师才从树上下来和他们一齐走了。 张竭忠 天宝中,河南缑氏县东太子陵仙鹤观,常有道士七十余人皆精专,修习法箓。斋戒咸备。有不专者,不之住矣。常每年九月三日夜有一道士得仙,已有旧例。至旦,则具姓名申报,以为常。其中道士每年到其夜,皆不扃户。各自独寝,以求上升之应。后张竭忠摄缑氏令,不信。至时,乃令二勇士持兵器潜觇之。初无所睹,至三更后,见一黑虎入观来。须臾,衔出一道士。二人射之,不中。虎弃道士而去。至明,无人得仙者。具以此物白竭忠。申府请弓矢,大猎于太子陵东石穴中,格杀数虎。有金简玉箓洎冠帔及人之发骨甚多,斯皆谓每年得仙道士也。自后仙鹤观中,即渐无道士。今并休废,为陵使所居。(出《博异记》) 【译文】 天宝年间,河南缑氏县东太子陵仙鹤观,平常有七十多个道士在这里修习法箓。这些道士都是精深专一的道士,有不专的就不能在此住下去了。这里斋戒所需物品全都齐备。每年的九月三日夜晚,这里便有一位道士成仙,已成旧例。到了这天早晨,道士们就要报名申请,认为很正常。到了晚上,道士们谁也不关门,各自单独就寝,来等待升天的时刻。后来张竭忠任缑氏县令,他不信这事儿。到了九月三日,他就派了两名勇士拿着兵刃潜伏在观外观察。一开始没发现什么异常。到了三更天以后,见一只黑色老虎走进观中。不一会儿,老虎从观中叼出一位道士。二勇士射虎,没射中。虎丢下道士跑了。到了天明,见观中没人成仙。二勇士就回去向张竭忠作了汇报,率领大批弓箭手,到太子陵东石洞中,射杀几只老虎,在洞中发现了金简玉箓、鞋帽衣物,以及人的头发骨骼什么的,一堆一堆的,这就是那些所谓成了仙的道士们。从这以后,仙鹤观中就渐渐没有道士了。现在整个观都废了,成了守陵人的住所。 裴越客 唐乾元初,吏部尚书张镐贬扆州司户。先是镐之在京,以次女德容,与仆射裴冕第三子,前蓝田尉越客结婚焉。已克迎日,而镐左迁。遂改期来岁之春季。其年,越客则速装南迈,以毕嘉礼。春仲,拒扆百里,镐知其将至矣。张斥在远,方抱忧惕,深喜越客遵约而至。因命家族宴于花园,而德容亦随姑姨妹游焉。山郡萧条,竹树交密。日暮,众将归。或后或先。纷纭笑语。忽有猛虎出自竹间,遂擒德容,跳入翳荟。众皆惊骇,奔告张。夜色已昏,计力俱尽,举家号哭,莫知所为。及晓,则大发人徒,求骸骨于山野间。周回远近,曾无踪迹。由是夕之前夜,越客行舟,去郡三二十里,尚未知其妻之为虎暴。乃召仆夫十数辈登岸徐行,其船亦随焉。不二三里,遇水次板屋,屋内有榻,因扫拂,即之憩焉。仆从罗列于前后。俄闻有物来自林木之间,众乃静伺。微月之下,忽见猛虎负一物至。众皆惶挠,则共阚喝之,仍大击板屋并物。其虎徐行,寻俯于板屋侧,留下所负物,遂入山间。共窥看,云是人,尚有余喘。越客即令舁之登舟,因促使解缆。然后船中烈烛熟视,乃是十六七美女也,容貌衣服固非村间之所有。越客深异之,则遣群婢看胗之。虽髻被散,衣破服裂,而身肤无少损。群婢渐以汤饮灌之,即能微微入口。久之,神气安集,俄复开目。与之言语,莫肯应。夜久,即有自郡至者,皆云,张尚书次女昨夜游园,为暴虎所食,至今求其残骸未获。闻者遂以告之于越客。即遣群婢具以此询德容,因号啼不止。越客既登岸,遂以其事列于镐。镐凌晨跃马而至,既悲且喜,遂与同归。而婚媾果谐其期。自是黔峡往往建立虎媒之祠焉,今尚有存者。(出《集异记》) 【译文】 唐乾元年初,吏部尚书张镐被贬到扆州为司户。张镐以前在京都的时候,把二女儿张德容许配给仆射裴冕的三儿子--前蓝田尉裴越客,已经约好了迎娶的日期。但是赶上张镐被贬官迁移,就改期在明年春季。刚过完年,裴越客就急急忙忙打点行装南下,去岳父家举行婚礼。到了二月,裴越客走到离扆州一百里的地方,张镐就知道他要到了。张镐被排斥在远方,正怀着满腹忧愁,见女婿能如约按时到来自然感到特别高兴,于是就让全家在花园里欢宴一次。那么张德容也就跟着她的姑、姨、姊妹们在花园里游玩。山区的郡比较萧条,竹树茂密。日暮时分,大家要回去了,有的在前有的在后,笑语纷纭。忽然有一只虎从竹林里蹿出来,把张德容叼走了。大伙都很害怕,急忙去告诉张镐。夜色已晚,计穷力乏,全家放声大哭,也没有什么办法。等到天明,就大量派人,到山野间去找张德容的骨骸。远近找了个遍,竟然没发现任何踪迹。这个晚上的前半夜,裴越客的船走到离郡三十里的地方,他当然并不知道未婚妻被叼走了,和十几个仆从上岸步行,让船在后边跟着。走了不到二三里,遇到一所河边的木屋。屋内有床,就打扫了一下,躺在上面休息。仆从们罗列在前后。不一会儿听到有东西从林子里走过来。众人就静静地等候。朦胧的月色之下,忽然看到一只猛虎驮着一个什么东西走过来。大伙都慌乱了,就一起喊喝它,还敲打木板什么的。那虎慢慢走近,到了木屋边上,留下背上的东西,自己返回山间。大家一块去看,见是个人,还有气儿。裴越客马上让大伙把那人抬到船上,解开缆绳,撑船离岸。然后才亮起灯烛细看。原来是个十六七岁的美女。看她的容貌和衣服,绝对不是农家女所能有的。裴越客很奇怪,就打发一群婢女看护着她。她虽然头发散乱,衣服破裂,但是皮肉一点没有受伤。婢女们渐渐用汤饮灌她,她就能多少咽下一些。过了一会儿,她的气色转好,睁开了眼睛。跟她说话,她也不答应。天亮了,就有从郡里来的人,都说,张尚书的二女儿昨夜游园,被虎吃了,至今没有找到残骸。听到的人就又告诉了裴越客。裴越客立即让婢女们把这事告诉了她,问她是不是张德容。这才痛哭失声,果然是张德容。裴越客登岸以后,就把这事通知张镐。张镐凌晨就骑马赶来,悲喜交加。于是大家一起回家。婚礼如期举行。从此以后黔峡一带往往建立虎媒祠,有的直留存到现在。 卢造 汝州叶县令卢造者有幼女,大历中,许嫁同邑郑楚之子元方。俄而楚录潭州军事,造亦辞而寓叶。后楚卒,元方护丧居江陵,数年间音问两绝。县令韦计为子娶焉。其吉辰。元方适到,会武昌戍边兵亦止其县。县隘,天雨甚,元方(“适到会武昌”至“元方”十九字原缺,据明抄本、陈校本补。)无所容,径往县东十余里佛舍。舍西北隅有若小兽号鸣者,出火视之,乃三虎雏。目尚未开。以其小,未能害人,且不忍杀。闭门坚拒而已。约三更初,虎来触其门,不得入。其西有窗亦甚坚。虎怒搏之,棂拆,陷头于中,为左右所辖,进退不得。元方取佛塔砖击之,虎吼怒拿攫,终莫能去。连击之,俄顷而毙。既而门外若女人呻吟,气甚困劣。元方问曰:“门外呻吟者,人耶?鬼耶?”曰:“人也。”曰:“何以到此。”曰:“妾前卢令女也。今夕将适韦氏,亲迎方登车,为虎所执,负荷而来投此。今夕无损,而甚畏其复来。能救乎?”元方奇之,执炬出视,乃真衣缨也。年十七八,礼服俨然。泥水皆澈,扶入,复固其门。(“门”原作“明”,据明抄本改。)遂拾佛塔毁像,以继其明。女曰:“此何处也?”。曰:“县东佛舍尔。”元方言姓名,且话旧诺。女亦能记之。曰:“妾父曾许妻君,一旦以君之绝耗也,将嫁韦氏,天命难改,虎送归君。庄去此甚近,君能送归,请绝韦氏而奉巾栉。”及明,送归其家。其家以虎攫去,方将制服,忽见其来,喜若天降。元方致虎于县,且具言其事。县宰异之,以卢氏归于郑焉。当时闻者莫不叹异之。(出《续玄怪录》) 【译文】 汝州叶县县令卢造有个小女儿,大历年中,许配同邑郑楚的儿子元方。不久,郑楚被录为潭州军事,卢造也辞官寓居在叶县。后来郑楚下世。元方护丧居住江陵,几年里音信两绝。县令韦计为儿子娶卢造的小女儿。正要成亲的时候,郑元方恰巧也到了。赶上武昌戍边的兵卒也驻在此县,县里特别拥挤。郑元方无所容身,就到县东十多里的佛舍里来过夜。佛舍西北角有一种象小动物叫唤的声音,他举火一看,是三只小虎崽,还没有睁眼。因为它们小不能害人,不忍心杀它们,他就把门窗关得紧紧的,凭坚拒守。大约三更天,一只老虎来触门。没进来,又去触西窗。西窗也很坚固。虎怒了,扑打窗子,窗棂断折。虎往里钻,被夹住了脖子,陷头于其中,进退不得。郑元方拿佛塔上的砖打它。它被打得乱吼乱挣,但是到底没有挣出去。连续猛击,不一会儿就把它打死了。然后他听到门外好象有女人在呻吟。那声音极其困苦微弱。郑元方问道:“在门外呻吟的,是人还是鬼?”回答说:“是人。”他又问:“你是怎么来的?”回答说:“我是前卢县令的女儿,今晚将嫁给姓韦的,迎亲的时候我刚上车,就被老虎捉住了,把我扛着扔到这儿来了。现在还没受伤,但是特别怕它再来。你能救我吗?”郑元方觉得奇怪,拿着火炬出去一看,是真正的衣服,真正的束带。只见她年纪在十七八岁,礼服整齐。他什么都明白了,急急忙忙把她扶入门内,又把门关牢。于是就拾佛塔里已经毁坏的佛像燃起来照明。女子说:“这是什么地方?”郑元方说:“这是县东佛舍。”郑元方说出了自己的姓名,并说到旧时的婚约。这女子也还记得,说:“我父亲曾经把我许配您,因为您走了后没有消息,就又把我嫁给韦氏。天命难改,虎把我送还给你。庄子离这很近,你能送我回去,我一定回绝韦家而服侍你。等到天明,郑元方把她送回家中。她家里因为她被虎叼走,正要做治丧服,忽然看到她回来,喜从天降,全家轰动。郑元方把死虎送到县里,并且详细说明事情的始末。县令惊异,把卢氏女嫁与郑家。当时听到的人没有不惊讶不感叹的。 卷第四百二十九 虎四 张鱼舟 申屠澄 丁岩 王用 张逢 张鱼舟 唐建中初,青州北海县北有秦始皇望海台,台之侧有别浕泊,泊边有取鱼人张鱼舟结草庵止其中。常有一虎夜突入庵中,值鱼舟方睡,至欲晓,鱼舟乃觉有人。初不知是虎,至明方见之。鱼舟惊惧,伏不敢动。虎徐以足扪鱼舟,鱼舟心疑有故,因起坐。虎举前左足示鱼舟,鱼舟视之,见掌有刺可长五六寸,乃为除之。虎跃然出庵,若拜伏之状,因以身劘鱼舟。良久,回顾而去。至夜半,忽闻庵前坠一大物。鱼舟走出,见一野豕腯甚,几三百斤。在庵前,见鱼舟,复以身劘之。良久而去。自后每夜送物来,或豕或鹿。村人以为妖,送县。鱼舟陈始末,县使吏随而伺之。至二更,又送麋来,县遂释其罪。鱼舟为虎设一百一斋功德。其夜,又衔绢一匹而来。一日,其庵忽被虎拆之,意者不欲鱼舟居此。鱼舟知意,遂别卜居焉。自后虎亦不复来。(出《广异记》) 【译文】 唐朝建中年初,青州北海县县北有秦始皇的望海台,台的一侧有一个别浕泊,泊边有一个叫张鱼舟的打鱼人盖了栋草房住在里边。有一回一只老虎突然走进草屋里,赶上张鱼舟正在睡觉,到了天要亮的时候,张鱼舟才觉得屋里有人。一开始不知道是虎,到天亮看见了,张鱼舟吓得趴在那里没敢动。那虎用脚慢慢地触摸张鱼舟。张鱼舟想到可能有什么事,就坐了起来。老虎把左前脚举起来让张鱼舟看,张鱼舟一看,见虎脚上扎了一根五六寸长的刺,就为它拔下来。老虎蹦蹦跳跳地出了草屋,作出好象下拜的样子。于是把身子挨近张鱼舟,好久虎回顾着离去了。到了半夜,忽然听到屋前有挺大一个东西摔到地上。张鱼舟出去一看,是一口挺肥的野猪,差不多有三百斤。虎也在那里见了张鱼舟又身子挨近他表示亲热,好久才去。从此以后,每天夜间老虎都送东西来,或者是猪,或者是鹿。村里人以为张鱼舟是妖怪,就把他送到县里。张鱼舟详细述说了始末。县令派人随张鱼舟偷看。到了二更,老虎又送来一头麋鹿。县令宣布他无罪。张鱼舟为老虎设了一百一斋功德。那夜,老虎又衔来一匹绢。一日,他的草房忽然被虎拆了,估摸着是不让张鱼舟在这住了。张鱼舟知道这个意思,就搬到别处住了。此后虎也不再来了。 申屠澄 申屠澄者,贞元九年,自布衣调补濮(明抄本“濮”作“汉”。)州什邠(明抄本“邠”作“邡”。)尉。之官,至真符县东十里许遇风雪大寒,马不能进。路旁茅舍中有烟火甚温煦,澄往就之,有老父妪及处女环火而坐。其女年方十四五,虽蓬发垢衣,而雪肤花脸,举止妍媚。父妪见澄来,遽起曰:“客冲雪寒甚,请前就火。”澄坐良久,天色已晚,风雪不止。澄曰:“西去县尚远,请宿于此。”父妪曰:“苟不以蓬室为陋,敢不承命。”澄遂解鞍,施衾帱焉。其女见客,更修容靓饰,自帷箔间复出,而闲丽之态,尤倍昔时。有顷,妪自外挈酒壶至,于火前暖饮。谓澄曰:“以君冒寒,且进一杯,以御凝冽。”因揖让曰:“始自主人。”翁即巡行,澄当婪尾。澄因曰:“座上尚欠小娘子。”父妪皆笑曰:“田舍家所育,岂可备宾主?”女子即回眸斜睨曰:“酒岂足贵?谓人不宜预饮也。”母即牵裙,使坐于侧。澄始欲探其所能,乃举令以观其意。澄执盏曰:“请徵书语,意属目前事。”澄曰:“厌厌夜饮,不醉无归。”女低鬟微笑曰:“天色如此,归亦何往哉?”俄然巡至女,女复令曰:“风雨如晦,鸡鸣不已。”澄愕然叹曰;“小娘子明慧若此,某幸未昏,敢请自媒如何?”翁曰:“某虽寒贱,亦尝娇保之。颇有过客,以金帛为问。某先不忍别,未许。不期贵客又欲援拾,岂敢惜?”即以为托。澄遂修子婿之礼,祛囊以遗之。妪悉无所取。曰:“但不弃寒贱,焉事资货?”明日,又谓澄曰:“此孤远无邻,又复湫溢,不足以久留。女既事人,便可行矣。”又一日,咨嗟而别,澄乃以所乘马载之而行。既至官,俸禄甚薄,妻力以成其家,交结宾客。旬日之内,大获名誉。而夫妻情义益浃。其于厚亲族,抚甥侄,洎僮仆厮养,无不欢心。后秩满将归,已生一男一女,亦甚明慧,澄尤加敬焉。常作《赠内诗》一篇曰:“一官惭梅福,三年愧孟光。此情何所喻?川上有鸳鸯。”其妻终日吟讽,似默有和者,然未尝出口。每谓澄曰:“为妇之道,不可不知书。倘更作诗,反似妪妾耳。澄罢官。”即罄室归秦。过利州,至嘉陵(“陵”字原缺。据明抄本补。)江畔,临泉藉草憩息。其妻忽怅然谓澄曰:“前者见赠一篇,寻即有和,初不拟奉示,今遇此景物,不能终默之。乃吟曰:“琴瑟情虽重,山林志自深。常忧时节变,辜负百年心。”吟罢,潸然良久,若有慕焉。澄曰:“诗则丽矣,然山林非弱质所思,倘忆贤尊,今则至矣。何用悲泣乎?”人生因缘业相之事,皆由前定。后二十余日,复(“复”原作“后”,据明抄本改)至妻本(“本”字原缺,据明抄本补。)家。草舍依然,但不复有人矣。澄与其妻即止其舍。妻思慕之深,尽日涕泣,于壁角故衣之下,见一虎皮,尘埃积满。妻见之,忽大笑曰:“不知此物尚在耶。”披之,即变为虎,哮吼拿撄,突门而去,澄惊走避之,携二子寻其路,望林大哭数日,竟不知所之。(出《河东记》) 【译文】 贞元九年,申屠澄由普通百姓调补濮州什邠尉。到什邠去上任,走到真符县东十里左右的地方遇上大风雪,马不能前进了。路旁的茅草屋里有烟火,很是温暖,申屠澄就走了进去。屋里有一个老头一个老太太和他们的女儿围着火坐着。那女孩年纪在十四五岁,虽然头发蓬乱衣服不大干净,但是皮肤雪一样白皙,脸色花一样美艳,举止煞是妩媚。老头老太太见申屠澄走进来,忙站起来说:“客人冒风雪走路太冷了,快到前边烤烤火。”申屠澄坐了挺长时间,天色已晚,风雪又不止。申屠澄说:“往西到县还有挺远的路程,请让我在这住一宿吧?”老头老太太说:“如果你不嫌这草屋简陋,就请住下吧。”申屠澄于是就解下马鞍,开始铺被了。那女孩见来客人,又打扮了一下自己。她从帐幔中又走出来的时候,娴雅秀丽之态,比刚才更美了不知多少倍。过了一会儿,老太太从外边拿着酒壶进来,在火前暖酒。她对申屠澄说:“因为你冒了风寒,先喝一杯,暖暖身子。”申屠澄就揖让说:“从主人开始。老头就开始行头一巡酒,让申屠澄为末。申屠澄就说:“座上还缺小娘子呢?”老头老太太都笑了,说:“她是个田舍人家长大的孩子,你何必这么讲究宾主之礼!”女儿就回眸斜视着说:“酒有什么珍贵,人家是说不应该先喝!”老太太就拉一下女儿的裙子,让她坐在一旁。申屠澄开始想要试探她的本事。就拿行酒令来观察她。申屠澄举起酒杯说:“请引用书中的现成语句,来表达眼前的事物。”申屠澄接着就说:“安安静静地夜间喝酒,不喝醉了不回家。”女孩低头微笑着说:“这样的天气,就是想回家也没法走呀?”不一会儿轮到女孩行酒令了,女孩说:“风雨象黑夜一样昏暗,公鸡不停地打鸣!”申屠澄惊愕地感叹道:“小娘子如此聪慧,幸亏我还没有定婚,我自己做媒求婚怎么样?”老头说:“我虽然贫寒微贱,但是对女儿还是疼爱娇惯的。有很多来往的客人拿着礼品来求婚,我以前不舍得她离开,全没答应。没想到你也有这个意思,哪敢再留她?”于是就真答应了。于是申屠澄就尽自己的所有,准备了女婿的礼品,赠给岳父岳母。老太太什么也没收,说:“只要你不嫌这个家贫寒微贱就行了,哪能要你的东西。”第二天,老太太又对申屠澄说:“这地方孤僻偏远,没亲没邻,又加上涨水,不可久留。女儿既然已经给了你,你就带着她走吧!”又过了一天,一家人叹息着告别。申屠澄让妻子骑上自己的马上路了。上任以后,俸禄很少,妻子极力维持这个家,广泛地结交宾客。十天之内,申屠澄便名声在外。夫妻的感情也就更深了。申屠澄曾经作了一道《赠内诗》,说:“一官惭梅福,三年愧孟光。此情何所喻,川上有鸳鸯。”妻子一天到晚总是吟诵这首诗,好象默默地和了一首。但她不曾说出。她常常对申屠澄说:“做妻子的,不能不知书达理。如果还作什么诗,反倒象老太太小媳妇了。”申屠澄任满罢官,夫妻俩领着孩子带着全部家产回秦地。过了利州,来到了嘉陵江畔。在泉边草地上休息,妻子忽然怅惘地对申屠澄说:“以前你赠给我一首诗,我很快就和了一首,起先不打算给你看,现在遇上这样的景物,不能再沉默了。”于是她吟唱道:“琴瑟情虽重,山林志自深。常忧时节变,辜负百年心。”吟完,她久久地流泪,好象在想念谁。申屠澄说:“诗倒挺美的。不过你想的不是山林。如果想的是父母,马上就要到了,咋还哭起来了?”人生的姻缘、事业等等,都是前生定下的。二十多天以后,又来到妻子的娘家。草房还是老样子,却不再有人住了。申屠澄和妻子就住在这屋里,妻子想念父母,整天哭泣。她在墙角下的一堆旧衣服里发现了一张虎皮,虽然虎皮上积满灰尘,她见了却高兴地说:“没想到这东西还在呢!”于是她把虎皮披到自己身上,立即变成一只老虎,咆哮扑跳了几下,冲出门便远去了。申屠澄早就吓得躲到一边去了。他领着两个孩子,寻着她远去的那条路,望着树林哭了多日,到底不知道她哪里去了。 丁岩 贞元十四年中,多虎暴,白昼噬人。时淮上阻兵,因以武将王徵牧申州焉。徵至,则大修擒虎具,兵仗坑阱,靡不备设。又重悬购,得一虎而酧十缣焉。有老卒丁岩者善为陷阱,遂列于太守,请山间至路隅,张设以图之。徵既许,不数日,而获一虎焉。虎在深坑,无施勇力。岩遂俯而下视,加以侮诮,虎则跳跃哮吼,怒声如雷。而聚观之徒,千百其众。岩炫其计得,夸喜异常。时方被酒,因为衣襟罥挂树根,而坠阱中。众共嗟骇,谓靡粉于暴虎之爪牙矣。及就窥,岩乃端坐,而虎但瞪视耳。岩之亲爱忧岩,乃共设计,以辘轳下巨索。伺岩自缚,当遽引上,或希十一之全。岩得索。则缠缚腰肢,挥手,外人则共引之。去地三二尺,其虎则以前足捉其索而留焉。意态极仁。如此数四。岩因而谓之曰:“尔辈纵暴,入郭犯人。事须剪除,理宜及此。顾尔之命,且在顷刻。吾因沉醉,误落此中。众所未便屠者,盖以我故也。尔若损我,固激怒众人。我气未绝,即当薪火乱投,尔为灰烬矣。尔不若(“不若”二字原倒置,据明抄本改。)从吾,当启白太守,舍尔之命。冀尔率领群辈,远离此土。斯亦渡河他适,尔所知者矣。我当质之天日,不渝此约。”其虎谛听,若有知解,岩则引绳,众共出之。虎乃弭耳瞩目,不复留。岩既得出,遂以其事白于邦伯。曰:“今杀一虎,不足禳群辈之暴,况与试约,乞舍之,冀其率侣四出,管界获宁耳。”徵许之。岩遂以太守之意,丁宁告谕。虎于陷中。踊跃盘旋,如荷恩施。岩即积土坑侧,稍益浅,犹深丈许。虎乃跃而出,奋迅踯腾,啸风而逝。自是旬朔之内,群虎屏迹,而山野晏然矣。吁!保全躯命之计,虽在异类,亦有可观者焉。若暴虎之猛悍,况厄陷阱,得人固当恣其狂怒,决裂噬啮,以豁其情。斯虎乃因岩以图全,而果谐焉。何其智哉!而岩能以言词诱谕,通于强戾,果致族行出境之异。况免挂罥之害,又何智哉!斯乃信诚交感之致耳。于戏,信诚之为物也,何其神欤!(出《集异记》) 【译文】 贞元十四年中,多次发生老虎害人的事情,大白天虎就吃人。这时候就要依仗兵力维持淮上的安定。于是就让武将王徵做申州的太守。王徵到任,就大力修造捉老虎的器具,各种兵器,各种坑阱,没有不具备的。还重金悬赏,谁捉到一只虎就给他十缣钱的报酬。有一个叫丁岩的老兵,他善于挖陷阱。于是他就向太守说明,要求在山间到路边挖个陷阱捉虎。王徵就答应了他。不几天,丁岩果然捉到一只老虎。老虎被困在一个深坑里,没法施展它的勇力了。丁岩就从坑顶上往下看,说一些讥诮侮辱老虎的话。虎就气得蹦跳,吼叫,怒声如雷。而围观的人成百上千,丁岩炫耀自己的功绩,欣喜异常,得意忘形,当时又是刚喝过酒,因为衣襟挂到树根上,就掉到陷阱里去了。众人一齐惊叫了一声,说他肯定要丧命于老虎的牙爪之下了。等到上前往下一看,丁岩竟然在里边端坐着,老虎也只瞪着眼睛瞅他。丁岩的亲近朋友担心他的性命,就共同想办法救他。大家用辘轳放下去一根大绳子,等待丁岩自己捆住身子,迅速把他拽上来,或许能有十分之一的希望。丁岩拿到绳子,就把腰肢缠住,向上挥手。阱外的人就一齐用力往上拽,离地二三尺的时候,那老虎就用前爪抓住绳子,不让他走。老虎的样子很仁慈。这样反复了几次,丁岩就对老虎说:“你们随便行凶,进到城邑中害人,必须剪除你们,事理本该如此。看来你的性命,就在顷刻之间。我因为喝醉了,误落到这里边。大伙没有马上就杀死你,是因为我的原因。你要是害我,必然会激怒众人,不等我死,他们就得把柴火乱投进来,那样你就变成灰烬了。你不如顺从我,我去向太守说明后,放你一条生路,希望你率领着你的同类们,远远地离开这城,也就是过河到其它地方去了。我向天发誓,我绝不违背约定。”那老虎认真地听,好象能听懂。丁岩就拉动一下绳子,让大家把他拽上去。老虎静静地看着,没有再留他。丁岩上来之后,就去向太守作了说明,说:“现在杀死一只老虎,并不能把所有的虎暴全都禁绝,况且我还和老虎有约,请你把它放了,希望它率领它的伙伴到四处去,我们的管界就安宁了。”王徵同意了。丁岩于是就把太守的意思告诉了老虎。老虎在陷阱中又是蹦跳又是撒欢儿,就象感恩戴德似的。丁岩就在坑边上堆土,坑渐渐变浅。还有一丈来深的时候,虎就跳了出来,振奋地腾跃几下,吼叫着跑去。从此十到十五天左右,老虎们销声匿迹,山野平静了。唉!保全躯体和生命的办法,即使是在异类当中,也有如此可观的!那只老虎是那样猛悍,又是困在陷阱中,得了人本应该放任它的狂怒,把他咬死吃光,来出一口气。但是这只虎却凭借着丁岩而想办法保全自己,而且果真办到了,多么机智啊!而丁岩能用言词开导老虎,与老虎沟通,果真让老虎全部出境到了别处,况且还免除了自己的灾难,又是多么机智啊!这真是信诚互相感化的极致啊!呜呼,信诚作为一种事物,它是多么神奇。 王用 虢(“虢”原作“貌”。据许本改。)州王成县黑鱼谷,贞元中,百姓王用业炭于谷中。谷中有水方数步,常见二黑鱼长尺余游水上。用伐木饥困,遂食一鱼。其弟惊曰:“此鱼或是谷中灵物,兄奈何杀之?”有顷,其妻饷之。用运斤不已,久乃转面。妻觉状貌有异,呼其弟视之。忽脱衣嗥跃,变为虎焉,径入山。时时杀獐鹿类以食。如此三年。一日日昏,叩门自名曰:“我用也。”弟应曰:“我兄变为虎三年矣,何鬼假其姓名?”又曰:“我往年杀黑鱼,冥谪为虎。又因杀人,冥官笞余一百。今放免,伤遍体,汝第视余,无疑也。”弟喜,遂开门。见一人,头犹是虎,因怖死。举家叫呼奔避。竟为村人格杀。验其身有黑,信王用也,但首未变。元和中,处士赵齐约尝至谷中,见村人说。(出《酉阳杂俎》) 【译文】 贞元年中,虢州王成县百姓王用,在黑鱼谷里烧炭。谷中有一条小河才几米宽,常常看到有两条一尺多长的黑鱼游在水中。王用砍木头又累又饿,就捉了一条鱼吃。王用的弟弟吃惊地说:“这鱼也许是这谷里的灵物,你怎么杀了它?”过了一会儿,王用的妻子来送饭,王用抡着斧子不停地砍树,老半天才转过脸来。妻子觉得他的相貌有变化,就喊他弟弟来看。王用忽然脱掉衣服,吼叫跳跃,变成一只老虎,径直奔山里跑去。从此他常常捉些獐鹿之类的小动物为食。如此过了三年。一天傍晚,他到自家门前敲门,自报姓名说:“我是王用!”他弟弟在屋里说:“我哥哥变成老虎已经三年了,是什么鬼伥用他的姓名?”王用又说:“我往年杀死黑鱼,阴间罚我做老虎。又因为我杀了人,阴间的官打了我一百棍子,现在把我放回来了。我现在全身是伤,你只管出来见我,不要怀疑我。”他弟弟很高兴,就开了门,看到的是一个虎头人身的怪物,当时就吓死了。他全家人都吓得大呼小叫四处奔逃。他到底被村人打死了。验他的身上,有黑痣,确实是王用,只是头没变回来。元和年中,处士赵齐约曾经到过黑鱼谷中,听说了这个故事。 张逢 南阳张逢,贞元末,薄游岭表。行次福州福唐县横山店。时初霁,日将暮,山色鲜媚。烟岚霭然。策杖寻胜,不觉极远。忽有一段细草,纵广百余步,碧蔼可爱。其旁有一小树,遂脱衣挂树,以杖倚之,投身草上,左右翻转。既而酣睡,若兽蹍然。意足而起。其身已成虎也。文彩烂然。自视其爪牙之利,胸膊之力,天下无敌。遂腾跃而起,越山超壑,其疾如电。夜久颇饥,因傍村落徐行,犬彘驹犊之辈,悉无可取。意中恍惚,自谓当得福州郑录事,乃旁道潜伏。未几,有人自南行,乃候吏迎郑者。见人问曰:“福州郑录事名璠,计程当宿前店,见说何时发?”来人曰:“吾之主人也。闻其饰装,到亦非久。”候吏曰;“只一人来,且复有同行,吾当迎拜时,虑其误也。”曰:“三人之中,参绿者是。”其时逢方伺之,而彼详问,若为逢而问者。逢既知之,扌替身以俟之。(“伺之而彼详问”至“以俟之”二十三字原缺,据明抄本、陈校本补。)俄而郑到,导从甚众,衣参绿,甚肥,昂昂而来。适到,逢衔之,走而上山。时天未曙,人虽多,莫敢逐。得恣食之。唯余肠发。既而行于山林,孑然无侣。乃忽思曰:“我本人也,何乐为虎?自囚于深山,盍求初化之地而复焉?”乃步步寻求,日暮方到其所。衣服犹挂,杖亦在,细草依然。翻复转身于其上,意足而起,即复人形矣。于是衣衣策杖而归。昨往今来,一复时矣。初其仆夫惊失乎逢也,访之于邻,或云策杖登山。多岐寻之,杳无形迹。及其来,惊喜问其故。逢绐之曰:“偶寻山泉,到一山院,共谈释教。不觉移时。”仆夫曰:“今旦侧近有虎,食福州郑录事,求余不得。”山林故多猛兽,不易独行,郎之未回,忧负实极。且喜平安无他。”逢遂行。元和六年,旅次淮阳,舍于公馆。馆吏宴客,坐有为令者曰:“巡若到,各言己之奇事,事不奇者罚。”巡到逢,逢言横山之事。末坐有进士郑遐者,乃郑乣之子也,怒目而起,持刀将杀逢,言复父仇。众共隔之。遐怒不已,遂入白郡将。于是送遐南行,敕津吏勿复渡。使逢西迈,且劝改名以避之。或曰:“闻父之仇,不可以不报。然此仇非故杀,若必死杀逢,遐亦当坐。”遂遁去而不复其仇焉。吁!亦可谓异矣。(出《续玄怪录》) 【译文】 南阳人张逢,贞元末年,到岭南去游览,走到福唐县,住在横山店中。当时是雨后初晴,天色将晚,山水树木鲜艳明媚,烟岚霭霭,景致宜人。张逢拿着手杖寻找胜景,不知不觉走出很远。忽然有一片细密的草地,长宽各有一百多步,碧绿可爱。草地旁边有一棵小树。张逢就把衣服脱下来挂到树上,把手杖靠在树上,自己躺在草地上,左右打滚儿,然后就酣睡了,就象野兽翻转踩踏的样子,满意了才起来。起来一看,自己已经变成一只老虎,纹彩灿然。自己看看锋利的爪和牙齿,自己试试胸膊的力气,觉得自己天下无敌,于是就腾跃起来,越岭翻山。速度象雷电一样迅疾。夜深了,他很饿,就在村边慢慢行走。狗、猪、马驹、牛犊,什么也没碰上。心里头恍恍惚惚。自己说应该把福州的郑录事吃了,于是他就潜伏在道旁。不长时间,有人从南走来,是迎接郑录事的候吏。候吏见到一个人就问道:“福州郑录事郑璠,按照他的行程估计,应该宿在前边这个店,听说他什么时候出发了吗?”来人说:“他是我的主人,他正在穿衣打扮,不久就能到。”候吏问:“只他一个人来,还是还有别人一块来?我迎拜的时候可别弄错了。”来人说:“三个人当中,绿色穿戴的就是他。”当时张逢正趴在那里等候,而那个问得那么详细,就好象替他问话似的。张逢既然知道了,缩着身子在那等着。不多一会儿郑璠到了,前导随从特别多。他穿绿色衣服,挺胖,昂首挺胸地走来。刚到,张逢就把他叼起来,跑到山上。那时候天还没亮,人虽然很多,却没有敢追的。这样张逢就把他吃了。只剩下头发和肠子。然后张逢就走在山林之中。他孑然一身,没有一个伙伴。于是他忽然想到:“我本来是个人,为什么愿意做个老虎,自己把自己囚禁在深山里呢?何不找到当初把我变成虎的那个地方,再变回去吧?”于是他就到处去找。天要黑的时候才找到个地方。衣服还在树上挂着,手杖也在,细草还是老样子。他躺到草地上翻来覆去,满意了才起来。果然又变成人的样子。于是他穿上衣服拿起手杖回来了。昨天这时候去的,今天这时候回来,正好一个对时。起初他的仆人发现他不见了,很是吃惊,到处打听。有的人说看到他拿着手杖登山去了。仆人们便分几路去找,杳无踪迹。等到他回来,仆人们又惊又喜,问他是怎么回事。他撒谎说:“我偶然去寻找山泉,走到一家寺院,就和老和尚谈论佛理,不知不觉过去这么长时间。”仆人说:“今早晨这附近有一只老虎,吃了福州的郑录事,找残骸都没有找到。山林里因为猛兽很多,很难单独行路,你没回来的时候,可让人担心死了!幸亏你没出什么事!”张逢于是就上路继续前行。元和六年,他们走到淮阳,住在公馆里,馆吏设宴招待客人,座间有行酒令的人说:“如果巡到谁那里,谁就应该讲自己的奇事,事不奇的要罚。”轮到张逢,他就讲了横山的事。末座有一个叫郑遐的进士,就是当年福州郑录事的儿子。他怒目而起,拿起刀就要杀张逢,说是报杀父之仇。众人一起把他们隔开。郑遐怒气不消。于是就进去禀明郡将,送郑遐往南去,嘱咐渡口的官吏不准把他再渡回来;让张逢往西去,而且劝他改名隐姓躲避才好。有人说,听到杀父之仇,不可以不报。但是这仇不是故意杀的,如果一定要杀死张逢,那么郑遐也应该连坐。于是张逢逃走之后郑遐没再去复仇。唉,也够奇的了! 卷第四百三十 虎五 李奴 马拯 张升 杨真 王居贞 归生 郑思远 李琢 谯本 李奴 词(陈校本“词”上空缺一字。)举人姓李不得名,寄居宣州山中。常使一奴。奴颇慵惰,李数鞭笞。多有忿恨。唐元和九年,李与二友人会于别墅,时呼奴,奴已睡。李大怒,鞭之数十。奴怀恚恨,出谓同侪曰:“今是闰年,人传多虎,何不食我?”言讫,出门。忽闻叫声,奴辈寻逐,无所见。循虎迹,十余里溪边,奴已食讫一半。其衣服及巾鞋,皆叠摺置于草上。盖虎能役使所杀者魂神所为也。(出《原化记》) 【译文】 有一个举人姓李,不知他叫什么名字,寄居在宣州山中。他平常使用一位奴仆。这位奴仆很懒惰,李举人多次鞭打他。他心里十分愤恨。唐朝元和九年,李举人与两位友人在别墅会聚,当时呼唤奴仆。奴仆已经睡了。李举人很生气,打了奴仆几十鞭子。奴仆心怀愤怒,出来对同伴们讲:“今年是闰年,人家都传说今年多虎,为什么不让我遇上虎,把我吃了!”说完出门,忽然听到他大叫一声。奴仆们寻声跑出来,什么也没看见。循着虎的踪迹,找到十多里外的溪边,见那奴仆已被虎吃掉一半了。他的衣报和巾鞋,全都叠得整整齐齐的放在草地上。大概是老虎役使被吃的人的魂干的。 马拯 唐长庆中,有处士马拯性冲淡,好寻山水,不择险峭,尽能跻攀。一日居湘中,因之衡山祝融峰,诣伏虎师。佛室内道场严洁,果食馨香,兼列白金皿于佛榻上。见一老僧眉毫雪色,朴野魁梧。甚喜拯来,使仆挈囊。僧曰:“假君仆使,近县市少盐酪。”拯许之。仆乃挈金下山去,僧亦不知去向。俄有一马沼山人亦独登此来,见拯,甚相慰悦。乃告拯曰:“适来道中,遇一虎食一人,不知谁氏之子。”说其服饰,乃拯仆夫也。拯大骇。沼又云:“遥见虎食人尽,乃脱皮,改服禅衣,为一老僧也。”拯甚怖惧,及沼见僧曰:“只此是也。”拯白僧曰:“马山人来云,某仆使至半山路,已被虎伤,奈何?”僧怒曰:“贫道此境,山无虎狼,草无毒螫,路绝蛇虺,林绝鸱鸮。无信妄语耳。”拯细窥僧吻,犹带殷血。向夜,二人宿其食堂,牢扃其户,明烛伺之。夜已深,闻庭中有虎,怒首触其扉者三四,赖户壮而不隳。二子惧而焚香,虔诚叩首于堂内土偶宾头卢者。良久,闻土偶吟诗曰:“寅人但溺栏中水,午子须分艮畔金。若教特进重张弩,过去将军必损心。”二子聆之而解其意,曰:“寅人虎也。栏中即井。午子即我耳。艮畔金即银皿耳。”其下两句未能解。及明,僧叩门曰:“郎君起来食粥。二子方敢启关。食粥毕,二子计之曰:“此僧且在,我等何由下山?”遂诈僧云:“井中有异。”使窥之。细窥次,二子推僧堕井,其僧即时化为虎,二子以巨石镇之而毙矣。二子遂取银皿下山。近昏黑,而遇一猎人,于道旁张弓,树上为棚而居。语二子曰:“无触我机。”兼谓二子曰:“去山下犹远,诸虎方暴,何不且上棚来?”二子悸怖,遂攀缘而上。将欲人定,忽三五十人过,或僧,或道,或丈夫,或妇女,歌吟者,戏舞者,前至弓所。众怒曰:“朝来被二贼杀我禅和,方今追捕之,又敢有人张我将军。”遂发其机而去。二子并闻其说,遂诘猎者。曰:“此是伥鬼,被虎所食之人也,为虎前呵道耳。”二子因徵猎者之姓氏。曰:“名进,姓牛。”二子大喜曰:“土偶诗下句有验矣,特进乃牛进也,将军即此虎也。”遂劝猎者重张其箭,猎者然之。张毕登棚,果有一虎哮吼而至,前足触机,箭乃中其三班,贯心而踣,逡巡。诸伥奔走却回,伏其虎,哭甚哀曰:“谁人又杀我将军?”二子怒而叱之曰:“汝辈无知下鬼,遭虎齿死。吾今为汝报仇,不能报谢,犹敢恸哭。岂有为鬼,不灵如是?”遂悄然。忽有一鬼答曰:“都不知将军乃虎也,聆郎君之说,方大醒悟。”就其虎而骂之,感谢而去。及明,二子分银与猎者而归耳。(出《传奇》) 【译文】 唐朝长庆年间,有一位处士名叫马拯。他性情冲淡,喜欢游览山水,无论无何险峻,他都可以登攀。有一天他住在湘中,于是就到了衡山祝融峰,到一位伏虎师那里去拜访。佛室内道场庄严整洁,水果食品散发出馨香,又在佛床上陈列着一些白金器皿。他看见一位眉毛雪一样白的老和尚。”这老和尚身材魁梧,朴素粗放,很高兴他的到来。他让仆人拿着行囊。老和尚说:“求您的仆人到县买一点盐酪可以吗?”他答应了,仆人就拿着钱下山去了。老和尚也不知去向。不多时有一个名叫马沼的山人也独自走上山来。山人见了马拯非常高兴,就告诉马拯说:“刚才在来路上,遇上一只老虎吃一个人,也不知道吃的是谁家的孩子。”山人说了一下被害者的服饰,原来是马拯的仆人。马拯大吃一惊。山人又说:“我远远地望见,老虎吃完了人,就脱掉虎皮,改穿禅衣,变成一个老和尚。马拯非常恐惧。等到山人马沼看到老和尚,就告诉马拯说:“就是他!”马拯对老和尚说:“马山人上来说,我的仆人走到半路上,已被虎害了,怎么办?”老和尚生气地说:“贫僧这个地方,山上没有虎狼,草里没有毒虫,路旁没有蛇蝎,林中没有凶恶的鸟。你不要听信这类虚妄的话。”马拯细看老和尚的嘴唇,还带有殷红的血痕。将近黑夜马拯和马沼二人宿在老和尚的食堂里。他们牢牢地关闭了门窗,点亮了蜡烛等待着。夜深时,他们听到院子里有虎。老虎愤怒地用头撞了三四次门窗,全靠门窗结实没被撞坏。两个人害怕,就烧香,在一个叫宾头卢的泥像前虔诚地叩头。好久,听到泥像吟诗,说:“寅人但溺栏中水,午子须分艮畔金。若教特进重张弩,过去将军必损心。”两个人听了理解了其中的意思,说:“‘寅人’就是虎;‘栏中水’就是井;‘午子’就是我;‘艮畔金’就是银制器皿。”那后两句没能理解。到了天亮老和尚敲门说:“二位先生,请起来吃早饭啦!”两个人这才敢打开门。吃完早饭,二人核计说:“这个老和尚还在这里,我们怎么下得了山?”于是二人欺骗和尚说井里有异常的声音,让老和尚去看看是怎么回事。见老和尚来到井边,他们就把老和尚推下井去。老和尚立即就变成老虎。两个人用大石头把老虎打死了。于是他们俩就取了银制器皿下山。将近黄昏,他们遇上一个猎人。猎人在道旁张开弓弩,设下暗箭,在树上搭了一个棚子,住在上面。猎人对他们两个人说:“不要触动我埋伏的机关。”又对二人说:“离山下还有挺远,老虎们正凶残,何不暂时到棚子上来避一避?”两个人一听说老虎就害怕,于是就爬了上去。将要安定下来的时候,忽然有三五十人打此路过,有的是和尚,有的是道士,有的是男子,有的是妇女,唱歌吟诗的,玩笑起舞的,吵吵嚷嚷来到猎人张弓的地方。这些人一齐生气地说:“早晨被两个贼小子杀了我们的禅和,现在正追捕他们,还有人敢张弓杀我们的将军?”于是他们触发了机关,把箭发出去。继续往前走了。两个人都听到这些话,就问猎人是怎么回事。猎人说:“这些都是为虎作伥的鬼,是被老虎吃了的人。他们这是在前边为老虎开道。”两个人于是就问猎人的姓名。猎人说他姓牛名进。两个人高兴地说:“泥像诗的下两句有应验了,‘特进’就是牛进,‘将军’就是这个老虎!”于是二人劝猎人重新张弓搭箭。猎人这样做了。做完又登上棚来。果然有一只老虎吼叫着来了,它前爪触到机关上,箭就正中它的心窝,它便倒下了。很快,那些伥鬼一齐跑回来,趴到虎身上,哭得很是伤心,说:“是谁又杀了我们的将军?”二人怒斥道:“你们这些无知的下贱鬼,让虎咬死了,我们为你们报了仇,你们不回报不感谢,还敢恸哭?哪有做鬼象你们这样不懂事理的!”于是一片悄悄然。忽然有一个鬼答应说:“我们全都不知道将军就是老虎,聆听了先生的话才恍然大悟。”于是他们又在死虎跟前把虎好一顿骂,向二人及猎人表示感谢之后才离去。等到天明,二人分一些银子给猎人,一块回去了。 张升 唐故吏部员外张升随僖宗幸蜀,以年少未举,遂就摄涪州衙推。州司差里正游章当直。他日,遂告辞。问何往,章不答,但云:“有老母及妻男,乞时为存问。”言讫而去。所居近邻,夜闻章家大哭。翌日,使问其由,言章夜辞其家,入山变为虎矣。二三日,又闻章家大惊叫。翼日,又问其故。曰:“章昨夜思家而归,自上半身已变,而尚能语。”(出《闻奇录》) 【译文】 唐朝吏部员外张升还没有做吏部员外的时候,曾经跟随僖宗皇帝幸蜀。因为他年少没有举进士第,就让他代理涪州的衙推。州司派里正游章值班。另外一天,游章就说要走,问他要到哪儿去,他不说,只是说他有老母亲和妻子儿子,要求时常地照顾他们。说完他就走了。他家的近邻,夜里听到他们家大哭。第二天让人一问,说游章夜里离开家了,进到山里变成了一只老虎。两三天之后,邻居又听到他们家大声地惊叫,第二天一问,说游章昨夜想家回来了,上半身已经变成虎,但是还能讲话。 杨真 邺中居人杨真者家富。平生癖好画虎,家由甚多画(“画”字原缺。据明抄本补。)虎。每坐卧,必欲见之。后至老年,尽令家人毁去所画之虎。至年九十忽卧疾,召儿孙谓之曰:“我平生不合癖好画虎,我好之时,见画虎则喜,不见则不乐。我每梦中多与群虎游。我不欲言于儿孙辈。至晚年尤甚。至于纵步游赏之处,往往见虎。及问同游人。又不见,我方恐惧。寻乃尽毁去所画之虎。今卧疾后,又梦化身为虎儿。又梦觉既久,而方复人身。我死之后,恐必化为虎,儿孙辈遇虎,慎勿杀之。”其夕卒,家方谋葬,其尸忽化为虎,跳跃而出。其一子逐出观之,其虎回赶其子,食之而去。数日,忽家人夜梦真归谓家人曰:“我已为虎,甚是安健。但离家时,便得一人食之,至今犹不饥。”至曙,家之人疑不识其子而食之,述于邻里。有识者曰:“今为人,即识人之父子。既化虎,又何记为人之父也。夫人与兽,岂不殊耶?若为虎尚记前生之事,人奚必记前生之事也。人尚不记前生,足知兽不灵于人也。”(出《潇湘记》) 【译文】 邺中有个叫杨真的居民,家里挺富。他平生酷爱画虎。因此他家里画的虎特别多,不管是躺着还是坐着,一定能看到。后来他到了老年,让家人把家里所画的虎全都毁掉。到他九十岁的时候,他突然病倒了。他把儿孙们找到跟前说:“我平生不应该那么喜欢画虎。我那时候见了画虎就高兴,不见就不高兴。我常常在梦里和一群老虎游玩,我不想对儿孙们讲。到了晚年就更厉害,一到任意游赏的时候就能看见老虎。等到我问同游的人,人家还没看见。这才害怕。不久我就把画的虎都毁了。这回病倒以后,又梦见我自己变成一只虎,梦醒之后老半天,才恢复人的身形。我死之后,恐怕一定要变成老虎。儿孙们遇上老虎,可千万不要打死它。”那天晚上,老杨真就死了,家里正为他张罗葬礼,他的尸体忽然变成一只老虎,跳跃着跑出去。他的一个儿子窜出去看,他回来把儿子吃了才离去。几天之后,家人忽然梦见杨真回来对家人说:“我已经变成老虎,身体很安康,只是在离家的时候吃了一个人,便直到现在也没饿。”到天亮,家里人怀疑杨真是因为变成老虎以后不认识儿子了才把儿子吃了,就向邻人说了这件事,一个有知识的人说:“现在的人,即使是认识自己的儿子,已经变成了老虎,又怎么能记得自己是谁的父亲呢?人和兽不是有不同么?如果做老虎还能记得前生的事,那么人也一定能记得前生的事。人尚且不能记得前生,可想而知,兽的灵性还不如人呢!” 王居贞 明经王居贞者下第,归洛之颍阳。出京,与一道士同行。道士尽日不食。云:“我咽气术也。”每至居贞睡后,灯灭,(“灭”原作“灯”,据明抄本、许本、黄本改。)即开一布囊,取一皮披之而去,五更复来。他日,居贞佯寝,急夺其囊,道士叩头乞。居贞曰:“言之即还汝。”遂言吾非人,衣者虎皮也,夜即求食于村鄙中,衣其皮,即夜可驰五百里。居贞以离家多时,甚思归。曰:“吾可披乎?”曰:“可也。”居真去家犹百余里,遂披之暂归。夜深,不可入其门,乃见一猪立于门外,擒而食之。逡巡回,乃还道士皮。及至家,云,居贞之次子夜出,为虎所食。问其日,乃居贞回日。自后一两日甚饱,并不食他物。(出《传奇》) 【译文】 王居贞考明经科未中,从京城回归洛州的颍阳。出京之后,和一位道士同行。道士整天不吃饭,他说:“我这是咽气术。”每当王居贞睡了之后,熄了灯,道士就打开一个布口袋,从里边取出一张皮来披到身上,然后出去,五更天再回来。后来的一天晚上,王居贞假装睡着了,当道士取出布口袋的时候,王居贞一下子就夺了过来。道士又叩头又作揖地往回要。王居贞说:“你对我说实话我就还给你。”于是道士说道:“我不是人,每天夜里偷偷穿上的是虎皮,穿上它到村边上找东西吃。穿上这张虎皮,一夜可以跑五百里。”王居贞因为离开家很长时间了,特别想家,就问道:“我可以借披一下吗?”道士说可以。王居贞家离此还有一百多里,就披上这张虎皮暂时跑回去看看。夜里回到家里,不能进门,就把立在门外的一头猪逮住吃了。很快又返回来,把虎皮还给道士。等到回到家里,家人说,王居贞的二儿子夜间出门,被虎吃了。他问是哪一天,恰恰是他披着虎皮回家的那天。此后的一两天内他一直感到很饱,不吃任何东西。 归生 弘文学士归生,乱后家寓巴州。遣使入蜀,早行,遇虎于道。遂升木以避。数虎迭来攫跃,取之不及。虎相谓曰:“无过巴西县黄二郎也。”一虎乃去。俄有白狸者至,视其人而哮吼攫跃,使人升木愈高。既皆不得,环而守之。移时,有群骡撼铃声,遂各散。使人至巴西,果有黄二郎者乃巴西吏人,为虎所食也。(出《闻奇录》) 【译文】 弘文学士归生,战乱之后家住巴州。他被派到蜀地去,早晨上路,在道上遇到老虎,他就爬到树上去躲避。几只老虎反复在树上跳跃抓取,抓不到他。虎互相说:“可没谁比巴西县黄二郎跳得更高。”一只虎就离去了。不一会儿来了一只白色的野猫,望着树上的人又是吼叫又是蹦高抓拿。那人爬得更高,全都够不着他。它们就围在周围守着。过了一会儿,一群骡子路过,铃声很响,把老虎吓跑。这个人到了巴西县之后,果然听说有一个叫黄二郎的巴西县官吏被虎吃了。 郑思远 虎交而月晕。仙人郑思远尝骑虎,故人许隐齿痛求治。郑曰:“唯得虎须,及热插齿间即愈。”乃拔数茎与之。因知虎须治齿也。虎杀人,能令尸起自解衣,方食之。虎威如“一”字。长一寸,在胁两傍皮内,尾端无之,(“无之”二字原缺,据明抄本、陈校本补)。佩之者临官佳(“佳”原作“使”,据明抄本改。);无官,人所憎疾。虎夜视,一目放光,一目看物。猎人候而射之,光坠入地成白石。主小儿惊。(出《酉阳杂俎》) 【译文】 月晕时是老虎交配的时候。仙人郑思远曾经骑着一只老虎。老朋友许隐牙疼求他医治,他说:“只能用虎须,趁热插到牙缝里就好了。”于是就拔了几根虎须给许隐。于是就知道虎须可以治牙疼。老虎咬死人,能让死尸起来自己脱衣服,脱了之后才吃。虎威象个“一”字,一寸来长,在胸部的两侧,尾巴尖儿上没有。佩戴虎威的人,做官的好,不做官的让人憎恶。老虎夜间看东西,一只眼放光,一只眼看东西。猎人守候在那里射死它,那掉到地上的发光的眼睛变成一种白石头,主治小儿惊吓。 李琢 许州西三四十里有雌虎暴,损人不一。统军李琢闻之惊怪,其视事日,厉声曰:“忠武军十万,岂无勇士?”有壮夫跳跃曰:“某能除。”琢壮其言,给利器。壮夫请不用弓刀,只要一大白棒。壮夫径诣榛坞寻之,果得其穴也。其虎已出,唯三子,眼欲开。壮夫初不见其母,欲回,度琢必不信,遂抱持三子,至其家藏之。入白于琢,琢见空手来,讶之。曰:“已取得伊三儿。”琢闻惊异,果取到,大赏赉之,给廪帛,加军职。曰:“尝闻不探虎穴,焉得虎子,此夫是也。壮夫竟除其巨者,不复更有虎暴。(出《芝田录》) 【译文】 许州西三四十里的地方有一只母老虎行凶,害人不少。统军李琢听说之后很惊异,他处理事务的那天,大声对兵士们讲:“我们有十万忠武大军,难道就没有一个勇士吗?”有一位壮汉跳出来说他能除掉老虎。李琢认为这人说得很豪迈,就发给他利器。壮汉说不用弓和刀之类的东西,只要一根白色的大棍子就行。壮汉径直到山窝榛莽中寻找,果然找到了虎穴。那老虎已经出去了,穴中只有三个小虎崽,小虎崽的眼快要睁开了。壮汉一开始因为不见大虎想要回来,考虑到李琢可能不信,就把三只虎崽儿抱回来藏到自己家里。他向李琢去禀报情况,李琢见他空着手回来,很惊讶。他说:“我已经抓到了三只小虎崽儿。”李琢听了更加惊异。让他回去取虎崽儿,果然取到。李琢重重赏赐他,给米给帛,还加了军职。李琢说:“曾听说‘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说的就是这位壮汉啊!”那壮汉到底把大虎也除掉了,不再有虎暴发生。 谯本 伪蜀建武四五年间,有百姓谯本者,兜率人也。不孝不义,邻里众皆恶之。少无父,常毁骂母,母每含忍。一旦,归自晚,其母倚门而迎。本遥见,便骂。母曰:“我只有汝一人,忧汝归夜,汝反骂我也。”遂抚膺大哭,且叹且怨。本在城巷住,此时便出门,近城沿路上坐。忽大叫一声,脱其衣,变为一赤虎,直上城去。至来日,犹在城上。蜀主命赵庭隐射之,一发正中其口。众分而食之。蜀主初霸一方,天雨毛,人变虎,地震者耳。(明抄本、陈校本“耳”作“再”,出《野人闲话》) 【译文】 伪蜀建武四五年间,有一个叫谯本的百姓,是一个很凶暴的人。他不孝不义,邻居们都很讨厌他。他从小没父亲,经常谩骂他的母亲。母亲总是忍耐。有一天,他回来晚了,他母亲靠着门等着迎他,他远远地看到了,就又骂。他母亲说:“我只有你这么一个儿子,担心你回来晚了,你反而骂我?”于是就摸着胸口大哭起来,又叹又怨。谯本住在城里的巷子里,这时候他便走出门去,在靠近城墙的路上坐下,忽然大叫一声,脱去衣服,变成一只红色大老虎,直跑到城墙上去。到了第二天,他还在城墙上。蜀主让赵庭隐用箭射他,正好射中他的口。大家把他分着吃了。蜀主初霸一方,天上往下下毛,人变成虎,地震等现象一再发生。 卷第四百三十一 虎六 李大可 蔺庭雍 王太 荆州人 刘老 虎妇 赵倜 周义 中朝子 李大可 宗正卿李大可尝至沧州。州之饶安县有人野行,为虎所逐。既及,伸其左足示之,有大竹刺,贯其臂。虎俯伏贴耳,若请去之者。其人为拔之,虎甚悦,宛转摇尾,随其人至家乃去。是夜,投一鹿于庭。如此岁余,投野豕獐鹿,月月不绝。或野外逢之,则随行。其人家渐丰,因洁其衣服,虎后见改服,不识,遂齿杀之。家人收葬讫,虎复来其家。母骂之曰:“吾子为汝去刺,不知报德,反见杀伤。今更来吾舍,岂不愧乎?”虎羞惭而出。然数日常旁其家,既不见其人,知其误杀,乃号呼甚悲,因入至庭前,奋跃拆脊而死。见者咸异之。 【译文】 宗正卿李大可曾经到过沧州。沧州的饶安县有一个人在野外走路,被虎追赶。追上以后,老虎伸出它的左脚给这个人看。虎脚上有一根大竹刺,穿透了它的腿。老虎俯首贴耳,好像请求他给拔掉的样子。那人为它拔掉了。老虎很高兴,又是转圈又是摇尾,跟着那人赶到家才离去。这一夜,老虎往那人的院子里扔了一头死鹿。如此一年多,往院子里扔野猪、獐子、鹿,月月不断。有时那人在野外与老虎相遇,老虎就跟着他一块走。那人家里渐渐富了,于是就换穿一身干净的新衣服。老虎又见到他,因为他换了衣服不认识了,就把他咬死了。家里人把他收尸埋葬之后,虎又来到他家。他的母亲冲着老虎骂道:“我儿子为你拔刺,你不知道报恩,反而被你害死,现在你还来,难道不知道惭愧吗?”老虎羞愧地走出去,但它几天一直在屋前屋后守着,见那人始终不露面,知道是自己误杀了他,于是就非常悲惨地号叫,来到院子前面,奋力一跳,折断脊骨自杀了。见到的人全感到惊异。 蔺庭雍 吉阳治在涪州南。泝黔江三十里有寺,像设灵应,古碑犹在,物业甚多,人莫敢犯。涪州裨将蔺庭雍妹因过寺中,盗取常住物。遂即迷路。数日之内,身变为虎。其前足之上,银缠金钏,宛然犹存。每见乡人,隔树与语云:“我盗寺中之物,变身如此。”求见其母,托人为言之。母畏之,不敢往。虎来郭外,经年而去。(出《录异记》) 【译文】 吉阳的治所在涪州南。泝黔江往上走三十里的地方,那里有一座寺院。寺中所设的神像都很灵验,左碑至今还在。寺中的东西很多,谁也不敢随便动。涪州裨将蔺庭雍的妹妹,因为路过寺院的时候拿了寺里的东西,于是就迷了路,几天之内,变成一只老虎。它前脚上好象还保留着银饰物金镯子之类的东西。每次见到人,它都隔着树对人家说:“我偷了寺里的东西,身子变成这样了。”它要求见见母亲,托人家捎信。但是母亲害怕,不敢去。老虎来到城外,过了一年才离去。 王太 海陵人王太者与其徒十五六人野行,忽逢一虎当路。其徒云:“十五六人决不尽死,当各出一衣以试之。”至太衣,吼而隈者数四。海陵(“陵”字原缺,明抄本补。)多虎,行者悉持大棒。太选一棒,脱衣独立。谓十四人:“卿宜速去。”料其已远,乃持棒直前,击虎中耳,故闷倒,寻复起去。太背走惶惧,不得故道,但草中行。可十余里,有一神庙,宿于梁上。其夕,月明,夜后闻草中虎行。寻而虎至庙庭,跳跃变成男子,衣冠甚丽。堂中有人问云:“今夕何尔累悴?”神曰:“卒遇一人,不意劲勇,中其健棒,困极迨死。”言讫,入座上木形中。忽举头见太,问是何客,太惧堕地,具陈始末。神云:“汝业为我所食。然后十余日方可死。我取尔早,故中尔棒。今以相遇,理当佑之。后数日,宜持猪来。以己血涂之……”指庭中大树,“可系此下,速上树,当免。”太后如言。神从堂中而出为虎,劲跃,太高不可得,乃俯食猪。食毕,入堂为人形。太下树再拜乃还。尔后更无患。(出《广异记》) 【译文】 海陵人王太。和他的十五六个同伴一起在野外走路,忽然遇上一只老虎拦在路上。他的同伴说:“十五六个人,绝不能都死,应该各出一件衣服试一试。”轮到王太的衣服,那虎又吼又弯曲身形四次。海陵虎多。走路的人都拿着大棒子。王太选了一根结实的木棒,脱去衣服独自站在那里,对同伴们说:“你们应该马上离开。”估计伙伴们已经走远,他便拎着棒子上前,一棒子打在老虎的耳朵上,虎就倒下了,不一会儿又站起来走了。王太打完老虎之后转身就跑,由于害怕,慌不择路,就没走原先的老路,只在草地上奔跑。跑出十几里,有一座神庙,他就宿到神庙的梁上了。那天晚上月色明亮,入夜以后听到草地上有老虎走路的声音。不大一会儿老虎走进庙的院子中来,一蹦高儿变成一个男子,衣帽很象样。堂中有人问道:“你今晚为啥这么狼狈?”虎神说:“突然碰上一个人,没想到这人又勇又猛,被他打了一棒子,困倦得要死。”说完,他走进座上的木形中,一抬头看见了王太,忙问道:“客人是谁?”王太吓得掉下来,详细地陈述了始末。虎神说:“你已经是我的食物了,但是你得十几天以后才能死。我取你取早了,所以让你打了一棒子。今天已经相遇,理应保佑你。几天以后,你弄一头猪来,用你自己的血把猪涂一下……”他指了指院子里的一棵大树说:“可绑在那下边,你赶快上树,应该能免除。”王太后来照他的话做了,虎神从堂中出来变成虎,用力跳跃,王太在树上吃不到,就俯身把猪吃了。吃完之后,入堂内又变形人形。王太从树上下来,又行礼拜谢之后才回家。这以后就更不怕了。 荆州人 荆州有人山行,忽遇伥鬼,以虎皮冒己,因化为虎,受伥鬼指挥。凡三四年,搏食人畜及诸野兽,不可胜数。身虽虎而心不愿,无如之何。后伥引虎经一寺门过,因遽走入寺库,伏库僧床下。道人惊恐,以白有德者。时有禅师能伏诸横兽。因至虎所,顿锡问:“弟(明抄本、陈校本“弟”作“佛”。)子何所求耶?为欲食人?为厌兽身?”虎弭耳流涕,禅师手巾系颈,牵还本房。恒以众生食及他味哺之。半年毛落,变人形。具说始事,二年不敢离寺。后暂出门,忽复遇伥,以虎皮冒己,遽走入寺,皮及其腰下,遂复成虎。笃志诵经,岁余方变。自尔不敢出寺门,竟至死。(出《广异记》) 【译文】 荆州有一个人在山中走路,忽然遇到伥鬼。伥鬼把虎皮盖到他身上,于是他就变成了老虎。老虎受伥鬼指挥,一共三四年,搏杀而吃下的人、畜及各种野兽不可胜数。尽管身是虎身,但是心里不愿意,又无可奈何。后来伥鬼领着虎经过一座寺院,虎就迅速地跑进寺库中,趴在库僧的床下。库僧十分惊恐。把这事告诉了品行好的人。当时有个禅师能降伏各种野兽,于是他来到寺库老虎跟前,敲弟锡杖问道:“弟子有什么要求吗?是因为想要吃人,还是因为讨厌兽身?”老虎顺从地流泪。禅师用手巾系住虎脖子,把它牵回自己房中,经常用众生的食物及其它食品喂它。半年之后毛落了,变成人形。于是他详细地述说了当初的事。他二年没敢离开寺院。后来他暂时出门,忽然又遇上伥鬼,伥鬼又用虎皮盖他,他急忙跑回寺来,皮和腰以下就又变成虎。他笃志诵经,一年多以后才变回来。从此他再也没敢出寺门,一直到死。 刘老 信州刘老者以白衣住持于山溪之间。人有鹅二百余只诣刘放生,恒自看养。数月后,每日为虎所取,以耗三十余头。村人患之,罗落陷阱,遍于放生所。自尔虎不复来。后数日,忽有老叟巨首长鬣来诣刘,问鹅何以少减。答曰:“为虎所取。”又问何不取虎?答云:“已设陷阱,此不复来。”叟曰:“此为伥鬼所教,若先制伥,即当得虎。”刘问何法取之?叟云:“此鬼好酸,可以乌白等梅及杨梅布之要路,伥若食之,便不见物,虎乃可获。”言讫不见。是夕,如言布路之,四鼓后,闻虎落阱。自尔绝焉。(出《广异记》) 【译文】 信州的刘老,以普通百姓的身份住持在山溪之间。有一个人将二百多只鹅到刘老这里来放生。刘老长期地看养着它们。几个月以后。每天都要被老虎叼走几只,已经损失三十多只了。村里的人害怕了,在放生这个地方的前前后后布置了陷阱捕捉老虎。但是老虎从此以后不再来了。几天之后,忽然有一位大脑壳长胡须的老头到刘老这里来。老头问道:“鹅子为什么减少了?”刘老回答说:“被老虎叼走了。”老头又问:“为什么不想办法捉住老虎?”刘老说:“已经设了陷阱,可设了陷阱它就不再来了。”老头说:“这是伥鬼教的。如果能先把伥鬼制住,就能捉到虎了。”刘老问怎么个制法。老头说:“这种鬼喜欢吃酸的,可以把乌白梅和杨梅布置在重要道路上,伥鬼如果吃了,就看不见东西了,虎就可以捉到了。”老头说完就不见了。这天晚上,按老头说的把道路布置了一番,四更以后,就听到老虎落入陷阱的声音。从此以后老虎绝迹了。 虎妇 利州卖饭人,其子之妇山园采菜,为虎所取。经十二载而后还。自说入深山石窟中,本谓遇食。久之相与寝处,窟中都自四虎,妻妇人者最老。老虎恒持糜鹿等肉还以哺妻,或时含水吐其口中。妇人欲出,辄为所怒,驱以入窟,积六七年。后数岁,渐失余虎,老者独在。其虎自有妇人,未(“未”原作“来”,据明抄本改。)常外宿。后一日,忽夜不还。妇人心怪之,欲出而不敢。如是又一日,乃徐出,行数十步,不复见虎,乃极力行五六里。闻山中伐木声,径往就之。伐木人谓是鬼魅,以砾石投掷。妇人大言其故,乃相率诘问。妇人云:“己是某家新妇。”诸人亦有是邻里者,先知妇人为虎所取,众人方信之。邻人因脱衫衣之,将还。会其夫已死,翁姥悯而收养之。妇人亦憨戆。乏精神,恒为往来之所狎。刘全白亲见妇人,说其事云。(出《广异记》) 【译文】 利州有一个卖饭的人,他的儿媳妇到山园中采菜,被老虎叼走。过去十二年之后,她又回来了。她自己说,她被老虎叼到一个深山里的石窟中,本来以为要被吃掉,时间长了就和老虎一起睡觉了。石窟里一共有四只老虎,以这位妇人为妻的老虎最老。老虎经常把麋鹿等动物的肉叼回来给妇人吃,有时候用口含水回来吐到妇人口中。妇人想要出去。老虎就发怒,把她赶回石窟里去。一直这样过了六七年。后来的几年,其它老虎渐渐不见了,只剩下这只老虎。这只虎自从有了这位妇人,不曾在别处过夜。后来有一天,老虎忽然一夜未归。妇人心里好奇怪。她想要出来却没敢。如此又是一天,她才慢慢走出来。走了几十步,不见虎来赶她,她这才极力走了五六里,听到山中伐木的声音,便走过去。伐木的人们以为她是鬼怪,扔石头打她。她大声述说事情的前因后果。伐木的人们这才一块上前盘问她。她说她是某家某人的新媳妇。这些人当中也有是这一家的邻居的,以前知道妇人被虎叼走的事。大伙这才相信她。邻居就把自己的衣衫脱下来给她穿上。又回到家里以后,她的丈夫已经死了。她的公公婆婆可怜她,仍然收留了她。她很愚很憨,缺少精神,经常被来往的人取笑侮辱。刘全白说他亲眼见过这妇人,是他讲的这个故事。 赵倜 荆州有一商贾,姓(“姓”原作“说”,据明抄本改。)赵名倜。多南泛江湖。忽经岁余未归。有一人先至其家,报赵倜妻云:“赵倜物货俱没于湖中,倜仅免一死。甚贫乏,在路即当至矣。”其妻惊哭不已。后三日,有一人,一如赵倜仪貌,来及门外大哭。其妻遽引入家内,询问其故。安存经百余日。欲再商贩,谓赵倜妻曰:“我惯为商在外,在家不乐,我心无聊。勿以我不顾恋尔,当容我却出,投交友。”俄而倜辇物货自远而至,及入门,其妻反乃惊疑走出,以投邻家。其赵倜良久问其故,知其事,遂令人唤其人。其人至,既见赵倜,奔突南走。赵倜与同伴十余人共趁之,直入南门。其人回(“回”原作“面”,据明抄本改。)顾,谓倜曰:“我通灵虎也,勿逐我,我必伤尔辈。”遂跃身化为一赤色虎,叫吼而去。(出《潇湘录》) 【译文】 荆州有一个买卖人,姓赵名倜。赵倜经常向南泛游于江湖。忽然有一年多没有回来。有一个人先到赵倜家,对赵倜的妻子说,赵倜的货物全沉入湖中。周倜仅免一死,现在很穷困,正走在路上,快到家了。赵倜的妻子大吃一惊,哭泣不已。三天后,有一个和赵倜一模一样的人,来到门外就大哭。赵倜的妻子忙把他拉回家去。询问是怎么回事。两口子恩恩爱爱地过了一百多天,丈夫还要出去做买卖,就对妻子说:“我习惯在外面做买卖,在家里觉得没什么乐趣,心里无聊,你可千万不要以为我不顾恋你,你应该容许我出去结交朋友。”忽然间赵倜用车拉着货物回来了。等到赵倜进了门,他的妻子反倒惊疑地跑到邻居家去了。那赵倜老半天才开始打听怎么回事。知情之后,他让人把那个人找来。那个人一见到赵倜。回头就向南逃跑。赵倜和十几个同伴一起追赶,一直追到南山。那人回头看看赵倜说:“我是一只通灵虎。不要追我,追我,我肯定会伤害你们。”于是他一跳变成一只红色老虎,吼叫着奔去。 卷第四百三十二 虎七 松阳人 南阳士人 虎恤人 范端 石井崖械虎 商山路 陈褒 食虎 周雄 松阳人 松阳人入山采薪,会暮,为二虎所逐,遽得上树。树不甚高,二虎迭跃之,终不能及。忽相语云 :“若得朱都事应必捷。“留一虎守之,一虎乃去。俄而又一虎细长善攫。时夜月正明,备见所以。小虎频攫其人衣,其人樵刀犹在腰下,伺其复攫,因以刀砍之,断其前爪,大吼,相随皆去。至明,人始得还。会村人相问,因说其事。村人云 :“今县东有朱都事,往候之,得无是乎?”数人同往问讯。答曰 :“昨夜暂出伤手,今见顿卧 。”乃验其真虎矣,遂以白县令,命群吏持刀,围其所而烧之。 朱都事忽起,奋迅成虎,突人而出,不知所之。(出《广异记》) 南阳士人 近世有一人寓居南阳山,忽患热疾,旬日不瘳。时夏夜月明,暂于庭前偃息,忽闻扣门声,审听之,忽如睡梦,家人即无闻者。但于恍惚中,不觉自起看之,隔门有一人云 :“君合成虎,今有文牒 。”此人惊异,不觉引手受之。见送牒者手是虎爪,留牒而去。开牒视之,排印于空纸耳。心甚恶之,置牒席下,复寝。明旦少忆,与家人言之。取牒犹在,益以为怪。疾似愈,忽忆出门散适,遂策杖闲步,诸子无从者。行一里余,山下有涧,沿涧徐步,忽于水中,自见其头已变为虎,又观手足皆虎矣,而甚分明。自度归家,必为妻儿所惊,但怀愤耻,缘路入山。经一日余,家人莫知所往,四散寻觅,比邻皆谓虎狼所食矣,一家号哭而已。此人为虎,入山两日,觉饥馁,忽于水边蹲踞,见水中科斗虫数升,自念常闻虎亦食泥,遂掬食之,殊觉有味。又复徐行,乃见一兔,遂擒之,应时而获,即啖之,觉身轻转强。昼即于深榛草中伏,夜即出行求食,亦数得獐兔等,遂转为害物之心。忽寻树上,见一采桑妇人,草间望之。又私度 :“吾闻虎皆食人,试攫之,果获焉。食之,果觉甘美 。”常近小路,伺接行人。日暮,有一荷柴人过,即欲捕之。忽闻后有人云 :“莫取莫取!”惊顾, 见一老人须眉皓白,知是神人。此人虽变,然心犹思家,遂哀告。老人曰 :“汝曹为天神所使作此身,今欲向毕,却得复人身。若杀负薪者,永不变矣。汝明日合食一王评事,后当却为人 。”言讫,不见此老人。此虎遂又寻草潜行。至明日日晚,近官路伺候,忽闻铃声,于草间匿。又闻空中人曰 :“此谁角驮?”空中答曰 :“王评事角驮 。”又问:“王评事何在?”答曰 :“在郭外。县官相送,饭会方散 。”此虎闻之, 更沿路伺之。一更已后,时有微月,闻人马行声,空中又曰 :“王评事来也 。”须臾,见一人朱衣乘马半醉,可四十余,亦有导从数人,相去犹远,遂于马上擒之,曳入深榛食之,其从迸散而走。食讫,心稍醒,却忆归路,去家百里余来。寻山却归,又至涧边却照,其身已化为人矣,遂归其家,家人惊怪,失之已七八月日矣。言语颠倒,似沉醉人。渐稍进粥食,月余平复。后五六年,游陈许长葛县。时县令席上,坐客约三十余人。主人因话人变化之事,遂云 :“牛哀之辈,多为妄说 。”此人遂陈己事,以明变化之不妄。主人惊异,乃是王评事之子也。自说先人为虎所杀,今既逢仇。遂杀之,官知其实,听免罪焉。(出《原化记》) 虎恤人 凤翔府李将军者为虎所取,蹲踞其上,李频呼 :“大王乞一生命 。”虎乃弭耳如喜状。须臾,负李行十余里,投一窟中。二三子见人喜跃,虎于窟上俯视,久之方去。其后入窟,恒分所得之肉及李。积十余日,子大如犬,悉能陆梁,乳虎因负出窟。至第三子,李恐去尽,则己死窟中,乃因抱之云 :“大王独不相引?”虎因垂尾,李持之,遂得出窟。李复云 :“幸已相□,岂不送至某家?”虎又负李至所取处而诀。每三日,一至李舍,如相看。经二十日,前后五六度,村人怕惧。其后又来,李遂白云 :“大王相看甚善,然村人恐惧,愿勿来 。”经月余,复一来,自尔乃绝焉。(出《广异记》) 范端 涪陵里正范端者,为性干了,充州县佐使。久之,化为虎,村邻苦之,遂以白县云 :“恒引外虎入村,盗食牛畜 。”县令云 :“此相恶之辞,天下岂有如此事?”遂召问,端对如令言。久之,有虎夜入仓内盗肉,遇晓不得出,更递围之,虎伤数人, 逸去。耆老又以为言。 县令因严诘端所由,端乃具伏云 :“常思生肉,不能自致。夜中实至于东家栏内窃食一猪,觉有滋味。是故见人肥充者,便欲啖之,但苦无伍耳。每夜东西求觅,遇二虎见随,所有得者,皆共分之,亦不知身之将变。“然察其举措,如醉也。县令以理喻遣之。是夜端去,凡数日而归,衣服如故。家居三四日,昏后,野虎辄来至村外鸣吼。村人恐惧,又欲杀之。其母告谕令去。端泣涕,辞母而行。数日,或见三虎,其一者后左足是靴。端母乃遍求于山谷,复见之。母号哭,二虎走去,有靴者独留,前就之。虎俯伏闭目,乃为脱靴,犹是人足。母持之而泣,良久方去。是后乡人频见,或呼范里正,二虎惊走, 一虎回视,俯仰有似悲怆。自是不知所之也。(出《广异记》) 石井崖 石井崖者,初为里正,不之好也,遂服儒,号书生,因向郭买衣,至一溪,溪南石上有一道士衣朱衣,有二青衣童子侍侧。道士曰 :“我明日日中得书生石井崖充食,可令其除去刀杖,勿有损伤 。”二童子曰 :“去讫 。”石井崖见道士,道士不见石井崖。井崖闻此言惊骇,行至店宿,留连数宿。忽有军人来问井崖 :“莫要携军器去否?”井崖素闻道士言,乃出刀,拔枪头,怀中藏之。军人将刀去,井崖盘桓未行。店主屡逐之,井崖不得已,遂以竹盛却枪头而行。至路口,见一虎当路,径前攫取井崖。井崖遂以枪刺,适中其心,遂毙。二童子审视虎死,乃讴歌喜跃。(出《广异记》) 械虎 襄梁间多鸷兽,州有采捕将,散设槛阱取之,以为职业。忽一日报官曰 :“昨夜槛发,请主帅移厨 。”命宾寮将校往临之,至则虎在深阱之中。官僚宅院,民间妇女,皆设幄幔而看之。其猎人先造一大枷,仍具钉锁,四角系绳,施于阱中,即徐徐以土填之。鸷兽将欲出阱,即迤逦合其荷板。虎头才出,则蹙而钉之,四面以索,趁之而行,看者随而笑之。此物若不设机械,困而取之,则千夫之力,百夫之勇。曷以制之?势穷力竭而取之,则如牵羊拽犬,虽有纤牙利爪,焉能害人哉! 夫欲制强敌者,亦当如是乎?(出《玉堂闲话》) 商山路 旧商山路多有鸷兽,害其行旅,适有骡群早行,天未平晓,群骡或惊骇。俄有一虎自丛薄中跃出,攫一夫而去,其同群者莫敢回顾。迨至食时,闻遭攫者却赶来相及。众人谓其已碎于銛牙,莫不惊异。竞问其由,徐曰 :“某初衔至路左岩崖之上,前有万仞清溪,溪南有洞,洞口有小虎子数枚顾望其母,忻忻然若有所待。其虎置某崖侧,略不损伤,而面其溪洞叫吼,以呼诸子,某因便潜伸脚于虎背,尽力一踏,其虎失脚,堕于深涧,不复可登。是以脱身而至此。其兽盖欲生致此人,按演诸子,是以不伤。 真可谓脱身于虎口。危哉危哉!(出《玉堂闲话》) 陈褒 清源人陈褒隐居别业,临窗夜坐,窗外即旷野,忽闻有人马声,视之,见一妇人骑虎自窗下过,径入西屋内。壁下先有一婢卧,妇人即取细竹枝从壁隙中刺之,婢忽尔腹痛,开户如厕。褒方愕骇,未及言,婢已出,即为虎所搏。遽前救之,仅免。乡人云 :“村中恒有此怪,所谓虎鬼者也。(出《稽神录》) 食虎 建安人,山中种粟者皆构棚于高树以防虎,尝有一人方升棚,见一虎垂头搭耳过去甚速。俄有一兽如虎而稍小,蹑前虎而去,遂闻竹林中哮吼震地,久之乃息。明日往视,其虎遇食略尽,但存少骨尔。(出《稽神录》) 周雄 唐大顺景福已后,蜀路剑利之间,白卫岭石筒溪,虎暴尤甚,号税人场。商旅结伴而行,军人带甲列队而过,亦遭攫搏。时递铺卒有周雄者,膂力心胆,有异于常。日夜行役,不肯规避,仍持托杈利剑,前后于税人场连毙数虎,行旅赖之。西川书记韦庄作长语以赏之,蜀帅补军职以壮之。凡死于虎,溺于水之鬼,号为伥,须得一人代之。虽闻泛言,往往而有。先是西川监军使鱼全諲特进自京搬家,憩于汉源驿。其孀嫂方税驾,遂严妆,倚驿门而看,为虎攫去。虽驱夺得之,已伤钩爪也。仆尝行次白卫岭,时属炎蒸,夜凉而进。一马二仆与他人三五辈偕行,或前或后,而民家豚犬交横道路,山林依然,居人如昔,虎豹之属,又复何之?景福乾宁之时,三川兵革,虎豹昼行,任上贡输,梗于前迈。西川奏章,多取巫峡。人虫作暴,得非系国家之盛衰乎?(出《北梦琐言》) 卷第四百三十三 虎八 张俊 浔阳猎人 柳并 僧虎 王瑶 刘牧 姨虎 崔韬 王行言 张俊 宣州溧水县尉元澹家在怀州,先将一庄客张俊祗承至官,官满却归,俊亦从之。俊有妻,一子三岁,亦与同行,至宋汴行将夜,俊抱儿从澹,其妻乘驴在后十步。忽闻叫声,俊奔视之,妻已被虎所取。俊白元 :“妻今为虎所杀伤,誓欲报仇。今以孩子奉上,某傥生归,当酬哺养之恩。不尔,便为仆贱终身。元固止之,不可。复挟两矢,携弓腰斧,下道乘黑而行。去三十余里,皆深林重阻。既而渐至一处,依近山谷,有大树百余株,疑近虎穴,俊上树伺之。时渐明,见山下数十步内,如有物蹲伏起动之状。更候之,欲明,乃是虎也。其妻已死,为虎所禁,尸自起,拜虎讫,自解其衣,裸而复僵。虎又于窟中引四子,皆大如狸,掉尾欢跃。虎以舌舐死人,虎子竞来争食。俊在树上见之,遂发一箭,正中虎额,其虎腾跃。又发一箭,中其胁。箭皆傅毒,虎遂惊跃,狂乱吼怒,顷刻而死。俊复下树,以斧截虎头,并杀四子,亦取其首,葛蔓贯之。亦负妻尸, 走步而归。 日晓追及, 澹感激之至。(出《原化记》) 浔阳猎人 浔阳有一猎人,常取虎为业,于径施弩弓焉。每日视之,见虎迹而箭已发,未曾得虎。旧说云 :“人为虎所食,即作伥鬼之事,即于其侧,树下密伺。二更后,见一小鬼青衣,髡发齐眉,蹩□而来弓所,拨箭发而去。后食顷,有一虎来履弓而过,既知之,更携一只箭而去,复如前状。此人速下树,再架箭,而登树觇之。少顷虎至,履弓箭发,其虎贯胁而死。其伥鬼良久却回,见虎死,遂鼓舞而去也。(出《原化记》) 柳并 河东柳并为监察御史,入岭推覆,将一书吏随行,常所委任。至岭下宿孤馆中,从吏皆在厅内席地而寝。时半夜,月初上,众皆卧,并独觉。忽见一小鬼长尺余,状若猕猴,手持一纸幡子步上阶,以幡插书吏头边而去。并乃潜起,拔去之,复卧伺焉。少顷,一虎入来遍嗅诸人而去。须臾,小鬼又来,别以幡子插之,复又拔去之。少顷,虎又来遍嗅而去,如此者三度,而天向明。乃至旦,召吏言其事 :“旦日汝当难免,自须为计,不可随我 。”并有剑,取与之,乃令逃难。此吏素强勇,携剑入山,寻逐虎穴。行二十里至一茅庵,入其中,不见有人,惟见席上案砚朱笔,有一卷文书皆是人名,或有勾者,有未勾者,己名在焉。屋上见一领虎皮,吏怀其书,并取皮,杖剑而去。行未数里,见一胡僧从后来趁,呼之曰:“且住,君不如告某为计,即可免矣 。”吏即止,与之言。见其人状异,不敢杀之。僧曰 :“吾非强害君者,是天配合食之。岂不见适来文簿?昨日已愆数期,今强脱,终恐无益。不如以小术厌之 。”吏问其术。僧令登一树以带自缚,用剑自刺少血涂一单衣投之,我以衣为禳之耳。吏如言登树,投皮与僧衣之,便作虎状,哮吼怒目,光如电掣。吏惧,将欲堕者数过,即取单衣,刺血涂之,投于地。虎得衣跳跃,掰扯而吞之。良久,复为人形。曰 :“子免矣 。”乃遣去, 竟无患焉。(出《原化记》) 僧虎 袁州山中有一村院僧忘其法名。偶得一虎皮,戏被于身,摇尾掉头,颇克肖之。或于道旁戏,乡人皆惧而返走,至有遗其所携之物者。僧得之喜,潜于要冲,伺往来有负贩者,歘自草中跃出,昂然虎也, 皆弃所赍而奔。每蒙皮而出,常有所获。自以得计,时时为之。忽一日被之,觉其衣着于体,及伏草中良久,试暂脱之,万方皆不能脱,自视其手足虎也,爪牙虎也,乃近水照之,头耳眉目。口鼻尾毛,皆虎矣,非人也。心又乐于草间,遂捕狐兔以食之,拿攫饮啖,皆虎也。是后常与同类游处。复为鬼神所役使,夜则往来于山中,寒暑雨雪不得休息,甚厌苦之。形骸虽虎,而心历历然人也,但不能言耳。周岁余,一旦馁甚,求无所得,乃潜伏道傍。忽一人过于前,遂跃而噬之。既死,将分裂而食。细视之,一衲僧也,心自惟曰 :“我本人也,幸而为僧,不能守禁戒,求出轮回,自为不善,活变为虎,业力之大,无有是者。今又杀僧以充肠,地狱安容我哉?我宁馁死,弗重其罪也 。”因仰天大号,声未绝,忽然皮落如脱衣状,自视其身,一裸僧也。奔旧院,院已荒废。乃用草遮身,投于俗家,得破衣数件,走于邻境佛寺,因游方,止临川崇寿院众堂中。是时圆超上人居看经堂,其僧侍立不懈。上人念其恭勤,乃问 :“尔何处人,出家几夏腊,修习何等法,而勤勤若此?“对曰 :“某心有悔行, 愿因上人决之,但不欲他僧闻耳 。”乃屏侍者问之。其僧言为虎之事,叩头作礼,求谶罪业。上人谓曰 :“生死罪福,皆由念作。刹那之间,即分天堂地狱,岂在前生后世耶?尔恶念为虎,善念为人,岂非证哉?苟有志乎脱离者,趣无上菩提,还元反本。念不著,则人不为虎,虎不为人矣。方今闽中,大善知识比肩,尔其往哉!” 僧乃奉教。上人寻话于智作长老,长老往见之,以上人向者事问,皆无异同。双目犹赤, 耽然可畏也。 后入岭, 不知所适。(出《高僧传》) 王瑶 汉州西四十五里,有富叟王瑶。所居水竹园林,占一川之胜境,而往来之人多迂道以经焉。既至,瑶心尽诚接待。有卖瓦金石生者常言住在西山,每来必休于此。积十数年,率五日一至。瑶密异之,外视其所买,又非山中所用者。一日,瑶伺其来,因竭力奉之,石亦无愧。近晚将去,瑶曰 :“思至生居,为日久矣。今者幸愿阶焉 。”石生曰 :“吾敝土穷山,不足为访 。” 瑶即随行十数里, 暝色将起。石生曰:“尔可还矣 。”瑶曰 :“窃慕高躅,愿效诚力。但生所欲,皆可以奉,所以求知其居焉 。”石生固辞,瑶追从不已。石生忽以拄杖画地,遂为巨壑,而身亦腾为白虎,哮吼顾瞻,瑶惊骇惶怖,因蒙面匍匐而走。明日再往,曾无人迹。自是石生不复经过矣。(出《集异记》) 刘牧 成应元事统云 :“刘牧字子仁, 常居南沙野中。乐山鸟之啼,爱风松之韵,植果种蔬,野人欺之, 多伐树践囿 。”牧曰:“我不负人,人何负我? “有一虎近其居作穴,见牧则摇尾,牧曰 :“汝来护我也?”虎辄俯首。历数年, 野人不敢侵。后牧卒,虎乃去。(出《独异志》) 姨虎 剑州永归葭萌剑门益昌界嘉陵江侧有妇人,年五十已来,自称十八姨,往往来民家,不饮不食。每教谕于人曰 :“但作好事,莫违负神理。居家和顺,孝行为上。若为恶事者,我常令猫儿三五个巡检汝 。”语未毕遂去,或奄忽不见。每岁,约三五度有人遇之。民间知其虎所化也, 皆敬惧之焉。(出《录异记》) 崔韬 崔韬,蒲州人也。旅游滁州,南抵历阳。晓发滁州,至仁义馆,宿馆。吏曰 :“此馆凶恶,幸无宿也 。”韬不听,负笈升厅。馆吏备灯烛讫,而韬至二更,展衾方欲就寝,忽见馆门有一大足如兽,俄然其门豁开,见一虎自门而入。韬惊走,于暗处潜伏视之,见兽于中庭脱去兽皮,见一女子奇丽严饰,升厅而上,乃就韬衾。出问之曰 :“何故宿余衾而寝?韬适见汝为兽入来,何也?”女子起谓韬曰 :“愿君子无所怪,亲父兄以畋猎为事,家贫,欲求良匹,无从自达,乃夜潜将虎皮为衣。知君子宿于是馆,故欲托身,以备洒扫。前后宾旅,皆自怖而殒。妾今夜幸逢达人,愿察斯志 。”韬曰 :“诚如此意,愿奉欢好 。”来日,韬取兽皮衣,弃厅后枯井中,乃挈女子而去。后韬明经擢第,任宣城。时韬妻及男将赴任,与俱行。月余,复宿仁义馆。韬笑曰 :“此馆乃与子始会之地也 。”韬往视井中,兽皮衣宛然如故。韬又笑谓其妻子曰 :“往日卿所著之衣犹在 。”妻曰 :“可令人取之 。” 既得, 妻笑谓韬曰:“妾试更著之 。”衣犹在请,妻乃下阶将兽皮衣著之才毕,乃化为虎, 跳踯哮吼, 奋而上厅, 食子及韬而去。(出《集异记》) 王行言 秦民有王行言以商贾为业,常贩盐鬻于巴渠之境。路由兴元之南,曰大巴路,曰小巴路,危峰峻壑,猿径鸟道,路眠野宿,杜绝人烟,鸷兽成群,食啖行旅。行言结十余辈少壮同行,人持一拄杖长丈余,銛钢铁以刃之,即其短枪也。才登细径,为猛虎逐之。及露宿于道左,虎忽自人众中,攫行言而去。同行持刃杖,逐而救之,呼喊连山,于数十步外夺下,身上拿攫之踪已有伤损。平旦前行,虎又逐至,其野宿,众持枪围,使行言处于当心。至深夜,虎又跃入众中,攫行言而去。众人又逐而夺下,则伤愈多,行旅复卫而前进。白昼逐人,略不暂舍,或跳于前,或跃于后。时自于道左而出,于稠人丛中捉行言而去,竟救不获,终不伤其同侣。须得此人充其腹,不知是何冤报,逃之不获?(出《玉堂闲话》) 卷第四百三十四 畜兽一 牛   金牛 银牛 青牛 牛斗 潜牛 凉州人牛 洛水牛 牛拜  桓冲 光禄屠者 朱氏子 牛偿债 卞士瑜 路伯达 戴文 河内崔守 王氏老姥 牛伤人 邵桃根 牛异  洛下人 宁茵 仲小小 牛 大月支及西胡,有牛名曰白及,今日割取其肉,明日其疮即愈,故汉人有至其国者,西胡以此牛示之。汉人对曰 :“吾国虫名为蚕,为人衣,食树叶而吐丝 。”外国人复不信有蚕。(出《金楼子》)新昌穴出山犊,似秦牛,常与蛇同穴。人以盐著手,夜入坎中取之,其舌滑者是蛇,其舌燥者则牛也,因引之而出焉。(出《交州志》)野牛高丈余,其头若鹿,其角丫戾,长一丈,白毛,尾似鹿,出西域。(出《酉阳杂俎》)唐先天中,有田父牧牛嵩山,而失其牛。求之不得,忽见山穴开,中有钱焉,不知其数。田父入穴,负十千而归。到家又往取之,迷不知道。逢一人谓曰:“汝所失牛,其直几耶?”田父曰 :“十千 。”人曰 :“汝牛为山神所将,已付汝牛价,何为妄寻?”言毕,不知所在。 田父乃悟,遂归焉。(出《纪闻》) 金牛 长沙西南有金牛冈,汉武帝时,有一田父牵赤牛,告渔人曰 :“寄渡江 。”渔人云:“船小,岂胜得牛?”田父曰:“但相容,不重君船。 “于是人牛俱上。 及半江,牛粪于船。田父曰 :“以此相赠 。”既渡,渔人怒其污船,以桡拨粪弃水,欲尽,方觉是金。讶其神异,乃蹑之,但见人牛入岭。随而掘之,莫能及也。今掘处犹存。(出《湘中记》)增城县东北二十里,深洞无底。北岸有石,周围三丈。渔人见金牛自水出,盘于此石。义熙中,县人常于此潭石得金锁,寻之不已。俄有牛从水中引之,握不禁,以刀扣断,得数段,人遂致富,年登上寿。其后义兴周灵甫常见此牛宿伏石上,旁有金锁如绳焉。灵甫素骁勇,往掩之,此牛制断其锁,得二丈许,遂以财雄也。(出《十道记》) 银牛 太原县北有银牛山。汉建武二十四年,有一人骑白牛,蹊人田田父诃诘之。乃曰 :“吾北海使,将看天子登封,遂乘牛上山 。”田父寻至山上,唯见牛迹,遗粪皆银也。明年,世祖封禅焉。(出《酉阳杂俎》) 青牛 桓玄在南常出诣殷荆州,于鹳穴逢一老翁,群驱青牛,形色瑰异。玄即以所乘牛易取,乘之至灵溪,骏駃非常。玄息驾饮牛,牛走入水不出。桓使觇守,经日绝迹。当时以为神物。(出《渚宫故事》)京口居人晚出江上,见石公山下有二青牛,腹嘴皆红,戏于水际。一白衣老翁长可三丈,执鞭于其旁。久之,翁回顾见人,即鞭二牛入水,翁即跳跃而上,倏忽渐长,一举足,径上石公山顶,遂不复见。(出《稽神录》) 牛斗 九真牛里牛,乃生溪上。牛里时时怒,共斗,即海沸涌。或出斗岸上,家牛皆怖。人或遮捕,即霹雳。 号曰神牛。(出《异物志》) 潜牛 勾漏县大江中有潜牛,形似水牛。每上岸斗,角软,还入江水,角坚复出。(出《酉阳杂俎》) 凉州人牛 天宝时,凉州人家生牛,多力而大。及长,不可拘制,因尔纵逸。他牛从之者甚众,恒于城西数十里作群,人不能制。其后牛渐凌暴,至数百,乡里不堪其弊,都督谋所以击之。会西胡献一鸷兽,状如大犬而色正青。都督问胡:“献此何用?”胡云 :“搏噬猛兽 。” 都督以狂牛告之。 曰 :“但有赏钱,当为相取 。”于是以三百千为赏。胡乃抚兽咒愿,如相语之状。兽遂振迅跳跃,解绳纵之,迳诣牛所。牛见兽至,分作三行,己独处中,埋身于土。兽乃前斗,扬尘暗野,须臾便还。百姓往视,坌成潭,竟不知是何兽。初随望其斗,见兽大如蜀马。斗毕,牛已折项而死。胡割牛腹,取其五脏,盆盛以饲,兽累啖之,渐小如故也。(出《广异记》) 洛水牛 咸通四年秋,洛中大水,苑囿庐舍,靡不淹没。厥后香山寺僧云 :“其日将暮,见暴雨水自龙门川北下,有如决海溃江。鼓怒之间,殷若雷震。有二黑牛于水上掉尾跃空而进。众僧与居人凭高望之,谓城中悉为鱼矣。俄见定鼎长夏二门阴曀开,有二青牛奋勇而出,相去约百步,黑牛奔走而回。向之怒浪惊澜。翕然遂低 。”(出《剧谈录》) 牛拜 桓冲 桓冲镇江陵,正会,当烹牛,牛忽熟视帐下都督,目中泪下。都督咒之曰 :“汝若向我跪,当启活也 。”牛应声而拜,众皆异之。都督复曰 :“谓汝若须活,遍拜众人 。”牛涕泪如雨,遂遍拜。值冲醉,不得启,遂杀牛。冲闻,大怒都督,痛加鞭罚也。(出《渚宫故事》) 光禄屠者 太和中, 光禄厨欲宰牝牛, 牛有胎,非久合生。或曰:“既如此,可换却。屠者操刀直前,略不介意。牛乃屈膝拜之,亦不肯退。此牛与子,遂殒于刀下。屠者忽狂惑失常,每日作牛啼,食草少许,身入泥水,以头触物, 良久乃定。(出《原化记》) 朱氏子 广陵有朱氏子,家世勋贵,性好食黄牛,所杀无数。常以暑月中,欲杀一牛,其母止之曰 :“暑热如此,尔已醉,所食几何,勿杀也 。”子向牛言曰 :“汝能拜我,我赦汝 。”牛应声下泪而拜,朱反怒曰 :“畜生安能会人言!”立杀之。 数日乃病,恒见此牛为厉,竟作牛声而死。(出《稽神录》) 牛偿债 卞士瑜 卞士瑜者,其父以平陈功授仪同,悭吝,常顾人筑宅,不还其价。作人求钱,卞父鞭之曰 :“若实负钱,我死。当与尔作牛 。”须臾之间,卞父死,作人有牛产一黄犊,腰下有黑文,横给周匝,如人腰带。右胯有白纹斜贯,大小正如笏形。牛主呼之曰 :“卞公,何为负我?”犊即屈前膝,以头著地。瑜以钱十万赎之, 牛主不许,死乃收葬。(出《法苑珠林》) 路伯达 永徽中,汾州义县人路伯达,负同县人钱一千文。后共钱主佛前为誓曰 :“我若未还公,吾死后,与公家作牛畜 。”话讫,逾年而卒。钱主家牸牛生一犊子,额上生白毛,成路伯达三字。其子侄耻之,将钱五千文求赎,主不肯与,乃施与湿成县启福寺僧真如,助造十五级浮图。人有见者,发心止恶,竞投钱物,以布施焉。(出《法苑珠林》) 戴文 贞元中,苏州海盐县有戴文者,家富性贪,每乡人举债,必须收利数倍。有邻人与之交利, 剥刻至多。 乡人积恨,乃曰 :“必有神力照鉴 。”数年后,戴文病死,邻人家牛生一黑犊,胁下白毛,字曰戴文。闾里咸知,文子耻之,乃求谢,言以物熨去其字,邻人从之。既而文子以牛身无验, 乃讼邻人, 妄称牛犊有字。县追邻人及牛至,则白毛复出,成字分明,但呼戴文,牛则应声而至。邻人恐文子盗去,则夜闭于别庑, 经数年方死。(出《原化记》) 河内崔守 有崔君者,贞元中为河内守,崔君贪而刻,河内人苦之,常于佛寺中假佛像金,凡数镒,而竟不酬直。僧以太守,竟不敢言。未几,崔君卒于郡。 是日,寺有牛产一犊, 其犊顶上有白毛,若缕出文字曰崔某者。寺僧相与观之,且叹曰 :“崔君常假此寺中佛像金,而竟不还。今日事,果何如哉?”崔君家闻之,即以他牛易其犊。既至,命剪去文字,已而便生。及至其家,虽豢以刍粟,卒不食。崔氏且以为异,竟归其寺焉。(出《宣室志》) 王氏老姥 广陵有王氏老姥,病数日,忽谓其子曰 :“我死,必生西溪浩氏为牛,子当寻而赎我,腹下有王字是也。 “顷之遂卒。西溪者,海陵之西地名也。其民浩氏生牛,腹有白毛,成王字。其子寻而得之,以束帛赎之而去。(出《稽神录》) 牛伤人 邵桃根 梁末邵桃根,襄阳人,家有一犊,肥充可爱,桃根恒自饲之。此犊恒逐桃根游行,每往官府聚会,犊虽系在家,而吼唤终不住。后一日,桃根晨起开门,犊忽从后觝根,肋穿流血。举家打去,已复嗔目,复来觝伤, 数日气绝。(出《广古今五行记》) 牛异 洛下人 唐先天年,洛下人牵一牛,腋下有一人手长尺余,巡坊而乞。(出《朝野佥载》) 宁茵 大中年,有宁茵秀才假大寮庄于南山下,栋宇半堕,墙垣又缺。因夜风清月朗,吟咏庭际。俄闻叩门声,称桃林斑特处士相访。茵启关,睹处士形质瑰玮,言词廓落,曰 :“某田野之士,力耕之徒。向畎亩而辛勤,与农夫而齐类。巢居侧近,睹风月皎洁。闻君吟咏,故来奉谒 。”茵曰 :“某山林甚僻,农具为邻。蓬荜既深,轮蹄罕至。幸此见访,颇慰羁怀 。”遂延入,语曰 :“然处士之业何如?愿闻其说 。”特曰 :“某少年之时,兄弟竞生头角。每读《春秋》之颖考叔挟辀以走,恨不得佐辅其间。读《史记》至田单破燕之计,恨不得奋击其间。读《东汉》至于新野之战,恨不得腾跃其间。此三事俱快意,俱不能逢,今恨恨耳。今则老倒,又无嗣子,空怀舐犊之悲,况又慕徐孺子吊郭林宗言曰:‘生刍一束, 其人如玉。’ 其人如玉,即不敢当。生刍一束,堪令讽味 。”俄又闻人扣关曰 :“南山斑寅将军奉谒 。”茵遂延入,气貌严耸,旨趣刚猛。及二斑相见,亦甚忻慰。寅曰 :“老兄知得姓之根本否?”特曰 :“昔吴太伯为荆蛮,断发文身,因兹遂有斑姓。”寅曰 :“老兄大妄, 殊不知根本。且斑氏出自斗谷于菟,有文斑之像,因以命氏远祖固、婕妤,好词章,大有称于汉朝,及皆有传于史。其后英杰间生,蝉联不绝。后汉有班超投笔从戎, 相者曰:‘君当封侯万里外 。”超诘之,曰:‘君燕颔虎头,飞而食肉万里, 公侯相也。’后果守玉门关,封定远侯。某世为武贲中郎,在武班。因有过,窜于山林。昼伏夜游,露迹隐形,但偷生耳。适闻松吹月高,墙外闲步,闻君吟咏,因来追谒。况遇当家,尤增慰悦 。”寅因睹棋局在床,谓特曰 :“愿接老兄一局 。”特遂欣然为之。良久,未有胜负。茵玩之,教特一两著。寅曰 :“主人莫是高手否?” 茵曰 :“若管中窥豹, 时见一斑 。”两斑笑曰:“大有微机,真一发两中 。”茵倾壶请饮,及局罢而饮,数巡,寅请备脯修以送酒。茵出鹿脯,寅啮决,须臾而尽。 特即不茹。 茵诘曰 :“何故不茹?”特曰:“无上齿,不能咀嚼故也。”数巡后,特称小疾便不敢过饮。寅曰 :“谈何容易!有酒如渑,方学纣为长夜之饮,觉面已赤 。”特曰 :“弟大是钟鼎之户,一坐耽更不动 。”后二斑饮过,语纷拿。特曰 :“弟倚是爪牙之士,而苦相凌,何也?”寅曰 :“老兄凭有角之士而苦相抵,何也?”特曰 :“弟夸猛毅之躯, 若值人如卞庄子,当为粉矣 。”寅曰:“兄夸壮勇之力,若值人如庖丁,当为头皮耳 。”茵前有削脯刀,长尺余。茵怒而言曰 :“宁老有尺刀,二客不得喧竞,但且饮酒!”二客悚然,特吟曹植诗曰:“萁在釜下燃,豆在釜中泣。此一联甚不恶 。”寅曰 :“鄙谚云,鹁鸠树上鸣,意在麻子地 。”俱大笑。茵曰 :“无多言,各请赋诗一章 。”茵曰:“晓读云水静,夜吟山月高。焉能履虎尾,岂用学牛刀 。”寅继之曰 :“但得居林啸,焉能当路蹲。渡河何所适,终是怯刘琨 。”特曰 :“无非悲宁戚,终是怯庖丁。若遇龚为守,蹄涔向北溟 。”茵览之曰 :“大是奇才 。”寅怒, 拂衣而起曰 :“宁生何党此辈! 自古即有斑马之才,岂有斑牛之才。且我生三日,便欲噬人。此人况偷我姓氏,但未能共语者盖恶伤其类耳!”遂怒曰:“终不能摇尾于君门下,乃长揖而去 。”特亦怒曰 :“古人重者白眉,君今白额,岂敢有人言誉耳。何相怒如斯?”特遂告辞。及明,视其门外,唯虎迹牛踪而已。宁生方悟,寻之数百步,人家废庄内,有一老牛卧,而犹带酒气,虎即入山矣。茵后更不居此而归京矣。(出《传奇》) 仲小小 临洮之境有山民曰仲小小,众号仲野牛,平生以采猎为务。临洮巳西,至于叠宕?岷之境,数郡良田,自禄山以来,陷为荒徼。其间多产竹牛,其色纯黑,其一可敌六七骆驼,肉重千万斤者。其角,二壮夫可胜其一。每饮龁之处,则拱木丛竹,践之成尘。猎人先纵火逐之,俟其奔迸,则毒其矢,向便射之。洎中镞,则挈锅釜,负粮糗,蹑其踪,缓逐之。矢毒既发即毙,踣之如山,积肉如阜。一牛致乾肉数千斤,新鲜者甚美,缕如红丝线。乾宁中,小小之猎,遇牛群于石家山,嗾犬逐之,其牛惊忧,奔一深谷,谷尽,南抵一悬崖。犬逐既急,牛相排蹙。居其首者,失脚堕崖;居次者,不知其偶堕,累累接迹而进,三十六头,皆毙于崖下。积肉不知纪极,秦、成、阶三州士民,荷担之不尽。(出《玉堂闲话》) 卷第四百三十五 畜兽二 马 周穆王八骏 汉文帝九逸 隋文帝狮子骢 唐玄宗龙马 代宗九花虬 德宗神智骢 曹洪 司马休之 慕容廆 秦叔宝 张纳之 宋蔡 舞马 续坤 杨翁佛 季南 赵固 韩晞 江东客马 陈璋 马 马、虏中护兰马,五白马也,亦曰玉面。谙真马,十三岁马也。以十三岁已下,可以留种。马八尺。戎马八尺,田马七尺,驽马六尺。瓜州饲马以槟草,沙州以茨萁,凉州以勃突浑,蜀以稗草。以萝卜根饲马,马肥。安北饲马以沙蓬狼针。大食国出解人语马。悉怛国怛干国出好马。马四岁两齿,至二十岁,齿尽平。体名有输鼠外凫、乌头龙、翅虎口。猪槽饲马,石灰泥槽,汗而系门,三事落驹。回毛在颈,白马黑毛,鞍下腋下回毛。左胁白毛,左右后足白,白马四足黑,目下横毛,黄马白喙,旋毛在吻,后汗沟上通尾本,目赤睫乱及反睫,白马黑目,目白却视,并不可骑。夜眼名附蝉,户肝名县烽,亦曰鸡舌。缘秩方言,以地黄甘草啖, 五十岁生三驹。(出《酉阳杂俎》)吐火罗国波讪山阳石壁上有一孔,恒有马尿流出,至七月平旦,石崖间有石阁道,便不见。至此日,厌哒人取草马,置池边与集,生驹皆汗血,日行千里。今名无数颇梨,随西域中浴,须臾即回。《图记》云:吐火罗国北有屋数颇梨山,即宋云所云波讪山者也。 南崖穴中, 神马粪流出。 商胡曹波比亲见焉。(出《洽闻记》)浴马港,疏水流也。汉时,常有马数百匹出其中。马形皆小,似巴滇马,遂名其孔为马穴。初得此马,乘出沔水上浴之,遂名其处曰浴马溉。沔顿宿,今名骑亭。三国时,陆逊攻襄阳,又值此穴中有马十匹,逊载还建业。(出《洽闻记》)汉章帝时,蜀郡王阜为益州太守,治化尤异。神马四匹,出滇池河中。唐武德五年三月,景谷县治西,水有龙马,身长八九尺,龙形,有鳞甲,横文五色,龙身马首,顶有二角,白色,口衔一物, 长可三四尺。 凌波回顾, 百余步而没。(出《洽闻记》)西陵北陆行三十里,有石穴名马穴,常有白马出此穴。人逐之,潜行出汉中。汉中人失马,亦出此穴,相去数千里。今马穴山在峡州夷陵。(出《洽闻记》) 周穆王八骏 周穆王即位三十二年,巡行天下,驭八龙之马。一名绝地,足不践土;二名翻羽,行越飞禽;三名奔霄,夜行万里;四名越影,逐日而行;五名逾辉,毛色炳耀;六名超光,一形十影;七名腾雾,乘云而趋;八名挟翼,身有肉翅。遍而驾焉,按辔徐行,以巡天下之域。穆王神智远谋,使辙迹遍于四海。故绝地之物,不期而自报。(出《王子年拾遗记》) 汉文帝九逸 汉文帝自代还,有良马九匹,皆天下之骏。一名浮云,二名赤电,三名绝群,四名逸骠,五名紫燕骝,六名绿螭骢,七名龙子,八名鳞驹,九名绝尘,号名九逸。有来宣能御马,代王号为王良焉。(出《西京杂记》) 隋文帝狮子骢 隋文皇帝时,大宛国献千里马,鬃曳地,号狮子骢。上置之马群,陆梁,人莫能制。上令并群驱来,谓左右曰 :“谁能驭之?”郎将裴仁基曰 :“臣能制之。” 遂攘袂向前,去十余步,踊身腾上,一手撮耳,一手抠目,马战不敢动,乃鞴乘之。朝发西京,暮至东洛,后隋末不知所在。唐文武圣皇帝敕天下访之,同州刺史宇文士及访得其马,老于朝邑市面家,挽硙,骏尾焦秃,皮肉穿穴,及见之悲泣。帝自出长乐坡,马到新丰,向西鸣跃。帝得之甚喜,齿口并平。饲以钟乳,仍生五驹,皆千里足也。后不知所在。(出《朝野佥载》) 唐玄宗龙马 海岱之间出玄黄石,或云茹之可以长生。玄宗皇帝尝命临淄守每岁采而贡焉。开元二十七年,江夏李邕为临淄守。是岁秋,因入山采玄黄石,忽遇一翁,质甚妙,而丰度明秀,髭髯极丰。衣褐衣,自道左出,叩李邕马。且告曰 :“君侯躬自采药,岂不为延圣主之寿乎?”曰 :“然 。”翁曰 :“圣主当获龙马,则享国万岁,无劳采药耳 。”邕曰 :“龙马安在?”答曰 :“当在齐鲁之郊。若获之,即是太平之符,虽麟凤龟龙,不足以并其瑞 。”邕方命驾以后乘,遽亡见矣。邕大异之,顾谓从事曰 :“得非神人乎?”即命其吏王乾贞者,求龙马于齐鲁之间。至开元二十九年夏五月,乾真果得马于北海郡民马会恩之家。其色骓毛,两胁有鳞甲,鬃尾若龙之鬣,嘶鸣真□笛之??音,日驰三百里。乾真讯其所自,会恩曰 :“吾独有牝马,常浴于淄水,遂有胎而产。因以龙子呼之 。”乾真即白于邕,邕甚喜,以表其事献之,上大悦,诏内闲厩异其刍豢,命画工图其状,用颁示中外。(出《宣室志》) 代宗九花虬 代宗命御马九花虬并紫玉鞭辔,以赐郭子仪。子仪固让久之。上曰 :“此马高大,称卿仪质,不必让也 。”子仪身长六尺八寸。九花虬,即范阳节度使李怀仙所贡也,额高九尺,毛拳如鳞,头颈鬃鬣,真虬龙也。每一嘶,即群马耸耳,以身被九花,故号九花虬。上往日东幸,观猎于田,不觉日暮。忽顾谓侍臣曰 :“行宫去此几里?”奏曰 :“四十里 。”上令速鞭,恐碍夜。而九花虬缓缓然,如三五里而已,侍从奔骤,无有及者。(出《杜阳编》) 德宗神智骢 德宗西幸,有二马,一号神智骢,一号如意骝,皆如上意,故常谓之功臣。耳中有毛, 引之一尺。《马经》云 :“耳中有毛者,日行千里 。”一日花柳方春,上游幸诸苑。侍者进瑞鞭,指二骢语近臣曰 :“昔朕西幸,有二骏,谓之二绝。今获此鞭,可谓三绝 。”遂命酒饮之。因吟曰 :“鸳鸯赭白齿新齐。晚日花开散碧蹄。玉勒斗回初喷沫,金鞭欲下不成嘶 。”即中书舍人韩翃诗也。(出《杜阳编》)德宗幸梁洋,唯御骓马,号曰望云骓,驾还,饲以一品料。暇日牵而视之,必长鸣四顾,若感恩之状。后老死飞龙厩中,贵戚画为图。(出《国史补》) 曹洪 魏曹洪,武帝从弟,家盈产业,骏马成群。武帝讨董卓,夜行失马,洪以其所乘马曰白鹤,与武帝乘。此马走,唯觉耳中风声,脚似不践地。至深水,洪不能得渡。武帝引首上马,共济深水,行数百里,瞬息而至。下视马足,毛皆不湿,帝衣犹沾濡。时人谓乘风行也,为一代神骏。谚云 :“凭空虚跃,曹家白鹤 。”(出《王子年拾遗记》) 司马休之 晋司马休之为荆州,宋公遣使围之。休之未觉,常所乘马,养于床前,忽连鸣不食,注目视鞍。休之试鞴之,即不动。鞴讫还坐,马又惊跳,如此者数四。骑马即骤出门,奔驰数里,休之顾望,已有使至矣。遂去而获免。(出《渚宫故事》) 慕容廆 慕容廆初有赭白马,常自乘之。既为石虎所围,力弱,分将危陷,弃众将逃。以此马奔而鞴之,马见鞍,辄蹄啮不得近,乃止。俄而邺使至,石虎国有难,虎旋归。至是时,马年四十九岁矣。(出《广古今五行记》) 秦叔宝 唐秦叔宝所乘马,号忽雷驳,尝饮以酒。每于月明中试,能竖越三领黑毡。 及胡公卒,嘶鸣不食而死。 (出《酉阳杂俎》) 张纳之 德州刺史张纳之,一白马,其色如练。父雄为数州刺史,常乘。雄薨,子敬之为考功郎中,改寿州刺史,又乘此马。敬之薨,弟纳之,从给事中相府司马改德州刺史,入为国子祭酒,出为常州刺史。至今犹在,计八十余,极肥健,行骤,脚不散。(出《朝野佥载》) 宋蔡 广平宋蔡娶同郡游昌女。察先代胡人也,归汉三世矣。忽生一子,深目而高鼻。蔡疑其非嗣,将不举。须臾,赤草马生一白驹。察悟曰 :“我家先有白马,种绝已二十五年,今又复生。吾曾祖貌胡,今此子复其先也,遂养之。故曰白马活胡儿,此其谓也。(出《朝野佥载》) 舞马 玄宗尝命教舞马四百蹄,分为左右。各有部,目为某宠某家骄。时塞外亦有善马来贡者,上俾之教习,无不曲尽其妙。因命衣以文绣,络以金银,饰其鬃鬣,间杂珠玉,其曲谓之倾杯乐者数十回,奋首鼓尾,纵横应节。又施三层板床,乘马而上,施转如飞。或命壮士举一榻,马舞于榻上,乐工数人立左右前后,皆衣淡黄衫,文玉带,必求少年而姿貌美秀者,每千秋节,命舞于勤政楼下。其后上既幸蜀,舞马亦散在人间。禄山常睹其舞而心爱之。自是因以数匹置于范阳。其后转为田承嗣所得,不之知也,杂之战马,置之外栈。忽一日,军中享士,乐作,马舞不能已,厮养皆谓其为妖,拥彗以击之。马谓其舞不中节,抑扬顿挫,犹存故态。厩吏遽以马怪白。承嗣命棰之,甚酷,马舞甚整,而鞭挞愈加,竟毙于枥下。时人亦有知其舞马者, 惧暴而终不敢言。(出《明皇杂录》) 续坤 咸通乾符中,京师医者续坤颇得秦医和之术,评脉知吉凶休咎,至于得失,皆可预言。适有燕中奏事大将暴得风疾,服医药而愈,所酬帛甚多,仍以边马一匹留赠,马之骨相甚奇,然步骤多蹶。虽制以衔勒,加之鞭策,而芭段之性,竟莫能改。坤以浪费刍粟,托人以贱价卖之。求骏者才试,还复如此,累月不售。邻伍有王生,货易于中贵之门, 颇甚贫窭,忽诣坤云 :“有青州监军将发,须鞍马备行李。亦知驰骋非骏,但欲置于牵控之间 。”坤直以无用之畜付焉,亦不约鬻马之价。自此经旬不至,谓其脱略亡逸。一旦复来,所直且逾十万。坤既获善价,因以十千遗之。俄见王生,易衣装,致仆马,至于妻孥服饰,亦皆鲜洁。或曰 :“王生卖马,金帛兼资,计三四百万。坤甚惊,试询其事,王生初不备说。坤曰 :“某以无用之物,获价颇多,但未知驽劣之材,何以至此?”云 :“初致马于青社监军,举足如有羁绊。及将还,途遇小马坊中使, 因遣留试。 信宿而往,不复见焉,密询左右,数日前, 魏博进一马, 毛骨大小与此同,圣人常乘打球, 骏异未有偶(御厩有马,毛色相类者,咸有其对。)。将到日,方遣调习步骤, 萦转如风, 今则进御数朝,所赐之物甚厚。其后王生因大索起价,遂以四百万酬之。是以物逢时亦有数,不遇其主,则驽骥莫分。乃知耕莘野,筑傅岩,未遇良途,奚异于此。(出《剧谈录》) 杨翁佛(别鸟语) 汉广陵杨翁佛听鸟兽之音,乘蹇驴之野,田间有放眇马,相遇,鸣声相闻。翁佛谓其御者,彼放马目眇。其御曰 :“何以知之?”曰 :“骂此辕中马曰蹇,此马亦骂之曰眇 。”其御不信, 使往视之,目果眇焉。(出《论衡》) 季南 季南乘赤马行,逢人乘白马。白马先鸣,赤马应之。南谓从者曰 :“白马言,汝南见一黄马,左目盲,是吾子,可令快行相及也 。”须臾,果逢黄盲马, 白马先鸣,盲马应之。(出《抱朴子》) 赵固 晋赵固所乘马忽死,因问郭璞,璞曰 :“可遣数十人,持竹竿东行三十里,有山陵林树,便搅打之,当有一物出,急抱将归 。”于是如璞言,果得一物似猴。入门,见死马,跳梁,走往死马头,嘘吸其鼻,马即能起,亦不见猴。(出《搜神记》) 韩晞 唐韩晞常知永丰仓。有一马,乘来日久,遇过客有一蜀马,啮颇甚。晞令取来,系于庭树。晞谓客曰 :“此小马,岂能如此?但亦痛治耳 。”晞市圉人善骑调恶马,即令召之,遣取鞭辔。此马怒目,斜睨于晞。忽然掣缰走上阶,跑晞落床,屈膝于地,将啮之。时晞所乘马,系在别柱。见此,亦掣断缰,来啮此马。遂啮数口,方得免。众买此马,杀而食之。晞自后弥爱其马焉。(出《原化记》) 江东客马 顷岁,江东有一客,常乘一马,颇有至性。客常于饮处醉甚,独乘马至半路,沉醉,从马上倚着一树而睡,久不动,直至五更。客奴寻觅,方始扶策,而马当时倒地,久乃能起,病十余日方愈。此人无何,以马卖与宣州馆家。经二年,客后得一职,奉使至宣州。知马在焉,请乘此马。此马索视良久知本主也。既乘,遂跃此人于地,践啮颇甚,众救乃免。意恨其卖己也。(出《原化记》) 陈璋 淮南统军陈璋加平章事,拜命于朝。李升时执政,谓璋曰:“吾将诣公贺,且求一女婿于公家。公其先归,吾将至 。”璋驰一赤马而去。中路,马蹶而坠。顷之,升至,璋扶疾而出。升坐少选即去。璋召马数之曰 :“吾以今日拜官,又议亲事,尔乃以是而坠我。畜生!”不忍即杀, 使牵去,勿与刍秣,饿杀之。是夕, 圉人窃具刍粟, 马视之而已,达旦不食。如是累日,圉人以告,璋复召语之曰 :“尔既知罪,吾赦尔 。”马跳跃而去。是夕, 乃饮饩如故。 璋后出镇宣城,罢归而薨。旬月,马亦悲鸣而死。(出《稽神录》) 卷第四百三十六 畜兽三 马  卢从事 韦有柔 吴宗嗣 汉威 于远 张全 王武 韦玭 骆驼 明驼 知水脉 风脚驼 两脚驼 白骆驼  骡  白骡 推磨骡 驴  僧朗 厌达国 村人供僧 张高东市人 贺世伯 王甲 汤安仁 王薰 卢从事 岭南从事卢传素寓居江陵,元和中,常有人遗一黑驹,初甚蹇劣,传素豢养历三五年,稍益肥骏。传素未从事时,家贫薄,矻矻乘之,甚劳苦。然未常有衔橛之失,传素颇爱之。一旦,传素因省其槽枥,偶戏之曰 :“马子得健否?”黑驹忽人语曰 :“丈人万福 。”传素惊怖却走,黑驹又曰 :“阿马虽畜生身, 有故须晓言, 非是变怪,乞丈人少留 。”传素曰:“尔畜生也,忽人语,必有冤抑之事,可尽言也。”黑驹复曰 :“阿马是丈人亲表甥,常州无锡县贺兰坊玄小家通儿者也。丈人不省贞元十二年,使通儿往海陵卖一别墅,得钱一百贯,时通儿年少无行,被朋友相引狭邪处,破用此钱略尽。此时丈人在远,无奈通儿何。其年通儿病死,冥间了了,为丈人征债甚急。平等王谓通儿曰:‘尔须见世偿他钱, 若复作人身,待长大则不及矣。当须暂作畜生身, 十数年间,方可偿也。’通儿遂被驱出畜生道,不觉在江陵群马中,即阿马今身是也。阿马在丈人槽枥,于兹五六年。其心省然,常与丈人偿债。所以竭尽驽蹇,不敢居有过之地,亦知丈人怜爱至厚,阿马非无恋主之心,然记佣五年,马畜生之寿已尽。后五日,当发黑汗而死,请丈人速将阿马货卖。明日午时,丈人自乘阿马出东棚门,至市西北角赤板门边,当有一胡军将,问丈人买此马者。丈人但索十万,其人必酬七十千,便可速就之 。”言事讫,又曰:“兼有一篇,留别丈人。 乃骧首朗吟曰:‘既食丈人粟,又饱丈人刍。 今日相偿了, 永离三恶途。’”遂奋迅数遍,嘶鸣龁草如初。传素更与之言,终不复语。其所言表甥姓字,盗用钱数年月,一无所差。传素深感其事。明日,试乘至市角,果有胡将军恳求市。传素微验之,因贱其估六十缗。军将曰 :“郎君此马,直七十千已上。请以七十千市之,亦不以试水草也 。”传素载其缗归。四日,复过其家,见胡军将曰 :“嘻, 七十缗马夜来饱发黑汗毙矣 。”(出《河东记》) 韦有柔 建安县令韦有柔,家奴执辔,年二十余,病死。有柔门客善持咒者,忽梦其奴云 :“我不幸而死,尚欠郎君四十五千。地下所由,令更作畜生以偿债。我求作马,兼为异色,今已定也 。”其明年,马生一白驹而黑目,皆奴之态也。后数岁,马可值百余千,有柔深叹其言不验。顷之,裴宽为采访使,以有柔为判官。裴宽见白马,求市之。问其价值,有柔但求三十千,宽因受之。有柔曰 :“此奴尚欠十五千,当应更来 。”数日后,宽谓有柔曰:“马是好马,前者付钱,深恨太贱。”乃复以十五千还有柔。其事遂验。(出《广异记》) 吴宗嗣 军使吴宗嗣者,尝有父吏某从之贷钱二十万,月计利息。一年后,不复肯还,求索不可得。宗嗣怒,召而数之曰 :“我前世负汝钱,我今还矣。汝负我,当作驴马还我 。”因焚券而遣之。逾年, 宗嗣独坐厅事, 忽见吏白衣而至,曰 :“某来还债 。”宗嗣曰 :“已焚券,何为复来?”吏不答,径自入厩中。俄而厩人报马生白驹。使诣吏舍问之,云 :“翌日已死矣 。”驹长卖之,正得吏所欠钱。(出《稽神录》) 孙汉威 江南神武军使孙汉威,厩中有马,遇夜,辄尾上放光,状若散火,惊群马,皆嘶鸣。汉威以为妖,仗剑斩之。数月,除卢州刺吏。(出《稽神录》) 于远 邺中富人于远者,性奢逸而复好良马,居第华丽,服玩鲜洁,拟于公侯之家也,常养良马数十匹。忽一日,有人市中鬻一良马,奇毛异骨,人争观之。远闻之,酬以百金。 及马至厩中, 有一老姥扣门请一观。远问之曰:“马者骏逸也,豪侠少年好之,宜哉, 老母奚观?”老母曰:“我失一良马,十年游天下,访之不得。 每遇良马,必永日观之,未尝见一如我所失之马也。何阻一观,不以为惠 。”远因延入从容,出其马以示之。老母一见其马,因怒变色,回观远而言曰 :“我马也 。”远曰 :“老母之马,奚人卖?昔日何得之?何失之?”老母曰 :“为我昔日遇北邙山神为物伤目,化身以求我,我以名药疗之,目愈,遂以此马赐我。我得此马,唯不乘之上天。乘之游四海之外,八荒之内,只如百里也。我常乘东过扶桑,有一人遮其途而问我此马焉。及夜,至西竺国,忽失此马。我自失此马以来,十年不息。遍天下,皆不知我访此马也。去年今日,流沙见一小儿,言有一异马如飞,倏然东去矣。我既知自东方,疑此马在中华,必有常人收得此马者。我故不远万里而来此, 今果得之。 我今当还君百金,马须还我。”远性癖好良马, 又闻此马之异, 深吝惜之。乃拜老母,乞且暂留,以玩赏数日。老母怒曰:“君若留此马,必有祸发。”远因亦怒老母之极言,遂令家僮十余人共守此马。遣出老母,其家果火,尽焚其宅财宝。远仍见姥入宅,自跃上此马而灭。(出《潇湘录》) 张全 益州刺史张全养一骏马,甚保惜之,唯自乘跨,张全左右皆不敢轻跨。每令二人晓夕以专饲饮。忽一日,其马化为一妇人,美丽奇绝,立于厩中,左右遽白张公。张公乃亲至察视。其妇人前拜而言曰 :“妾本是燕中妇人,因癖好骏马,每睹之,必叹美其骏逸。后数年,忽自醉倒,俄化成骏马一匹。遂奔跃出,随意南走,近将千里,被一人收之,以至于君厩中。幸君保惜。今偶自追恨为一畜,泪下入地。被地神上奏于帝,遂有命再还旧质,思往事如梦觉 。”张公大惊异之,安存于家。经十余载,其妇人忽尔求还乡。张公未允之间,妇人仰天,号叫自扑,身忽却化为骏马,奔突而出,不知所之。(出《潇湘记》) 王武 京洛富人王武者性苟且,能媚于豪贵,忽知有人货骏马,遂急令人多与金帛,于众中争得之。其马白色,如一团美玉。其鬃尾赤如朱,皆言千里足也。又疑是龙驹,驰骤之驶,非常马得及。王武将以献大将军薛公,乃广设以金鞍玉勒,间之珠翠,方伺其便达意也。其马忽于厩中大嘶一声后化为一泥塑之马立焉。武大惊讶,遂焚毁之。(出《大唐奇事》) 韦玭 京兆韦玭,小逍遥公之裔,世居孟州汜水县庄。性不喜??书,好驰骋田弋。马有蹄啮不可羁勒者,则市之。咸通末,因来汜水,饮于市,酣歌之际,忽有鬻白马者曰:“此极驵骏 。” □比乘之于衢, 曰 :“善,可著鞭矣 。”遂市之。日晏乘归,御之铁鞭。一仆以他马从。既登东原,绝驰十余里, 仆不能及。复遗铁鞭,马逸不能止。迅越榛莽沟畎,而比酒困力疲,度必难禁矣。马方骤逼大桑下, 比遂跃上?? ??高枝中,以为无害矣。马突过数十步,复来桑下,瞑目长鸣,仰视比而长鸣蹶地。少?? 顷,啮桑木本,柿落如掌。卧即或龁草于十步五步内,旋复来啮不已,桑本将半焉。玭惧其桑之颠也,遥望其左数步外有井。伺马之休于茂草,乃跳下,疾走投井中,才至底,马亦随入,□比与马俱殒焉。(出《三水小牍》) 骆驼 明驼 明驼千里脚,多误作鸣字。驼卧,腹不贴地。屈足漏明,则行千里。(出《酉阳杂俎》) 知水脉 敦煌西,渡流沙往外国,济沙千余里无水。时有伏流处,人不能知。骆驼知水脉,过其处辄不行,以足踏地。人于其所踏处掘之,辄得水。(出《博物志》) 风脚驼 于阗国有小鹿,角细而长,与驼交,生子曰风脚驼。日行七百里,其疾如吹。(出《洽闻记》) 两脚驼 悒恒国治鸟浒河南,本汉大月氏地。刘番《梁典》云: ??出两脚骆驼。(原缺出处, 明抄本、 陈校本作出《洽闻记》)(出《洽闻记》) 白骆驼 哥舒翰常镇于青海,路既遥远,遣使常乘白骆驼以奏事,日驰五百里。(出《明皇杂录》) 骡 白骡 唐玄宗将登泰山,益州进白骡至,洁朗丰润,权奇伟异。上遂亲乘之。柔习安便,不知登降之劳也。告成礼毕,复乘而下。才及山址,上休息未久,有司言白骡无疾而殪。上叹异久之,谥之曰“白骡将军”。 命有司具槥椟,垒石为墓。墓在封禅坛北数里,至今存焉。(出《开天传信记》) 推磨骡 临洛市中百姓,有推磨盲骡无故死,因卖之。屠者剖腹中,得二石,大如合拳,紫色赤斑,莹润可爱。(出《酉阳杂俎》) 驴 僧朗 晋僧朗住金榆山,及卒,所乘驴上山失之。时有人见者,乃金驴矣。樵者往往听其鸣响。土人言 :“金驴一鸣,天下太平 。”(出《酉阳杂俎》) 厌达国 西域厌达国,有寺户以数头驴运粮上山,无人驱逐,自能往返,寅发午至,不差晷刻。(出《酉阳杂俎》) 村人供僧 世有村人供于僧者,祈其密言。僧绐之曰 :“驴 。”其人遂日夕念之。经数岁,照水,见青毛驴附于背。凡有疾病魅鬼,其人至其所立愈。后知其诈,咒效亦歇。(出《酉阳杂俎》) 张高 长安张高者转货于市,资累巨万,有一驴,育之久矣。唐元和十二年秋八月,高死,十三日,妻命其子和乘往近郊,营饭僧之具。出里门,驴不复行,击之即卧。乘而鞭之,驴忽顾和曰 :“汝何击我?”和曰 :“我家用钱二万以致汝,汝不行,安得不击也?”和甚惊。驴又曰 :“钱二万不说,父骑我二十余年,吾今告汝人道兽道之倚伏,若车轮然,未始有定。吾前生负汝父力,故为驴酬之。无何,汝饲吾丰。昨夜汝父就吾算,侵汝钱一缗半矣。汝父常骑我,我固不辞。吾不负汝,汝不当骑我。汝强骑我, 我亦骑汝。 汝我交骑,何劫能止?以吾之肌肤,不啻直二万钱也。只负汝一缗半,出门货之,人酬尔。然而无的取者,以他人不负吾钱也。麸行王胡子负吾二缗,吾不负其力,取其缗半还汝,半缗充口食,以终驴限耳。“和牵归,以告其母。母泣曰 :“郎骑汝年深,固甚劳苦。缗半钱何足惜,将舍债丰秣而长生乎?”驴摆头。又曰 :“卖而取钱乎?”乃点头。遽令货之,人酬不过缗半,且无必取者。牵入西市麸行,逢一人长而胡者。乃与缗半易,问之,其姓曰王。自是连雨,数日乃晴。和觇之,驴已死矣,王竟不得骑,又不负之验也。和东邻有金吾郎将张达,其妻,李之出也。余尝造焉,云见驴言之夕, 遂闻其事。且以戒贪昧者,故备书之。(出《续玄怪录》) 东市人 开成初,东市百姓丧父, 骑驴市凶具, 行百步,驴忽语曰:“我姓白名元通,负君家力已足,勿复骑我。南市卖麸家,欠我钱五千四百文,我又负君钱数,亦如之。今可卖我 。”其人惊异,即牵往。旋访主卖之。驴甚壮,报价只及五千。及诣麸行,乃得五千四百文,因卖之。两宿而死。(出《酉阳杂俎》) 贺世伯 北齐时,曲安贺世伯年余六十,家有小驴,未经调习,使儿乘之,二儿更亦被扑。世伯嗤之曰 :“伫劣小子,诚无堪。我虽年老,不须鞴鞍,犹能控制 。”遂即踯上。驴惊迅跳走,世伯荒忙跳下,仅得免扑。其夜在堂内,与所亲宴聚。世伯欲睡,忽然惊起,以手掩额。家人怪问,云 :“吾梦调此驴,以杖击之,误打吾额。今痛热如汤,肿大如梨 。”往看其驴,在他村外。其人因病而死。(出《广古今五行记》) 王甲 隋大业中,洛人有姓王者常持五戒,时言未然之事,闾里敬信之。一旦,忽谓人曰 :“今当有人牵驴一头送来 。”至日午,果有一人牵驴一头送来,涕泣说言,早丧父,其母寡,养一男一女。女嫁而母亡,二十年矣。寒食日,持酒食祭墓,此人乘驴而往。墓在伊水东,欲渡伊水,驴不肯行。鞭其头面伤,流血。既至墓所,放驴而祭,俄失其驴。其日,妹在兄家,忽见其母入来,头面流血,形容毁悴,号泣告女 :“我生时,避汝兄送米五斗与汝,坐得此罪。报受驴身,偿汝兄五年矣。今日欲渡伊水,水深畏之,汝兄鞭挞我,头面尽破,仍期还家更苦打我。我走来告汝,吾今偿债垂毕,何太非理相苦也 。”言讫出门,寻之不见,唯见驴头面流血,如母伤状,女抱以号泣。兄回,怪而问之。女以状告。于是兄妹抱持恸哭,驴亦涕泣皆流,不食水草。兄妹跪请。若是母者,愿为食草。驴即为食,即而复止。兄妹莫如之何,遂备刍粟,送王五戒处。后死,兄妹收葬焉。(出《法苑珠林》) 汤安仁 唐京兆汤安仁家富,素事慈门寺僧,以义宁元年,忽有客寄其家停止。客盗他驴,于家杀之,以驴皮遗安仁。至贞观三年,安仁遂见一人于路,谓安仁曰 :“追汝使明日至,汝当死也 。”安仁惧,迳至慈门寺,坐佛殿中,经宿不出。明日,果有三骑并步卒数十人,皆兵仗入寺。遥见安仁,呼汤安仁。不应而念诵愈专。鬼相谓曰 :“昨日不即取,今修福如此,何由可得?”因相与去。留一人守之, 守之者谓安仁曰 :“君往日杀驴,驴今诉君。使我等来摄君耳。终须共对,不去何益。安仁遥答曰 :“往日他盗自杀驴,但以皮与我耳。非我杀,何为见追?诸君还,为我语驴,我本不杀汝,然今又为汝追福,于汝有利,当舍我也 。”此人许诺,曰 :“驴若不许,我明日更来,如其许者,不来矣 。”言毕而出。明日遂不来。安仁于是为驴追福,举家持戒菜食云尔。卢文砺说之,安仁今见在。(出《法苑珠林》) 王薰 天宝初,有王薰者,居长安延寿里中。常一夕,有三数辈挈食,会薰所居。既饭食,烛前忽有巨臂出烛影下。薰与诸友且惧,相与观之, 其臂色黑,而有毛甚多。 未几,影外有语曰:“君有会,不能一见呼耶?愿得少肉置掌中。“薰莫测其由,即与之,其臂遂引去。少顷,又伸其臂曰 :“幸君与我肉,今食且尽,愿君更赐之 。”薰又置肉于掌中,已而又去。于是相与谋曰 :“此必怪也,伺其再来,当断其臂 。”顷之果来,找剑斩之。臂既堕,其身亦远。俯而视之,乃一驴足,血流满地。明日,因以血踪寻之,直入里中民家,即以事问民,民曰:“家养一驴,且二十年矣。夜失一足,有似刃而断者焉。方骇之 。”薰具言其事,即杀而食之。(出《宣室志》) 卷第四百三十七 畜兽四 犬上 华隆 杨生 崔仲文 张然 杨褒 郑韶 柳超 姚甲 刘巨麟 章华 范翊 郭钊 卢言 赵叟 陆机 石玄度 齐琼 石从义 田招 裴度 华隆 晋泰兴二年,吴人华隆,好弋猎,畜一犬,号曰“的尾”,每将自随。隆后至江边,被一大蛇围绕周身。犬遂咋蛇死焉,而华隆僵仆无所知矣。犬彷徨嗥吠,往复路间。家人怪其如此,因随犬往。隆闷绝委地,载归家,二日乃苏。隆未苏之间,犬终不食。自此爱惜,如同于亲戚焉。(出《幽明录》) 杨生 晋太和中,广陵人杨生者畜一犬,怜惜甚至,常以自随。后生饮醉,卧于荒草之中。时方冬燎原,风势极盛。犬乃周匝嗥吠,生都不觉。犬乃就水自濡,还即卧于草上。如此数四,周旋跬步,草皆沾湿,火至免焚。尔后生因暗行堕井,犬又嗥吠至晓。有人经过,路人怪其如是,因就视之,见生在焉。遂求出己,许以厚报,其人欲请此犬为酬。生曰 :“此狗曾活我于已死,即不依命,余可任君所须也 。”路人迟疑未答。犬乃引领视井,生知其意,乃许焉。既而出之,系之而去。却后五日,犬夜走还。(出《记闻》) 崔仲文 安帝义熙年,谯县崔仲文与会稽石和俱为刘府君抚吏。仲文养一犬,以猎麋鹿,无不得也。和甚爱之,乃以丁奴易之,仲文不与。和及仲文入山猎,至草中杀仲文,欲取其犬,犬啮和,守其主尸,爬地覆之。后诸军出猎,见犬守尸。人识其主,因还启刘抚军。石和假还,至府门,犬便往牵衣号吠。人复白抚军,曰 :“此人必杀犬主 。”因录之,抚军拷问,果得其实,遂杀石和。(出《广古今五行记》) 张然 会稽张然滞役,有少妇无子,唯与一奴守舍,奴遂与妇通。然素养一犬,名乌龙,常以自随。后归,奴欲谋杀然,盛作饮食,妇语然 :“与君当大别离,君可强啖 。”奴已张弓拔矢,须然食毕。然涕泣不能食,以肉及饭掷狗,祝曰 :“养汝经年,吾当将死。汝能救我否?”狗得食不啖,唯注睛视奴。 然拍膝大唤曰 :“乌龙 。”狗应声伤奴,奴失刀,遂倒。狗咋其阴,然因取刀杀奴,以妻付县,杀之。(出《续搜神记》) 杨褒 杨褒者,庐江人也,褒旅游至亲知舍。其家贫无备,舍唯养一犬,欲烹而饲之。其犬乃跪前足,以目视褒,异而止之,不令杀。乃求之,亲知奉褒,将犬归舍。经月余,常随出入。褒妻乃异志于褒,褒莫知之。经岁时,后褒妻与外密契,欲杀褒。褒是夕醉归,妻乃伺其外来杀褒。既至,方欲入室,其犬乃啮折其足,乃咬褒妻,二人俱伤甚矣。邻里俱至,救之。褒醒,见而搜之,果获其刀。邻里闻之,送县推鞠,妻以实告。褒妻及怀刀者,并处极法。(出《集异记》) 郑韶 郑韶者,隋炀帝时左散骑常侍,大业中,授闽中太守。韶养一犬,怜爱过子,韶有从者数十人。内有薛元周者,韶未达之日,已事之,韶迁太守,略无恩恤。元周念恨,以刃久伺其便,无得焉。时在闽中,隋炀帝有使到,韶排马远迎之,其犬乃衔拽衣襟,不令出宅。馆吏驰告去云 :“使入郭。韶将欲出,为犬拽衣不放。韶怒,令人缚之于柱。韶出使宅大门,其犬乃掣断绳而走,依前拽韶衣,不令去。韶抚犬曰 :“汝知吾有不测之事乎?”犬乃嗥吠,跳身于元周队内,咬杀薛元周。韶差人搜元周衣下,果藏短剑耳。(出《集异记》) 柳超 柳超者,唐中宗朝为谏议大夫,因得罪,黜于岭外。超以清俭自守,凡所经州郡,不干挠廉牧以自给,而领二奴掌阁、掌书,并一犬。至江州,超以郁愤成疾。 二奴欲图其资装, 乃共谋曰:“可奉毒药于谏议,我等取财而为良人,岂不好乎?”掌书曰:“善。” 掌阁乃启超曰 :“人言有密诏到,不全谏议命,谏议家族将为奈何?” 超曰 :“然,汝等当修馔, 伺吾食毕,可进毒于吾,吾甘死矣 。”掌阁等闻言,乃备珍馔。掌阁在厨修办,掌书进之于超。超食次,忽见其犬,乃分与食之,涕泣抚犬曰 :“我今日死矣,汝托于何人耶?”犬闻之不食,走入厨,乃咬掌阁喉;复至堂前,啮掌书,二奴俱为犬所害。超未晓其事。后经数日,敕诏还京,而复雪免, 方知其犬之灵矣。(出《集异记》) 姚甲 吴兴姚氏者,开元中被流南裔,其人素养二犬,在南亦将随行。家奴附子及子小奴悉皆勇壮,谋害其主,然后举家北归。姚所居偏僻,邻里不接,附子忽谓主云 :“郎君家本北人,今窜南荒,流离万里,忽有不祥,奴当扶持丧事北归。顷者以来,已觉衰惫,恐溘然之后,其余小弱,则郎君骸骨,不归故乡,伏愿图之 。” 姚氏晓其意, 云 :“汝欲令我死耶?”奴曰:“正尔虑之 。”姚请至明晨。及期, 奴父子俱膳,劝姚饱食。奉觞哽咽。心既苍黄,初不能食,但以物饲二犬。值奴入持,因抚二犬云 :“吾养汝多年,今奴等杀我,汝知之乎?”二犬自尔不食, 顾主悲号。须臾,附子至,一犬咋其喉,断而毙。一犬遽入厨,又咋其少奴喉,亦断。又咋附子之妇,杀之。姚氏自尔获免。(出《广异记》) 刘巨麟 刘巨麟开元末为广府都督,在州恒养一犬,雄劲多力,犬至驯附,有异于他。巨麟常夜迎使,犬忽遮护,不欲令出,巨麟亦悟曰 :“犬不使我行耶?”徘徊良久。人至,白使近。巨麟叱曰 :“我行部从如云,宁有非意之事 。”使家人关犬而出。上马之际,犬亦随之。忽咋一从者喉中,顷之死。巨麟惊愕,搜死者怀中,得利匕首。初巨麟常鞭捶此仆,故修其怨,私欲报复,而犬逆知之,是以免难。(出《广异记》) 章华 饶州乐平百姓章华,元和初,常养一犬,每樵采入山,必随之。比舍有王华者,往来犬辄吠逐。三年冬,王华同上山林采柴,犬亦随之。忽有一虎,榛中跳出搏王华,盘踞于地,然犹未伤,乃踞而坐。章华叫喝且走,虎又舍王华,来趁章华。既获,复坐之。时犬潜在深草,见华被擒,突出,跳上虎头,咋虎之鼻。虎不意其来,惊惧而走。二人皆僵仆在地,如沉醉者。其犬以鼻袭其主口取气,即吐出涎水。如此数四,其主稍苏。犬乃复以口袭王华之口,亦如前状。良久,王华能行,相引而起。犬伏作醉状,一夕而毙矣。(出《原化记》) 范翊 范翊者,河东人也。以武艺授裨将,养一犬,甚异人性。翊有亲知陈福,亦署裨将。翊差往淮南充使,收市绵绮,时福充副焉。翊因酒席,恃气而蔑福,因成仇恨,乃暗构翊罪。潜状申主帅。主帅不晓其由,谓其摭实,乃停翊职。翊饮恨而归,福乃大获补署。其犬见翊沉废,乃往福舍,伺其睡,咋断其首,衔归示翊。翊惊惧,将福首级,领犬诣主帅请罪。主帅诘之,翊以前事闻。主帅察之, 却归翊本职。 其犬主帅留在使宅。(出《集异记》) 郭钊 郭司空钊,大和中自梓潼移镇西凉府,时有阍者甚谨朴。钊念之,多委以事。常一日,钊命市纹缯丝帛余段,其价倍,且以为欺我,即囚于狱,用致其罪。狱既具,钊命笞于庭。忽有十余犬,争拥其背,吏卒莫能制。钊大异之,且讯其事。阍者曰, :“好阅佛氏《金刚经》, 自孩稚常以食饲群犬,不知其他 。”钊叹曰 :“犬尚能感其惠,吾安可以不施恩 。”遂释放阍者。(出《宣室志》) 卢言 卢言者,上党人也,常旅泊他邑。路行,忽见一犬羸瘦将死矣。言悯之,乃收养。经旬日,其犬甚肥悦。自尔凡所历郡邑,悉领之。后将抵亳,忽于市肆遇友人邀饮,大醉而归,乃入房就寝。俄而邻店火发,犬忙迫,乃上床,于言首嗥吠,乃衔衣拽之。言忽惊起,乃见火已其屋柱。透走而出,方免斯??难。(出《集异记》) 赵叟 扶风县西有天和寺,在高冈之上,其下有龛,豁若堂,中有贫者赵叟家焉。叟无妻儿,病足伛偻,常策杖行乞。里中人哀其老病,且穷无所归,率给以食。叟既得食,常先聚群犬以食之。后岁余,叟病寒,卧于龛中。时大雪,叟无衣,裸形俯地,且战且呻。其群犬俱集于叟前,摇尾而嗥。已而环其衽席,竞以足拥叟体,由是寒少解。后旬余,竟以寒死其龛。犬俱哀鸣,昼夜不歇,数日方去。(出《宣室志》) 陆机 晋陆机少时,颇好猎,在吴,有家客献快犬曰黄耳。机任洛,常将自随。此犬黠慧,能解人语。又常借人三百里外,犬识路自还。机羁官京师,久无家问。机戏语犬曰 :“我家绝无书信,汝能赍书驰取消息否?”犬喜,摇尾作声应之。机试为书,盛以竹筒,系犬颈。犬出驿路,走向吴, 饥则入草噬肉,每经大水,辄依渡者,弭毛掉尾向之,因得载渡。到机家,口衔筒,作声示之。机家开筒,取书看毕,犬又向人作声,如有所求。其家作答书,内筒,复系犬颈。犬复驰还洛。计人行五旬,犬往还才半。后犬死,还葬机家村南二百步,聚土为坟,村人呼之为“黄耳冢”。(出《述异记》) 石玄度 宋元徽中,有石玄度者畜一黄犬,生一子而色白。犬母爱之异常,每衔食饲之。及长成,玄度每出猎未归,犬母辄门外望之。后玄度患气嗽,渐就危笃。医为处方,须白狗肺焉。市索卒不得,乃杀所畜白狗,取肺以供汤用。既而犬母跳跃嗥叫,累日不息。其家人煮狗,与客食之,投骨于地,犬母辄衔置屋中。食毕,乃移入后园中一桑树下,爬土埋之。日夕向树嗥吠,月余方止。而玄度所疾不瘳,以至于卒。终谓左右曰 :“汤不救我疾,实枉杀此狗。”其弟法度,自此不食犬肉焉。(出《述异记》) 齐琼 唐禁军大校齐琼者,始以驰骋,大承恩宠,以是假御中衔,至于剧宪。家畜良犬四,常游畋广囿,辄饲以粱肉。 其一独填茹咽喉齿牙间以出,如隐丛薄然后食,食已则复至,齐窃异之。一日, 令仆伺其所往, 则北垣枯窦, 有母存焉。老瘠疥秽,吐哺以饲。齐亦义者,奇叹久之,乃命箧牝犬归,以贩茵席之,余饼饵饱之。犬则摇尾俯首,若怀知感。尔后擒奸逐狡,指顾如飞。将扈猎驾前,必获丰赏。逾年牝死,犬加勤效。又更律琯,齐亦殂落。犬嗥吠终夕,呱呱不辍。越月, 将有事于丘陇,则留獒以御奸盗。及悬窆之夕,犬独以足爬土成坳,首扣棺见血。掩土未毕,犬亦致毙。(出《集异记》石从义秦州都押衙石从义家,有犬生数子,其一献戎帅琅琊公。自小至长,与母相隔。及节使率大将与诸校会猎于郊原,其犬忽子母相遇于田中,忻喜之貌,不可状名。猎罢,各逐主归。自是其子逐日于使厨内窃肉,归饲其母。至有衔其头肚肩胁,盈于衙将之家,衙中人无有知者。(出《玉堂闲话》) 田招 田招者,广陵人也。贞元初,招以他事至于宛陵。时招有表弟薛袭在彼。袭见招至,主礼极厚。 因一日, 招谓袭曰:“我思犬肉食之 。”袭乃诸处觅之,了不可得。招曰 :“汝家内犬何用,可杀而食之。”袭曰:“此犬养来多时,谁忍下手?”招曰 :“吾与汝杀之 。”言讫,招欲取犬,忽乃失之,莫可求觅。后经旬日,招告袭将归广陵,袭以亲表之分,遂重礼而遣之。招出郭,至竹室步歇次,忽见袭犬在道侧,招认而呼之,其犬乃摇尾随之。招夜至旅店,将宿,其犬亦随而宿之,伺招睡,乃咋其首,衔归焉。袭惧,遂以兹事白于州县。太守遣人覆验,异而释之。(出《集异记》) 裴度 裴令公度性好养犬,凡所宿设燕会处,悉领之,所食物余者,便和碗与犬食。时子婿李甲见之,数谏。裴令曰 :“人与犬类,何恶之甚?”犬正食,见李谏,乃弃食,以目视李而去。裴令曰 :“此犬人性,必仇于子,窃虑之 。”李以为戏言。将欲午寝,其犬乃蹲而向李。李见之,乃疑犬仇之。犬见未寝,又出其户。李见犬去后,乃以巾栉安枕,多排衣服,以被覆之,其状如人寝。李乃藏于异处视之。逡巡,犬入其户,将谓李已睡,乃跳上寝床,当喉而啮,啮讫知谬,犬乃下床愤跳,号吠而死。(出《集异记》) 卷第四百三十八 畜兽五 犬下 李道豫 朱休之 李叔坚 王瑚 李德 温敬林 庾氏 沈霸 田琰 王仲文 崔惠童 李义 胡志忠 韩生 杜修己 袁继谦 李道豫 安国李道豫, 宋元嘉中, 其家犬卧于当路。豫蹶之,犬曰:“汝即死,何以踏我?”豫未几而卒。(出《述异记》) 朱休之 有朱休之者,元嘉中,与兄弟对坐之际,其家犬忽蹲视二人而笑,因摇头而言曰 :“言我不能歌,听我歌梅花。今年故复可,那汝明年何?”其家靳犬不杀。 至梅花时,兄弟相斗,弟奋戟伤兄,收系经年。至夏,举家疫死。(出《集异记》) 李叔坚 汉汝南李叔坚少为从事,其家犬忽人立而行,家人咸请杀之。叔坚曰 :“犬马谕君子,见人行而效之,何伤也?“后叔坚解冠榻上,犬戴之以走。家人大惊,叔坚亦无所怪。犬寻又放灶前畜火,家人益惊愕,叔坚曰 :“儿婢皆在田中,犬助畜火,幸可不烦邻里,亦何恶也?”居旬日,犬自死,竟无纤芥之灾,而叔坚终享大位。(出《风俗通》) 王瑚 山阳王瑚字孟琏,为东海兰陵人。夜半时,有黑帻白单衣吏诣县扣阁。迎之,忽然不见,如是数年。后伺之,见一老狗黑头白躯,犹故至阁。使人以白, 孟琏杀之,乃绝。(出《搜神记》) 李德 司空东莱李德停丧在殡,忽然见形,坐祭床上,颜色服饰,真德也。见儿妇孙子,次戒家事,亦有条贯。鞭朴奴婢,皆得其过。饮食既饱,辞诀而去。家人大小,哀割断绝,如是四五年。其后饮酒多,醉而形露,但见老狗,便共打杀。因推问之,则里中沽酒家狗也。(出《搜神记》) 温敬林 晋秘书监太原温敬林亡一年,妇桓氏,忽见林还,共寝处,不肯见子弟。兄子来见林,林小开窗,出面见之。后酒醉形露,是邻家老黄狗,乃打死之。(出《幽明录》) 庾氏 太叔王氏后娶庾氏女,年少美色。王年六十,常宿外,妇深无忻。后忽一夕见王还,燕婉兼常,昼坐,因共食。奴从外来,见之大惊,以白王。王遽入,伪者亦出,二人交会中庭,俱著白帢,衣服形貌如一。真王便先举杖打伪者,伪者亦报打之。二人各敕子弟,令与手。王儿乃突前痛打,遂成黄狗。王时为会稽府佐。门士云,恒见一老黄狗,自东而来。其妇大耻,发病死。(出《续搜神记》) 沈霸 吴兴沈霸,太元中,梦女子来就寝,同伴密察,唯见牝狗,每待霸眠,辄来依床。疑为魅,因杀而食之。霸复梦青衣人责之曰 :“我本以女与君共事,若不合怀,自可见语,何忽乃加耻欤?可以骨见还 。”明日,收骨葬冈上, 从是乃平复。(出《异苑》) 田琰 北平田琰,母丧,恒处庐,向一暮夜忽入妇室,密怪之,曰 :“君在毁灭之地,幸可不甘 。”琰不听而合,后琰暂入,不与妇语。妇怪无言,并以前事责之。琰知魅,临暮竟未眠,衰服挂庐。须臾,见一白狗攫庐衔衰服,因变为人,著而入。琰随后逐之, 见犬将升妇床, 便打杀之。 妇羞愧病死。(出《搜神记》) 王仲文 宋王仲文为河南郡主簿,居缑氏县北。得休,因晚行泽中,见车后有白狗。仲文甚爱之,欲取之。忽变形如人,状似方相,目赤如火,差牙吐舌,甚可憎恶。仲文与仲文奴并击之,不胜而走。未到家,伏地俱死。(出《搜神记》) 崔惠童 唐开元中,高都主婿崔惠童,其家奴万敌者性至暴,忍于杀害。主家牝犬名“黄女”, 失之数日。适主召万敌,将有所使。黄女忽于主前进退,咋万敌。他人呵叱不能禁,良久方退,呼之则隐,主家怪焉。万敌首云 :“前数日,实烹此狗,不知何以至是 。”初不信,万敌云 :“见埋其首所在 。”取以为信,由是知其冤魂。(出《广异记》) 李义 唐李义者,淮阴人也。少亡其父,养母甚孝,虽泣笋卧冰,未之过也。及母卒,义号泣,至于殡绝者数四,经月余,乃葬之。及回至家,见其母如生,在家内。起把义手,泣而言曰:“我如今复生,尔葬我之后,潜自来,尔不见我 。”义喜跃不胜,遂侍养如故,仍谓义曰 :“慎勿发所葬之柩。若发之,我即复死 。”义从之。后三年,义夜梦其母,号泣踵门而言曰 :“我与尔为母,宁无劬劳襁褓之恩?况尔少失父,我寡居育尔,岂可我死之后,三年殊不祭飨?我累来,及门,即以一老犬守门,不令我入。我是尔母,尔是我子,上天岂不知?尔若便不祭享,必上诉于天 。”言讫,号泣而去。义亦起逐之,不及。至曙,忧疑怆然,无以决其意。所养老母乃言 :“我子今日何颜色不乐于我?必以我久不去世,致尔色养有倦也 。”义乃泣言 :“实以我夜梦一不祥事,于母难言,幸勿见罪 。”遂再犹豫。数日,复梦其母,及门号叫,抚膺而言曰 :“李义,尔是我子否?何得如此不孝之极! 自葬我后,略不及我冢墓,但侍养一犬。然我终上诉于天,尔当坐是获谴。我以母子情重,故再告尔 。”言讫又去,义亦逐之不及。至曙,潜诣所葬之冢,祝奠曰 :“义是母之生,是母之育,方成人在世,岂无母之恩也,岂无子之情也?至於母存日,冬温夏凊,昏定晨省,色难之养,未尝敢怠也。不幸违慈颜,已有终天之痛。苟存残喘,本欲奉祭祀也。及葬母之日,母又还家再生,今侍养不缺。且两端不测之事,剸裁无计,迟回终日,何路明之?近累梦母悲言相责,即梦中之母是耶?在家之母是耶?从梦中母言,又恐伤在家之母;从在家之母言,又虑梦中之事实。哀哉!此为子之难,非不孝也,上天察之!”言讫大哭,再奠而回。其在家母已知之矣。迎义而谓之曰 :“我与尔为母,死而复生。再与尔且同生路, 奈何忽然迷妄, 却於空冢前破其妖梦?是知我复死也 。”乃仆地而绝。义终不测之。 哀号数日,复谋葬之。既开其冢,是其亡母在是棺中。惊走而归,其新亡之母,乃化一极老黑犬跃出,不知所之。(出《大唐奇事》) 胡志忠 处州小将胡志忠奉使之越,夜梦一物,犬首人质,告忠曰:“某不食岁余,闻公有会稽之役,必当止吾馆矣。能减所食见沾乎?”忠梦中不诺, 明早遂行, 夜止山馆。馆吏曰 :“此厅常有妖物,或能为祟。不待寝食,请止东序 。”忠曰 :“吾正直可以御鬼怪,勇力可以排奸邪,何妖物之有?”促令进膳。方下箸次,有异物其状甚伟,当盘而立。侍者慑退,不敢傍顾。志忠彻炙,乃起而击之,异物连有伤痛之声,声如犬,语甚分明,曰 :“请止请止!若不止,未知谁死。”忠运臂愈疾,异物又疾呼曰 :“斑儿何在?”续有一物,自屏外来,闪然而进。忠又击之,然冠隳带解,力若不胜。仆夫无计能救,乃以扑, ??罗曳入于东阁,颠仆之声,如坏墙然。未久,志忠冠带俨然而出,复就盘命膳。卒无一言。唯顾其阁,时时咨嗟而已。明旦将行,封署其门,嘱馆吏曰 :“俟吾回驾而后启之。尔若潜开,祸必及尔 。”言讫遂行。旬余,乃还止于馆,索笔砚,泣题其户曰 :“恃勇祸必婴,恃强势必倾。胡为万金子,而与恶物争。休将逝魄趋府庭,止于此馆归冥冥 。”题讫,以笔掷地而失所在。执笔者甚怖,觉微风触面而散。吏具状申刺史,乃遣吏启其户,而志忠与斑黑二犬,俱仆于西北隅矣。(出《集异记》) 韩生 唐贞元中,有大理评事韩生者,侨居西河郡南。有一马甚豪骏。常一日清晨,忽委首于枥,汗而且喘,若涉远而殆者。圉人怪之,具白于韩生。韩生怒 :“若盗马夜出,使吾马力殆,谁之罪?”乃令扑焉。圉人无以辞,遂受扑。至明日,其马又汗而喘。圉人窃异之,莫可测。是夕,圉人卧于厩舍,阖扉,乃于隙中窥之。忽见韩生所畜黑犬至厩中,且嗥且跃,俄化为一丈夫,衣冠尽黑,既挟鞍致马上,驾而去。行至门,门垣甚高,其黑衣人以鞭击马,跃而过。黑衣者乘马而去,过来既,下马解鞍,其黑衣人又嗥跃,还化为犬。圉人惊异,不敢泄于人。后一夕,黑犬又驾马而去,逮晓方归。圉人因寻马踪,以天雨新霁,历历可辨,直至南十余里一古墓前,马迹方绝。圉人乃结茅斋于墓侧。来夕,先止于斋中以伺之。夜将分,黑衣人果驾马而来,下马,系于野树。其人入墓,与数辈笑言极欢。圉人在茅斋中,俯而听之,不敢动。近数食顷,黑衣人告去,数辈送出墓穴。于野,有一褐衣者顾谓黑衣人曰 :“韩氏名籍今安在?”黑衣人曰 :“吾已收在□练石下。 吾子无以为忧 。” 褐衣者曰:“慎毋泄,泄则吾属不全矣 。”黑衣人曰 :“谨受教 。”褐衣者曰 :“韩氏稚儿有字乎?”曰 :“未也,吾伺有字,即编于名籍,不敢忘。 “褐衣者曰 :“明夕再来,当得以笑语。”黑衣唯而去。及晓,圉者归,遂以其事密告于韩生。生即命肉诱其犬。犬既至,因以绳系,乃次所闻,遂穷□练石下, 果得一轴书,具载韩氏兄弟妻子家僮名氏。纪莫不具,盖所谓韩氏名籍也。有子生一月矣,独此子不书,所谓稚儿未字也。韩生大异,命致犬于庭,鞭而杀之。熟其肉,以食家僮。已而率邻居士子千余辈,执弧矢兵仗,至郡南古墓前。发其墓,墓中有数犬,毛状皆异,尽杀之以归。(出《宣室志》) 杜修己 杜修己者,越人也,著医术,其妻即赵州富人薛贇之女也,性淫逸。修己家养一白犬,甚爱之,每与珍馔。食后,修己出,其犬突入室内,欲啮修己妻薛氏,仍似有奸私之心。薛因怪而问之曰 :“尔欲私我耶?若然,则勿啮我 。”犬即摇尾登其床,薛氏惧而私焉。其犬略不异于人。尔后每修己出,必奸淫无度。忽一日,方在室内同寝,修己自外入,见之,即欲杀犬。犬走出。修己怒,出其妻薛氏归薛贇。后半年,其犬忽突入薛贇家,口衔薛氏髻而背负走出。家人趁奔之,不及,不知所之。犬负薛氏直入恒山内潜之。每至夜,即下山,窃所食之物,昼即守薛氏。经一年,薛氏有孕,生一男,虽形貌如人,而遍身有白毛。薛氏只于山中抚养之。又一年,其犬忽死。薛乃抱此子,迤逦出,入冀州乞食。有知此事,遂诣薛贇以告。薛氏乃令家人取至家。后其所生子年七岁,形貌丑陋,性复凶恶。每私走出,去作盗贼。或旬余,或数月,即复还。薛贇患之,欲杀焉。薛氏乃泣戒其子曰 :“尔是一白犬之子也,幼时我不忍杀。尔今日在薛家,岂合更不谨。若更私走,出外为贼,薛家人必杀尔。恐尔以累他,当改之 。”其子大号哭而言曰 :“我禀犬之气而生也,无人心,好杀为贼,自然耳,何以我为过?薛贇能容我,即容之;不能容我, 当与我一言,何杀我也? 母善自爱,我其远去不复来 。”薛氏坚留之,不得,乃谓曰 :“去即可,又何不时来一省我也?我是尔之母,争忍永不相见 。”其子又号哭而言曰 :“后三年,我复一来矣 。”遂自携剑,拜母而去。及三年, 其子果领群盗千余人, 自称白将军。既入拜母后,令群盗尽杀薛贇之家,唯留其母。 仍焚其宅,携母而去。(出《潇湘录》) 袁继谦 少将袁继谦郎中常说:顷居青社,假一第而处之,素多凶怪,昏曀,即不敢出户庭。合门敬惧,莫遂安寝。忽一夕,闻吼声,若有呼于瓮中者。声至浊,举家怖惧,谓其必怪之尤者,遂如窗隙中窥之,见一物苍黑色来往庭中。是夕月晦,观之既久,似黄狗身而首不能举。遂以铁挝击其脑。忽轰然一声,家犬惊叫而去。盖其日庄上输油至,犬以首入油器中,不能出故也。举家大笑而安寝。(出《玉堂闲话》) 卷第四百三十九 畜兽六 羊 月氐稍割 西域大羊 宾青羊 齐讼者 梁文 顾霈 潘果 李审言 杨氏  陈正观 安甲 豕 燕相 杜愿 都末 刘胡 耿伏生 李校尉 汤应 安阳书生 吴郡士人 晋州屠儿 元佶 崔日用 李汾 徐州军人 月氐稍割 月氐有羊大尾,稍割以供宾,亦稍自补复。有大秦国,北有羊子,生于土中。秦人候其欲萌,为垣以绕之。其脐连地,不可以刀截,击鼓惊之而绝。因跳鸣食草,以一二百口为群。(出《异物志》) 西域大羊 僧玄奘至西域, 大雪山高岭上有一村,养羊大如驴。(出《酉阳杂俎》) 宾青羊 □宾国出野青羊,尾如翠色,土人食之。(出《酉阳杂俎》) 齐讼者齐庄公时,有里徵者,讼三年而狱不决。公乃使二人具一羊,证于社。二子将羊而刺之,洒其血,羊起触二子,殪于盟所。(出《独异志》) 梁文 汉齐人梁文好道,其家有神祠,建室三四间,座上施皂帐,常在其中。积十数年,后因祀事,帐中忽有人语,自呼高山君。大能饮食,治病有验,文奉事甚肃。积数年,得进其帐中。神醉,文乃乞得奉见颜色。谓文曰 :“授手来 。”文纳手,得持其颐,髯须甚长。文渐绕手,卒然引之,而闻作杀羊声。座中惊起,助文引之,乃袁公路家羊也。失之七八年,不知所在,杀之乃绝。(出《搜神记》) 顾霈 顾霈者,吴之豪士也,曾送客于升平亭。时有沙门流俗者在座中,主人欲杀一羊,羊绝绳,因走来投此道人,穿头向袈裟下。主人命将去杀之,即行炙。先割以啖道人,道人食下,觉炙走行皮中,痛毒不可忍。呼医来针之,以数针贯焉,炙犹动摇。乃破肉视之,故是一脔肉耳。道人于此得疾,作羊鸣,吐沫,还寺少时而卒。(出《搜神记》) 潘果 唐京师人姓潘名果,年未弱冠,以武德时,任都水小吏。归家,与少年数人出田游戏。过于冢间,见一羊为牧人所遗,独立食草。果因与少年捉之,将以归家。其羊中路鸣唤,果惧主闻,乃拔却羊舌,于夜杀食之。后经一年,果舌渐缩尽。陈牒解吏,富平县令郑余庆疑其虚诈,令开口验之,乃见全无舌,根本才如豆许不尽。官人问之因由。果取纸,书以答之。元状官之时弹指,教令为羊追福,写《法华经》。 果发心信教,斋戒不绝,为羊修福。后经一年,舌渐得生,平复如故。又请官陈牒,县官用为里正。余庆至贞观十八年,为监察御吏,自向说尔。(出《法苑珠林》) 李审言 万寿年中,长安百姓李审言忽得病如狂,须与羊同食。家人无以止,求医不效。后忽西走,近将百里,路傍遇群羊,遽走入其内。逐之者方至,审言已作为一大羊,于众中不能辨认。及家人齐至,泣而择之。其一大羊,乃自语曰 :“将我归,慎勿杀我。我为羊快乐,人何以比?”遂将归饲养,以终天年。(出《潇湘录》) 杨氏 长安杨氏宅恒有青衣妇人,不知其所由来。每上堂,直诣诸女曰 :“天使吾与若女友 。”悉惊畏而避之,不可,则言词不逊。所为甚鄙,或裸体而行,左右掩目。因出外间,与男子调戏,猛而交秽。擒捕终不可得。一日,悉取诸女囊中襟衣,暴置庭前,女不胜其忿,极口骂之。遂大肆丑言,发其内事,纤毫必尽。如此十余日。呼神巫,以符禁逐之,巫去辄来,悉莫能止。乃徙家避之。会杨氏所亲,自远而至,具为说之。此人素有胆,使独止其宅,夜张灯自卧,妇人果来。伪自留之寝宿,潜起匿其所曳履。求之不得,狼狈而去。取履视之,则羊蹄也。以计寻之,至宅东寺中,见长生青羊,而双蹄无甲,行甚艰蹶。赎而杀之,其怪遂绝。(出《广异记》) 陈正观 颍川陈正观斫割羊头极妙。天宝中,有人诣正观,正观为致饮馔。方割羊头,初下刀子,刺其熟脑,正观暂乃洗手,头作羊鸣数声。正观便尔心悸,数日而死。(出《广异记》) 安甲 州有民姓安者,世为屠业。 家有牝羊并羔。 一日,欲刲其母,缚上架之次,其羔忽向安生面前,双跪前膝,两目涕零,安生亦惊异之。良久,遂致刀于地去。唤一童稚共事刲宰,而回遽失刀,乃为羔子衔之,致墙根下,而卧其上。安生俱疑为邻人所窃,又惧诣市过时,且无他刀,极挥霍。忽转身跃起羔儿,见刀在羔之腹下。安生遂顿悟,解下母羊并羔,并送寺内乞长生。 自身寻舍妻孥, 投寺内竺大师为僧, 名守思。(出《玉堂闲话》) 豕 燕相 朔人有献大豕于燕相,令膳夫烹之。豕既死,见梦于燕相曰 :“造化劳我以豕形,食我以人秽。伏君之灵得化,今始得为鲁之津伯也 。”(出《符子》) 杜愿 晋杜愿字永平,梓潼涪人也,家甚富。有一男名天保,愿爱念,年十岁,泰元三年,暴病死。后数月,猪生五子,一子最肥。后官长新到,愿将以作礼,就捉杀之。有比丘忽至愿前,谓曰 :“此豚是君儿也,如何百余日中而相忘乎?”言竟,忽然不见。愿寻视,见在云中,腾空而去。云气充布,弥日乃歇。(出《法苑珠林》) 都末 莎车王杀于阗王,于阗大人都末出见野豕,欲搏之,乃人语曰 :“无杀我,为汝杀莎车 。”都末异之,即与兄弟共杀莎车王。(出《张王番汉记》) 刘胡 后魏植货里,有太常民刘胡兄弟四人以屠为业,永安年中,胡杀猪,猪忽唱乞命,声及四邻。邻人谓胡兄弟相斗,来观之,乃猪也。胡即舍宅为归觉寺,合家入道焉。(出《伽蓝记》) 耿伏生 隋冀州临黄县东有耿伏生者,其家薄有资产。隋大业十一年,伏生母张氏避父将绢两疋与女。数岁后,母亡,变作母猪,生在其家,复产二豚。伏生并已食尽,遂更不产。伏生即召屠儿出卖,未取之间,有一客僧从生乞食,即于生家少憩。僧将一童子入猪圈中游戏。猪与之言 :“我是伏生母,为往日避生父眼,取绢两疋与女,我坐此罪,变作母猪。生得两儿,被生食尽。还债既毕,更无所负。欲召屠儿卖我,请为报之 。”童子具陈向师,师时怒曰 :“汝甚颠狂,猪那解作此语 。”遂即寝眠。又经一日,猪见童子。又云 :“屠儿即来,何因不报?”童子重白师,师又不许。少顷,屠儿即来取猪。猪逾圈走出,而向僧前床下。屠儿逐至僧房。僧曰 :“猪投我来,今为赎取。“遂出钱三百文赎猪。后乃窃语伏生曰 :“家中曾失绢否?”生报僧云 :“父存之日, 曾失绢两疋 。” 又问娣姒几人?生云 :“唯有一弟, 嫁与县北公乘家。”僧即具陈童子所说。伏生闻之,悲泣不能自己。更别加心供养猪母。凡经数日,猪忽自死。托梦其女云 :“还债既毕,得生善处 。”兼劝其女,更修功德。(出《法苑珠林》) 李校尉 唐龙朔元年,怀州有人至潞州市猪至怀州卖。有一特猪,潞州三百钱买。将至怀州,卖与屠家,得六百钱。至冬十一月,潞州有人姓李,任校尉,至怀州上番,因向市欲买肉食。见此特猪,已缚四足在店前,将欲杀之。见此校尉,语云 :“汝是我女儿,我是汝外婆。本为汝家贫,汝母数索,不可供足,我大儿不许。我怜汝母子,私避儿与五斗米。我今作猪,偿其盗债,汝何不救我?”校尉问此屠儿赎猪。屠儿初不之信。余人不解此猪语,唯校尉得解。屠儿语云 :“审若是汝外婆,我解放之。汝对我更请共话 。”屠儿为解放已,校尉更请猪语云 :“某今上番一月,未得将婆还舍,未知何处安置婆?”猪即语校尉云 :“我今已隔,并受此恶形。纵汝下番,亦不须将我还。汝母见在,汝复为校尉,家乡眷属见我此形,决定不喜,恐损辱汝家门。某寺有长生猪羊,汝安置我此寺 。”校尉复语猪言 :“婆若有验,自预向寺 。”猪闻此语,遂即自向寺。寺僧初不肯受。校尉具为寺僧说此灵验。合寺僧闻,并怀怜愍,为造舍居处安置,校尉复留小毡令卧。寺僧道俗竞施饮食。后寺僧并解猪语。下番,辞向本州,报母此事。母后自来看猪,母子相见,一时泣泪。猪至麟德元年, 犹闻平安。(出《法苑珠林》) 汤应 吴时,庐陵县亭重屋中,每有鬼物,宿者辄死。自后使人,莫敢入亭止宿。丹阳人汤应者,大有胆武,使至庐陵,遂入亭宿焉。吏启不可,应不听。悉屏从者还外,唯持一大刀独处亭中。至三更竟,忽闻有扣阁者。应遥问是谁,答云 :“部郡相问 。”应使进,致词而去。顷复有扣阁者云 :“府相闻 。”应复使君进焉,了无疑也。旋又有扣阁者云:“部郡府君相诣。”应方疑是鬼物,因持刀迎之。见二人皆盛服,齐进坐之。称府君者,便与应谈,而部郡者忽起。应乃回顾,因以刀砍之。府君者即下座走焉。追至亭后墙下,及之,砍几刀焉,应乃还卧。达曙,方将人寻之,见有血迹,皆得之。称府君者,是一老狶,部郡者是一老狸,自此其妖遂绝。(出《搜神记》) 安阳书生 安阳城南有一亭不可宿,宿辄杀人,书生乃过宿之。亭民曰 :“此不可宿,前后宿此,未有活者 。”书生曰 :“无苦也,吾自住此 。”遂住廨舍。乃端坐诵书,良久乃休。夜半后,有一人著皂衣,来往户外,呼亭主。亭主应曰:“诺 。”“亭中有人耶?”答曰 :“向有书生在此读书,适休,未似寝 。”乃喑嗟而去。既而又有冠赤帻者,来呼亭主,问答如前,既去寂然。书生知无来者,即起诣问处,效呼亭主,亭主亦应诺,复云 :“亭中有人耶?”亭主答如前。乃问 :“向者黑衣来谁?”曰:“北舍母猪也。”又曰:“冠赤帻来者谁?”曰 :“西邻老雄鸡也 。”“汝复谁也?”“我是老蝎也。” 于是书生密便诵书至明,不敢寐。天晓, 亭民来视,惊曰 :“君何独得活?”书生曰 :“促索剑来,吾与乡取魅。 “乃握剑至昨夜应处,果得老蝎,大如鼙,毒长数尺, 西家得老雄鸡,北舍得老母猪。凡杀三物,亭中遂安静也。(出《搜神记》) 吴郡士人 晋有一士人姓王,家在吴郡,还至曲阿,日暮,引船上,当大埭。见塘上有一女子,年十七八,便呼之留宿。至晓,解金铃系其臂,使人送至家,都无女人,因过猪栏中,见母猪臂有金铃也。(出《搜神记》) 晋州屠儿 唐显庆三年,徐玉为晋州刺史,有屠儿在市东巷,杀一猪命断,汤燖皮毛并落,死经半日。会杀余猪,未及开解。至晓,以刀破腹,长划腹下一刀。刀犹未入腹,其猪忽起走出门,直入市西,至一贾者店内床下而卧,市人竞往看之。屠儿执刀走逐。看者问其所由,屠儿答云 :“我一生已来杀猪,未常闻见此事 。”犹欲将去,看者数百人,皆嗔责屠儿,竞出钱赎猪。诸人共为造舍安置,猪身毛皮始得生。咽下及腹下疮处差已,作大肉块,粗如臂许。出入来去,不污其室,性洁不同余猪,至四十五年方卒。(出《法苑珠林》) 元佶 唐长安中,豫州人元佶居汝阳县,养一牝猪,经十余年,一朝失之,乃向汝阳,变为妇人,年二十二三许,甚有资质,造一大家门云 :“新妇不知所适,闻此须人养蚕,故来求作。“主人悦之,遂延与女同居。其妇人甚能梳妆结束,得钱辄沽酒,并买脂粉而已。后与少年饮过,因入林醉卧,复是牝猪形耳,两颊犹有脂泽在焉。(出《广古今五行记》) 崔日用 开元中,崔日用为汝州刺史,宅旧凶,世无居者。日用既至,修理洒扫,处之不疑。其夕,日用堂中明烛独坐,半夜后,有乌衣数十人自门入至,坐阶下, 或有跛者眇者, 日用问:“君辈悉为何鬼,来此恐人?”其跛者自陈云 :“某等罪业,悉为猪身,为所放散在诸寺,号长生猪。然素不乐此生,受诸秽恶,求死不得。恒欲于人申说,人见悉皆恐惧,今属相公为郡,相投转此身耳 。”日用谓之曰 :“审若是,殊不为难 。”俱拜谢而去。翌日,寮佐来见日用,莫不惊其无恙也。衙毕,使奴取诸寺长生猪,既至,或跛或眇,不殊前见也,叹异久之,令司法为作名,乃杀而卖其肉,为造经像,收骨葬之。他日又来谢恩,皆作少年状,云 :“不遇相公,犹十年处于秽恶。无以上报,今有宝剑一双,各值千金,可以除辟不祥,消弥凶厉也 。”置剑床前,再拜而去。日用问 :“我当何官?”答云 :“两日内为太原尹 。”更问:“得宰相否?”默而不对。(出《广异记》) 李汾 李汾秀才者,越州上虞人也。性好幽寂,常居四明山。山下有张老庄,其家富,多养豕。天宝末,中秋之夕,汾步月于庭,抚琴自适,忽闻户外有叹美之声,问之曰 :“谁人夜久至此山院?请闻命矣 。”俄有女子笑曰 :“冀观长卿之妙耳!” 汾启户视之,乃人间之极色也。唯觉其口有黑色。 汾问曰 :“子得非神仙乎? ”女曰:“非也,妾乃山下张家女也,夕来以父母暂过东村,窃至于此。私面君子,幸无责也 。”汾忻然曰 :“娘子既能降顾,聊可从容 。”女乃升阶展叙,言笑谈谑,汾莫能及。夜阑就寝,备尽绻缱,俄尔晨鸡报曙,女起告辞。汾意惜别,乃潜取女青毡履一只,藏衣笥中。时汾欹枕假寐,女乃抚汾悲泣,求索其履,曰:“愿无留此,今夕再至。脱君留之,妾身必死谢于君子。”汾不允,女号泣而去。汾觉,视床前鲜血点点出户。汾异之,乃开笥,视青毡履,则一猪蹄壳耳。汾惶骇,寻血至山前张氏溷中,见一牝豕,后足刓一壳。豕视汾,瞋目咆哮,如有怒色。汾以事白张叟,叟即杀之。汾乃弃山院,别游他邑。(出《集异记》) 徐州军人 后唐长兴中,徐州军营将烹一牝豕。翌日,将宰之。是夕,豕见梦于主曰 :“尔勿杀我,我之胎非豕也。尔能志之,俾尔丰渥 。”比明,忘而宰之,腹内果怀一小白象,裁可五寸,形质已具,双牙灿然。主方悟,无及矣,营中汹汹咸知之。闻于都校,以纸缄之,闻于节度使李敬周。时人咸不测之,亦竟无他。(出《玉堂闲话》) 卷第四百四十 畜兽七 猫 唐道袭 卖腊人 归系 鼠 王周南 终祚 清河郡守 淳于智 徐密 蔡喜夫 茅崇丘 萧悉达 逆旅道人  李测 天宝彍骑 毕杭 崔怀嶷 李甲 王缙 郗士美 李知微 建康人 卢嵩  柴再用 苏长史 卢枢 朱人 李昭嘏 鼠狼 张文蔚 猫 猫目睛,旦暮圆,及午,竖敛如线,其鼻端常冷,唯夏至一日暖。 其毛不容蚤虱。 黑者暗中逆循其毛,即若火星。俗言:“猫洗面过耳,则客至。”楚州谢阳出猫,有褐花者。灵武有红叱拨及青骢色者。猫一名“蒙贵”, 一名“乌员”。 平陵城古谭国也,城中有一猫,常带金锁,有钱,飞若蛱蝶,土人往往见之。(出《酉阳杂俎》) 唐道袭 王建称尊于蜀,其嬖臣唐道袭为枢密使。夏日在家,会大雨,其所蓄猫,戏水于檐溜下。道袭视之,稍稍而长,俄而前足及檐。忽尔雷电大至,化为龙而去。(出《稽神录》) 卖腊人 建康有卖腊人某者,畜一猫,甚俊健,爱之甚。辛亥岁六月,猫死。某不忍弃,置猫坐侧。数日,腐且臭。不得已,携弃秦淮水。既入水,猫活。某自下救之,遂溺死。而猫登岸走,金乌铺吏获之。缚置铺中,锁其户,出白官司,将以其猫为证。既还,则已断其索,啮壁而去矣。竟不复见(出《稽神录》) 归系 进士归系,暑月与一小孩子于厅中寝,忽有一猫大叫,恐惊孩子,使仆以枕击之,猫偶中枕而毙。孩子应时作猫声,数日而殒。(出《闻奇录》) 鼠 旧说,鼠王其溺精,一滴成一鼠。一说,鼠母头脚似鼠,尾苍口锐,大如水中獭,性畏狗,溺一滴成一鼠。时有鼠灾,多起于鼠母。鼠母所至处,动成万万鼠,其肉极美。凡鼠食死人目睛,则为鼠王。俗云:鼠啮上服有喜,凡啮衣,欲得有盖,无盖凶。(出《酉阳杂俎》)西域有鼠大如狗,中者如兔,小者如常大鼠,头悉已白,然带以金枷。商贾有经过其国,不先祈祀者,则啮人衣裳也。得沙门咒愿, 更获无他。 释道安昔至西方, 亲见如此。(出《异苑》) 不尽木火中有鼠重千斤,毛长二尺余,细如丝。恒居火中,洞赤。时时出外而毛色白,以水逐而沃之,即死。人纺绩其毛,织以为布。用之若有垢涴,以火烧之则净也。(出《神异记》) 北方层冰万里,厚百丈,有溪鼠在冰下土中,其形如鼠,食草木,肉重千斤,可以作脯,食之已热。其毛八尺,可以为褥,卧之却寒。其皮可以蒙鼓,声闻千里。其毛可以来鼠,此尾所在鼠聚。今江南鼠食草木为灾,此类也。(出《神异录》)红飞鼠多出交趾及广管陇州,皆有深毛茸茸然。唯肉翼浅黑色。多双伏红蕉花间,采捕者若获一,则其一不去。南中妇人,买而带之,以为媚药。(出《岭表录异》)拱鼠形如常鼠,行田野中,见人即拱手而立,人近欲捕之,跳跃而去,秦川中有之。(出《录异记》)鼹鼠首尾如鼠,色青黑,短足有指,形大,重千余斤。出零陵郡界,不知所来。民有灾及为恶者,鼠辄入其田中,振落毛衣,皆成小鼠,食其苗稼而去。或捕得鼹鼠者,治其皮,饰为带,颇能涩刍。为其三毛出于一孔,与常皮有异,人多宝之。(出《录异记》)义鼠形如鼠,短尾。每行,递相咬尾,三五为群,惊之则散。俗云:见之者当有吉兆。成都有之。(出《录异记》) 唐鼠形如鼠,稍长,青黑色,腹边有余物如肠,时亦脱落。亦名“易肠鼠”。昔仙人唐昉拔宅升天,鸡犬皆去,唯鼠坠下,不死而肠出数寸。 三年易之, 俗呼为唐鼠。 城固川中有之。(出《异苑》)白鼠,身毛皎白,耳足红色,眼眶赤。赤者乃金玉之精。伺其所出掘之,当获金玉。云鼠五百岁即白。耳足不红者,乃常鼠也。(出《录异记》) 王周南 魏齐王芳时,中山有王周南者为襄邑长,忽有鼠从穴出语曰 :“周南尔以某日死 。”周南不应。至期,更冠帻皂衣而出曰 :“周南尔以日中死 。”亦不应。鼠复入穴,日适中,鼠又冠帻而出曰 :“周南汝不应,我何道 。”言绝,颠蹶而死,即失衣冠所在。就视之,与常鼠无异。(出《幽明录》) 终祚 吴北寺终祚道人卧斋中,鼠从坎出,言终祚后数日当死。祚呼奴,令买犬。鼠云 :“亦不畏此,其犬入户必死 。”犬至果尔。祚常为商,闭户谓鼠曰 :“汝正欲使我富耳。今既远行,勤守吾房,勿令有所零失 。”时桓玄在南州,禁杀牛甚急。终祚载数船窃买牛皮,还东货之,得二十万。还时户犹阖也,都无所失,其怪亦绝。自后稍富。(出《幽明录》) 清河郡守 清河郡太守至,前后辄死。新太守到,如厕,有人长三尺,冠帻皂服,云 :“府君某日死 。”太守不应,意甚不乐,乃使吏为作亡具。外颇怪其事。日中如厕,复见前所见人,言府君今日中当死。三言亦不应。乃言府君当道而不道,鼠为死。乃顿仆地,大如豚。郡内遂安。(出《幽明录》) 淳于智 淳于智字叔平,济北人。性深沉,有恩义,少为书生,善《易》。高平刘柔夜卧,鼠啮其左手中指,意甚恶之,以问智。智为筮之曰 :“鼠本欲杀君而不能,当相为,使之反死 。”乃以朱书其手腕横文后为田字,可方一寸,使夜露手以卧,有大鼠伏死于前。(出《搜神记》) 徐密 上虞魏虔祖婢名皮纳,有色,密乐之。鼠乃托为其形,而就密宿。密心疑之,以手摩其四体,便觉缩小,因化为鼠而走。(出《幽明录》) 蔡喜夫 宋前废帝景平中,东阳大水,蔡喜夫避住南垄。夜有大鼠,形如肫子,浮水而来,径伏喜夫奴床角。奴愍而不犯,每食,辄以余饭与之。水势既退,喜夫得返居。鼠以前脚捧青纸,裹二个珠,置奴前,啾啾似语。从此去来不绝,亦能隐形,又知人祸福。后同县吕庆祖牵狗野猎,暂过, 遂啮杀之。(出《异苑》) 茅崇丘 齐世祖永明十年,丹阳郡民茅崇丘家,夜夜厨中有人语笑。复明灯火,有宴馔之声,及开门视之,即无所见。及闭户,即依然闻。如此数旬,忽有一道士诣崇丘问曰 :“君夜夜有妖患乎?”崇丘曰 :“然 。”道士乃怀中取一符与之, 谓崇丘曰:“但钉于灶上及北壁,来日早视之 。”言讫,遂失其道士。崇丘喜,乃以符如其言。明日,见厨中有五六大鼠各长二尺,无毛而色如朱,尽死于北壁,乃竟绝。(出《穷怪录》) 萧悉达 北齐平原太守兰陵萧悉达,腰带为鼠啮。杨遵彦以俗事戏之曰 :“当迁官 。”未几,除家令,寻失职。鼠后啮其靴,遵彦曰 :“当复得官。”悉达曰:“某便为吏部尚书,何关人事。”(出《谈薮》) 逆旅道士 唐万岁元年,长安道中有群寇昼伏夜动,行客往往遭杀害。至明旦,略无踪由。人甚畏惧,不敢晨发。及暮,至旅次。后有一道士宿于逆旅,闻此事,乃谓众曰 :“此必不是人,当是怪耳 。”深夜后,遂自于道旁持一古镜,潜伺之。俄有一队少年至,兵甲完具,齐呵责道士曰:“道旁何人?何不顾生命也!”道士以镜照之,其少年弃兵甲奔走。道士逐之,仍诵咒语。约五七里,其少年尽入一大穴中。道士守之至曙。却复逆旅,召众以发掘。有大鼠百余走出, 乃尽杀之。其患乃绝。(出《潇湘录》) 李测 李测开元中为某县令,在厅事,有鸟高三尺,无毛羽,肉色通赤,来入其宅。测以为不祥,命卒击之。卒以柴斧砍鸟,刃入木而鸟不伤,测甚恶之。又于油镬煎之,以物覆上,数日开视,鸟随油气飞去。其后又来,测命以绳缚之,系于巨石,沉之于河。月余复至,断绳犹在颈上。测取大木,凿空其中,实鸟于内,铁冒两头,又沉诸河,自尔不至。天宝中,测移官,其宅亦凶。莅事数日,宅中有小人长数寸,四五百头,满测官舍。测以物击中一头,仆然而殪,视之悉人也。后夕,小人等群聚哭泣,有车载棺,成服祭吊,有行葬于西阶之下,及明才发。测便掘葬处,得一鼠,通赤无毛。于是乃命人力,寻孔发掘,得鼠数百,其怪遂绝,测家亦甚无恙。(出《广异记》) 天宝彍骑 天宝初,邯郸县境恒有魇鬼,所至村落,十余日方去,俗以为常。彍骑三人夜投村宿,媪云 :“不惜留住,但恐魇鬼,客至必当相苦,宜自防之。虽不能伤人,然亦小至迷闷 。”骑初不畏鬼,遂留止宿。二更后,其二人前榻寐熟,一人少顷而忽觉,见一物从外入,状如鼠,黑而毛,床前著绿衫,持笏长五六寸,向睡熟者曲躬而去。其人遽魇,魇至二人。次至觉者,觉者径往把脚,鬼不动,然而体冷如冰。三人易持之。至曙,村人悉共诘问,鬼初不言,骑怒云 :“汝竟不言,我以油镬煎汝 。”遂令村人具油镬,乃言 :“己是千年老鼠,若魇三千人,当转为狸。然所魇亦未尝损人。若能见释,当去此千里外 。”骑乃释之,其怪遂绝。御史大夫尝为邯郸尉崔懿,亲见其事,懿再从弟恒说之。(出《广异记》) 毕杭 天宝末,御史中丞毕杭为魏州刺史,陷于禄山贼中,寻欲谋归顺而未发。数日,于庭中忽见小人长五六寸数百枚,游戏自若,家人击杀。明日,群小人皆白服而哭,载死者以丧车凶器,一如士人送丧之备,仍于庭中作冢。葬毕,遂入南墙穴中,甚惊异之。发其冢,得一死鼠,乃作热汤沃中。久而掘之,得死鼠数百枚。后十余日,抗以事不克, 一门遇害。(出《广异记》) 崔怀嶷 崔怀嶷,其宅有鼠数百头于庭中两足行,口中作呱呱声。家人无少长尽出观,其屋轰然而塌坏。嶷外孙王汶自向余说。近世有人养女,年十余岁,一旦失之,经岁无踪迹。其家房中屡闻地下有小儿啼声,掘之,初得一孔,渐深大,纵广丈余。见女在坎中坐,手抱孩子,傍有秃鼠大如斗。女见家人,不识主领,父母乃知为鼠所魅,击鼠杀之。女便悲泣云 :“我夫也,何忽为人所杀?“家人又杀其孩子,女乃悲泣不已。未及疗之,遂死。(出《广异记》) 李甲 宝应中,有李氏子亡其名,家于洛阳。其世以不好杀,故家未尝畜狸,所以宥鼠之死也。迨其孙,亦能世祖父意。常一日,李氏大集其亲友会食于堂,既坐,而门外有数百鼠俱人立,以前足相鼓,如甚喜状。家僮惊异,告于李氏。李氏亲友,乃空其堂而踪观。人去且尽,堂忽摧圯,其家无一伤者。堂既摧,群鼠亦去。悲乎!鼠固微物也, 尚能识恩而知报,况人乎?如是则施恩者宜广其恩,而报恩者亦宜力其报。有不顾者,当视此以愧。(出《宣室志》) 王缙 唐相国王公缙,大历中,与元载同执政事。常因入朝,天尚早,坐于烛下。其榻前有囊,公遂命侍童取之。侍童挈以进,觉其重不可举。公启视之,忽有一鼠长尺余,质甚丰白,囊中跃出。公大惧,顾谓其子曰 :“我以不才,缪居卿相。无德而贵,常惧有意外之咎。今异物接于手足,岂非祸之将萌耶?”后数日,果得罪,贬为缙云守。(出《宣室志》) 郗士美 许昌郗尚书士美,元和末为鄂州观察,仁以抚下,忠以奉上。政化之美,载于册书。一日晨兴出视事。束带已毕,左手引靴,未及陷足,忽有一巨鼠过庭,北面拱手而舞。八座大怒,惊叱之,略无惧意。因掷靴以击,鼠即奔逸。有毒虺坠入靴中,珠目锦身,尺长筴细,螫焰勃勃,起于舌端。向无鼠妖,则以致臃指溃足之患。参寥子曰 :“是知枭鸣鼠舞,不恒为灾。大人君子,遇之则吉 。”(出《阙史》) 李知微 李知微,旷达士也,嘉遁自高,博通书史。至于古今成败,无不通晓。常以家贫夜游,过文成宫下。初月微明,见数十小人,皆长数寸,衣服车乘,导从呵喝,如有位者,聚立于古槐之下。知微侧立屏气,伺其所为。东复有垝垣数雉,旁通一穴,中有紫衣一人,冠带甚严,拥侍十余辈悉稍长。诸小人方理事之状。须臾,小人皆趋入穴中,有一人,白长者曰 :“某当为西阁舍人 。”一人曰 :“某当为殿前录事 。”一人曰 :“某当为司文府史 。”一人曰 :“某当为南宫书佐 。”一人曰 :“某当为驰道都尉。”一人曰 :“某当为司城主簿。”一人曰 :“某当为游仙使者 。”一人曰 :“某当为东垣执戟 。”如是各有所责,而不能尽记。喜者、愤者,若有所恃者,似有果求者,唱呼激切,皆请所欲。长者立盻视,不复有词,有似唯领而已。食顷,诸小人各率部位,呼呵引从,入于古槐之下。俄有一老父颜状枯瘦,杖策自东而来,谓紫衣曰:“大为诸子所扰也。”紫衣笑而不言。老父亦笑曰 :“其可言耶?”言讫,相引入穴而去。 明日, 知微掘古槐而求,唯有群鼠百数,奔走四散。紫衣与老父,不知何物也。(出《河东记》) 建康人 建康人方食鱼,弃鱼头于地,俄而壁下穴中,有人乘马,铠甲分明,大不盈尺,手执长槊,径刺鱼头,驰入穴去,如是数四。即掘地求之,见数大鼠,鱼头在旁,唯有箸一只,了不见甲马之状。无何,其人卒。(出《稽神录》) 卢嵩 太庙斋郎卢嵩所居釜鸣,灶下有鼠如人哭声,因祀灶,灶下有五大鼠,各如方色,尽食所祀之物,复入灶中。其年,嵩补兴化尉,竟无他怪。(出《稽神录》)柴再用龙武统军柴再用常在厅事,凭几独坐,忽有一鼠走至庭下,向再用拱手而立,如欲拜揖之状。再用怒,呼左右,左右皆不至。即起逐之,鼠乃去。而厅屋梁折,所坐床几,尽压糜碎。再用后为庐鄂宣三镇节度使卒。(出《稽神录》)苏长史苏长史将卜居京口,此宅素凶,妻子谏止之。苏曰 :“尔恶此宅,吾必独住 。”始宿之夕,有三十余人,皆长尺余,衣道士冠褐,来诣苏曰:“此吾等所居,君必速去,不然及祸。”苏怒,持杖逐之,皆走入宅后竹林中而没,即掘之,获白鼠三十余头。宅不复凶。(出《稽神录》)卢枢侍御史卢枢,言其亲为建州刺史,暑夜独出寝室,望月于庭。始出户,闻堂西阶下,若有人语笑声。蹑足窥之,见七八白衣人,长不盈尺,男女杂坐饮酒。几席食器,皆具而微,献酬久之。其席一人曰 :“今夕甚乐,然白老将至,奈何?”因叹吒。须臾,坐中皆哭,入阴沟中,遂不见。后罢郡,新政家有猫名“白老”。 既至,白老穴堂西阶地中,获白鼠七八,皆杀之。(出《稽神录》)朱仁朱仁者,世居嵩山下,耕耘为业。后仁忽失一幼子,年方五岁。求寻十余年,终不知存亡。后一日,有僧经游,造其门,携一弟子,其形容似仁所失之幼子也。仁遂延僧于内,设供养。良久问僧曰 :“师此弟子,观其仪貌,稍是余家十年前年所失一幼子也。”僧惊起问仁曰:“僧住嵩山薜萝内三十年矣。十年前,偶此弟子悲号来投我。我问其故,此弟子方孩幼,迷其踪由,不甚明。僧因养育之,及与落发。今聪悟无敌,僧常疑是一圣人也。君子乎?试自熟验察之。” 仁乃与家属共询问察视。其母言 :“我子背上有一记 。”逡巡验得,实是亲子。父母家属,一齐号哭,其僧便留与父母而去。父母安存养育,倍于常子。此子每至夜,即失所在;晓却至家,如此二三年,父母以为作盗,伺而窥之,见子每至夜,化为一大鼠走出,及晓却来。父母问之,此子不语。多时对曰 :“我非君子也,我是嵩山下鼠王下小鼠。既见我形,我不复至矣 。”其父母疑惑间,其夜化鼠走去。(出《潇湘记》) 李昭嘏 李昭嘏举进士不第,登科年,已有主司,并无荐托之地。主司昼寝,忽寤。见一卷轴在枕前,看其题,乃昭嘏之卷。令送于架上,复寝暗视。有一大鼠取其卷,衔其轴,复送枕前。如此再三。昭嘏来春及第。主司问其故,乃三世不养猫,皆云鼠报。(出《闻奇录》) 鼠狼 张文蔚 相国张文蔚庄在东都柏坡,庄内有鼠狼穴,养四子,为蛇所吞。鼠狼雌雄情切,乃于穴外坋土,恰容蛇头。伺蛇出穴,裹入所坋处。出头,度其回转不及,当腰啮断,而劈蛇腹,衔出四子,尚有气。置之穴外,衔豆叶,嚼而傅之,皆活。何微物而有情有智之如是乎?最灵者人,胡不思之?(出《北梦琐言》) 卷第四百四十一 畜兽八 狮子 魏武帝 后魏庄帝 杂说 犀  通天犀 杂说 象  白象 阆州莫徭 华容庄象 安南猎者 淮南猎者 蒋武 杂说 杂兽 萧志忠 魏武帝 魏武帝伐冒顿,经白狼山,逢狮子,使人格之,杀伤甚众。王乃自率常从健儿数百人击之。狮子哮吼奋迅,左右咸惊汗。忽见一物从林中出,如狸,超上王车轭上。狮子将至,此兽便跳于狮子头上,狮子即伏不敢起。于是遂杀之,得狮子一子。此兽还, 未至洛阳三十里, 路中鸡狗皆伏, 无鸣吠者。(出《博物志》) 后魏庄帝 后魏,波斯国献狮子,永安末始达京师。庄帝谓侍中李或曰 :“朕闻虎见狮子必伏,可觅试之 。”于是诏近山郡县,捕虎以送。巩县山阳并送二虎一豹,见狮子,悉皆瞑目,不敢仰视。园中素有一盲熊,性甚驯善,帝令取试之。虞人牵盲熊至,闻狮子气,惊怖跳踉,曳锁而走。帝大笑。(出《伽蓝记》) 杂说 释氏书言:狮子筋为弦,鼓之,众弦皆绝。西域有黑狮子、棒狮子。集贤校理张希复言 :“旧有狮子尾拂,夏月蝇蚋不敢集其上 。”旧说,苏合香,狮子粪也。(出《酉阳杂俎》) 犀 通天犀 通天犀角,有一白理如线者。以盛米,置群鸡中。鸡欲往啄米,至辄惊却,故南人名为骇鸡也。得真角一尺,刻以为鱼,而衔以入水,水常为开。方三尺,可得息气水中。以其角为叉导者,将煮毒药为汤,以此叉导搅之,皆生白末,无复毒矣。(出《抱朴子》) 杂说 犀之通天者必恶影,常饮浊水。当其溺时,人赶不复移足。角之理,形似百物。或理不通者,是其病。然其理有倒插、正插、腰鼓。倒插者,一半已下通;正者,一半已上通;腰鼓者,中断不通。故波斯谓牙为“白暗”,犀为“黑暗”。段成式门下医人吴士皋常职于南海郡,见舶主说,本国取犀,先于山路多植木如徂杙。云犀前脚直,常椅木而息,木烂折, 则不能起。犀角一名奴角。有鹤处必有犀也,犀三毛一孔。刘孝标言:犀堕角埋之,人以假角易之 。”(出《酉阳杂俎》) 象 白象 后魏洛水桥南道东有白象坊,白象者,永平二年,乾陁罗国所献,背设五彩屏风、七宝坐床,容数十人,真是异物,常养于乘黄。象常曾坏屋毁墙,走出于外,逢树即拔,遇墙亦倒。百姓惊怖,奔走交驰,太后遂徙象于此坊。(出《伽蓝记》) 阆州莫徭 阆州莫徭以樵采为事,常于江边刈芦,有大象奄至,卷之上背,行百余里,深入泽中,泽中有老象,卧而喘息,痛声甚苦。至其所,下于地,老象举足,足中有竹丁。莫徭晓其意,以腰绳系竹丁,为拔出,脓血五六升许。小象复鼻卷青艾,欲令塞疮。莫徭摘艾熟梛,以次塞之,尽艾方满。久之,病象能起,东西行立。已而复卧,回顾小象,以鼻指山,呦呦有声,小象乃去。须臾,得一牙至,病象见牙大吼,意若嫌之,小象持牙去。顷之,又将大牙。莫徭呼象为“将军”, 言未食,患饥,象往折山栗数枝食之,乃饱,然后送人及牙还。行五十里,忽尔却转,人初不了其意,乃还取其遗刀。人得刀毕,送至本处,以头抵人,左右摇耳,久之乃去。其牙酷大,载至洪州,有商胡求买,累自加直,至四十万。寻至他人肆,胡遽以苇席覆牙,他胡问:“是何宝,而辄见避?”主人除席云 :“止一大牙耳 。”他胡见牙色动,私白主人,许酬百万,又以一万为主人绍介,佯各罢去。顷间,荷钱而至,本胡复争之云 :“本买牙者我也,长者参市,违公法。主人若求千百之贯,我岂无耶?”往复交争,遂相殴击。所由白县,县以白府。府诘其由,胡初不肯以牙为宝,府君曰 :“此牙会献天子。汝辈不言,亦终无益 。”固靳,胡方白云 :“牙中有二龙,相躩而立,可绝为简。本国重此者以为货,当值数十万万,得之为大商贾矣。洪州乃以牙及牙主二胡并进之。天后命剖牙,果得龙简。谓牙主曰 :“汝貌贫贱,不可多受钱物 。”赐敕阆州, 每年给五十千,尽而复取,以终其身。(出《广异记》) 华容庄象 上元中,华容县有象,入庄家中庭卧。其足下有搓,人为出之,象乃伏。令人骑入深山,以鼻扒土,得象牙数十以报之。(出《朝野佥载》) 安南猎者 安南人以射猎为业,每药附箭镞,射鸟兽,中者必毙。开元中,其人曾入深山,假寐树下,忽有物触之。惊起,见是白象,大倍他象,南人呼之为将军,祝之而拜。象以鼻卷人上背,复取其弓矢药筒等以授之。因尔遂骋行百余里,入邃谷,至平石。迥望十里许,两崖悉是大树,围如巨屋,森然隐天。象至平石,战惧,且行且望。经六七里,往倚大树,以鼻仰拂人。人悟其意,乃携弓箭,缘树上。象于树下望之。可上二十余丈,欲止,象鼻直指,意如导令复上。人知其意,迳上六十丈,象视毕走去。其人夜宿树上,至明,见平石上有二目光,久之,见巨兽,高十余丈,毛色正黑。须臾清朗,昨所见大象,领凡象百余头,循山而来,伏于其前。巨兽躩食二象,食毕,各引去。人乃思象意,欲令其射,因傅药矢端,极力射之,累中二矢。兽视矢吼奋,声震林木,人亦大呼引兽。兽来寻人,人附树,会其开口,又当口中射之。兽吼而自掷,久之方死。俄见大象从平石入,一步一望,至兽所,审其已死,以头触之,仰天大吼。顷间,群象五六百辈,云萃吼叫,声彻数十里。大象来至树所,屈膝再拜,以鼻招人。人乃下树,上其背,象载人前行,群象从之。寻至一所,植木如陇,大象以鼻揭楂,群象皆揭,日旰而尽,中有象牙数万枚。象载人行,数十步内,必披一枝,盖示其路。讫,寻至昨寐之处,下人于地,再拜而去。其人归白都护。都护发使随之,得牙数万,岭表牙为之贱。使人至平石所,巨兽但余骨存。都护取一节骨,十人舁致之。骨有孔,通人来去。(出《广异记》) 淮南猎者 张景伯之为和州,淮南多象,州有猎者,常逐兽山中。忽有群象来围猎者,令不得去,有大象至猎夫前,鼻绞猎夫,置之于背,猎夫刀仗坠者,象皆为取送还之。于是驮猎夫径入深山。群象送于山口而返,入山五十里,经大磐石,石际无他物,尽象之皮革,余血肉存焉。猎夫念曰 :“得无于此啖我乎?”象负之且过。去石五十步,有大松树。象以背依树,猎夫因得登木焉。弓坠于地,象又鼻取,仰送之,猎夫深怪其故。象既送猎夫讫,因驰去。俄而有一青兽,自松树南细草中出。毳毛□髵,爪牙可畏,其大如屋,电目雷音,来止磐石,若有所待。有顷,一次象自北而来,遥见猛兽,俯伏膝行。既至磐石,恐惧战栗。兽见之喜,以手取之,投于空中。投已接取,犹未食啖。猎夫望之叹曰 :“畜兽之愚,犹请救于人。向来将予于山,欲予毙此兽也。予善其意,曷可不救 。”于是引满,纵毒箭射之,洞其左腋。兽既中箭,来趋猎夫。又迎射贯心,兽踣焉,宛转而死。小象乃驰还,俄而诸象二百余头,来至树下,皆长跪,展转猎夫下。前所负象,又以背承之,负之出山,诸象围绕喧号,将猎夫至一处,诸象以鼻破阜,而出所藏之牙焉。凡三百余茎,以示猎夫。又负之至所遇处,象又皆跪,谢恩而去。猎夫乃取其牙,货得钱数万。(出《纪闻》) 蒋武 宝历中,有蒋武者,循州河源人也。魁梧伟壮,胆气豪勇,独处山岩,唯求猎射而已。善于蹶张,每赍弓挟矢,遇熊罴虎豹,靡不应弦而毙。剖视其镞,皆一一贯心焉。忽有物叩门,甚急速。武隔扉而窥之,见一猩猩跨白象。武知猩猩能言,而诘曰 :“与象叩吾门何也?”猩猩曰 :“象有难,知我能言,故负吾而相投耳 。”武曰 :“汝有何苦?请话其由。”猩猩曰:“此山南二百余里, 有嵌空之大岩穴,中有巴蛇,长数百尺,电光而闪其目,剑刃而利其牙。象之经过,咸被吞噬。遭者数百,无计避匿。今知山客善射,愿持毒矢而射之。除得此患,众各思报恩矣 。”其象乃跪地,洒涕如雨。猩猩曰 :“山客若许行,便请挟矢而登 。”武感其言,以毒淬矢而登。果见双目,在其岩下,光射数百步。猩猩曰 :“此是蛇目也 。”武怒,蹶张端矢,一发而中其目。象乃负而奔避,俄若穴中雷吼,蛇跃出蜿蜒,或掖或踊,数里之内,林木草芥如焚,至暝蛇殒。乃窥穴侧,象骨与牙,其积如山。于是有十象,以长鼻各卷其红牙一枝,跪献于武。武受之,猩猩亦辞而去。遂以前象负其牙而归,武乃大有资产。(出《传奇》) 杂说 安南有象,能默识人之是非曲直。其往来山中遇人相争有理者即过;负心者以鼻卷之,掷空中数丈,以牙接之,应时碎矣,莫敢竞者。(出《朝野佥载》) 龙象,六十岁骨方足。今荆地象,色黑两牙,江猪也。咸亨二年,周澄国遣使上表,言诃伽国有白象,口垂四牙,身运五足。象之所在,其土必丰。以水洗牙,饮之愈疾。请发兵迎取。象胆随四时在四腿:春在前左,夏在前右,如无定体也。鼻端有爪可拾针, 肉有十二般,唯鼻是其本肉。陶贞白言 :“夏月合药,宜置牙于药旁 。”南人言 :“象尤恶犬声。猎者裹粮登高树,构熊巢伺之。有群象过,则为犬声。悉举鼻吼叫,循守不复去。或经五六日,困倒。则下,潜刺杀之。耳穴薄如鼓皮,一刺而毙。胸前小横骨,灰之酒服,令人能浮水出没。食其肉, 令人体重 。”古训言 :“象孕五岁始生 。”(出《酉阳杂俎》)环王国野象成群。一牡管牝三十余。牝者牙才二尺,迭供牡者水草,卧则环守。牝象死,共挖地埋之,号吼移时方散。又国人养驯者,可令代樵。(出《酉阳杂俎》) 广之属郡潮循州多野象,牙小而红,最堪作笏。潮循人或捕得象,争食其鼻,云肥脆,偏堪作炙。或云:象肉有十二种,象胆不附肝,随月转在诸肉。楚越之间,象皆青黑。唯西方狒林大食国即多白象。刘恂有亲表,曾奉使云南。彼中豪族,各家养象,负重致远,如中夏之畜牛马也。蛮王宴汉使于百花楼。楼前入舞象,曲动乐作,优倡引入。象以金羁络首,锦绣垂身,随拍腾蹋,动头摇尾,皆合节奏,即天宝中舞马之类也。唐乾符四年,占城国进驯象三头,当殿引对,亦能拜舞。后放还本国。(出《岭表录异》) 杂兽 萧至忠 唐中书令萧至忠,景云元年为晋州刺史,将以腊日畋游,大事置罗。先一日,有薪者樵于霍山,暴疟不能归,因止岩穴之中,呻吟不寐。夜将艾,似闻有人声,初以为盗贼将至,则匍匐伏于林木中。时山月甚明,有一人身长丈余,鼻有三角,体被豹鞟,目闪闪如电,向谷长啸。俄有虎兕鹿豕,狐兔雉雁,骈匝百许步,长人即宣言曰 :“余玄冥使者,奉北帝之命,明日腊日,萧使君当顺时畋猎。尔等若干合箭死,若干合枪死,若干合网死,若干合棒死,若干合狗死,若干合鹰死。”言讫,群兽皆俯伏战惧,若请命者。老虎洎老麋皆屈膝向长人言曰:“以某等之命,即实以分。然萧公仁者,非意欲害物,以行时令耳。若有少故则止。使者岂无术救某等乎?”使者曰 :“非余欲杀汝辈,但今自以帝命宣示汝等刑名,即余使乎之事毕矣。自此任尔自为计。然余闻东谷严四兄善谋,尔等可就彼祈求。”群兽皆轮转欢叫。使者即东行,群兽毕从。时薪者疾亦少间,随往觇之。既至东谷,有茅堂数间,黄冠一人,架悬虎皮,身正熟寐。惊起见使者曰 :“阔别既久,每多思望。今日至此,得非配群生腊日刑名乎?”使者曰 :“正如高明所问。然彼皆求救于四兄,四兄当为谋之 。”老虎老麋即屈膝哀请。黄冠曰 :“萧使君每役人,必恤其饥寒。若祈滕六降雪,巽二起风,既不复游猎矣。余昨得滕六书,知已丧偶。又闻索泉家第五娘子为歌姬,以妒忌黜矣。若汝求得美人纳之,则雪立降矣。又巽二好饮,汝若求得醇醪赂之,则风立至矣 。”有二狐自称 :“多媚,能取之。河东县尉崔知之第三妹,美淑娇艳。绛州庐司户善酿醪,妻产必有美酒。”言讫而去。诸兽皆有欢声。黄冠乃谓使者曰 :“忆含质在仙都,岂意千年为兽身,悒悒不得志。聊有述怀一章 。”乃吟曰 :“昔为仙子今为虎,流落阴涯足风雨。更将斑毳被余身, 千载空山万般苦 。”“然含质谴谪已满,唯有十一日,即归紫府矣。久居于此,将别不无恨恨,因题数行于壁,使后人知仆曾居于此矣 。”乃书北壁曰 :“下玄八千亿甲子,丹飞先生严含质。谪下中天被班革,六十甲子血食涧。饮厕猿狖下浊界,景云元纪升太一。”时薪者素晓书诵,因密记得之。少顷,老狐负美女至,才及笄岁,红袂拭目,残妆妖媚。又有一狐负美酒二瓶,香气酷烈。严四兄即以美女洎美酒瓶,各纳一囊中, 以朱书一符,取水巽之, 二囊即飞去。薪者惧且为所见,即寻路却回。未明,风雪暴至,竟日乃罢,而萧使君不复猎矣。(出《玄怪录》) 卷第四百四十二 畜兽九 狼 狼狈 狼冢 冀州刺史子 王含 正平县村人 张某妻 熊 子路 升平入山人 黄秀 狸 董仲舒 张华 山中孝子 淳于矜 刘伯祖 吴兴田父 孙乞 黄审 留元寂  郑氏子 晋阳民家 猬 费秘 许钦明客 戏场猬 狼狈 狼大如狗,苍色,作声诸窍皆沸,髀中筋大如鸭卵,有犯盗者熏之,当令手挛缩。或言狼筋如织络小囊,虫所作也。狼粪烟直上,烽火用之。或言狼狈是两物。狈前足绝短,每行常驾两狼,失狼则不能动。 故世言事乖者称狼狈。(出《酉阳杂俎》) 狼冢 临济郡西有狼冢,近世有人曾独行于野,遇狼数十头,其人窘急,遂登草积上。有两狼,乃入穴中,负出一老狼。老狼至,以口拔数茎草,群狼遂竞拔之,积将崩,遇猎者救之而免。其人仍相率掘此冢,得狼百余头, 杀之,疑老狼即狈也。(出《酉阳杂俎》) 冀州刺史子 唐冀州刺史子,传者忘其姓名。初,其父令之京,求改任。子往,未出境,见贵人家宾从众盛,中有一女容色美丽,子悦而问之,其家甚愕,老婢怒云 :“汝是何人,辄此狂妄。我幽州庐长史家娘子,夫主近亡,还京。君非州县之吏,何诘问顿剧?”子乃称父见任冀州,欲求姻好。初甚惊骇,稍稍相许。后数日野合,中路却还。刺史夫妻深念其子,不复诘问,然新妇对答有理,殊不疑之。其来人马且众,举家莫不忻悦。经三十余日。一夕,新妇马相蹋,连使婢等往视,遂自拒户。及晓,刺史家人至子房所,不见奴婢,至枥中,又不见马,心颇疑之,遂白刺史。刺史夫妻遂至房前,呼子不应,令人坏窗门开之,有大白狼冲人走去,其子遇食略尽矣。(出《广异记》) 王含 太原王含者,为振武军都尉。其母金氏,本胡人女,善弓马,素以犷悍闻。常驰健马,臂弓腰矢,入深山,取熊鹿狐兔,杀获甚多,故北人皆惮其能而雅重之,后年七十余,以老病,遂独止一室,辟侍婢,不许辄近左右。至夜,即扃户而寝。往往发怒,过杖其家人辈。后一夕,既扃其户,家人忽闻轧然之声,遂趋而视之。望见一狼,自室内开户而出。天未晓,而其狼自外还,入室又扃其门。家人甚惧,具白于含。是夕,于隙中潜窥,如家人言。含忧悸不自安。至晓,金氏召含,且令即市麋鹿。含熟以献,金氏曰 :“吾所须生者耳 。”于是以生麋鹿致于前,金氏啖立尽,含益惧,家人辈或窃语其事,金氏闻之,色甚惭。是夕既扃门,家人又伺而觇之,有狼遂破户而出,自是竟不还。(出《宣室志》) 正平县村人 唐永泰末,绛州正平县有村间老翁患疾数月,后不食。十余日,至夜辄失所在,人莫知其所由。他夕,村人有诣田采桑者,为牡狼所逐,遑遽上树,树不甚高,狼乃立衔其衣裾,村人危急,以桑斧斫之,正中其额。狼顿卧,久之始去。村人平曙方得下树,因寻狼迹,至老翁家。入堂中,遂呼其子,说始末。子省父额上斧痕,恐更伤人,因扼杀之,成一老狼。诣县自理,县不之罪。(出《广异记》)又其年,绛州他村有小儿,年二十许。因病后,颇失精神,遂化为狼,窃食村中童儿甚众。失子者不知其故,但追寻无所。小儿恒为人佣作,后一日,从失儿家过, 失儿父呼其名曰 :“明可来我家作,当为置一盛馔 。”因大笑曰 :“我是何人,更为君家作也?男儿岂少异味耶!”失儿父怪其辞壮。遂诘问。答云:“天比使我食人,昨食一小儿,年五六岁,其肉至美。”失儿父视其口吻内有臊血, 遂乱殴,化为狼而死。(出《广异记》) 张某妻 晋州神山县民张某妻,忽梦一人衣黄褐衣,腰腹甚细,逼而淫之,两接而去。已而妊娠,遂好食生肉,常恨不饱。恒舐唇咬齿而怒,性益狠戾。居半岁,生二狼子,既生即走,其父急击杀之。 妻遂病恍惚,岁余乃复,乡人谓之狼母。(出《稽神录》) 熊 子路 东土呼熊为子路,以物击树云 :“子路可起 。”于是便下,不呼则不动也。(出《异苑》) 熊  熊胆, 春在首, 夏在腹,秋在左足, 冬在右足。(出《酉阳杂俎》) 升平入山人 晋升平中,有人入山射鹿,忽堕一坎, 然深绝,内有数??头熊子。须臾,有一大熊入来,瞪视此人,人谓必以害己。良久,出藏果栗,分与诸子。末后作一分,以置此人前。此人饥久,于是冒死取啖之,既转相狎习。熊母每旦觅食果还,辄分此人,此人赖以延命。后熊子大,其母一一负将出。子既尽,人分死坎中,穷无出路。熊母寻复还,入坐人边。人解意,便抱熊之足。于是跳出,遂得毋他。(出《续搜神记》) 黄秀 邵陵高平黄秀,以宋元嘉三年入山,经月不还,其儿根生寻觅,见秀蹲空树中,从头至腰,毛色如熊,问其何故,答曰:“天谪我如此,汝但自去 。”生哀恸而归。逾年,伐山人见其形,尽为熊矣。(出《异苑》) 狸 董仲舒 汉董仲舒尝下帷独咏,忽有客来,风姿音气,殊为不凡。与论五经,究其微奥。仲舒素不闻有此人,而疑其非常,乃谓之曰 :“巢居却风,穴处知雨,卿非狐狸,即是老鼠 。”客闻此言,色动形坏,化成老狸,蹶然而走。(出《幽明录》) 张华 张华字茂先,晋惠帝时为司空。于时燕昭王墓前,有一斑狸,积年能为幻化,乃变作一书生,欲诣张公,过问墓前华表曰 :“以我才貌,可得见张司空否? “华表曰 :“子之妙解,为无不可,但张司空智度,恐难笼络。出必遇辱,殆不得返,非但丧子千岁之质,亦当深误老表 。”书生不从,遂诣华。华见其总角风流,洁白如玉,举动容止,顾盼生姿,雅重之。于是论及文章,辨校声实,华未尝闻此。复商略三史,探颐百家,谈老庄之奥区,被风雅之绝旨,包十圣,贯三才,箴八儒,掷五礼,华无不应声屈滞,乃叹曰:“天下岂有此年少!若非鬼怪,则是狐狸。 “书生乃曰 :“明公当尊贤容众,嘉善而矜不能,奈何憎人学问?墨子兼爱,其若是耶?”言卒,便请退。华已使人防门,不得出,既而又谓华曰 :“公门置甲兵栏骑,当是疑于仆也。将恐天下之人,卷舌而不言;智谋之士,望门而不进。深为明公惜之 。”华不应,而使人御防甚严。丰城令雷焕,博物士也,谓华曰 :“闻魑魅忌狗,所别者数百年物耳。千年老精,不复能别,唯有千年枯木,照之则形见。燕昭王墓前华表,已当千年 。”乃遣人伐之。使人既至,华表叹曰 :“老狸自不自知,果误我事 。”于华表空中,得青衣小儿,长二尺余,将还至洛阳,而变成枯木。燃之以照书生,乃是一斑狸。茂先叹曰 :“此二物不值我,千年不可复得 。”(出《集异记》) 山中孝子 晋海西公时,有一人母终,家贫无以葬,因移柩深山。于其侧作屐,昼夜不休。将暮,有一妇人抱儿来寄宿。转夜,孝子作屐不已。妇人求眠,于火边睡,乃是一狸抱一乌鸡。孝子因打杀掷后坑中。明日,有男子来问细小?蛐幸约乃蓿□裎□卧诳孝子云 :“一狸,即已杀之 。”男子曰 :“君枉杀吾妇,何诬得言狸,狸今何在?”因共至坑视,狸已成妇人。男子因缚孝子赴官,应偿死,乃谓令曰 :“此实妖魅,但出猎犬则可知 。”魅复来催杀孝子。令因问猎事 :“能别犬否? “答云:“性畏犬,亦不别也 。”因放犬,便化为老狸,乃射杀之。视妇人,已复成狸矣。(出《法苑珠林》) 淳于矜 晋太元中,瓦棺佛图前淳于矜年少洁白,送客至石头城南,逢一女子,美姿容。矜悦之,因访问。二情既洽,将入城北角,共尽忻好。便各分别,期更克集,将欲结为伉俪。女曰 :“得婿如君,死何恨!我兄弟多,翁母并在,当问我翁母。”矜便令女归,问其翁母,翁母亦愿许之。女因敕婢取银百斤,绢百匹,助矜成婚。经久,生两儿,当作秘书监。明果驺卒来召,车马导从前后部鼓吹。经少日,有猎者过,觅矜。将数十狗,径突入,咋妇及儿, 并成狸。 绢帛金银, 并是草及死人骨。(出《玄怪录》) 刘伯祖 晋博陵刘伯祖为河东太守,所止承尘上,有神能语。京师诏书每下,消息辄豫告伯祖。伯祖问其所食啖,欲得羊肝。买羊肝,于前切之。脔随刀不见。两羊肝尽,有一老狸,露形在案前。视者举刀欲砍之,伯祖呵止,自举著承尘上,须臾,大笑曰 :“向者啖肝醉,忽失形,与府君相见,大惭愧 。”后伯祖当为司隶,神复先语伯祖 :“某月某日书当到 。”到期如言,及入司隶府,神随逐承尘上,辄言省内事。伯祖大恐惧,谓神曰:“今职在刺举,左右贵人闻神在此,得以相害 。”神答曰 :“如府君所虑,当相舍去 。”遂绝无声。(出《法苑珠林》) 吴兴田父 吴兴一人,有二男,田中作时,尝见父来骂詈赶打之,儿归以告母,母问其父,父大惊,知是鬼魅,便令儿斫之,鬼便寂不往。父忧恐儿为所困,便自往。儿谓是鬼,便杀而埋之。鬼遂归,作其父形。且语其家,二儿已杀妖矣。积年不觉,后一师过其家,语二儿云 :“君尊侯有大邪气 。”儿白父,父大怒。师便作声入,父即成一老狸,入床下,遂擒杀之。向所杀者,乃真父也。改殡治服, 一儿遂自杀,一儿忿愤亦死。(出《搜神记》) 孙乞 乌伤县人孙乞,义熙中赍文书到郡。达石亭,天雨日暮。顾见一女,戴青伞,年可十六七,姿容丰艳,通身紫衣。尔夕,电光照室,乃是大狸。乞因抽刀斫杀。伞是荷叶。(出《异苑》) 黄审 句容县麋村民黄审,于田中耕,有一妇人过其田,自畴上度,从东适下而复还。审初谓是人,日日如此,意甚怪之。审因问曰 :“妇数从何来也?”妇人少住,但笑不言,便去。审愈疑之,预以长镰伺其还,未敢斫妇,但斫所随婢,妇化为狸走去,视婢,但狸尾耳。审追之不及。后人有见此狸出坑头,掘之,无复尾焉。(出《搜神记》) 留元寂 长山留元寂,宋元嘉十九年曾捕得一狸,剖腹得一狸,又破之,更获一狸,方见五脏。三狸虽相包怀,而大小不殊。元寂不以为怪,以皮挂于屋后。其夜,有群狸绕之号呼,失皮所在。元寂家亦无他。(出《异苑》) 郑氏子 近世有郑氏子者,寄居吴之重玄寺。暇日登阁,忽于阁上见妇人,容色甚美,因与结欢。妇人初不辞惮,自后恒至房,郑氏由是恶其本妻,不与居止。常自安处者数月,妇人恒在其所。后本妻求高行尼,令至房念诵,妇人遂不复来。郑大怒:“何以呼此妖尼,令我家口不至?”尼或还寺,妇人又至,尼来复去,如是数四。后恒骂其妻,令勿用此尼。妻知有效,遂留尼在房,日夜持诵。妇人忽谓郑曰 :“曩来欲与君毕欢,恨以尼故,使某属厌。今辞君去矣,我只是阁头狸二娘耳 。”言讫不见,遂绝。(出《广异记》) 晋阳民家 晋阳以北,地寒而少竹,故居人多种苇成林,所以代南方之竹也。唐长庆初,北都有民,其家地多林苇,里中尝有会宴,置余食于其舍。至明日,辄不知其所在。其民有贮缯帛于其室者,亦亡之。民窃异焉。后夜闻婴儿号者甚众,迫而听之,则阒然矣。 明夕又闻,民惧且甚。后一日,乃语里中他民曰 :“数多闻林中有婴儿号,吾度此地不当有婴儿,惧其怪耳 。”即相与芟除其林,雉其草。既穷,得一穴,中有缯帛食器。见野狸十余,有频而俯者, ?? 呻而仰者,瞬而乳者,偃而踞者,嗷嗷然若相愁状, 民尽杀之,自是里民用安其居。(出《宣室志》) 猬 费秘 梁末,蜀人费秘刈麦,值暴风雨,隐于岩石间避雨。去家数里,遥望前路,有数十妇人,皆着红紫栏衣,歌吟而来。秘窃怪田野何因有一群彩衣妇女?心异之。渐近,寂然无声,去秘数步,乃各住立。少时,悉转背向秘,秘到边过看之,其面并无眉耳鼻口,唯垂乌毛而已。于是秘惊怖,心迷闷倒地。至一更,秘父怪不来,把火寻之。见秘卧在道旁,左侧有十刺猬,见火争散走。秘至其家,百余日而死。(出《五行记》) 许钦明客 唐东都仁和坊有许钦明宅,尝有人于许氏厅事,冬夜燃火读书。假寐,闻虫鼠行声。密视,见一老母,通体白毛,上床就炉,炙肚搔痒。形容短小,不类于人。客惧,猝然发声大叫,妖物便扑落地,绝走而去。客以宅舍墙高,无从出入,乃一呼奴持火,院内寻索。于竹林中,见一大石。发石,得一白猬,便杀之。(出《西京杂记》) 戏场猬 京国顷岁,街陌中有聚观戏场者,询之,乃云 :“二刺猬对打,既合节奏,又中章程 。”时座中有将作李少监韫,亦云曾见。(出《尚书故实》)戏场猬猬见虎,则跳入虎耳。(出《酉阳杂俎》) 卷第四百四十三 畜兽十 麈 吴唐 李婴 獐 刘幡 鹿 仓鹿 科藤 铜环 鹿马 紫石 陆绍弟 唐玄宗 彭世 鹿娘 张盍蹋 车甲  嵩山老僧 王祜 杂说 兔 岚州 杨迈 吴唐 吴唐者,庐陵人也,少好射猎,矢不虚发。尝方春,将其子出猎,乃值一麈,将□戏焉。麈觉有人气,引□潜去。□未知所畏,因前就唐,唐射之而死。麈惊还悲鸣,唐乃置净地, ??自藏草中。麈来俯舐顿伏,唐又射之,应弦而倒。既而又逢一麈,张弩之间,箭忽自发,激中其子。唐即投弓抱子,抚膺而哭,忽闻空中呼曰:“吴唐,麈之爱子,与汝何异!”惊视左右,虎从旁出,遥前,搏折其臂, 还家一宿而卒。(出《宣室志》) 李婴 有李婴者,与弟绦皆善用弩,曾射得一麈,解其四脚,悬置树间,剖以为炙,列于火上,方欲共食,忽见山下有一神人,长三丈许,鼓步而来,手持大囊。既至,悉敛肉及皮骨,并列火上者于囊中,迳还山去。婴与弟绦惊骇,莫知所措,亦竟无他焉。(出《鄱陟记》) 獐 刘幡 青州有刘幡者,元嘉初,射得一獐,剖腹,以草塞之,蹶然而起,俄而前走。幡怪而拔其塞草,须臾还卧,如此三焉。幡密录此种,以求其类,理创多验。(出《述异记》) 鹿 苍鹿 鹿千年为苍鹿,又五百年为白鹿,又五百年化为玄鹿。汉成帝时,中山人得玄鹿, 烹而视其骨,皆黑色。《仙方》云:“玄鹿为脯,食之,寿至二千岁 。”余千县有白鹿,土人传千岁矣。晋成帝遣人捕得,有铜牌镌字,在角后,云宝鼎二年,临江所献苍鹿。(出《述异记》) 科藤 合浦康头山有一鹿,额上戴科藤一枚,四条直上,各一丈许。(出《交州记》)雷郡有鹿,腥无味,不可食。俗云:海鱼所化。郡人尝见鱼首而身为鹿者,斯信矣。 与鹰鸠雀雉之化奚异哉!(出《投荒杂录》) 铜环 胡向为虢州时,猎人杀一鹿,重一百八十斤,蹄下贯铜环,环上有篆字。博物者不能识。鹿马洮阳县东有华山,去县九十里,回跨峙堞,峰岭参差。昔有人因猎,见二鹿,其一者霜毛纯素,照耀山谷;一者五彩成文,焕烂曜日。猎人惊其奇异而不射。前行数里,见二人诃责云 :“使君何来,不见二马耶?”答云 :“唯见双鹿 。”曰:“吾为虞帝所使,至衡山,与安丘道士相闻。君所见鹿,是吾马也 。”(出《录异记》) 紫石 晋安有东山樵人陈氏,恒见山中有紫光烛天。伺之久,乃见一大鹿,光自口出,设□捕而获之,刳其腹,得一紫石,圆莹如珠,因宝藏之,家自是富。至其孙,奢纵好酒,醉而玩其珠,以为石何神,因击碎之。家自是贫矣。(出《稽神录》) 陆绍弟 唐虞部郎中陆绍弟为卢氏县尉,掌时猎,遇鹿五六头临涧,见人不惊,毛斑如画。陆怪猎人不射,问之,猎者言 :“此是仙鹿也,射之不能伤,且复不利 。”陆不信,强之。猎者不得已,一发矢, 鹿带箭而去。 及返, 射者坠崖,折左足。(出《酉阳杂俎》) 唐玄宗 开元二十三年秋,玄宗皇帝狩于近郊,驾至咸阳原,有大鹿兴于前, 然其躯,颇异于常者。上命弓射之,一发而中。??及驾还,乃敕厨吏炙其□已进,而尚食具熟俎献。时张果老先生侍,上命果坐于前,以其肉赐之,果谢而食。既食,且奏曰 :“陛下以此鹿为何如?”上曰 :“吾只知其鹿也,亦未知何如哉!”果曰:“此鹿年且千岁矣,陛下幸问臣。”上笑曰 :“此一兽耳,何遂言其千岁耶?”果曰 :“昔汉元狩五年秋,臣侍武帝畋于上林。其从臣有生获此鹿而献者,帝以示臣。奏曰:‘此仙鹿也,寿将千岁。今既生获,不如活之。’会武帝尚神仙, 由是纳臣之奏 。”上曰 :“先生绐矣!且汉元狩五年,及今八百岁。其鹿长寿,岂历八百岁而不为畋所获乎?况苑囿内麋鹿亦多,今所获何妨为他鹿乎?”果曰 :“曩时武帝既获此鹿,将舍去之。且命东方朔以炼铜为牌,刻成文字,以识其年,系于左角下,愿得验之,庶表臣之不诬也 。”上即命置鹿首于前,诏内臣高力士验之。凡食顷,曾无所见。上笑曰 :“先生果谬矣!左角之下,铜牌安在?”果曰 :“臣请自索之。”即顾左右,命銕钳,钳出一小牌, 实铜制者,可二寸许,盖以年月悠久,为毛革蒙蔽,始不见耳。持以进,上命磨莹视之,其文字刓弊,不可识矣。上于是信果之不谬。又问果曰:“汉元狩五年,甲子何次?史编何事?吾将徵诸记传,先生第为我言之 。”果曰 :“是岁岁次癸亥,武帝始开昆明池,用习水战,因搜狩以顺礼焉,迨今甲戌岁,八百五十二年 。”上即命按汉史,其昆明池,果元狩五年所开,其甲子亦无差。上顾谓力士曰:“异乎哉!张果能言汉武时事,真所谓至人矣。 吾固不可得而知也 。”(出《宣室志》) 彭世 鄱阳乐安彭世,晋咸康中,以猎射为业。每入山,与子俱行。后忽蹶然而倒,化成一鹿,跳跃而去,其子终身不复弋猎,至孙却习其事。曾射一鹿,两角间有道家七星符,并其祖名字,及乡居年月焉,睹之悔懊,自此永断射猎。(出《异苑》) 鹿娘 常州江阴县东北石筏山者,梁时有伐材人入此山,见有□鹿产,仍闻小儿啼声。往视,见产一女子,因收取养之。及长,乃令出家为道士,时人谓之“鹿娘”。 梁武帝为置观,名为圣观。(出《洽闻记》) 张盍蹋 昔张盍蹋、宁成二人,并出家于蜀云台山石室中,忽有一人,着黄练单衣,葛巾,到其前曰 :“劳乎道士?”因以镜照之,见是一鹿。遂责问之曰:“汝草中老鹿,何敢诈为人形?”言讫,化成老鹿而走去。(出《抱朴子》) 车甲 陶潜《搜神记》曰:有一士人姓车,是淮南人,天雨,舍中独坐,忽有二年少女来就之。着紫缬襦,立其床前,共语笑。车疑之:天雨如此,女人从外来,而衣服何不沾湿?必是异物。其壁上先挂一铜镜,径数寸。回顾镜中,有二鹿在床前。因将刀斫之,而悉成鹿。一走去,获一枚, 以为脯食之。(出《五行记》) 嵩山老僧 嵩山内有一老僧,结茅居薜萝间,修持不出。忽见一小儿独参礼,恳求为弟子,僧但诵经不顾。其小儿自旦至暮不退,僧乃问之曰 :“此深山内,人迹甚稀,小儿因何至?又因何求为弟子?”小儿曰 :“本居山前,父母皆丧,幼失所依,必是前生不修善果所致。今是以发愿,舍离尘俗,来求我师。实欲修来世福业也 。”僧曰 :“能如是耶?其奈僧家寂寞,不同于俗人。志愿虽嘉,能从道,心惟一乎?”小儿曰 :“若心与言违,皇天后土,自不容耳,不惟我师不容也 。”僧察其敏悟,知有善缘,遂与落发。小儿为弟子后,精进勤劬,罕有伦等。或演法于僧,僧不能对;或问道于僧,僧不能折。老僧深重之,以为圣贤也。后数年,时在素秋,万木凋落,凉风悲起,溪谷凄清。忽慨然四望,朗吟曰 :“我本长生深山内,更何入他不二门。争如访取旧时伴,休更朝夕劳神魂 。”吟讫,复长啸。良久,有一群鹿过, 小儿跃然,脱僧衣,化一鹿,跳跃随群而去。(出《潇湘录》) 王祜 岐州西二十里王祜者,豪富之家也。第宅华丽,拟于贵显,常开馆舍,以待往来。至于珍馔芳醪,虽有千人诣之,曾不缺乏。忽一日,有一道士谒祜,自称华山道士学真。携一张琴,负一壶药,来求寄泊。祜性且好道,既问之,忻然出迎。延于深院,敬待倍常。道士问祜曰 :“君如是富,足敌侯伯之乐也。福则福矣,其如不贤 。”祜笑而起拜。道士曰 :“君设食于门下,以俟贤俊耶?以待饿者而饲之耶?若以待饿,方今天下安乐,余粮栖亩,人无乏绝,又何饲之?若以俟贤俊,则不闻君延一贤,揖一俊。足以知君自不贤耳。无讶我言,我恐君有凭痴之名,喧哗于人口,故以此直言以悟君,亦缘感君倍常敬仰我也 。”祜遂慨然动容,再拜之。道士又曰 :“我闻人之好乐,必有其师。 事纵横者,实存游说之志;读《孙》《吴》者,那无争战之心哉!某手携一张琴,负一壶药者,岂独欲劳顿也,抑有旨耳。携琴者,我知琴有古风,欲人知我好古,又欲化人还淳朴,省浇浮也。负药壶者,我知人之多病,欲人知我有痊平人病之意也。我琴非止自化也,化人也。我药非止痊自病也,痊人病也。噫!君之富济于人,与夫家累千金,剥割人者则殊。如以古之豪贵之家待士,则怍矣。必以贤愚有别,慎保身名,无反招谤耳 。”祜复再拜。道士乃命酒自酌。才曙,遽辞而去。祜令人潜侦之, 见道士化一大鹿,西走不知所之。(出《潇湘录》) 杂说 江陵松滋枝江村射鹿者,率以淘河乌胫骨为管,以鹿心上脂膜作簧,吹作鹿声,有大号、小号、呦呦之异。或作□鹿声,则□鹿毕集,盖为牝声所诱,人得彀矢而注之。南中多鹿,每一牡管牝百头。至春羸瘦,盖游牝多也。及夏则唯食菖蒲一味,却肥。当角解之时,其茸甚痛。猎人逄之,其鹿不敢逸走,伏而不动。猎者以绳系其茸,截而取之。先以其血来啖,然后毙鹿,何其苦也欤?夫狨麝孔雀,以有用贾害, 良可愍之。(出《北梦琐言》) 兔 岚州 永淳年,岚胜州兔暴,千万为群,食苗并尽,不知何物变化。及暴已,即并失却,莫知何所。异哉!(出《朝野佥载》) 杨迈 司农卿杨迈少好畋猎,自云:在长安时,放鹰于野,遥见草中一兔跳跃,鹰亦自见,即奋往搏之。既至无有,收鹰上鞴。行数十步,回顾其处,复见兔走。又搏之,亦不获。如是者三,即命芟草以求之,得兔骨一具,盖兔之鬼也。(出《稽神录》) 卷第四百四十四 畜兽十一 猿 白猿 周群 猳国 欧阳纥 陈岩 魏元忠 韦虚已子 王长史 白猿 越王问范蠡手战之术。范蠡答曰 :“臣闻越有处女,国人称之。愿王请问手战之道也 。”于是王乃请女。女将北见王,道逢老人,自称袁公,问女曰 :“闻子善为剑,得一观之乎?“处女曰 :“妾不敢有所隐也,唯公所试。”公即挽林杪之竹,似桔槁,末折堕地。女接取其末。袁公操其本而刺处女,处女应节入之三。 女因举杖击之。 袁公飞上树, 化为白猿。(出《吴越春秋》) 周群 周群妙闲谶说,游岷山采石,见一白猿从绝峰下,对群而立。群抽所佩之刀,以投白猿。猿化为一老翁,手中有玉板,长八寸,以授群。群问曰 :“公是何年生?”答曰 :“今已衰迈,忘其生之年月。忆从轩辕之时,始学历数。风后、容成,皆黄帝之史,就余授历术。至颛顼,更考定日月星辰之运,多差异。及春秋时,有子韦、子野、裨灶之徒,权略虽验,未得其门。尔来世代,不复可纪,因以相袭。至大汉之时,有洛下闳,得其大旨 。”群复其言,更精勤算术,乃考校年历之运,验于图纬,知蜀应灭。及明年归命,皆称周群详阴阳之类也。蜀人谓之后圣。(出《王子年拾遗记》) 猳国 蜀中西南高山之上,有物与猴相类,长七尺,能作人行,善走逐人,名曰猳国,一名马化,或曰玃。伺道行妇女年少者,辄盗取将去,人不得知。若有行人经过其旁, 皆以长绳相引,犹故不免。此物能别男女气臭,故取女,男不知也。若取得人女,则为家室。其无子者,终身不得还。十年之后,形皆类之,意亦惑,不复思归。若有子者,辄抱送还其家。产子皆如人形。有不养者,其母辄死。故惧怕之,无不敢养。及长,与人不异,皆以杨为姓。故今蜀中西南多姓杨,率皆是猳国马化之子孙也。(出《搜神记》) 欧阳纥 梁大同末,遣平南将军蔺钦南征,至桂林,破李师古、陈彻。别将欧阳纥略地至长乐,悉平诸洞,深入险阻。纥妻纤白,甚美。其部人曰 :“将军何为挈丽人经此?地有人,善窃少女,而美者尤所难免。宜谨护之。”纥甚疑惧, 夜勒兵环其庐,匿妇密室中,谨闭甚固,而以女奴十余伺守之。尔夕,阴雨晦黑,至五更,寂然无闻。守者怠而假寐,忽若有物惊寤者,即已失妻矣。关扃如故,莫知所出。出门山险,咫尺迷闷,不可寻逐。迨明,绝无其迹。纥大愤痛,誓不徒还。因辞疾,驻其军,日往四遐,即深凌险以索之。既逾月,忽于百里之外丛蓧上,得其妻绣履一只,虽雨浸濡,犹可辨识。纥尤悽悼,求之益坚,选壮士三十人,持兵负粮,岩栖野食。又旬余, 远所舍约二百里,南望一山,葱秀迥出。至其下,有深溪环之,乃编木以渡。绝岩翠竹之间,时见红彩,闻笑语音。扪萝引□,而陟其上,则嘉树列植,间以名花,其下绿芜,丰软如毯。清迥岑寂,杳然殊境。有东向石门,妇人数十,被服鲜泽,嬉游歌笑,出入其中。见人皆漫视迟立,至则问曰:“何因来此?”纥具以对。相视叹曰 :“贤妻至此月余矣。今病在床, 宜遣视之 。”入其门,以木为扉。中宽辟若堂者三。四壁设床,悉施锦荐,其妻卧石榻上,重茵累席,珍食盈前。纥就视之,回眸一睇,即疾挥手令去。诸妇人曰 :“我等与公之妻,比来久者十年。此神物所居,力能杀人。虽百夫操兵,不能制也。幸其未返,宜速避之。但求美酒两斛,食犬十头,麻数十斤,当相与谋杀之。其来必以正午,后慎勿太早。以十日为期 。”因促之去。纥亦遽退。遂求醇醪与麻犬,如期而往。妇人曰 :“彼好酒,往往致醉。醉必骋力,俾吾等以彩练缚手足于床,一踊皆断。尝纫三幅,则力尽不解。今麻隐帛中束之,度不能矣。遍体皆如铁,唯脐下数寸,常护蔽之,此必不能御兵刃 。”指其旁一岩曰 :“此其食廪,当隐于是,静而伺之。酒置花下,犬散林中。待吾计成,招之即出 。”如其言,屏气以俟。日晡,有物如匹练,自他山下,透至若飞,径入洞中。少选,有美髯丈夫长六尺余,白衣曳杖,拥诸妇人而出。见犬惊视,腾身执之,披裂吮咀,食之致饱。妇人竞以玉杯进酒,谐笑甚欢。既饮数斗,则扶之而去。又闻嬉笑之音。良久,妇人出招之,乃持兵而入。见大白猿,缚四足于床头,顾人蹙缩,求脱不得,目光如电。竞兵之,如中铁石。刺其脐下,即饮刀,血射如注。乃大叹咤曰 :“此天杀我,岂尔之能。然尔妇已孕,勿杀其子,将逢圣帝,必大其宗 。”言绝乃死。搜其藏,宝器丰积,珍羞盈品,罗列几案。凡人世所珍,靡不充备。名香数斛,宝剑一双。妇人三十辈,皆绝其色。久者至十年,云色衰必被提去,莫知所置。又捕采唯止其身,更无党类。旦盥洗,著帽,加白袷,被素罗衣,不知寒暑。遍身白毛,长数寸。所居常读木简,字若符篆,了不可识,已,则置若磴下。晴昼或舞双剑,环身电飞,光圆若月。其饮食无常,喜啖果栗,尤嗜犬,咀而饮其血。日始逾午,即剡然而逝。半昼往返数千里,及晚必归,此其常也。所须无不立得。夜就诸床嬲戏,一夕皆周,未尝寐。言语淹详,华音会利。然其状即猳玃类也。今岁木落之初,忽怆然曰 :“吾为山神所诉,将得死罪。亦求护之于众灵,庶几可免 。”前此月生魄,石磴生火,焚其简书,怅然自失曰 :“吾已千岁而无子,今有子,死期至矣 。”因顾诸女,泛澜者久,且曰 :“此山峻绝,未尝有人至,上高而望,绝不见樵者。下多虎狼怪兽。今能至者,非天假之何耶?”纥取宝玉珍丽及诸妇人以皆归,犹有知其家者。纥妻周岁生一子,厥状肖焉。后纥为陈武帝所诛。素与江总善。爱其子聪悟绝人,常留养之,故免于难。及长,果文学善书,知名于时。(出《续江氏传》) 陈岩 颍川陈岩字叶梦,舞阳人,侨居东吴。景龙末,举孝廉,如京师,行至渭南,见一妇人貌甚姝,衣白衣,立于路隅,以袂蒙口而哭,若负冤抑之状。生乃讯之,妇人哭而对曰 :“妾楚人也,侯其氏,家于弋阳县。先人以高尚闻于湘楚间,由是隐迹山林,未尝肯谒侯伯。妾虽一女子,亦有箕颖之志。方将栖踪蓬瀛昆阆,以遂其好。适遇有沛国刘君者,尉弋阳,常与妾先人为忘形之友。先人慕刘君之高义,遂以妾归刘氏,自为刘氏妇,且十年矣,未尝有纤毫过失。前岁春,刘君调补真源尉,未一岁,以病免,尽室归于渭上郊居。刘君无行,又娶一卢氏者,濮上人,性极悍戾,每以唇齿相及。妾不胜其愤,故遁而至此。且妾本慕神仙,常欲高蹈云霞,安岩壑之隐,甘橡栗之味,亦足以终老。岂徒扰于尘世,适足为累?今者分不归刘氏矣 。”已而颦容怨咽,若不自解。岩性端悫,闻其言,甚信之。因问曰 :“女郎何所归乎?”妇人曰 :“妾一穷人,安所归?虽然, 君之见问,其有意耶? 果如是,又安敢逆君之命。”岩喜,即以后乘驾而偕焉。至京师,居永崇里。其始甚谨,后乃不恭。往往诟怒,若发狂之状,岩恶之而且悔。明日岩出,妇人即阖扉,键其门,以岩衣囊置庭中,毁裂殆尽。至夕岩归,妇人拒而不纳。岩怒,即破户而入,见己之衣资,悉已毁裂。岩因诟而责之,妇人忽发怒,毁岩之衣襟佩带,殆无完缕。又爪其面,啮其肌,一身尽伤,血沾于地。已而嗥叫者移时。岩患之,不可制。于是里中民俱来观,簇其门。时有郝居士者在里中,善视鬼,有符呵禁之术,闻妇人哭音,顾谓里中民曰 :“此妇人非人,乃山兽也,寓形以惑于世耳 。”民且告于岩,岩即请焉。居士乃至岩所居,妇人见居土来,甚惧。居士出墨符一道,向空掷之,妇人大叫一声,忽跃而去,立于瓦屋上,岩窃怪之。居士又出丹符掷之,妇人遂委身于地,化为猿而死。岩既悟其妖巽,心颇怪悸。后一日,遂至渭南,讯其居人。果有刘君,庐已郊外,岩即谒而问焉。刘曰 :“吾常尉于弋阳。弋阳多猿狖,遂求得其一。近兹且十年矣。适遇有故人自濮上来,以一黑犬见惠。其猿为犬所啮,因而遁去 。”竟不穷其事。因录以传之。岩后以明经入仕,终于秦州上邽尉。客有游于太原者,偶于铜锅店精舍,解鞍憩焉。于精舍佛书中,得刘君所传之事,而文甚鄙。后亡其本,客为余道之如是。(出《宣室志》) 魏元忠 唐魏元忠本名真宰,素强正,有干识。其未达时,家贫,独有一婢,厨中方爨,出汲水还,乃见老猿为其看火,婢惊白之。元忠徐曰 :“猿愍我无人力,为我执爨,甚善乎?”又常呼苍头,未应,狗代呼之,又曰:“此孝顺狗也,乃能代我劳。”又独坐,有群鼠拱手立其前,又曰 :“鼠饥,就我求食 。”乃令食之。夜中,鸺鶹鸣其屋端,家人将弹之,又止之曰 :“鸺鶹昼不见物, 故夜飞,此天地所育,不可使南走越,北走胡,将何所之?”其后遂绝无怪矣。元忠历太官至侍中、中书令、仆射。则天崩,中宗在谅闇,诏元忠摄冢宰,百官总己以听三日,年八十余方薨。始元忠微时,常谒张景藏,景藏待之甚薄,就质通塞,亦不答也,乃大怒曰 :“仆千里裹粮而来,非徒然也。必谓明公有以见教,而乃金口木舌以相遇,殊不尽勤勤之意耶!然富贵正由苍苍,何预公事?”因拂衣长揖而去,景藏遽牵止之曰 :“君相正在怒中,后当贵极人臣。”卒如其言。(出《广异记》) 韦虚心子 户部尚书韦虚心,其子常昼日独坐阁中,忽闻檐际有声,顾视乃牛头人,真地狱图中所见者,据其所下窥之。韦伏不敢动,须臾登阶,直诣床前,面临其上。如此再三,乃下去。韦子不胜其惧。复将出内,即以枕掷之,不中,乃开其门,趋前逐之。韦子叫呼,但绕一空井而走,追之转急,遂投于井中。其物因据井而坐,韦仰观之,乃变为一猿。良久,家人至,猿即不见。视井旁有足迹奔蹂之状,怪之,窥井中,乃见韦在焉。悬缒出之,恍惚不能言,三日方能说, 月余乃卒。(出《广异记》) 王长史 东都崇让里有李氏宅,里传云 :“其宅非吉之地,固不可居 。”李生既卒,其家尽徙居陆浑别墅。由是键其门,且数年矣。开元中,有王长史者亡其名,长史常为清显官,以使酒忤权贵,遂摈为长史于吴越间,后退居洛中,因质李氏宅以家焉。长史素劲,闻其宅有不祥之名,且曰 :“我命在天不在宅 。”即入而居,常独处堂之西宇下。后一夕,闻其哀啸之音,极清楚,若风籁焉。长史起而望之,见一人衣黑衣,立于几上。长史严声叱之,其人即便举一足,击长史肩。长史惧而退,其人亦去。长史因病疮且甚,后旬余方少愈。夜中,又闻哀啸之音,家僮寻之,时见黑衣人在庭树上。长史有弟善射,于是命弓射之,一发遂中,其人嗥叫,跳上西庑屋瓦而去。明日寻其迹,皆无所见。岁秋,长史召工人重修马厩,因发重舍,内得一死猿,有矢贯胁。验其矢,果长史弟之矢也,方悟黑衣者乃猿尔。(出《宣室志》) 卷第四百四十五 畜兽十二 猿中 张鋋 杨叟 孙恪 崔商 张鋋 吴郡张鋋,成都人。开元中,以卢溪尉罢秩,调选,不得补于有司,遂归蜀。行次巴西,会日暮,方促马前去,忽有一人自道左山迳中出,拜而请曰 :“吾君闻客暮无所止,将欲奉邀,命以请,愿随某去 。”鋋因问曰 :“尔君为谁,岂非太守见召乎?”曰 :“非也,乃巴西侯耳 。”鋋即随之。入山迳行约百步,望见朱门甚高,人物甚多,甲士环卫,虽侯伯家不如也。又数十步,乃至其所,使者止鋋于门曰 :“愿先以白吾君,客当伺焉 。”入久之而出,乃引鋋曰 :“客且入矣 。” 鋋既入,见一人立于堂上,衣褐革之裘,貌极异,绮罗珠翠,拥侍左右,鋋趋而拜。既拜,其人揖鋋升阶,谓鋋曰 :“吾乃巴西侯也,居此数十年矣。适知君暮无所止, 故辄奉邀,幸少留以尽欢 。” 鋋又拜以谢。已而命开筵置酒,其所玩用,皆华丽珍具。又令左右邀六雄将军、白额侯、沧浪君,又邀五豹将军、钜鹿侯、玄丘校尉,且传教曰 :“今日贵客来,愿得尽欢宴,故命奉请 。”使者唯而去。久之乃至,前有六人皆黑衣, 然其状,曰六雄将军,巴西侯起而拜,六??雄将军亦拜。又一人衣锦衣,戴白冠,貌甚狞,曰白额侯也。又起而拜,白额侯亦拜。又一人衣苍,其质魁岸,曰沧浪君也,巴西侯又拜,沧浪亦拜。又一人被斑文衣,似白额侯而稍小,曰五豹将军也,巴西又拜,五豹将军亦拜。又一人衣褐衣,首有三角,曰钜鹿侯也,巴西揖之。又一人衣黑,状类沧浪君,曰玄丘校尉也,巴西侯亦揖之。然后延坐,巴西南向坐,鋋北向,六雄、白额、沧浪处于东,五豹、钜鹿、玄丘处于西。既坐,行酒命乐,又美人十数,歌者舞者,丝竹既发,穷极其妙。白额侯酒酣,顾谓鋋曰:“吾今夜尚食,君能为我致一饱耶?”鋋曰 :“未卜君侯所以尚者,愿教之 。”白额侯曰 :“君之躯可以饱我腹,亦何贵他味乎?” 鋋惧,悚然而退。巴西侯曰 :“无此理,奈何宴席之上,有忤贵客耶?”白额侯笑曰 :“吾之言乃戏耳, 安有如是哉!固不然也 。”久之,有告洞玄先生在门,愿谒白事。言讫,有一人被黑衣,颈长而身甚广,其人拜,巴西侯揖之, 与坐,且问曰 :“何为而来乎? “对曰:“某善卜者也,知君将有甚忧,故辄奉白 。”巴西侯曰 :“所忧者何也?”曰 :“席上人将有图君,今不除,后必为害,愿君详之。”巴西侯怒曰:“吾欢宴方洽,何处有怪焉!”命杀之。其人曰 :“用吾言皆得安,不用吾言,则吾死,君亦死,将若之何?虽有后悔,其可追乎?”巴西侯遂杀卜者,置于堂下。时夜将半,众尽醉而皆卧于榻,鋋亦假寐焉。天将晓,忽悸而寤,见己身卧于大石龛中。其中设绣帷,旁列珠玑犀象,有一巨猿状如人,醉卧于地,盖所谓巴西侯也。又见巨熊卧于前者,盖所谓六雄将军也;又一虎顶白,亦卧于前,所谓白额侯也。又一狼,所谓沧浪君也。又有文豹,所谓五豹将军也。又一巨鹿、一狐,皆卧于前,盖所谓钜鹿侯、玄丘校尉也,而皆冥然若醉状。又一龟,形甚异,死于龛前,乃向所杀洞玄先生也。鋋既见,大惊,即出山迳,驰告里中人。里人相集得百数,遂执弓挟矢入山中。至其处,其后猿忽惊而起,且曰 :“不听洞玄先生言,今日果如是矣 。”遂围其龛,尽杀之。其所陈器玩,莫非珍丽。乃具事以告太守,先是人有持真珠缯帛,涂至此者,俱无何而失,且有年矣,自从绝其患也。(出《宣室志》) 杨叟 乾元初,会稽民有杨叟者,家以资产丰赡闻于郡中。一日,叟将死,卧而呻吟,且仅数月。叟有子曰宗素,以孝行称于里人,迨其父病, 罄其产以求医术。后得陈生者究其原,“是翁之病心也。盖以财产既多,其心为利所运,故心已离去其身。非食生人心,不可以补之,而天下生人之心,焉可致耶?如是则非吾之所知也 。”宗素既闻之,以为生心故不可得也,独修浮图氏法,庶可以间其疾。即召僧转经,命工图铸其像,已而自赍食,诣郡中佛寺饭僧。一日,因挈食去,误入一山迳中,见山下有石龛,龛有胡僧,貌甚老而枯瘠,衣褐毛缕成袈裟,踞于磐石上。宗素以为异人,即礼而问曰 :“师何人也?独处穷谷,以人迹不到之地为家,又无侍者,不惧山野之兽有害于师乎?不然,是得释氏之术者耶?”僧曰 :“吾本是袁氏,祖世居巴山。其后子孙,或在弋阳,散游诸山谷中,尽能绍修祖业。为林泉逸士,极得吟笑。人好为诗者,多称其善吟笑,于是稍闻于天下。有孙氏,亦族也,则多游豪贵之门,亦以善淡谑,故又以之游于市肆间。每一戏,能使人获其利焉。独吾好浮图氏,脱尘俗,栖心岩谷中不动。而在此且有年矣。常慕歌利王割截身体,及菩提投崖以饲饿虎,故吾啖橡栗,饮流泉。恨未有虎狼噬吾,吾亦甘受之 。”宗素因告曰 :“师真至人,能舍其身而不顾,将以饲山兽,可谓仁勇俱极矣。虽然,弟子父有疾已数月,进而不瘳,某夙夜忧迫,计无所出。有医者云:是心之病也,非食生人之心,固不可得而愈矣。今师能弃身于豺虎,以救其馁,岂若舍命于人,以惠其生乎?愿师详之 。”僧曰 :“诚如是,果吾之志也。檀越为父而求吾,吾岂有不可之意。且吾以身委于野兽,曷若惠人之生乎?然今日尚未食,愿致一饭而后死也 。”宗素且喜且谢,即以所挈食置于前,僧食之立尽,而又曰 :“吾既食矣,当亦奉教,然俟吾礼四方之圣也 。”于是整其衣,出龛而礼。礼东方已毕,忽跃而腾上一高树。宗素以为神通变化,殆不可测。俄召宗素,厉而问曰 :“檀越向者所求何也?”宗素曰 :“愿得生人心,以疗吾父疾 。”僧曰 :“檀越所愿者,吾已许焉。今欲先说《金刚经》之奥义,且闻乎?”宗素曰:“某素尚浮图氏,今日获遇吾师,安敢不听乎?”僧曰:“《金刚经》云,过去心不可得,现在心不可得,未来心不可得,檀越若要取吾心,亦不可得矣 。”言已,忽跳跃大呼,化为一猿而去。宗素惊异,惶骇而归。(出《宣室志》) 孙恪 广德中有孙恪秀才者,因下第,游于洛中。至魏王池畔,忽有一大第,土木皆新,路人指云 :“斯袁氏之第也 。”恪迳往叩扉,无有应声。户侧有小房,帘帷颇洁,谓伺客之所。恪遂褰帘而入。良久,忽闻启关者一女子,光容鉴物,艳丽惊人,珠初涤其月华,柳乍含其烟媚,兰芬灵濯,玉莹尘清。恪疑主人之处子,但潜窥而已。女摘庭中之萱草,凝思久立,遂吟诗曰:“彼见是忘忧,此看同腐草。青山与白云,方展我怀抱。”吟讽惨容。后因来褰帘,忽睹恪,遂惊惭入户,使青衣诘之曰:“子何人,而夕向于此?”恪乃语以税居之事。曰 :“不幸冲突, 颇益惭骇。幸望陈达于小娘子 。”青衣具以告。女曰 :“某之丑拙,况不修容,郎君久盼帘帷,当尽所睹,岂敢更回避耶?愿郎君少伫内厅,当暂饰装而出。” 恪慕其容美,喜不自胜。诘青衣曰 :“谁氏之子?”曰 :“故袁长官之女,少孤,更无姻戚,唯与妾辈三五人,据此第耳。小娘子见求适人,但未售也 。”良久,乃出见恪。美艳愈于向者所睹。命侍婢进茶果曰 :“郎君即无第舍,便可迁囊橐于此厅院中 。”指青衣谓恪曰 :“少有所须,但告此辈 。”恪愧荷而已。恪未室,又睹女子之妍丽如是,乃进媒而请之,女亦忻然相受,遂纳为室。袁氏赡足,巨有金缯。而恪久贫,忽车马焕若,服玩华丽,颇为亲友之疑讶。多来诘恪,恪竟不实对。恪因骄倨,不求名第,日洽豪贵,纵酒狂歌,如此三四岁,不离洛中。忽遇表兄张闲云处士,恪谓曰 :“既久暌间,颇思从容。愿携衾绸,一来宵话 。”张生如其所约。及夜半将寝,张生握恪手,密谓之曰 :“愚兄于道门曾有所授,适观弟词色,妖气颇浓,未审别有何所遇?事之巨细,必愿见陈。不然者,当受祸耳 。”恪曰 :“未尝有所遇也 。”张生又曰 :“夫人禀阳精,妖受阴气,魂掩魄尽,人则长生;魄掩魂消,人则立死。故鬼怪无形而全阴也,仙人无影而全阳也。阴阳之盛衰,魂魄之交战,在体而微有失位,莫不表白于气色。向观弟神采,阴夺阳位,邪干正腑,真精已耗,识用渐隳,津液倾输,根蒂荡动,骨将化土,颜非渥丹,必为怪异所铄,何坚隐而不剖其由也?”恪方惊悟,遂陈娶纳之因。张生大骇曰 :“只此是也,其奈之何?”恪曰 :“弟忖度之,有何异焉?”张曰 :“岂有袁氏海内无瓜葛之亲哉!又辨慧多能,足为可异矣。”遂告张曰 :“某一生邅屯,久处冻馁,因滋婚娶,颇似苏息,不能负义,何以为计?” 张生怒曰 :“大丈夫未能事人, 焉能事鬼!传云:‘妖由人兴, 人无衅焉,妖不自作。’且义与身孰亲?身受其灾,而顾其鬼怪之恩义,三尺童子,尚以为不可,何况大丈夫乎?”张又曰 :“吾有宝剑,亦干将之俦亚也。凡有魍魉,见者灭没。前后神验,不可备数。诘朝奉借,倘携密室,必睹其狼狈,不下昔日王君携宝镜而照鹦鹉也。不然者,则不断恩爱耳 。”明日,恪遂受剑。张生告去,执手曰 :“善伺其便 。”恪遂携剑,隐于室内,而终有难色。袁氏俄觉。大怒而责恪曰 :“子之穷愁,我使畅泰。不顾恩义,遂兴非为,如此用心,则犬彘不食其余,岂能立节行于人世也?”恪既被责,惭颜惕虑,叩头曰 :“受教于表兄,非宿心也,愿以饮血为盟,更不敢有他意 。”汗落伏地。袁氏遂搜得其剑,寸折之,若断轻藕耳。恪愈惧,似欲奔迸。袁氏乃笑曰 :“张生一小子,不能以道义诲其表弟,使行其凶险,来当辱之。然观子之心,的应不如是。然吾匹君已数岁也,子何虑哉!”恪方稍安。后数日,因出,遇张生,曰 :“无何使我撩虎须,几不脱虎口耳!”张生问剑之所在,具以实对。张生大骇曰:“非吾所知也。 “深惧而不敢来谒。后十余年,袁氏已鞠育二子。治家甚严,不喜参杂。后恪之长安,谒旧友人王相国缙,遂荐于南康张万顷大夫,为经略判官,挈家而往。袁氏每遇青松高山,凝睇久之,若有不快意。到端州,袁氏曰 :“去此半程,江壖有峡山寺,我家旧有门徒僧惠幽居于此寺。别来数十年,僧行夏腊极高,能别形骸,善出尘垢。倘经彼设食,颇益南行之福 。”恪曰 :“然 。”遂具斋蔬之类。及抵寺,袁氏欣然,易服理妆,携二子诣老僧院,若熟其迳者。恪颇异之。遂将碧玉环子以献僧曰:“此是院中旧物。”僧亦不晓。 及斋罢,有野猿数十,连臂下于高松, 而食于生台上。后悲啸扪萝而跃,袁氏恻然。俄命笔题僧壁曰 :“刚被恩情役此心,无端变化几湮沉。不如逐伴归山去,长啸一声烟雾深 。”乃掷笔于地,抚二子咽泣数声,语恪曰:“好住好住!吾当永诀矣 。”遂裂衣化为老猿,追啸者跃树而去。将抵深山而复返视。恪乃惊惧,若魂飞神丧。良久抚二子一恸。乃询于老僧,僧方悟 :“此猿是贫道为沙弥时所养。开元中,有天使高力士经过此,怜其慧黠,以束帛而易之。闻抵洛京,献于天子。时有天使来往,多说其慧黠过人,长驯扰于上阳宫内。及安史之乱,即不知所之。于戏! 不期今日更睹其怪异耳。碧玉环者,本诃陵胡人所施,当时亦随猿颈而往。方今悟矣 。”恪遂惆怅, 舣舟六七日, 携二子而回棹, 不复能之任也。(出《传奇》) 崔商 元和中,荆客崔商上峡之黔。秋水既落,舟行甚迟。江滨有溪洞,林木胜绝。商因杖策徐步,穷幽深入。不三四里,忽有人居。石桥竹扉,板屋茅舍,延流诘曲,景象殊迥。商因前诣,有尼众十许延客,姿貌言笑,固非山壑之徒,即升其居。见廷内舍上,多曝果栗,及窥其室,堆积皆满。须臾,则自外斋负众果累累而去,商谓其深山穷谷,非能居焉,疑为妖异,忽遽而返。众尼援引留连,词意甚恳。商既登舟,访于舟子,皆曰 :“此猿猱耳。前后遇者非一,赖悟速返。不尔,几为所残。”商即聚僮仆,挟兵杖,亟往寻捕,则无踪迹矣。(出《集异记》) 卷第四百四十六 畜兽十三 猿下 楚江渔者 王仁裕 猕猴 翟昭 徐寂之 张寓言 薛放曾祖 杨于度 猕猴 猩猩 好酒 能言 焦封 猓然 狨猩猩 好酒 猩猩好酒与屐。人欲取者,置二物以诱之。猩猩始见,必大詈云:“诱我也。”乃绝走而去之。去而复至。稍稍相劝,顷尽醉。其足皆绊。或图而赞之曰:“尔形唯猿,尔面唯人。言不忝面,智不逾身。淮阴佐汉,李斯相秦。曷若箕山,高卧养真。”(出《国史补》) 【译文】 猩猩喜欢喝酒,爱穿木鞋。人想要捉它的时候,就把这两样东西放在那里引诱它。猩猩们刚发现的时候,一定会大骂道:“这是引诱我们呢!”于是便很快跑开。但是它们去而复返,渐渐地互相劝酒。顷刻间就全都喝醉,而且它们的脚全被木鞋绊住了。有的人为它们画像并题词道:“尽管你的样子象猿,你的脸面象人,可你的话不能使你感到羞愧,你的智慧不能保护你自身。想学韩信辅佐汉朝?想学李斯相秦?哪里比得上隐居深山,躺在高处修养你本来的身心?” 能言 安南武平县封溪中,有猩猩焉。如美人,解人语,知往事。以嗜酒故,以屐得之。槛百数同牢。欲食之,众自推肥者相送,流涕而别。时饷封溪令,以帕盖之。令问何物,猩猩乃笼中语曰:“唯有仆并酒一壶耳。”令笑而爱之,养畜,能传送言语,人不如(“如”原作“知”,据《朝野佥载》改)也。(出《朝野佥载》) 【译文】 安南武平县封溪县境内,有猩猩,象美人,能理解人语,知道往事。因为猩猩嗜酒的原因,人们用木鞋把它们捉来,成百成百地关在一个牢笼里。要宰吃的时候,猩猩们自己挑选身体肥胖的送出来,洒泪而别。当时送一只给封溪县令,用手帕盖着,县令问是什么东西,猩猩就在笼子里说道:“只有我和一壶酒罢了。”县令笑了,很喜欢它,就把它养起来。它能传送语言,比人都强。 焦封 前浚仪令焦封罢任后丧妻。开元初,客游于蜀。朝夕与蜀中富人饮博。忽一日侵夜,独乘骑归。逢一青衣,如旧相识。马前传语邀封。封方酒酣,遂笑而从之,心亦疑是误相邀。俄至一甲第,屋宇峥嵘。既坚请入。封乃下马入之。须臾,有十余婢仆至,并衣以罗绔,饰之珠翠,皆美丽其容质。此女仆齐称夫人欲披揖。封惊疑未巳,有花烛两行前引,见大扇拥蔽一女子,年约十七八,殊常仪貌。遂令开扇,引封前,拜揖于堂而坐。前后设琼浆玉馔,奏以女乐。乃劝金樽于封。夫人索红笺,写诗一首以赠。诗曰:“妾失鸳鸯伴,君方萍梗游。小年欢醉后,只恐苦相留。”封捧诗披阅,沉吟良久,方饮尽,遂复酌金樽,仍酬以一绝。诗曰:“心常名宦外,终不耻狂游。误入桃源里,仙家争肯留。”夫人览诗,笑而言曰:“谁教他误入来?要不留,亦不得也。”封亦笑而答曰:“却恐不留,谁怕留千年万年。”夫人甚喜动颜色,乃徐起,佯醉归帐,命封伸伉俪之情。至曙,复开绮席,歌乐嘹亮,又与封共醉。仍谓之曰:“妾是都督府孙长史女。少适王茂。王茂客长安死,妾今寡居。幸见托于君子,无以妾自媒为过。当念卓王孙家,文君慕相如,曾若此也。”封复闻是语,转深眷恋,不出经用余,忽自独行而语曰:“我本读诗书,为名宦。今日名与宦俱未称心,而沉迷于酒色,月余不出,非丈夫也。”侍婢闻者,告于夫人。夫人谓封曰:“妾是簪缨家女,君是宦途中人。与君匹偶,亦不相亏耳!至于却欲以名宦荣身,足得诣金阙谒明主也,妾争敢固留君身,抑君显达乎?何伤叹若是。”封曰:“幸夫人念我,无使我虚老蜀城。”夫人遂以金宝送封入关。及临岐泣别。仍赠玉环一枚。谓封曰:“可珍重藏之,我阿母与我幼时所弄之物也。”复吟诗一首以送。诗曰:“鹊桥织女会,也是不多时。今日送君处,羞言连理枝。”封览诗,受玉环,怆情尤甚,不觉沾洒。留诗别曰:“但保同心结,无劳织锦诗。苏秦求富贵,自有一回时。”夫人见诗,悲哽良久。复劝金爵而别。封虽已发志,回京洛为名宦,亦常怅恨,别是佳丽。方登阁道,见嶮巇,深所郁郁。忽回顾,遥见夫人奔逐,遂惊异以伺之。遽至封前,悲泣不已。谓封曰:“我不忍与君离,因潜奔赶君。不谓今日复睹君之容,幸挈我之京辇。”封疑讶,复且喜,遂相携达前旅次。至昏黑,有十余猩猩来。其妻奔出见之,喜跃倍常。乃顾谓封曰:“君亦不顾我东去,我今幸女伴相召归山。愿自保爱。”言讫,化为一猩猩,与同伴相逐而走,不知所之。(出《潇湘录》) 【译文】 前浚仪县县令焦封罢任以后死了妻子。开元初年,他客游于蜀地,朝夕与当地的富人饮酒赌博。忽然有一天的夜里,他独自骑马回来,遇见一位婢女,象旧相识似的在马前传话招唤他。他正借酒兴,就笑吟吟地跟着她走。他心里也怀疑是婢女认错了人。片刻来到一所府第,屋亭高峻雄伟。婢女硬让他进去,他就下马走进来。不一会儿,来了十几个婢女,都穿的是绫罗绸缎,佩戴珠翠,都很美丽娇艳。这些女仆一齐说夫人要来会见。他正在惊疑,已经有两行花烛前边引路,一面大扇拥蔽着一位女子走来。这位女子年约十七八岁,容貌异常艳丽。于是她就让人移开扇子,把焦封领到面前。焦封作揖下拜,在堂中落坐。前后摆上美酒及山珍海味,歌舞伎开始演奏。女子就向焦封劝酒。她找来红笺,写了一首诗赠给焦封。诗是这样的:“妾失鸳鸯伴,君方萍梗游。小年欢醉后,只恐苦相留。”焦封捧着诗笺阅读,沉吟了好久。刚喝尽一杯,就又被斟满。焦封也酬答一首诗:“心常名宦外,终不耻狂游。误入桃源里,仙家争肯留。”夫人看了诗,笑着说道:“谁让他误入来!要是不留,也不行呀!”焦封也笑着回答:“恐怕不留。谁怕留一千年一万年!”夫人非常高兴,喜形于色,就慢慢地站起来,装作喝醉了,回到帐内,让焦封作夫妻之事。到天亮,又摆开酒宴,歌乐大作,喝得大醉。夫人对焦封说:“我是都督府孙长史的女儿,年轻时嫁给王茂,王茂客死在长安。我现守寡而居,有幸托付给你,你不要把我自己作媒当成为错,应该想想卓王孙家,卓文君爱上了司马相如,也曾经这样。”焦封听了这些话,对她的眷恋更加深切。他一个多月没有出去。忽然有一天他一边走路一边自言自语:“我本来是为了功名仕途而苦读诗书的,现在功名不成,官位没有,而沉迷于酒色,一个多月不出去,不是大丈夫啊!”有的婢女听到了,就告诉了夫人。夫人对焦封说:“我是显贵人家的女儿,你是仕途上的人,和你匹配,也亏不着你。至于要想用功名仕宦来荣身,那就要到京城去见明主,我哪敢死死地留住你的身子,而影响你的前途呢?你何必如此伤心地叹气!”焦封说:“感谢夫人体谅我,不让我虚度一生老死在蜀城中。”夫人于是就把金银珠宝送给焦封,让他入关。等到在道上挥泪而别,又送一枚玉环给他。她对他说:“这是母亲给我的,是我小时一直玩弄的东西,你要好好珍藏它。”又吟诗一首送给他。诗曰:“鹊桥织女会,也是不多时。今日送君处,羞言连理枝。”焦封看了诗,接受了玉环,更加悲伤,不知不觉泪洒如雨。也留一诗给她:“但保同心结,无劳织锦时。苏秦求富贵,自有一回时。”夫人看了诗,哭泣了好久,又敬上一杯酒而别。焦封虽然已经下定决心,要回京洛求取功名富贵,心里也常常怅然若失。他离别了这个佳人,刚登上阁道,见山路艰险难行,草木深深,一回头,远远望见夫人飞奔着赶来。于是他就惊异地等着她。她很快来到他的面前,悲泣不止。她对他说:“我不忍心和你离开,就偷偷地跟在后面追赶你。不要以为今天是又来看看你,请你带着我一块到京城吧!”焦封惊疑,而且高兴,于是就领着她到前面的一个客栈住下。到了傍晚,来了十几只猩猩,他的妻子跑出去见它们,非常高兴,就看着焦封说:“你也不顾我,独自东去,我现在多亏女伴来找我回山。请你自己珍重。”说完,她变成一只猩猩,和同伴们追逐着跑了,不知到哪儿去了。 猓然 剑南人之采猓然者,得一猓然,其数十猓然可得。何哉?猓然有伤其类者,聚族悲啼,虽杀之不去。此禽兽之状而人心也。乐羊、张仁愿、史牟,则人之状而禽兽心也。(出《国史补》) 【译文】 剑南捕获猓然的人,只要捕到一只猓然,就可以捕到几十只猓然。为什么呢?因为猓然有同情它同类的性情。同类出了事,它们就整个家族聚集到一起悲啼,即使杀死它们也不肯离去。这是禽兽之身而长了人心。乐羊、张仁愿、史牟之流,则是人身长了禽兽之心。 狨 狨者猿猱之属,其雄毫长一尺、尺五者,常自爱护之,如人披锦绣之服也。极嘉者毛如金色,今之大官为暖座者是也。生于深山中,群队动成千万。雄而小者,谓之狨奴。猎师采取者,多以桑弧檑矢射之。其雄而有毫者,闻人犬之声,则舍群而窜。抛一树枝,接一树枝,去之如飞。或于繁柯秾叶之内藏隐之。身自知茸好,猎者必取之。其雌与奴,则缓缓旋食而传其树,殊不挥霍。知人不取之,则有携一子至一子者甚多。其雄有中箭者,则拔其矢嗅之,觉有药气,则折而掷之。嚬眉愁沮,攀枝蹲于树巅。于时药作抽掣,手足俱散。临堕而却揽其枝,揽是者数十度。前后呕哕,呻吟之声,与人无别。每口中涎出,则闷绝手散。堕在半树,接得一细枝稍,悬身移时,力所不济,乃堕于地。则人犬齐到,断其命焉。猎人求嘉者不获,则便射其雌,雌若中箭,则解摘其子,湉去复来,抱其母身,去离不获,乃母子俱毙。若使仁人观之,则不忍寝其皮,食其肉。若无悯恻之心者,其肝是铁石,其人为禽兽。昔邓芝射猿,其子拔其矢,以木叶塞疮。芝曰:“吾违物性,必将死焉。”于是掷弓矢于水中。山民无识,安知邓芝之为心乎?(出《玉堂闲话》) 【译文】 狨是猿猴的一种。那些雄性的,毛长一尺到一尺半,经常自己爱护它的毛,就象人穿了一套很漂亮很值钱的衣服。极好的狨毛颜色象金子,如今大官们做暖座用的就是这种毛皮。狨生在深山之中,一群狨动不动就成千上万。雄性而且还没长大的,叫“狨奴”。猎人捕狨,大多用桑木条做成的弓和用檑树条做的箭射它。那些雄性而且有长毛的,听到人和狗的声音,就离开群体而逃窜,抛开这个树枝,又抓到另一个树枝,行动如飞。或者在茂密的枝叶间隐藏着。它自己知道自己的毛好,猎人一定会捉它。那些雌性的和狨奴,则是慢慢地一边吃着东西一边从这树到那树,不着急因为它知道人不捉它。有许多怀里抱着一两个小崽。那些雄性的,如果有中箭的,就把那箭拔出来闻一闻,觉出有药味,就把箭折断扔掉,皱着眉头,沮丧忧愁,攀着树枝蹲到树的最顶端。在药物发作的时候,它就开始抽搐,手脚全都抓不紧,要掉下来了,却死死地抓着树枝不放,抓这个枝抓不住,又抓另一个,一直抓几十次。前前后后的全都呕吐,呻吟的声音和人一样。每一次有涎水从口中流出来,就憋闷得松开手,掉到半树上抓到一根细枝就不放,在半空里悬挂半天,实在支持不住了,便掉到地上来。人和狗就同时上去,结果它的性命。猎人捉好的捉不到,就射那些雌性的。雌性的如果中了箭,就把怀里抱的小崽扔出去。小崽被扔出去又跑回来,跑着它母亲的身体。即使跑开了,不被猎人捉获,那就要母子一块死。如果让仁慈的人看了这场面,就会不忍心睡在它的皮上,不忍心吃它的肉。如果没有怜悯之心,他的心肝就是铁石,他这人就是禽兽。以前邓芝射母猿,猿的儿子为它把箭拔出来,用树叶把伤口塞上,邓芝说:“我违背了生物的本性,一定要死了。”于是他把弓和箭扔到河里去。山民没有知识,哪知道邓芝的用心呢? 卷第四百四十七 狐一 说狐 瑞应 周文王 汉广川王 陈羡 管辂 习凿齿 陈斐 孙岩 夏侯藻 胡道洽 北齐后主 宋大贤 长孙无忌 狐神 张简 僧服礼 上官翼 大安和尚 说狐 狐五十岁,能变化为妇人。百岁为美女,为神巫,或为丈夫与女人交接,能知千里外事,善盅魅,使人迷惑失智。千岁即与天通,为天狐。(出《玄中记》) 【译文】 狐狸活五十岁就能变成妇人,一百岁就能变化成美女,变化成神巫,或者变化成成年男子与女人发生性行为,能知道千里之外的事,善于盅惑迷人,使人丧失理智。狐狸活到一千岁就能和天沟通,叫做“天狐”。 瑞应 九尾狐者,神兽也。其状赤色,四足九尾。出青丘之国。音如婴儿。食者令人不逢妖邪之气,及盅毒之类。(出《瑞应编》) 【译文】 九尾狐是神兽。它的身体是红色的,四条腿九只尾巴,出自青丘国。它叫起来声音象婴儿。吃了九尾狐的人,不能遇上妖邪之气和毒虫什么的。 周文王 周文王拘羑里,散宜生诣涂山得青狐以献纣,免西伯之难。(出《瑞应编》) 【译文】 周文王被拘禁在羑里,散宜生到涂山去弄到一只青色狐狸,把它献给商纣王,就免除了周文王的灾难。 汉广川王 汉广川王好发冢。发栾书冢,其棺柩盟器,悉毁烂无余。唯有白狐一头,见人惊走。左右逐之不得,戟伤其足。是夕,王梦一丈夫须眉尽白,来谓王曰:“何故伤吾左足?”以杖叩王左足。王觉肿痛,因生疮,至死不差。 【译文】 汉朝广川王喜欢挖掘坟墓。一次,挖开栾书的坟墓,里边的棺木器物全都烂光了,只有一只白狐狸,见了人吓跑了。左右的人去追没追上,用戟伤了它的一只脚。这天晚上,广川王梦见一位胡须和眉毛全白的男子来对他说:“为什么伤我的左脚?”那男子用手杖敲广川王的左脚。广川王醒之后,左脚肿痛,就生了疮,到死也没治好。 陈羡 后汉建安中,沛国郡陈羡为西海都尉。其部曲士灵孝无故逃去,羡欲杀之。居无何,孝复逃走。羡久不见,囚其妇。其妇实对,羡曰:“是必魅将去,当求之。”因将步骑数十,领猎犬,周旋于城外求索。果见孝于空冢中,闻人犬声怪避。羡使人扶以归,其形颇象狐矣。略不复与人相应,但啼呼索阿紫,阿紫雌狐字也。后十余日,乃稍稍了寤。云:“狐始来时,于屋曲角鸡栖间作好妇形,自称阿紫,招我。如此非一,忽然便随去。即为妻,暮辄与共还其家。遇狗不觉。云,乐无比也。”道士云:“此山魅。狐者先古之淫妇也,名曰阿紫,化为狐。故其怪多自称阿紫也。”(出《搜神记》) 【译文】 后汉建安年间,沛国郡人陈羡是西海都尉。他的部下有一个叫灵孝的,此人是个寡闻陋见的人,无缘无故就逃跑了。陈羡想要杀了他。过了不久,灵孝又跑了。陈羡很长时间见不到灵孝,就把灵孝的妻子囚禁起来。灵孝的妻子说了实话。陈羡说:“这一定是被鬼魅弄去了,应该出去找找。”于是他就率领几十名骑兵,领着猎狗,在城外周旋寻找。果然发现灵孝在一个空坟墓里。灵孝听到人和狗的声音,感到奇怪而躲避。陈羡让人把他扶回来,他那样子很象狐狸了。一点也不再和人相适应,只哭着喊着找阿紫。“阿紫”是一只雌性狐狸的名字。十几天之后,才渐渐清醒了些。他说:“狐狸刚来的时候,在屋拐角鸡窝旁边变化成一位美妇人的样子,自称阿紫,向我招手。如此不止一回两回。忽然有一天就跟她去了。就把她当妻子,天黑就和她一起回到她家。遇上狗狗也发觉不了。”他说与阿紫在一起其乐无比。道士说这是山怪。狐狸是先古的一位淫妇,名叫阿紫。变成了狐狸,所以这一类鬼怪大多自称阿紫。 管辂 魏管辂常夜见一小物状如兽,手持火,向口吹之,将爇舍宇。辂命门生举刀奋击,断腰,视之狐也。自此里中无火灾。(出《小说》) 【译文】 魏时管辂曾经在一天夜里发现一个样子象兽的小东西,手里拿着火,用口吹着,要点着房屋。管辂让门生举刀用力击打,砍断了它的腰,一看,是一只狐狸。从此这条街上没有火灾。 习凿齿 晋习凿齿为桓温主簿,从温出猎。时大雪,于临江(明抄本“临江”作“江陵”)城西,见草雪上气出。觉有物,射之,应弦死。往取之,乃老雄狐,脚上带绛缯香囊。(出《渚宫故事》) 【译文】 晋朝时习凿齿是桓温的主簿。他跟着桓温出去打猎。当时正下着大雪。在临江城西,发现草雪上冒出气来,觉出其中有东西,就用箭射。那东西应弦而死。去取出来一看,是一只老公狐狸,脚上带着一个绛红色丝绸香囊。 陈斐 酒泉郡,每太守到官,无几辄死。后有渤海陈斐见授此郡,忧愁不乐。将行,卜吉凶。日者曰:“远诸侯,放伯裘。能解此,则无忧。”斐不解此语。卜者曰:“君去,自当解之。”斐既到官,侍医有张侯,直医有王侯,卒有史侯、董侯。斐心悟曰:“此谓诸侯。乃远之。即卧,思放伯裘之义,不知何谓。夜半后,有物来斐被上。便以被冒取之,物跳踉訇訇作声。外人闻,持火入,欲杀之。鬼乃言曰:“我实无恶意,但府君能赦我,当深报君耳。”斐曰:“汝为何物,而忽干犯太守?魅曰:“我本千岁狐也,今字伯裘有年矣。若府君有急难,若呼我字,当自解。”斐乃喜曰:“真‘放伯裘’之义也。”即便放之。忽然有光赤如电,从户出。明日,夜有击户者。斐曰:“谁。”曰:“伯裘也。”曰:“来何为?”曰:“白事。北界有贼也。”斐验之果然。每事先以语斐,无毫发之差,而咸曰圣府君。月余,主簿李音私通斐侍婢。既而惧为伯裘所白,遂于诸侯谋杀斐。伺旁无人,便使诸侯持杖入,欲格杀之。斐惶怖,即呼“伯裘来救我!”。即有物如曳一疋绛,剨然作声。音、侯伏地失魂,乃缚取考讯之,皆服。云:“斐未到官,音已惧失权,与诸侯谋杀斐。会诸侯见斥,事不成。”斐即杀音等。伯裘乃谢斐曰:“未及白音奸情,乃为府君所召。虽效微力,犹用惭煌。”后月余,与斐辞曰:“今后当上天,不得复与府君相往来也。”遂去不见。(出《搜神记》) 【译文】 酒泉郡,每位太守到任,都不久就死。后来有一位渤海人陈斐被授为酒泉郡守。他忧愁不乐。要启程的时候,他去占卜吉凶。卜者说:“远诸侯,放伯裘,能解此,则无忧。”陈斐不理解这话。卜者说:“你去了,自然就理解了。”陈斐到任以后,侍医有一个叫张侯的,直医有一个叫王侯的,士卒中有一个叫史侯的,一个叫董侯的。陈斐心里明白了,这就是所说的“诸侯”。于是他就和这些人保持距离,不亲近他们。一天晚上,他躺在床上,心里想着“放伯裘”的意思,不知说的是什么。半夜以后,有一个东西来到陈斐被上,他便用被把它蒙上捉住了它。那东西一跳一跳地发出哄哄的响声,外面的人听到了,拿着灯火进来,要杀它。它就说话了:“我其实没有恶意,只要府君能饶我,我一定重重地报答。”陈斐说:“你是什么东西?为什么忽然来冒犯太守?”它说:“我本来是一只千岁的狐狸,现在名叫伯裘,已经好多年了。如果府君有急难,喊我的名字,就能化解。”陈斐就高兴地说:“可真是‘放伯裘’的意思!”于是就放了伯裘。忽然有一道红光象电一样,从窗口飞出去。第二天夜里,有敲门的,陈斐问:“谁?”外边有人说:“是伯裘。”陈斐问:“来干什么?”伯裘说:“说一件事。北边有贼!”陈斐去查验一下,果然有贼。每次有事,伯裘都先来告诉陈斐,没有一丝一毫的差错。人们都说陈斐是一位圣明的府君。一个多月以后,主簿李音和陈斐的婢女私通,而后他就怕伯裘告诉陈斐,于是他就和诸侯谋划要杀死陈斐。瞅准一个旁边无人的机会,他便让诸侯拿着棍棒进屋,想要打死陈斐。陈斐恐惧,就大喊:“伯裘快来救我!”立即有一个东西象扯起来的一疋红绸子,带着响声飞进来。李音、诸侯吓得趴在地上,丢了魂一样。陈斐就把他们绑起来审讯。他们都服罪,说,陈斐到官,李音就已经怕失去权力,与诸侯谋划杀陈斐,赶上诸侯被排斥,事没成。陈斐就把他们杀了。伯裘就向陈斐谢罪说:“我没来得及向府君报告李音的奸情,就被府君召来,尽管尽了一点力,还是很惭愧很不安。”一个多月以后,伯裘向陈斐告辞,说:“今后我应该上天了,不能再与府君来往了。”于是就逝去不见了。 孙岩 后魏有挽歌者孙岩,取妻三年,妻不脱衣而卧。岩私怪之。伺其睡,阴解其衣,有尾长三尺,似狐尾。岩惧而出之。甫临去,将刀截岩发而走。邻人逐之,变为一狐,追之不得。其后京邑被截发者一百三十人。初变为妇人,衣服净妆,行于道路。人见而悦之,近者被截发。当时妇人着彩衣者,人指为狐魅。(出《洛阳伽蓝记》) 【译文】 后魏时,有一个以唱挽歌为职业的人,名叫孙岩。他娶妻三年,妻子一直不脱衣服睡觉。孙岩心里很奇怪。有一回他见妻子睡了,他就偷偷地解开她的衣服,见她有一个三尺长的尾巴,象狐狸尾巴。孙岩害怕就休弃了她。刚要离开,妻子拿起剪刀剪掉他的头发就跑了。邻居去追她,她变成一只狐狸,追不上了。这以后京城里被剪去头发的有一百三十人。狐狸先变成一位妇人,打扮得花枝招展,走在路上。人见了都很喜欢她,走近她的就被剪去头发。那时候凡是穿彩衣的妇人,人们都指为狐妖。 夏侯藻 夏侯藻母病困,将诣淳于智卜。有一狐当门,向之嗥叫。藻愕惧,遂驰诣智。智曰:“祸甚急,君速归!在嗥处,拊心啼哭,令家人惊怪,大小毕出。一人不惧,啼哭勿休。然其祸仅可救也。”藻如之,母亦扶病而出。家人既集,堂屋五间,拉然而崩。(出《搜神记》) 【译文】 夏侯藻的母亲病得很厉害,他将要到淳于智那去占卜。有一只狐狸面对他家门口嗥叫,他非常惊惧。于是他就跑到淳于智那儿去。淳于智说:“灾祸来得非常急,你赶快返回去,在狐狸嗥叫的地方,拍着胸口啼哭,让全家人感到吃惊、奇怪,大大小小都出来。有一个人不出来,你的哭声也不要停止。这样,你的祸便可以免除了。”夏侯藻照办了。他的母亲也带着病走出来,全家人都集中到外边来了。这时候,五间堂屋,轰然一声倒塌了。 胡道洽 胡道洽,自云广陵人,好音乐医术之事。体有臊气,恒以名香自防。唯忌猛犬。自审死日,戒弟子曰:“气绝便殡,勿令狗见我尸也。”死于山阳,敛毕,觉棺空。即开看,不见尸体。时人咸谓狐也。(出《异苑》) 【译文】 胡道洽,自己说他是广陵人,喜欢音乐、医术一类事情。他身上有臊味,自己经常用名香防止。他只忌怕厉害的狗。他自己弄清了死的日子,嘱咐弟子们说:“我一咽气就出殡,不要让狗见到我的尸体。”他死在山阳。入殓之后,人们觉得棺木很轻,就打开看。棺中没有他的尸体了。当时人们都认为他是狐狸。 北齐后主 北齐后主武平中,朔州府门,无故有小儿脚迹,及拥土为城雉之状。察之乃狐媚。是岁,南安王(“南安王”原作“安南正”,按《北齐书》武平五年,朔州行台南安王思好反。安南正当是南安王讹倒),起兵于北朔。(出《谈薮》) 【译文】 北齐后主武平年间,朔州府门外,无缘无故出现了小孩的脚印儿以及堆土作城墙的样子,经观察是狐狸作怪。这一年,南安王在北朔发起兵变。 宋大贤 隋南阳西郊有一亭,人不可止,止则有祸。邑人宋大贤以正道自处,尝宿亭楼,夜坐鼓琴。忽有鬼来登梯,与大贤语。聍目磋齿,形貌可恶。大贤鼓琴如故,鬼乃去,于市中取死人头来还,语大贤曰:“宁可少睡耶?”因以死人头投大贤前。大贤曰:“甚佳。吾暮卧无枕,正欲得此。”鬼复去,良久乃还。曰:“宁可共手搏耶?”大贤曰:“善。”语未竟,在前。大贤便逆捉其腰。鬼但急言死。大贤遂杀之。明日视之,乃是老狐也。自此亭舍更无妖怪。(出《法苑珠林》) 【译文】 隋朝南阳西郊有一所亭楼,人不能在里边过夜。在里边过夜就会有祸事发生。本邑人宋大贤坚持正义之道,曾经宿在亭子里。夜里,他坐在那里弹琴,忽然有一个鬼从楼梯下面走上来,和宋大贤说话。那鬼咬牙瞪眼,样子很可怕。宋大贤弹琴如旧,并不害怕。鬼就离去,到外面去找了一个死人头回来,对宋大贤说:“难道你能睡着吗?”于是就把死人头扔到宋大贤眼前。宋大贤说:“很好。我夜里睡觉没有枕头,正想要弄个玩艺儿。”鬼又离去,好久才回来,说:“难道你敢和我搏斗吗?”宋大贤说:“好!”话没说完,鬼已来到他的面前。他便迎上去捉住鬼的腰。鬼只是焦急地说了个“死”字,宋大贤就把它杀死了。第二天一看,竟是一只老狐狸。从此这亭舍里再也没有妖怪了。 长孙无忌 唐太宗以美人赐赵国公长孙无忌,有殊宠。忽遇狐媚。其狐自称王八。身长八尺余,恒在美人所。美人见无忌,辄持长刀斫刺。太宗闻其事,诏诸术士。前后数四,不能却。后术者言:“相州崔参军能愈此疾。”始崔在州,恒谓其僚云:“诏书见召,不日当至。”数日敕至,崔便上道。王八悲泣,谓美人曰:“崔参军不久将至,为之奈何?”其发后止宿之处,辄具以白。及崔将达京师,狐便遁去。既至,敕诣无忌家。时太宗亦幸其第。崔设案几,坐书一符。太宗与无忌俱在其后。顷之,宅内井灶门厕十二辰等数十辈,或长或短,状貌奇怪,悉至庭下。崔呵曰:“诸君等为贵官家神,职任不小,何故令媚狐入宅?”神等前白云:“是天狐,力不能制,非受赂也。”崔令捉狐去。少顷复来,各著刀箭,云:“适已苦战被伤,终不可得。”言毕散去。崔又书飞一符。天地忽尔昏暝。帝及无忌惧而入室。俄闻虚空有兵马声。须臾,见五人,各长数丈,来诣崔所,行列致敬。崔乃下阶,小屈膝。寻呼帝及无忌出拜庭中。诸神立视而已。崔云:“相公家有媚狐,敢烦执事取之。”诸神敬诺,遂各散去。帝问何神,崔云:“五岳神也。”又闻兵马声,乃缠一狐坠砌下。无忌不胜愤恚,遂以长剑斫之。狐初不惊。崔云:“此已通神,击之无益,自取困耳。”乃判云:“肆行奸私,神道所殛,量决五下。”狐便乞命。崔取东引桃枝决之,血流满地。无忌不以为快,但恨杖少。崔云:“五下是人间五百,殊非小刑。为天曹役使此辈,杀之不可。”使敕自尔不得复至相公家,狐乃飞去。美人疾遂愈。(出《广异记》) 【译文】 唐太宗把一个美人赐给赵国公长孙无忌。这美人受到非常的恩宠,但她忽然被狐狸迷住了。那狐狸自称叫王八,身长高八尺有余,经常呆在美人的住所里。美人见到长孙无忌,就拿着长刀砍他。唐太宗听说这事以后,诏来诸术士,前前后后好几次,也不能把狐狸赶走。后来术士们说,相州的崔参军能治好这病。当初崔参军在州里对同僚们说:“皇帝下诏书召见我,不几天诏书就能到。”几天后诏书果然送到。崔参军便起程回京。王八悲伤地哭泣,对美人说:“崔参军不久就要到了,怎么办啊?”崔参军出发后,他的止宿之处,王八总是详细地告诉美人。等到崔参军要到达京城的时候,狐狸便逃跑了。崔参军到达后,皇上让他到长孙无忌家里去。当时唐太宗也来到长孙无忌的家中。崔参军摆放了几案,坐下书了一道符。唐太宗和长孙无忌都坐在他的后面。不一会儿,宅子里井、灶、门、厕及十二辰宿等几十人,或高或矮,奇形怪状,全站在院子里。崔参军呵斥他们说:“你们作为这一家的家神,责任不小,为什么让一只妖狐进到家里来?”神们上前说道:“这是一只天狐,我们的能力制不住它,并没有受贿赂。”崔参军让他们去捉拿那妖狐。片刻他们又回来了,说,刚才已经苦战过,被狐狸打伤,始终不能捉到它。说完他们便散去。崔参军又写了一道符,这道符飞上天去,天地忽然间昏暗下来。唐太宗和长孙无忌吓得退到屋里去。不一会儿听到半空里有兵马的声音。立刻,出现五个人,各有几丈高,来到崔参军面前,站成一行行礼。崔参军就下到阶下,稍微屈一下腿,请皇帝和长孙无忌到院子里来与诸神见面,诸神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他们罢了。崔参军说:“赵国公家里有一只妖狐,烦请各位去把它捉来。”诸神答应一声,就各自散去了。皇帝问是什么神,崔参军说是五岳神。又听到兵马声,就有一只被绑的狐狸被扔到墙下。长孙无忌不胜愤怒,就用长剑去砍。那狐狸一开始并不害怕。崔参军说:“这狐狸已经通神,打它没好处,自讨麻烦罢了。”于是他宣判道:“你任意作奸淫之事,按神道是应该处死的,现在酌情裁决,打你五下。”狐狸便乞求饶命。崔参军便用东引桃枝打它五下。狐狸血流满地。长孙无忌不大高兴,只恨打得太少。崔参军说:“五下是人间的五百下,绝对不是小刑罚。因为天府要使用它,杀了是不行的。”他下令从此以后不准狐狸再到长孙无忌家来。狐狸便飞去。美人的病便好了。 狐神 唐初已来,百姓多事狐神。房中祭祀以乞恩。食饮与人同之。事者非一主。当时有谚曰:“无狐魅,不成村。”(出《朝野佥载》) 【译文】 唐朝初年以来,百姓大多都信奉狐神,在屋里祭祀狐狸以求狐狸施恩。狐狸吃的喝的和人一样。各家供奉的不是一样的牌位。当时有这样的谚语:“无狐魅!不成村。” 张简 唐国子监助教张简,河南缑氏人也。曾为乡学讲《文选》。有野狐假简形,讲一纸书而去。须臾简至,弟子怪问之。简异曰:“前来者必野狐也。”讲罢归舍,见妹坐络丝,谓简曰:“适煮菜冷,兄来何迟?”简坐,久待不至,乃责其妹。妹曰:“元不见兄来,此必是野狐也。更见即杀之!”明日又来。见妹坐络丝,谓简曰:“鬼魅适向舍后。”简遂持棒。见真妹从厕上出来,遂击之。妹号叫曰:“是儿。”简不信,因击杀之。问络丝者,化为野狐而走。(出《朝野佥载》) 【译文】 唐朝国子监助教张简,是河南缑氏县人。他曾经在乡学讲《文选》。有一只野狐狸变化成张简的样子,讲了一课书之后走了。不一会儿张简来了,弟子们奇怪,问他是怎么回事。张简惊异地说:“前面来的那个定是野狐。”讲完课回到家里,见妹妹坐在那里缠线。妹妹对张简说:“刚才做的莱都凉了,哥哥为什么回来晚了?”张简坐在那里等妹妹端上饭菜来,等了半天也没端上来。张简就责备妹妹。妹妹说:“我根本不知道哥哥回来了,这一定是野狐狸装的,哥哥再见了应该杀了她!”第二天,张简回来了,见妹妹坐在那里缠线。妹妹对张简说:“妖怪刚才到房后去了。”张简就拿了棒子,见他真妹妹从厕所里出来,张简举棒就打,妹妹号叫说:“是我!”张简不信,就把她打死了。回去问那个缠线的妹妹,缠线的妹妹变成一只狐狸跑了。 僧服礼 唐永徽中,太原有人自称弥勒佛。礼谒之者,见其形底于天,久之渐小,才五六尺,身如红莲花在叶中。谓人曰:“汝等知佛有三身乎?其大者为正身。”礼敬倾邑。僧服礼者,博于内学。叹曰:“正法之后,始入像法。像法之外,尚有末法。末法之法,至于无法。像法处乎其间者,尚数千年矣!释迦教尽,然后大劫始坏。劫坏之后,弥勒方去兜率,下阎浮提。今释迦之教未亏,不知弥勒何遽下降?”因是虔诚作礼,如对弥勒之状。忽见足下是老狐,幡花旄盖,悉是冢墓之间纸钱尔。礼抚掌曰:“弥勒如此耶?”具言如状,遂下走,追之不及。(出《广异记》) 【译文】 唐朝永徽年间,太原有一个人自称是弥勒佛。礼拜他的人见他的身形高入云天,过一会儿就渐渐变小了,才五六尺高,身体就象红莲花在莲叶当中。他对人们说:“你们知道佛有三个身子吗?其中最大的是正身。”全城的人都祭祀他,尊敬他。和尚服礼精通佛学,他叹道:“释迦矣尼得佛法之后,才进入像法,像法之外,还有末法,末法的‘法’,到了‘无法’的程度。像法处于其间,差不多几千年了。释迦牟尼的教到头了,然后大劫才毁坏。大劫毁坏之后,弥勒佛才去兜率天,到阎浮提去。现在释迦牟尼的教并没有亏缺,不知弥勒佛为什么竟然下来了?”于是他就虔诚的行礼,就象对弥勒佛行礼那样。忽然看到脚下是一只老狐狸,旗幡花盖等等,全是坟墓之间的纸钱。服礼拍着手说:“弥勒佛就是这个小样吗?”他详细地说了这些眼见之物。狐狸就往下跑去,服礼追它没追上。 上官翼 唐麟德时,上官翼为绛州司马。有子年二十许,尝晓日独立门外。有女子,年可十三四,姿容绝代,行过门前。此子悦之,便尔戏调,即求欢狎。因问其所止,将欲过之。女云:“我门户虽难,郎州佐之子,两俱形迹,不愿人知。但能有心,得方便,自来相就。”此子邀之,期朝夕。女初固辞,此子将欲便留之,然渐见许。昏后徙倚俟之。如期果至。自是每夜常来。经数日,而旧使老婢于牖中窥之,乃知是魅。以告翼,百方禁断,终不能制。魅来转数,昼夜不去。儿每将食,魅必夺之杯碗,此魅已饱,儿不得食。翼常手自作啖,剖以贻儿。至手,魅已取去。翼颇有智数,因此密捣毒药。时秋晚,油麻新熟。翼令熬两叠,以一置毒药,先取好者作啖,遍与妻子,末乃与儿一啖,魅便接去。次以和药者作啖,与儿,魅亦将去。连与数啖,忽变作老狐,宛转而仆。擒获之,登令烧毁讫,合家欢庆。此日昏后,闻远处有数人哭声,斯须渐近,遂入堂后,并皆称冤,号擗甚哀。中有一叟,哭声每云:“若痛老狐,何乃为喉咙枉杀腔幢?”数十日间,朝夕来家,往往见有衣衰绖者,翼深忧之。后来渐稀,经久方绝,亦无害也。(出《广异记》) 【译文】 唐朝麟德年间,上官翼是绛州司马。他有一个二十来岁的儿子。他这个儿子曾经有一天独自站在门外,有一个十三四岁,姿色绝美的女子打门前路过。他儿子很喜欢这女子,就和她调戏,寻欢作乐。他儿子问女子家住哪里,想要到她家去一趟。女子说:“我家虽然很艰难,你是州官的儿子,两方面的形迹,我都不想让人知道。只要你能有真心,有机会我就来找你。”上官翼的儿子邀请她来,从早到晚地盼望。女子一开始的时候坚决地推辞。上官翼的儿子想要把她留住。后来渐渐地她就答应了。黄昏后,他在徘徊留连地等她,到时候她果然来了。从此后,她常常在夜间前来。几天后,被一位老婢女从窗口看见了,便知道是妖怪。老婢女把这事告诉了上官翼。上官翼千方百计地禁止,始终不能禁得住。而且那妖怪来得更频了,白天黑夜不离开。儿子每当要吃东西的时候,妖怪就夺去碗筷杯子什么的。妖怪已经吃饱了,而儿子还没吃。上官翼曾经亲自做吃的,分给儿子吃,刚送到,东西已被妖怪拿去。上官翼很有智慧。他因此偷偷地捣细一些毒药。当时是晚秋,油麻刚成熟。上官翼就让人熬了两叠油麻,把其中的一叠放了毒药。先拿那叠好的吃,妻子儿女全都吃过之后,最后才给儿子吃。未等儿子接去,妖怪先接了去。这时候便把有毒的拿过来,递给儿子,又被妖怪接了去。一连给了几次。妖怪忽然变成一只老狐狸,跌跌撞撞地倒了下去。上官翼让人把它捉住,立刻把它烧毁。全家欢庆。这天黄昏之后,听到远处有几个人的哭声,片刻之间渐渐靠近,于是就进到堂屋后边,一齐喊冤,捶着胸口号哭,很是悲哀。其中有一个老头,哭着说:“你痛死老狐了!为什么竟然为了口欲而枉杀了身子呢?”几十天当中,这些狐妖一早一晚都到上官翼家里来,常常看到有穿丧服的。上官翼非常忧虑。后来渐渐来得少了,时间久了便断绝,不再来了,也没有别的危害。 大安和尚 唐则天在位,有女人自称圣菩萨。人心所在,女必知之。太后召入宫,前后所言皆验,宫中敬事之。数月,谓为真菩萨。其后大安和尚入宫,太后问见女菩萨未?安曰:“菩萨何在?愿一见之。”敕令与之相见。和尚风神邈然。久之,大安曰:“汝善观心,试观我心安在?”答曰:“师心在塔头相轮边铃中。”寻复问之。曰:“在兜率天弥勒宫中听法。”第三问之,在非非想天。“皆如其言。太后忻悦。大安因且置心于四果阿罗汉地,则不能知。大安呵曰:“我心始置阿罗汉之地,汝已不知。若置于菩萨诸佛之地,何由可料!”女词屈,变作牝狐,下阶而走,不知所适。(出《广异记》) 【译文】 唐朝武则天在位的时候,有一个女人自称是圣菩萨,人的意念在什么地方,她一定知道。武则天把她召入宫中,她前后说的都很准。宫中对她很敬重。几个月之后,称她为真菩萨。后来大安和尚入宫,太后问他见过女菩萨没有。大安说:“菩萨在哪?请让我见一见。”武则天就让他们相见。相见之后,大安和尚表现出藐视的神彩。许久,大安和尚说:“你善于观察人的意念,请看看我的意念在哪儿。”女人回答说:“大师的意念在塔顶相轮边铃之中。”不一会儿又问,她说:“在兜率天弥勒佛宫中听法。”第三次问她,她说:“在非非想天。”她说得全对。武则天很高兴。大安于是暂且把意念放在四果阿罗汉地,她便不知道了。大安呵斥道:“我的意念才放在阿罗汉地你已经不知道了,如果放到菩萨诸佛之地,你怎么可能知道?”女人词穷,变成一只母狐狸,下阶跑了,不知到什么地方去了。 卷第四百四十八 狐二 李项生 王义方 何让之 沈东美 杨伯成 叶法善 刘甲 李参军 李项生 唐垂拱初,谯国公李崇义男项生染病。其妻及女于侧侍疾。忽有一狐,从项生被中走出。俄失其所在。数日,项生亡。(出《五行记》 【译文】 唐朝垂拱年初,谯国公李崇义的儿子李项生生病,他的妻子和女儿在身边侍候。忽然有一只狐狸从李项生的被窝里钻出来,顷刻间就不见了。几天之后,李项生死了。 王义方 唐前御史王义方黜莱州司户参军,去官归魏州,以讲授为业。时乡人郭无为颇有术,教义方使野狐。义方虽能呼得之,不伏使,却被群狐竞来恼。每掷瓦甓以击义方。或正诵读,即袭碎其书。闻空中有声云:“有何神术,而欲使我乎?”义方竟不能禁止。无何而卒。(出《朝野佥载》) 【译文】 唐朝前御史王义方被罢黜了莱州司户参军,离开官位回到魏州,以讲授学业为职业。当时乡里有个叫郭无为的人很有道术,他教王义方使用狐狸。王义方虽然能把狐狸呼唤出来,但是狐狸不听使唤,还遭到群狐的强烈反抗,常常扔瓦片袭击他。有时候他正在诵读,就扯裂他的书,听到空中有声音说:“你有什么神术,就想要使唤我呢?”王义方到底不能禁止它们。不久他就死了。 何让之 唐神龙中,庐江何让之赴洛。遇上巳日,将陟老君庙,瞰洛中游春冠盖。庙之东北二百余步,有大丘三四,时亦号后汉诸陵。故张孟阳七哀诗云:“恭文遥相望,原陵郁膴膴。”原陵即光武陵。一陵上独有枯柏三四枝,其下盘石,可容数十人坐。见一翁,姿貌有异常辈。眉鬓皓然,著賨幪巾襦裤,帻乌纱,抱膝南望,吟曰:“野田荆棘春,闺阁绮罗新。出没头上日,生死眼前人。欲知我家在何处,北邙松柏正为邻。”俄有一贵戚,金翠车舆。如花之婢数十,连袂笑乐而出徽安门,抵榆林店。又睇中桥之南北,垂杨拂于天津,繁花明于上苑。紫禁绮陌,轧乱香尘。让之方叹栖迟,独行踽踽,已讶前吟翁非人,翁忽又吟曰:“洛阳女儿多,无奈孤翁老去何?”让之遽欲前执,翁倏然跃于丘中,让之从焉。初入丘,曛黑不辨,其逐翁已复本形矢。遂见一狐跳出,尾有火焰如流星。让之却出玄堂之外。门东有一筵已空。让之见一几案,上有朱盏笔砚之类,有一帖文书,纸尽惨灰色,文字则不可晓解。略记可辨者。其一云:“正色鸿焘,神思化代。穹施后承,光负玄设。呕沦吐萠,垠倪散截。迷肠郗曲,霨(音朦)零(音乙林反)霾曀(入声)。雀燬龟冰,健驰御屈。拿尾研动,袾袾晰晰。□用秘功,以岭以穴。柂薪伐药,莽榤万茁。呕律则祥,佛伦惟萨。牡虚无有,颐咽蕊屑。肇素未来,晦明兴灭。”其二辞曰:“五行七曜,成此闰余。上帝降灵,岁旦涒徐。蛇蜕其皮,吾亦神摅。九九六六,束身天除。何以充喉,吐纳太虚。何以蔽踝?霞袂云袽。哀尔浮生,栉比荒墟。吾复丽气,还形之初。在帝左右,道济忽诸。”题云:应天狐超异科策八道。后文甚繁,难以详载。让之获此书帖,喜而怀之,遂跃出丘穴。后数日,水北同德寺僧志静来访让之。说云:“前者所获丘中文书,非郎君所用,留之不祥。其人近捷上界之科,可以祸福中国。郎君必能却归此,他亦酬谢不薄。其人谓志静曰:“吾已备三百缣,欲赎购此书。如何?”让之许诺。志静明日,挈三百缣送让之。让之领讫,遂话志静,言其书以为往还所借,更一两日当征之,便可归本。让之复为朋友所说,云:“此僧亦是妖魅,奈何欲还之?所纳绢,但讳之可也。”后志静来,让之悉讳,云:“殊无此事,兼不曾有此文书。”志静无言以退。经月余,让之先有弟在东吴,别已逾年。一旦,其弟至焉。与让之话家私中外,甚有道。长夜则兄弟联床。经五六日,忽问让之:“某闻此地多狐作怪,诚有之乎?”让之遂话其事。而夸云:“吾一月前,曾获野狐之书文一帖,今见存焉。”其弟固不信,宁有是事?让之至迟旦,揭箧,取此文书帖示弟。弟捧而惊叹。即掷于让之前,化为一狐矣。俄见一美少年,若新官之状,跨白马,南驰疾去。适有西域胡僧贺云:“善哉,常在天帝左右矣!”少年叹让之相绐,让之嗟异。未几,遂有敕捕,内库被人盗贡绢三百匹,寻踪及此。俄有吏掩至,直挈让之囊检焉。果获其缣,已费数十匹。执让之赴(“赴”原作“越”,据明抄本改)法。让之不能雪,卒毙枯木。(出《乾鐉子》) 【译文】 唐朝神龙年间,庐江的何让之到洛阳去,赶上一个三月三,就去登老君庙,俯视洛阳城中人们游春衣帽纷呈车盖连连的景象。庙的东北二百多步的地方,有三四个大坟丘,当时叫做后汉诸陵。所以张孟阳《七哀》诗说:“恭文遥相望,原陵郁膴膴。”原陵就是光武陵。有一座陵墓上独特地长着几棵枯柏,那下边是盘石,可容下几十人坐在那里。那里现在坐着一位老头。这老头的神态相貌与一般老头不大一样。他的眉毛、鬓发都白了,穿的是当时最时髦的布料做成的衣裤,头顶乌纱,抱着膝向南瞭望。他吟诵道:“野田荆棘春,闺阁绮罗新。出没头上日,生死眼前人。欲知我家在何处,北邙松柏正为邻。”何让之又望见一位贵戚。这位贵戚的车子金翠辉映,前后有几十个如花似玉的婢女,她们衣袖相连地说笑着从徽安门里走出来。贵戚来到榆林店。又望视中桥南北。垂杨在高空飘拂,繁花在上苑开放,紫禁宫中绮丽的小路上,车子轧乱了香尘。何让之正在感叹歇息,踽踽独行,已经惊讶前面吟诗的老头不是非常人。老头忽然又吟道:“洛阳女儿多,无奈狐翁老去何。”何让之急忙上前想要捉住他。只见他倏地就跳进坟丘里了。何让之也跟了进去。坟丘里很昏暗,看不清东西。何让之追赶的那个老头已经恢复了原形。于是就有一只狐狸跳出来。狐狸的尾巴上有流星一样的火花。何让之也退到玄堂外边来。门东有筵席,已经空了。何让之看到席上有一张几案,几案上有红色小杯、笔墨之类的东西,还有一帖文书。文书的纸全都是惨灰色的,上边的文字已经不能辨认。现将略微可辨的记在下面。其一是:“正色鸿焘,神思化代。穹施后承,光负玄设。呕沦吐萠,垠倪散截。迷肠郗曲,霨零霾曀。雀燬龟冰,健驰御屈。拿尾研动,袾袾晰晰。□用秘功,以岭以穴。柂薪伐药,莽榤万茁。呕律则祥,佛伦惟萨。牡虚无有,颐咽蕊屑。肇素未来,晦明兴灭。”其二是:“五行七曜,成此闰余。上帝降灵,岁旦涒徐。蛇蜕其皮,吾亦神摅。九九六六,束身天除。何以充喉,吐纳太虚。何以蔽踝,霞袂云袽。哀尔浮生,栉比荒墟。吾复丽气,还形之初。在帝左右,道济忽诸。”题目是:“应天狐超异科策八道”。后边的文字特别繁杂,难以详细记载。何让之得了这一书帖,很高兴地把它揣起来。于是他就跳出墓穴。几天之后,河北岸同德寺的和尚志静来拜访何让之。志静说:“前两天你得到的坟丘里的文书,不是你能用的,留下是不祥的。那个人与天界来往密切,可以左右中国的祸福。你要是一定能把文书退还给他,他给你的酬谢也不会少的。那个人对我说,‘我已经准备了三百匹绢,想要赎回这帖书。’怎么样?”何让之同意了。第二天,志静拿来三百匹绢送给何让之。何让之收下之后,就欺骗志静,说那文书已被别人借去了,得过几天把它要回来就可以归还本人。何让之又把这事对朋友讲了。朋友说:“这个志静和尚也是妖物,为什么要还给他?收他的那些绢,只要不承认就行。”后来志静来取文书,何让之全不承认,既不承认志静送来过绢,也不承认自己有什么文书。志静也没说什么便走了。一个多月以后,有一天,何让之的弟弟来了。他这个弟弟在东吴,兄弟分别已经一年多了。弟弟和他说家事的里里外外,说得很有道理。夜间,兄弟俩床挨床睡在一起。过了五六天,弟弟忽然问何让之:“我听说这地方有很多狐狸作怪的事,真有这样的事吗?”何让之就讲了那件事,自夸地说:“我在一个月前,曾经得到野狐狸的一帖文书,现在就在我这儿。”他弟弟根本不信,说:“难道有这样的事?”何让之等到天要亮的时候,打开箱子,把文书拿出来给弟弟看。弟弟捧着文书惊叹。立即就扔到何让之面前,变成一只狐狸了。不一会儿有一位俊美的年轻人,象个新官的样子,骑着一匹马向南飞快地奔去。恰好有一个西域的胡人和尚祝贺说:“好啊,常在天帝左右啦!”那年轻人慨叹何让之欺骗他。何让之觉得奇怪。不久,就有朝廷的捕快来到。内库里被人偷走三百匹绢,捕快们是寻踪追到此地的。顷刻就有官吏突然闯进来,直接拿何让之的口袋来检查,果然查到了那些绢。绢已经用去几十匹。捕快们捉拿何让之赴法。何让之说不明白,终于死如枯草朽木。 沈东美 唐沈东美为员外郎(太子詹事佺期之子)。家有青衣,死且数岁。忽还家曰:“吾死为神,今忆主母,故来相见。但吾饿,请一餐可乎?”因命之坐,仍为具食。青衣醉饱而去。及暮,僮发草积下,得一狐大醉。须臾,狐乃吐其食,尽婢之食也,乃杀之。(出《纪闻》) 【译文】 唐朝,沈东美是员外郎,他家里有一个婢女,死了已经几年了,忽然有一天回到家里来说:“我死了之后变成神,现在想念主母,所以就回来看她。但是我很饿,给点东西吃可以吗?”于是就让她坐下,还给她准备了饭。婢女吃饱喝足就走了。到了傍晚,家僮从一个草堆下面,捉到一条喝得烂醉的狐狸。不一会儿那狐狸吐了,吐出的食物全是那婢女吃过的食物。于是就把狐狸杀了。 杨伯成 杨伯成,唐开元初,为京兆少尹。一日有人诣门,通云吴南鹤。伯成见,年三十余,身长七尺,容貌甚盛。引之升座,南鹤文辨无双,伯成接对不暇。久之,请屏左右,欲有密语。乃云:“闻君小娘子令淑,愿事门下。”伯成甚愕,谓南鹤曰:“女因媒而嫁。且邂逅相识,君何得便尔?”南鹤大怒,呼伯成为老奴:“我索汝女,何敢有逆。”慢辞甚众,伯成不知所以。南鹤迳脱衣入内,直至女所,坐纸隔子中。久之,与女两随而出。女言今嫁吴家,何因嗔责。伯成知是狐魅,令家人十余辈击之,反被料理,多遇泥涂两耳者。伯成以此请假二十余日。敕问何以不见杨伯成?皆言其家为狐恼。诏令学叶道士术者十余辈至其家,悉被泥耳及缚,无能屈伏。伯成以为愧耻。及赐告,举家还庄。于庄上立吴郎院,家人窃骂,皆为料理。以此无敢言者。伯成暇日无事,自于田中,看人刈麦,休息于树下。忽有道士,形甚瘦悴,来伯成所求浆水。伯成因尔设食。食毕,道士问:“君何故忧愁?”伯成惧南鹤,附耳说其事。道士笑曰:“身是天仙,正奉帝命,追捉此等四五辈。”因求纸笔。杨伯成使小奴取之。然犹惧其知觉,戒令无喧。纸笔至,道士书作三字,状如古篆。令小奴持至南鹤所放前云:“尊师唤汝。”奴持书入房,见南鹤方与家婢相谑。奴以书授之。南鹤见书,匍匐而行,至树下。道士呵曰:“老野狐敢作人形!”遂变为狐,异常病疥。道士云:“天曹驱使此辈,不可杀之。然以君故,不可徒尔。”以小杖决之一百,流血被地。伯成以珍宝赠馈,道士不受。驱狐前行,自后随之。行百余步,至柳林边,冉冉升天,久之遂灭。伯成喜甚,至于举家称庆。其女睡食顷方起。惊云:“本在城中隔子里,何得至此?”众人方知为狐所魅,精神如睡中。(出《广异记》) 【译文】 杨伯成在唐朝开元年初的时候,是京兆少尹。一天,有一个人来到门前,通报说叫吴南鹤。杨伯成接见了他。这个人三十多岁,身高七尺,容貌挺象样。入座之后,吴南鹤的文辞巧辨能力天下无双,杨伯成接对不及。过了一会儿,吴南鹤请屏退左右,要秘密说什么。屏退左右之后,他就说:“听说你女儿美貌贤惠,特来求婚”杨伯成十分惊愕,对吴南鹤说:“女孩子靠媒人传媒才能出嫁,况且我们是偶然相识,你怎么就能这样呢?”吴南鹤大怒,叫杨伯成是“老奴”,说:“我要你女儿,你还敢不顺从?”他说了不少傲慢的话。杨伯成不知道为什么这样。吴南鹤直接脱去衣服,走进里边去,来到女儿的住处,坐入纸隔子中。过了些时候,他和女儿一块走出来。女儿说:“现在我已经嫁给吴家了。为什么要生气责怪呢?”杨伯成知道是狐狸精作祟,就让十几个家人一齐去打吴南鹤。没想到反被人家收拾了。多次被对手在两耳上涂泥。杨伯成因此请假二十多天。皇上问为什么没见到杨伯成,大伙都说他家正为狐狸烦恼。皇上诏令学习道术的道士、术师十几个去到杨伯成家,全被两耳涂泥并上了绑。无奈只好屈服。杨伯成感到羞愧、感到耻辱,于是他又向皇上请了假,全家回到家乡的田庄去,在庄上。家人偷偷地骂吴南鹤,都被收拾了。因此没有敢再说的。杨伯成困暇之余没事做,就亲自来到田间,看人家割麦子,正在树下休息,忽然来了一位道士。这道士身形挺瘦削,是来向杨伯成要水喝的。杨伯成于是就给他准备了一顿饭。吃完饭,道士问:“你因为什么发愁?”杨伯成怕吴南鹤听见,趴在道士耳边小声说了这件事。道士笑着说:“我是天上的神仙,正奉上帝的命令,追捕四五个这样的妖孽。”于是就让找纸笔。杨伯成让小奴去取。但是还怕吴南鹤知道,警告他不要大声说出去。小奴把纸笔拿来,道士写了三个字,样子象古篆。道士让小奴拿着这三个字到吴南鹤面前,说“尊师叫你!”。小奴拿着三个字进屋,见吴南鹤正与婢女玩笑。小奴把三个字交给他。吴南鹤见了这三个字,趴在地上往前走。来到树下,道士呵斥道:“老野狐敢变成人样?”吴南鹤于是就变成狐狸,非常难看。道士说:“天府驱使这些东西,不能杀它们。但是由于你的原因,不能白白作罢,可用小木棍打它一百下。”打完之后,流血满地。杨伯成把珍宝送给道士,道士不收。道士赶着狐狸在前边走,自己跟在后边。走了一百多步,来到柳林边上,就慢慢地升上天去,过了一会儿就不见了。杨伯成非常高兴。甚至于全家庆贺。他的女儿睡了一顿饭的时间才醒来,吃惊地说:“我本来在城里的隔子里,怎么能到这来?”众人这才知道,被狐狸迷了,精神就象在沉睡之中。 叶法善 道士叶法善,括苍人。有道术,能符禁鬼神。唐中宗甚重之。开元初,供奉在内,位至金紫光禄大夫鸿胪卿。时有名族得江外一宰,将乘舟赴任。于东门外,亲朋盛筵以待之。宰令妻子与亲故车,先往胥溪水滨。日暮,宰至舟旁,馔已陈设,而妻子不至。宰复至宅寻之,云去矣。宰惊,不知所以。复出城问行人。人曰:“适食时,见一婆罗门僧执幡花前导,有数乘车随之。比出城门,车内妇人皆下从婆罗门,齐声称佛,因而北去矣。”宰遂寻车迹,至北邙虚墓门。有大冢,见其车马皆憩其旁。其妻与亲表妇二十余人,皆从一僧,合掌绕冢,口称佛名。宰呼之,皆有怒色。宰前擒之,妇人遂骂曰:“吾正逐圣者,今在天堂。汝何小人,敢此抑遏?”至于奴仆,与言皆不应,亦相与绕冢而行。宰因执胡僧,遂失。于是缚其妻及诸妇人,皆喧叫。至第,竟夕号呼,不可与言。宰迟明问于叶师。师曰:“此天狐也。能与天通,斥之则已,杀之不可。然此狐斋时必至,请与俱来。宰曰:“诺。”叶师仍与之符,令置所居门。既置符,妻及诸人皆寤。谓宰曰:“吾昨见佛来,领诸圣众,将我等至天堂。其中乐不可言。佛执花前后,吾等方随后作法事,忽见汝至,吾故骂,不知乃是魅惑也。”斋时,婆罗门果至,叩门乞食。妻及诸妇人闻僧声,争走出门,喧言佛又来矣。宰禁之不可。乃执胡僧,鞭之见血,面缚,舁之往叶师所。道遇洛阳令。僧大叫称冤。洛阳令反咎宰。宰具言其故,仍请与俱见叶师。洛阳令不信宰言,强与之去。渐至圣真观,僧神色惨沮不言。及门,即请命。及入院,叶师命解其缚,犹胡僧也。师曰:“速复汝形!”魅即哀请。师曰:“不可。”魅乃弃袈裟于地,即老狐也。师命鞭之百。还其袈裟,复为婆罗门。约令去千里之外。胡僧顶礼而去,出门遂亡。(出《纪闻》) 【译文】 道士叶法善,是括苍人。他有道术,能用符咒禁止鬼神,唐中宗特别器重他。开元年初,他在宫中任职,官位到金紫光禄大夫鸿胪卿。当时有一个出身名族的人被授予江南某地的邑宰,将要坐着船去赴任。他的亲戚朋友们在东门外设宴为他送行。他让妻子儿女及亲故的车子先到胥溪岸边等他。傍晚,他来到船边一看,饭食已经摆好,而妻子还没到。他又回到住宅去寻找。有人告诉他,妻子等人已经走了。他大吃一惊,不知怎么回事。他又出门问路上的行人。行人说:“刚才一顿饭的时间之前,看见一个婆罗门僧人拿着旗幡和花在前边引导,有几辆车跟着,接连走出城门。车里的妇人,都下来跟着僧人步行,齐声念佛,一直向北去了。”邑宰寻着车子的踪迹,来到北邙虚墓门。这地方有一个大坟堆。他见到他的车马都停在坟堆旁边。他妻子和其他二十几个亲表妇人,都跟着一个僧人,合掌围绕着坟堆,口里念着佛。邑宰喊她们。她们都有怒色。邑宰上去捉住妻子。妻子就骂:“我正追赶圣人,现在在天堂。你是什么小人,敢这样阻拦?”至于那些奴仆,也都一样,和他们说话他们不答应,也一块绕着坟堆而行。邑宰于是就去捉那僧人。僧人就忽然不见了。于是邑宰把妻子和各位妇人绑了回来。她们都大吼大叫。回到家里,她们整整哭叫了一夜。不能和她们讲话。天将亮的时候,邑宰去问叶法善。叶法善说:“这是一只天狐,它能通天,斥责它就行了,杀它是不行的。但是这狐狸吃饭的时候一定来,你可以和它一块到我这来一下。”邑宰说好。叶法善还给邑宰写了符,让他把符贴到他家的门上。把符贴上之后,妻子和各位妇人都醒了。妻子对邑宰说:“我昨天看见佛来,领着许多圣人,把我们领到天堂,那里的乐趣简直没法说。佛拿着花走在前前后后,我们正跟在他后面作法事,忽然看见你来了,我因此就骂你,竟不知那是被妖魅魔住了。”吃饭的时候,那僧人果然来了,敲门要饭吃。妻子和各位妇人听到僧人的声音,争抢着跑出门去,大声叫道:“佛又来了!”邑宰阻拦也拦不住。于是他就把胡僧捉起来,用鞭子把胡僧打得见了血。当面把僧人绑起来,抬着往叶法善的住处来。道上遇到了洛阳令。胡僧大声喊冤。洛阳令反说邑宰无法无天。邑宰详细陈述事情的前因后果,还请洛阳令一块去见叶法善。洛阳令不相信邑宰的话,勉强跟他去了。渐渐走近圣真观,胡僧的神色悲惨沮丧,不说话。到了门前,胡僧就请求保全自己的性命。等到进了院子,叶法善让解去胡僧身上的绳子,还是胡僧的样子。叶法善说:“赶快恢复你的原形!”胡僧就哀求饶他。叶法善说:“不行!”这时候胡僧便把袈裟扔到地上,变成了一只老狐狸。叶法善让打了狐狸一百鞭子,又把袈裟还给狐狸,狐狸便又化作胡僧。叶法善和胡僧约好,让他到千里之外的地方去。胡僧千恩万谢地行大礼而去,出门就不见了。 刘甲 唐开元中,彭城刘甲者为河北一县。将之官。途经山店,夜宿。人见甲妇美,白云:“此有灵祇,好偷美妇。前后至者,多为所取。宜慎防之。”甲与家人相励不寐,围绕其妇。仍以面粉涂妇身首。至五更后,甲喜曰:“鬼神所为,在夜中耳。今天将曙,其如我何?”因乃假寐。顷之间,失妇所在。甲以资帛顾村人,悉持棒,寻面而行。初从窗口中出,渐过墙东,有一古坟,坟上有大桑树,下小孔,面入其中。因发掘之。丈余,遇大树坎如连屋,有老狐,坐据玉案,前两行有美女十余辈,持声乐。皆前后所偷人家女子也。旁有小狐数百头,悉杀之。(出《广异记》) 【译文】 唐朝开元年间,彭城人刘甲被授为河北一个县的县令,将要去上任。路上经过一个山区小店,就在那里住宿。有一个人见刘甲的妻子很美,就对刘甲说:“这里有一种鬼神,喜欢偷漂亮女人,先后来过的,大多都被偷去了。你应该严加提防。”刘甲和家人们互相勉励,都不睡觉,围绕在妻子的前前后后。还用白面把妻子的头和身上涂抹了一遍。到了五更之后,刘甲高兴地说:“鬼神干什么都是在夜间进行,现在天要亮了,它能把我怎么样呢?”于是他就眯了一小觉。顷刻之间,他的妻子就不知哪去了。刘甲用资帛财物雇村里人,让他们全都拿着大棒,寻着白面的踪迹往前走。一开始是从窗子出来的,渐渐过了东墙,那里有一个古坟,坟上有一棵大桑树,树下有一个小孔,白面就进到这个小孔里。于是就挖掘。挖到一丈多深,遇到一个大树洞,象挺大的一间屋子,里边有一只老狐狸据案而坐,前边有十几个美女站作两行。这些女人有的唱歌有的奏乐,都是先后偷来的女子。旁边还有几百只小狐狸。刘甲把它们全杀了。 李参军 唐兖州李参军拜职赴任,途次新郑逆旅。遇老人读汉书。李因与交言,便及姻事。老人问先婚何家?李辞未婚。老人曰:“君名家子,当选婚好。今闻陶贞益为彼州都督,若逼以女妻君,君何以辞之?陶李为婚,深骇物听。仆虽庸劣,窃为足下差之。今去此数里,有萧公是吏部璇之族,门地亦高。见有数女,容色殊丽。”李闻而悦之,因求老人绍介于萧氏。其人便许之。去久之方还。言萧公甚欢,敬以待客。李与仆御偕行。既至萧氏,门馆清肃,甲第显焕。高槐修竹,蔓延连亘,绝世之胜境。初,二黄门持金倚床延坐。少时,萧出,著紫蜀衫,策鸠杖,两袍袴扶侧,雪髯神鉴,举动可观。李望敬之,再三陈谢。萧云:“老叟悬车之所,久绝人事。何期君子,迂道见过。”延李入厅。服玩隐映,当世罕遇。寻荐珍膳,海陆交错,多有未名之物。食毕觞宴。老人乃云:“李参军向欲论亲,已蒙许诺。”萧便叙数十句语,深有士风。作书与县官,请卜人克日。须臾卜人至,云:“卜吉,正在此宵。”萧又作书与县官,借头花钗绢(明抄本“绢”作“媚”。)兼手力等,寻而皆至。其夕,亦有县官来作傧相。欢乐之事,与世不殊。至入青庐,妇人又姝美。李生愈悦。暨明,萧公乃言:“李郎赴上有期,不可久住。”便遣女子随去。宝钮犊车五乘,奴婢人马三十疋。其他服玩,不可胜数。见者谓是王妃公主之流,莫不健羡。李至任,积二年,奉使入洛,留妇在舍。婢等并妖媚盅冶,眩惑丈夫。往来者多经过焉。异日,参军王颙曳狗将猎。李氏群婢见狗甚骇,多骋而入门。颙素疑其妖媚,尔日心动,径牵狗入其宅。合家拒堂门,不敢喘息,狗亦掣挛号吠。李氏妇门中大诟曰:“婢等顷为犬咋,今尚遑惧。王颙何事牵犬入人家?同官为僚,独不为李参军之地乎?”颙意是狐,乃决意排窗放犬,咋杀群狐。唯妻死,身是人,而其尾不变。颙往白贞益,贞益往取验覆。见诸死狐,嗟叹久之。时天寒,乃埋一处。经十余日,萧使君遂至。入门号哭,莫不惊骇。数日,来诣陶闻诉。言词确实,容服高贵,陶甚敬待。因收王颙下狱。土固执是狐,取前犬令咋萧。时萧陶对食,犬至,萧引犬头膝上,以手抚之,然后与食,犬无搏噬之意。后数日,李生亦还。号哭累日,剡然发狂,啮王通身尽肿。萧谓李曰:“奴辈皆言死者悉是野狐,何其苦痛!当日即欲开瘗,恐李郎被眩惑,不见信。今宜开视,以明奸妄也。”命开视,悉是人形。李愈悲泣。贞益以颙罪重,锢身推勘。颙私白云:“已令持十万,于东都取咋狐犬,往来可十余日。贞益又以公钱百千益之。其犬既至,所由谒萧对事。陶于正厅立待。萧入府,颜色沮丧,举动惶扰,有异于常。俄犬自外入,萧作老狐,下阶走数步,为犬咋死。贞益使验死者,悉是野狐。颙遂见免此难。(出《广异记》) 【译文】 唐朝兖州李参军授职以后赶去上任,路上住在新郑的一家客栈里,遇上一位老人正在读《汉书》,他就和老人交谈起来。于是就说到了婚姻方面的事。老人问他娶谁家的女儿为妻。他说他还没有结婚。老人说:“你是名家子弟。应该选好这门亲事。听说陶贞益是那个州的都督,如果他硬要把女儿嫁给你,你怎么呢?姓陶的和姓李的成婚,多么骇人听闻!我虽然平庸无能,也为你感到羞耻!现在离这几里的地方,有个萧公是吏部萧璿的本家,门第也很高,现有几个女儿,都长得天仙一般美丽。”李参军听了很高兴,就求老人给介绍一下萧氏。老人答应了。老人去了许久才返回来。说萧公很喜欢,对客人很尊敬。李参军便和仆从们一起跟着老人来到萧氏门前。门庭馆舍清新肃然,甲第宽敞显赫,高高的槐,长长的竹,连绵蔓延,世上少有的胜地。一开始,两个宦者拿着金礼器靠在床边欢迎他入座。一会儿,萧公出来了。他穿的是紫蜀衫,拄着鸠形拐杖,两只袍袖和两条裤腿扶在身侧,胡须象雪一样白,眼神象镜子一样明亮,举止可观。李参军一看便生敬意,再三地陈述谢忱。萧公说:“老叟年过七十辞官之后住在这个地方,很久没人来了,哪里想到君子绕道而来!”萧公把李参军迎进客厅。厅里各种服用和玩赏的物品互相隐映,都是些当今世上难遇的宝物。不长时间便摆好宴席,山珍海味都有,大多是些叫不出名来的东西。吃完饭开始喝酒的时候,老人才说:“李参军刚才要求亲,已得到许诺。”萧公便接着说了几十句话,很有大人风度。他写信给县官,请卜人来给选个好日子。卜人一会儿就来到,说,好日子就在今晚。萧公又写信给县官,借头花、钗绢和杂役人手什么的。不多时什么都齐了。那天晚上,也有县官来作帮助迎送客人。欢乐的事情,和当世没什么两样。进入拜堂的青庐之后,见新娘子特别漂亮,李参军更加高兴。到了天明,萧公就说:“李郎上任有一定的期限,不能久住。”便打发女儿和李参军一起走。五辆用珠宝装饰的牛车,奴婢人马三十多号,其它眼用和赏玩的物品不可胜数,见到的人都以为小夫妻是王妃公主一类人物,没有不艳羡的。李参军到任,过了二年,奉使进入洛阳,将妻子留在京里。婢女们个个都妩媚妖冶,迷惑成年男子,来往的成年男子大多都遇到过她们的挑逗。有一天,参军王颙牵着狗要出去打猎路过这里,李参军的这群婢女们见了狗非常害怕,大多都跑回家里去。王颙素来怀疑她们的妖媚,今天心里一动,径直牵着狗闯到李家宅院里去。李家全家拒守堂门,气儿都不敢喘。狗往前挣着狂叫。李参军的妻子在门里大骂道:“婢女们不久前被狗咬了,到现在还害怕,王颙有什么事牵着狗进人家?你和李参军是同僚,难道这不是李参军的地方吗?”王颙心里判定她是狐狸,就下决心推开窗子把狗放进去。狗把群狐全咬死了,只有李参军的妻子死了之后还是人身子,但是尾巴没变。王颙去告诉了陶贞益。陶贞益去验尸,看到了那些死狐,嗟叹了好长时间。当时天很冷,就把它们埋在一处。过了十几天,李参军的老丈人萧公来了,进门就哭,没有不惊骇的。几天后,他去拜见陶贞益,提出了控诉,他的言词准确真实,仪容服饰高贵,陶贞益很敬重地接待他。于是就把王颙捉起来下了大狱。王颙坚决认为她们是狐狸。让人把那条狗弄来咬姓萧的。当时姓萧的正在和陶贞益面对面吃饭。狗来了之后,姓萧的把狗头拉到自己的膝盖上,用手抚摩它,然后给它东西吃。狗没有咬他的意思。后来几天之后,李参军也回来了,一天天地号哭,状似发狂,把王颙的全身都咬肿了。萧公对李参军说:“奴才们都说死的全是野狐狸,多么令人痛苦。当天就想要把她们挖出来,怕你被迷惑,不相信。现在打开看,来证明奴才们的奸诈和荒谬。”于是让人挖开看。全是人的身形。李参军更加悲痛。陶贞益因为王颙罪重,把他禁锢起来审查。王颙偷偷告诉陶贞益说,已经派人拿着十万钱到东都去取一条专咬狐狸的狗去了,往来十几天就行。陶贞益又从公家的钱中拨出一百千增加到这件事里来。那条狗取来之后,陶贞益就请萧公来大堂问话。陶贞益站在正厅等着。姓萧的走进府来,颜色沮丧,举动慌张,和平常大不一样。不大一会儿狗从外边进来,姓萧的就变成一只老狐狸,跳下阶去只跑了几步,就被狗咬死了。陶贞益让人查验原先那些死者,全都是狐狸。王颙便免除了这场大难。 卷第四百四十九 狐三 郑宏之 汧阳令 李元恭 焦练师 李氏 韦明府 林景玄 谢混之 郑宏之 唐定州刺史郑宏之解褐为尉。尉之廨宅,久无人居。屋宇颓毁,草蔓荒凉。宏之至官,裛草修屋,就居之。吏人固争,请宏之无入。宏之曰:“行正直,何惧妖鬼?吾性强御,终不可移。”居二日,夜中,宏之独卧前堂。堂下明火,有贵人从百余骑,来至庭下。怒曰:“何人唐突,敢居于此!”命牵下。宏之不答。牵者至堂,不敢近。宏之乃起。贵人命一长人,令取宏之,长人升阶,循墙而走,吹灭诸灯。灯皆尽,唯宏之前一灯存焉。长人前欲灭之,宏之杖剑击长人,流血洒地,长人乃走。贵人渐来逼。宏之具衣冠,请与同坐。言谈通宵,情甚款洽。宏之知其无备,拔剑击之,贵人伤。左右扶之,遽“言王今见损,如何?”乃引去。既而宏之命役徒百人,寻其血。至北垣下,有小穴方寸,血入其中。宏之命掘之。入地一丈,得狐大小数十头。宏之尽执之。穴下又掘丈余,得大窟,有老狐,裸而无毛,据土床坐,诸狐侍之者十余头。宏之尽拘之。老狐言曰:“无害予,予祐汝。”宏之命积薪堂下,火作,投诸狐,尽焚之。次及老狐,狐乃搏颊请曰:“吾已千岁,能与天通。杀予不祥,舍我何害?”宏之乃不杀,锁之庭槐。初夜中,有诸神鬼自称山林川泽丛祠之神,来谒之。再拜言曰:“不知大王罹祸乃尔。虽欲脱王,而苦无计。”老狐领之。明夜,又诸社鬼朝之,亦如山神之言。后夜,有神自称黄撅,多将翼从,至狐所言曰:“大兄何忽如此?”因以手揽鏁,鏁为之绝。狐亦化为人,相与去。宏之走追之,不及矣。宏之以为黄撅之名,乃狗号也。此中谁有狗名黄撅者乎?既曙,乃召胥吏问之。吏曰:“县仓有狗老矣,不知所至。以其无尾,故号为黄撅。岂此犬为妖乎?”宏之命取之。既至,鏁系将就烹。犬人言曰:“吾实黄撅神也。君勿害我,我常随君,君有善恶,皆预告君,岂不美欤?”宏之屏人与语,乃释之。犬化为人,与宏之言,夜久方去。宏之掌寇盗。忽有劫贼数十人入界,止逆旅。黄撅神来告宏之曰:“某处有劫,将行盗,擒之可迁官。”宏之掩之果得。遂迁秩焉。后宏之累任将迁,神必预告。至如殃咎,常令回避,罔有不中。宏之大获其报。宏之自宁州刺史改定州,神与宏之诀去。以是人谓宏之禄尽矣。宏之至州两岁,风疾去官。(出《纪闻》) 【译文】 唐朝定州刺史郑宏之刚开始脱掉百姓的服装当官的时候,做的是县尉。县尉的官署很长时间没人居住了,屋宇破坏严重,庭院特别荒凉。郑宏之上任以后,割去了野草,修理了房屋,然后就要进去住。有个小官吏坚决地规劝,不让郑宏之住进去。郑宏之说:“我走得正行得直,为什么要怕妖鬼?我的性情倔强,终不能改变。”住了两天,夜里,郑宏之独自卧在前堂,堂下灯火明亮。有一位贵人,由一百多位骑马的随从簇拥着,来到庭下。贵人生气地说:“什么人乱闯,敢住到这儿?”贵人命令手下把郑宏之拖下来。郑宏之不吱声。上去拖郑宏之的人走到堂前,不敢靠近。郑宏之就站了起来。贵人命令一个大个子把郑宏之捉起来。大个子登上台阶,顺着墙奔跑,把灯吹灭。所有的灯都被大个子吹灭了,但是郑宏之跟前的一盏依然亮着。大个子想上去吹灭它,郑宏之挥剑刺去,一下就刺中,血流到地上。大个子就跑了。贵人渐渐地逼近,郑宏之整理一下衣服和帽子,请他和自己一块入座。他们谈了一宿,说得很投机。郑宏之知道他没有防备,拔剑就刺。贵人受了伤,他的左右急忙上来扶住他,说道:“大王今天被刺伤了,怎么办哪?”说着,就把他弄走了。接着郑宏之就让一百多个手下寻找那贵人的血迹。寻到北墙下,有一个一寸见方的小洞,血迹进到这里面了。郑宏之下令往下挖。挖了一丈深,挖出大大小小十几只狐狸,郑宏之把它们全都捉了起来。在洞下又挖开一丈多,挖到一个大洞穴。洞穴里有一只老狐狸。这只老狐狸没有毛,裸露着身子,坐在土床上。旁边还有十几只侍奉老狐狸的小狐狸。郑宏之把它们全部拘捕了。老狐狸说道:“不要害我,我保佑你。”郑宏之命人在堂下堆起了柴薪,点着火,把狐狸一个个扔进去烧死。轮到老狐狸的时候,老狐狸拍打着自己的面颊请求说:“我已经一千岁了。我能和天来往,杀我是不吉祥的。放了我又有什么害处呢?”郑宏之就没杀它,把它锁在院子里的一棵槐树上。头天夜里,有自称是山林川泽丛祠之神的许多神鬼来拜见老狐狸。它们说:“不知道大王遭到不祥的灾祸。虽然想解救你,但是苦于没有办法。”老狐狸点头。第二天夜里,又有一些土地鬼来朝见老狐狸,说的也象山神们说的一样。第三天夜里,有一个神自称叫“黄撅”,领了许多随从,来到老狐狸跟前说:“大哥怎么忽然这样了?”于是就伸手去拽锁,锁被他拽断。老狐狸也变成人,他们一块走了。郑宏之跑来追赶,已经来不及了。郑宏之认为“黄撅”这名是个狗名。这里谁家有狗叫黄撅呢?到了天亮,他召见小官吏们询问。有一人说:“县仓库有一条狗已经老了,不知到哪去了,因为它没有尾巴,所以都叫它黄撅。难道这条狗是妖怪吗?”郑宏之让人把这狗弄来。弄来之后,捆绑起来准备杀了煮肉吃。狗象人那样说道:“我确实是黄撅神。你不要害我。我经常跟随你,你有什么吉凶祸福,我都提前告诉你,难道不好吗?”郑宏之让别人退出去,单独与它谈了一会儿,就把它放了。它也变成了人。郑宏之一直与他谈到半夜才离开。郑宏之掌管捉拿寇盗方面的事。忽然有几十个劫道的窜入境内,住在客栈里。黄撅神来告诉郑宏之,哪里有人行抢,哪里有人偷盗,捉到可以升官。郑宏之按他说的去围捕,果然抓到了。于是就升了官。后来郑宏之连续被升迁,黄撅神总是提前告诉他。至于灾祸,也常常让他回避。没有不准的。郑宏之得到极大的报答。郑宏之从宁州刺史改为定州刺史的时候,黄撅神和他告别而去。因此人们说郑宏之的官禄到头了。郑宏之到了定州之后,因中风而丢了官。 汧阳令 唐汧阳令不得姓名。在官,忽云:“欲出家。”念诵恳至。月余,有五色云生其舍。又见菩萨坐狮子上,呼令叹嗟云:“发心弘大,当得上果。宜坚固自保,无为退败耳。”因尔飞去。令因禅坐,闭门,不食六七日。家以忧惧,恐以坚持损寿。会罗道士公远自蜀之京,途次陇上。令子请问其故。公远笑曰:“此是天狐,亦易耳。”因与书数符,当愈。令子投符井中。遂开门,见父饿惫。逼令吞符,忽尔明晤,不复论修道事。后数载,罢官过家。家素郊居,平陆澶漫直千里。令暇日倚杖出门,遥见桑林下有贵人自南方来。前后十余骑,状如王者。令入门避之。骑寻至门。通云:“刘成,谒令。”令甚惊愕。初不相识,何以见诣?既见,升堂坐。谓今曰:“蒙赐婚姻,敢不拜命。”初令在任,有室女年十岁,至是十六矣。令云:“未省相识,何尝有婚姻?”成云:“不许成婚姻,事亦易耳。以右手掣口而立,令宅须臾震动,井厕交流,百物飘荡。令不得已许之。婚期克翌日,送礼成亲。成亲后,恒在宅。礼甚丰厚,资以饶益,家人不之嫌也。他日,令子诣京,求见公远。公远曰:“此狐旧日无能,今已善符箓。吾所不能及,奈何?”令子恳请。公远奏请行。寻至所居,于令宅外十余步设坛。成策杖至坛所,骂老道士云:“汝何为往来,靡所忌惮?”公远法成,求与交战。成坐令门,公远坐坛,乃以物击成,成仆于地。久之方起,亦以物击公远,公远亦仆,如成焉。如是往返数十。公远忽谓弟子云:“彼击余殪,尔宜大临,吾当以神法缚之。”及其击也,公远仆地,弟子大哭。成喜,不为之备。公远遂使神往击之。成大战恐,自言力竭,变成老狐。公远既起,以坐具扑狐,重之以大袋,乘驿还都。玄宗视之,以为欢矣。公远上白云:“此是天狐,不可得杀。宜流之东裔耳!”书符流于新罗,狐持符飞去。今新罗有刘成神,土人敬事之。(出《广异记》) 【译文】 唐朝汧阳县有一位县令,笔者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他正在任上,忽然说想要出家,念佛诵经极其诚恳。一个月以后,他的房舍上空生有五色云,又看见一位菩萨坐在一只狮子上。菩萨喊着县令感叹地说:“你的发心弘大,能成上等正果。你应该坚定地保全自己,不要退缩,坏了大事。”菩萨说完便飞去。县令于是就禅坐静思,闭门不出,六七天不吃东西。家里人因此很担心,怕他因此而损害寿命。赶上一个叫罗公远的道士从蜀地去到京城,途中暂住在陇上,县令的儿子就去向他请教。罗公远笑道说:“这是一只天狐干的,也不难对付。”于是罗公远给县令的儿子写了几张符,说这样就能治好。县令的儿子把符扔到井里一张,就把门打开,一看,父亲已饿得不成样子。就逼县令把符吞下去,县令一下子就醒悟了,不再谈论修道的事了。后来过了几年,县令罢官在家。他家住在效外,原野平展辽阔,一望千里。有一天县令无事,就拿着手杖走出门来。他远远望见桑树林下有一位贵人从南方走来。这贵人的前后有十几个骑马的侍从,看样子象王爷。县令回到门里回避。骑马的人不多时便到了门前,通报说,刘成前来拜见县令。县令非常惊愕。从不认识,为什么来见他呢?相见之后,进到堂中落座。贵人对县令说:“承蒙你赐给我婚姻,我哪敢不来拜见。”当初县令在任的时候,有个没出嫁的女儿,到现在已经十六岁了。县令说:“我根本就不认识你,怎么能把女儿许给你呢?”刘成说:“不把女儿嫁给我,事情也好办。”说完,他用右手拉着口站在那里,县令的房屋顷刻间开始震动,井和厕所互相流淌,什么东西都漂荡不定。县令不得已,只好答应了。当时约定在第二天送礼成亲。成亲之后,刘成总住在县令家里。他送的礼很丰厚,资助的东西也很多,家里的人们不讨厌他。后来,县令的儿子来到京城,求见罗公远。罗公远说:“这个狐狸原先没什么能耐,现在却掌握天帝的‘符箓’了,我也比不上的,有啥办法!”县令的儿子恳切地请求,罗公远才答应跟他走一趟。不久到了县令的居所。罗公远在县令门前十几步的地方设立一坛。刘成拿着木杖来到坛前,骂老道士说:“你来干什么来了?你什么也不怕?”罗公远做法已成,就让刘成和他交战。刘成坐在县令的门口,罗公远坐在坛上。罗公远就用东西袭击刘成。刘成倒在地上,老半天才起来。刘成也用什么东西袭击罗公远。罗公远也倒在地上,和刘成一样。如此往返进行了几十次。罗公远忽然对弟子说:“他把我打死,你应该大哭,我得用神法绑他。”等到刘成打的时候,罗公远倒在地上,弟子便大哭。刘成很得意,没有防备。罗公远于是就用神法袭击刘成。刘成十分害怕,自己说力已用尽,就变成了一只狐狸。罗公远已经站起来,用坐具打狐狸,把它装进一个大口袋里,乘驿站的车马回京。唐玄宗看了这狐狸,把它当成一种笑料。罗公远上前报告说,“这是天狐,不能杀,应该把它流放到东方去。”于是就写符把它流放到新罗。狐狸拿着符飞去。现在新罗有刘成神,当地人对这神很恭敬。 李元恭 唐吏部侍郎李元恭,其外孙女崔氏,容色殊丽,年十五六,忽得魅疾。久之,狐遂见形为少年,自称胡郎。累求术士不能去。元恭子博学多智,常问胡郎亦学否?狐乃谈论,无所不至。多质疑于狐,颇狎乐。久之,谓崔氏曰:“人生不可不学。”乃引一老人授崔经史。前后三载,颇通诸家大义。又引一人,教之书。涉一载,又以工书著称。又云:“妇人何不会音声?箜篌琵琶,此故凡乐,不如诸曲,备尽其妙。及他名曲,不可胜纪。自云亦善《广陵散》。比屡见嵇中散,不使授人。其于《乌夜啼》。尤善传其妙。李后问:“胡郎何以不迎妇归家?”狐甚喜,便拜谢云:“亦久怀之。所不敢者,以人微故尔。”是日遍拜家人,欢跃备至。李问胡郎欲迎女子,宅在何所?狐云:“某舍门前有二大竹。”时李氏家有竹园。李因寻行所,见二大竹间有一小孔,竟是狐窟。引水灌之,初得猳狢及他狐数十枚。最后有一老狐,衣绿衫,从孔中出,是其素所著衫也,家人喜云:“胡郎出矣!”杀之,其怪遂绝。(出《广异记》) 【译文】 唐朝吏部侍郎李元恭,他的外孙女崔氏,姿色殊丽,十五六岁的年纪,忽然被狐狸精魔上了。时间长了,那狐狸就变成一个青年男子,自称胡郎。李家多次请术士也不能把他除掉。李元恭的儿子博学多智,曾经问胡郎也有学业没有。狐狸就开始谈论,天南地北,古往今来,无所不谈。他让狐狸解答许多疑难问题,与狐狸相处得很亲近,很随便。时间长了,胡郎就对崔氏说:“人生一世,不能不学点什么。”于是就领来一位老人给崔氏讲授经史。前后三年,崔氏很懂得各家的大义。又领来一人,教崔氏书法。经过一年,崔氏又因为工于书法而闻名。又说:“妇人为什么不会点音乐?箜篌、琵琶,这些本来都是平常乐器,不如学弹琴。”又领来一人,善于弹琴,说姓胡,是隋朝时阳翟县的博士。这位姓胡的琴师把各种曲子全教给她,把曲子的妙处全都讲出来,以及其它名曲,不可胜数。琴师自己说也善于《广陵散》,接连多次见过嵇康,但稽康不让把《广陵散》教给别人。他对于《乌夜啼》尤其能表达出它的奥妙。李元恭的儿子后来问道:“胡郎为什么不把媳妇娶回家去呢?”狐狸特别高兴,就拜谢说:“我也很早就这么想了,之所以没敢说,是因为我的地位太微贱了。”这一天狐狸遍拜家人,欣喜若狂。李元恭的儿子问胡郎要来迎妻子,家在什么地方。狐狸说:“我家门前有两棵大竹子。”当时李家有竹园。李元恭的儿子就寻找狐狸的行踪,见两棵大竹子之间有一个小孔,知道这是狐狸洞,就往里灌水,先灌出来猳狢及其它狐狸几十只。最后有一只老狐狸,穿着绿色衣衫,从洞里爬出来,这是它平常穿的那套衣服。家人们高兴地说:“胡郎出来了!”杀了它之后,那怪就绝迹了。 焦练师 唐开元中,有焦练师修道,聚徒甚众。有黄裙妇人自称阿胡,就焦学道术。经三年,尽焦之术,而固辞去。焦苦留之。阿胡云:“己是野狐,本来学术。今无术可学,义不得留。”焦因欲以术拘留之。胡随事酬答,焦不能及。乃于嵩顶设坛,启告老君。自言己虽不才,然是道家弟子。妖狐所侮,恐大道将隳。言意恳切。坛四角忽有香烟出,俄成紫云,高数十丈。云中有老君见立。因礼拜陈云:“正法已为妖狐所学,当更求法以降之。”老君乃于云中作法。有神王于云中以刀断狐腰。焦大欢庆。老君忽从云中下,变作黄裙妇人而去。(出《广异记》) 【译文】 唐朝开元年间,有一位焦练师修练道术,聚集了许多弟子。有一位穿黄裙子的妇人,自称阿胡,向焦练师学道术。经过三年,她把焦练师的道术全学去了,就坚决地要求辞去。焦练师苦苦地挽留她。她说:“我是一只野狐狸,本是来学道术的,现在没有道术可学了,按道义是不能留下的。”焦练师于是就想用法术拘捕阿胡。阿胡能随着事物的变化而应对,焦练师总比不上她。于是焦练师在嵩山顶上设坛,启告太上老君。他说:“弟子虽然不才,但是毕竟是道家弟子。妖狐侮辱弟子事小,恐怕道家的大事业也要被她毁坏。”他说得十分恳切。坛的四角忽然有香烟生出,俄而变成紫色的云,几十丈那么高。太上老君出现了,就站在云中。焦练师于是礼拜陈述道:“我的正法已经被妖狐学去了,得另想办法降她。”太上老君就在云中作法,有一位神王在云中用刀砍断了狐狸的腰。焦练师大大地欢喜庆贺。太上老君忽然从云中下来,仍变成了那黄裙妇人走了。 李氏 唐开元中,有李氏者,早孤,归于舅氏。年十二,有狐欲媚之。其狐虽不见形,言语酬酢甚备。累月后,其狐复来,声音少异。家人笑曰:“此又别一是野狐矣。”狐亦笑云:“汝何由得知?前来者是十四兄,己是弟。顷者我欲取韦家女,造一红罗半臂。家兄无理盗去,令我亲事不遂,恒欲报之,今故来此。”李氏因相辞谢,求其禳理。狐云:“明日是十四兄王相之日,必当来此。大相恼乱,可且令女掐无名指第一节以禳之。”言讫便去。大狐至,值女方食。女依小狐言,掐指节。狐以药颗如菩提子大六七枚,掷女饭碗中,累掷不中。惊叹甚至,大言云:“会当入嵩岳学道始得耳!”座中有老妇持其药者,惧复弃之。人问其故。曰:“野狐媚我。”狐慢骂云:“何物老妪,宁有人用此辈!”狐去之后,小狐复来曰:“事理如何?言有验否?”家人皆辞谢。曰:“后十余日,家兄当复来,宜慎之。此人与天曹已通,符禁之术,无可奈何。唯我能制之。待欲至时,当复至此。”将至其日,小狐又来,以药裹如松花,授女曰:“我兄明日必至。明早,可以车骑载女,出东北行。有骑相追者,宜以药布车后,则免其横。”李氏候明日,如狐言。载女行五六里,甲骑追者甚众,且欲至,乃布药。追者见药,止不敢前。是暮,小狐又至。笑云:“得吾力否?再有一法,当得永免,我亦不复来矣!”李氏再拜固求。狐乃令取东引桃枝,以朱书板上,作齐州县乡里胡绰、胡邈。以符安大门及中门外钉之,必当永无怪矣。狐遂不至。其女尚小,未及适人。后数载,竟失之也。(出《广异记》) 【译文】 唐开元年中,有一个姓李的小女孩,早早就失去了父亲,母亲领她住在舅舅家。女孩那年十二岁,有一只狐狸想要讨好她。这一只狐狸虽然没有现形,但是它的言语及待人接物的能力都很强。一个月以后,这只狐狸又来了,声音略微有些变化。家里人笑着说:“这是另外一只野狐狸了。”狐狸也笑着说:“你们是怎么知道的?以前来的是我的十四哥,我是他的弟弟。我还有不长时间就要娶老韦家的女儿了,用红罗做了一件半截袖布衫,我哥不讲理给偷了去,让我的亲事办不成。我一直想报复他,所以就来到这儿。”李氏于是就表示感谢,求它想一个免灾的办法。狐狸说:“明天是十四哥来看人的日子,当他来到这里之时,一定会非常恼怒非常烦乱,可以暂时让你女儿掐着无名指第一节来消灾。”说完便走了。大狐狸来到,赶上女孩正在吃饭。女孩按照小狐狸教给的办法,掐住无名指第一节。狐狸把六七颗菩提子那么大的药丸往女孩饭碗里扔,怎么扔也扔不进去。狐狸非常惊讶,一个劲地叹气,大声说:“这是我到嵩山学道的时候弄到的!”座中有一位老妇人拿到狐狸的药,很怕药丸掉了,有人问她怎么回事的时候,她就说:“野狐野讨好我!”狐狸傲慢地骂道:“老家伙你算个什么东西,哪有人喜欢你这样的!”狐狸走后,小狐狸又来了,问道:“事情办得怎么样?我说的灵不灵”全家人表示感谢。小狐狸说:“十几天以后,我哥还能来,你们要多加小心。这人与天府已经有来往,单会写符念咒的法术,不能把他怎么样。只有我能制住他。等他要来的时候,我还来这里。”将要到那天的时候,小狐狸果真又来了。它把一些包裹的象松花一样的药交给女孩说:“我哥明天一定能来。明天早晨,可以让人用车马载着你,向东北走。有人骑马追你的时候,应该把药散布在车后,这就能免除灾祸。”等到明天,李氏就象小狐狸说的那样,用车拉着女儿向东北走。刚走五六里,就有许多骑马的人追来。将要追上的时候,就把药布置在车后。追的人见到药,就站住了,不敢再前进。这天晚上,小狐狸又来了,笑着说:“借上我的力没有?另有一法,应该能永远免除你的灾难。以后我也不再来了。”李氏再次下拜,坚决要求小狐狸帮助。小狐狸就让她弄一块向东伸出的桃枝,做成板,在板上用朱砂写齐全州县乡里胡绰、胡邈,把这样的符钉在大门和中门外。小狐狸说,这样做就一定能永远不闹精怪了。小狐狸于是就没有再来。当时李氏的女儿还小,还不到嫁人的年龄。几年以后,她的女儿到底丢了。 韦明府 唐开元,有诣韦明府,自称崔参军求娶。韦氏惊愕,知是妖媚。然犹以礼遣之。其狐寻至后房,自称女婿,女便悲泣,昏狂妄语。韦氏累延术士。狐益慢言,不能却也。闻峨嵋有道士,能治邪魅。求出为蜀令,冀因其伎以禳之。既至,道士为立坛治之。少时,狐至坛,取道士悬大树上,缚之。韦氏来院中,问尊师何以在此?狐云:“敢行禁术,适聊缚之。”韦氏自尔甘奉其女,无复凯望。家人谓曰:“若为女婿,可下钱二千贯为聘。”崔令于堂檐下布席,修贯穿钱,钱从檐上下,群婢穿之,正得二千贯。久之,乃许婚。令韦请假送礼,兼会诸亲。及至,车骑辉赫,傧从风流,三十余人。至韦氏,送杂彩五十匹,红罗五十匹,他物称是。韦乃与女。经一年,其子有病。父母令问崔郎。答云:“八叔房小妹,今颇成人,叔父令事高门。其所以病者,小妹入室故也。”母极骂云:“死野狐魅,你公然魅我一女不足,更恼我儿。吾夫妇暮年,唯仰此子,与汝野狐为婿,绝吾继嗣耶?”崔无言,但欢笑。父母日夕拜请。绐云:“尔若能愈儿疾,女实不敢复论。”久之乃云:“疾愈易得,但恐负心耳!”母频为设盟誓。异日,崔乃于怀出一文字,令母效书,及取鹊巢,于几房前烧之,兼持鹊头自卫,当得免疾。韦氏行其术,数日子愈。女亦效为之,雄狐亦去。骂云:“丈母果尔负约,如何言,今去之。”后五日,韦氏临轩坐,忽闻庭前臭不可奈,仍有旋风,自空而下,崔狐在焉。衣服破弊,流血淋漓。谓韦曰:“君夫人不义,作字太彰。天曹知此事,杖我几死。今长流沙碛,不得来矣。”韦极声诃之曰:“穷老魅,何不速行,敢此逗留耶?”狐云:“独不念我钱物恩耶?我坐偷用天府中钱,今无可还,受此荼毒。君何无情至此?”韦深感其言,数致辞谢。徘徊,复为旋风而去。(出《广异记》) 【译文】 唐开元年间,有一个狐狸精自称崔参军。到韦明府这里来,向他求婚。韦氏知道这位崔参军是妖物,但是还是以礼相待,把他打发走了。那狐狸没走,他找到后房,对韦氏的女儿说,他就是她的女婿,女儿便哭泣起来。这狐狸说了不少狂妄的话。韦氏多次延请术士,狐狸说话更加傲慢,无法把他赶走。听说峨嵋山上有一位道士能治邪魔怪病,就请求到蜀地任县令,希望借着他的本事消灾。到了蜀地之后,道士设了一个法坛对付狐狸。不多时,狐狸来了,把道士捉住,绑上,挂在树上。韦氏来到院子里,问道:“尊师为什么在这儿?”狐狸说:“他胆敢施行禁术对付我,刚才让我把他暂时绑起来了。”韦氏从此甘愿把女儿送给狐狸,不再有什么希望。家人对狐狸说:“你要想做女婿,可以送两千贯钱作聘礼。”这位崔参军就让人在檐下放好坐席,准备好穿钱的小绳等着,然后房檐上就往下掉钱,婢女们就把钱穿起来,正好穿了两千贯。又过了好长时间,才把女儿许给他。他让韦氏请假送礼,同时去会见一下亲戚朋友。等到去那里一看,车马很多,声势很大,迎送客人的人就有三十多位。迎到韦氏的时候,送给他杂彩五十匹。红罗五十匹。其他东西也令人叫好。韦氏于是把女儿给了他。又过一年,儿子有病,老两口就让女儿问崔郎。崔郎回答说:“八叔房中的小妹,如今已经长大成人,叔父让她选个富贵人家。他之所以有病,是因为小妹进到他屋里去了。”韦夫人骂道:“死不了的野狐狸精,你公然魔去我一个女儿不够,还打我儿子的主意!我们夫妇已到晚年,就指望这个儿子了。给你们狐狸当女婿,这不断了我们的后代吗?”崔参军不吱声,只是笑。韦氏夫妇从早到晚地求他,骗他说:“你要能治好我儿子的病,女儿的事就再也不提了。”好长时间他才说:“治好病倒容易,就是怕你们说话不算数啊!”韦夫人频频地在他面前盟誓,表示绝不反悔。另一天,崔参军才从怀里取出来一张文字,让韦夫人照样书写,又弄一个喜鹊窝在儿子房前烧了,又让儿子拿着喜鹊头自卫。他说这样做就能治好病。韦氏按他的说法做了,几天之后儿子就好了。女儿也照样做,自称崔参军的狐狸也不敢来了。他骂道:“丈母娘果然负约了!早知这样,我哪能说!现在我只好走喽!”五天之后,韦氏临窗而坐,忽然闻到院子里臭不可耐,还有一股旋风从空中降下。原来是自称姓崔的狐狸。他的衣服破损,流血淋漓。他对韦氏说:“你的夫人真不仁义,字写得太明显,被天府知道了这件事,把我打得差点死了。从今以后长期流窜沙碛之间,不能再来了。”韦氏大声喝斥道:“穷老怪,为什么还不快滚?还敢在这逗留?”狐狸说:“难道你就不记得我那些钱物的好处?我偷用了天府的钱而犯罪,现在没钱还,才受此残害。你为什么这么无情呢?”韦氏被他的话感动了,多次向他致谢。他徘徊了一阵,又变成一股旋风离去了。 林景玄 唐林景玄者,京兆人。侨居雁门,以骑射畋猎为己任。郡守悦其能,因募为衙门将。尝与其徒十数辈驰健马,执弓矢兵杖,臂隼牵犬,俱骋于田野间,得麋鹿狐兔甚多。由是郡守纵其所往,不使亲吏事。尝一日畋于郡城之高岗。忽起一兔榛莽中。景玄鞭马逐之。仅十里余,兔匿一墓穴。景玄下马,即命二卒守穴傍,自解鞍而憩。忽闻墓中有语者曰:“吾命土也,克土者木。日次于乙,辰居卯。二木俱王,吾其死乎?”已而咨嗟者久之。又曰:“有自东而来者,我将不免。”景玄闻其语,且异之。因视穴中,见一翁,衣素衣,髯白而长,手执一轴书,前有死鸟鹊甚多。景玄即问之。其人惊曰:“果然祸我者且至矣。”即诟骂,景玄默而计之曰:“此穴甚小,而翁居其中,岂非鬼乎?不然,是盗而匿此。”即毁其穴。翁遂化为老狐,帖然俯地。景玄因射之而毙。视其所执之书,点画甚异,似梵书而非梵字,用素缣为幅,仅数十尺。景玄焚之。(出《宣室志》) 【译文】 唐朝时有个叫林景玄的,是京兆人,侨居在雁门。他以骑马射箭四处打猎为生。郡守赏识他的本领,就招募他为衙门将。他曾经和他的十几个同伴骑着健马,带着弓箭兵器,臂上托着鹰,手里牵着狗,一起驰骋于田野之间,猎获了很多麋鹿狐兔什么的。从此,郡守让他愿去哪里就去哪里,不用办公。有一天,他在郡城的高岗上打猎,忽然从草丛中蹦起一只兔子。他打马就追。仅追了十来里地,兔子藏进一个墓穴里。林景玄下了马,让两个兵卒守在墓旁,自己解下马鞍休息。忽听到墓穴里有人讲话:“我是土命,克土的是木。时在于乙,辰居卯,二木一起来,我要死了吗?”然后就感叹了好久。又说:“有从东边来的,我就没法避免。”林景玄听到这些话,觉得奇怪,就往墓穴里看。他看到一个老头。这老头穿着白衣服,胡子白而且长,手里拿着一轴书。他面前有不少死鸟鹊。林景玄就问他是谁。老头吃惊地说:“果然害我的人到了!”于是他就谩骂。林景玄心里默默地想道:“这个洞穴特别小,而老头住在里边,难道是鬼吗?不然,他就是偷了东西以后藏在这里。”于是他把墓穴毁了。老头变成一只老狐狸,一动不动地趴在地上。林景玄就把狐狸射死。看看那轴书,点画非常怪,象经书又不是梵文,用白色绢做成书页,仅有几十尺长。林景玄把它烧了。 谢混之 唐开元中,东光县令谢混之,以严酷强暴为政,河南著称。混之尝大猎于县东,杀狐狼甚众。其年冬,有二人诣台,讼混之杀其父兄,兼他赃物狼籍。中书令张九龄令御史张晓往按之,兼锁系告事者同往。晓素与混之相善,先蹑其状,令自料理。混之遍问里正,皆云:“不识有此人。”混之以为诈。已各依状明其妄以待辨。晓将至沧州,先牒系混之于狱。混之令吏人铺设使院,候晓。有里正从寺门前过,门外金刚有木室扁护甚固。闻金刚下有人语声。其肩以锁,非人所入。里正因逼前听之。闻其祝云:“县令无状,杀我父兄。今我二弟诣台诉冤,使人将至,愿大神庇廕,令得理。”有顷,见孝子从隙中出。里正意其非人,前行寻之。其人见里正,惶惧入寺,至厕后失所在。归以告混之。混之惊愕久之。乃曰:“吾春首大杀狐狼,得无是邪?”及晓至,引讼者出,县人不之识。讼者言词忿争,理无所屈。混之未知其故。有识者劝令求猎犬。猎犬至,见讼者,直前搏逐。径跳上屋,化为二狐而去。(出《广异记》) 【译文】 唐朝开元年间,东光县县令谢混之,以严酷强暴的手段治理政事,在河南是有名的。谢混之曾经在县东大规模地打猎,打死许多狐狸和狼什么的。那年冬天,有两个人到御史台告发谢混之杀死他们的父兄以及非法侵吞他人财物等罪行。中书令张九龄让御史张晓前去考察办理。两个告状的人被绑起来一起前往。张晓平素与谢混之要好。他事先将状子的情况透露给谢混之,让谢混之有所准备。谢混之问遍县里所有的里正,里正们都说不认识这两个告状的人。谢混之以为里正们骗他,已经分别按照状子提到的罪状指明它的虚妄不实等待辩解。张晓将到沧州,先发公文逮捕谢混之下狱。谢混之让吏人代替自己打点使院等候张晓。有一个里正从寺门前路过。门外的金刚,有木室关护得非常牢固。里正听到金刚底下有人说话的声音。那门已经上锁,显然不是人进去了。里正于是就近前去听。听到里边有人祷告说:“县令不象话,杀死我的父兄,现在我的两个弟弟到御史台去诉冤,使者马上就要到了,希望大神保佑,让他们打赢这场官司。”过了一会儿,有一个孝子从空隙中出来。里正知道他不是人,就往前走去找他。那人见了里正,慌慌张张地进了寺院。里正追到厕所那人便不见了。里正回来告诉了谢混之。谢混之惊愕了半天。他说:“我春天时大量捕杀狐狸和狼,莫非是因为这事?”等到张晓到了,把告状的领出来,县里人都不认识他们。两个告状的强烈地争辩,并不理屈。谢混之不知是怎么回事。有个有学问的人劝县令弄一条猎狗来。猎狗弄来以后,猎狗一见到两个告状的人,就直扑上去。那两个人一下子跳到房上去,变成两只狐狸逃去。 卷第四百五十 狐四 王苞 唐参军 田氏子 徐安 靳守贞 严谏 韦参军 杨氏女 薛迥 辛替否 代州民 祁县民 张例 王苞 唐吴郡王苞者,少事道士叶静能,中罢为太学生,数岁在学。有妇人寓宿,苞与结欢,情好甚笃。静能在京,苞往省之,静能谓曰:“汝身何得有野狐气?”固答云无。能曰:“有也。”苞因言得妇始末。能曰:“正是此老野狐。”临别,书一符与苞,令含。诫之曰:“至舍可吐其口,当自来此,为汝遣之,无忧也。”苞还至舍,如静能言。女人得符,变为老狐,衔符而走,至静能所拜谢。静能云:“放汝一生命,不宜更至于王家。”自此遂绝。(出《广异记》) 【译文】 唐代吴郡有个王苞,少年时事奉道士叶静能,中年时离开道士做了太学生,在太学里学了几年。有个妇女来借宿,王苞与妇女结识了并且和她交欢,感情好得了不得。叶静能住在京城,王苞去看望他。叶静能对他说:“你身上怎么会有野狐狸的骚气?”王苞坚持说没有。叶静能说:“有啊。”王苞因而说了得到那个妇女的经过。叶静能说:“正是这只老野狐狸。”临别时,写了一道符给王苞,让他用口含着。告诫他说:“回到住处要吐到她的口里,她会自己来到这里,我替你打发她,不要担心。”王苞回到住处,照叶静能说的那样做了,那个妇女得到道符,变成一只老狐狸,衔着道符跑了,到叶静能的住处去拜谢道歉,叶静能说:“放你一条活命,不能再到王苞家去。”从此就绝了踪迹。 唐参军 唐洛阳思恭里,有唐参军者立性修整,简于接对。有赵门福及康三者投刺谒。唐未出见之,问其来意。门福曰:“止求点心饭耳。”唐使门人辞,云不在。二人径入至堂所。门福曰:“唐都官何以云不在?惜一餐耳!”唐辞以门者不报。引出外厅,令家人供食。私诫奴,令置剑盘中,至则刺之。奴至,唐引剑刺门福,不中;次击康三,中之,犹跃入庭前池中。门福骂云:“彼我虽是狐,我已千年。千年之狐,姓赵姓张。五百年狐,姓白姓康。奈何无道,杀我康三?必当修报于汝。终不令康氏子徒死也!”唐氏深谢之,令召康三。门福至池所,呼康三,辄应曰:“唯。”然求之不可得,但余鼻存。门福既去,唐氏以桃汤沃洒门户,及悬符禁。自尔不至,谓其施行有验。久之,园中樱桃熟,唐氏夫妻暇日检行。忽见门福在樱桃树上,采樱桃食之。唐氏惊曰:“赵门福,汝复敢来耶?”门福笑曰:“君以桃物见欺,今聊复采食,君亦食之否?”乃频掷数四以授唐。唐氏愈恐。乃广召僧,结坛持咒。门福遂逾日不至。其僧持诵甚切,冀其有效,以为己功。后一日,晚霁之后,僧坐楹前。忽见五色云自西来,迳至唐氏堂前。中有一佛,容色端严。谓僧曰:“汝为唐氏却野狐耶?”僧稽首。唐氏长幼虔礼甚至,喜见真佛,拜诸降止。久之方下,坐其坛上,奉事甚勤。佛谓僧曰:“汝是修道,请(明抄本“请”作“谓”)通达,亦何须久蔬食。而为法能食肉乎?但问心能坚持否!肉虽食之,可复无累。”乃令唐氏市肉,佛自设食,次以授僧及家人,悉食。食毕,忽见坛上是赵门福。举家叹恨,为其所误。门福笑曰:“无劳厌我,我不来矣!”自尔不至也。(出《广异记》) 【译文】 唐代洛阳的思恭街,住着个唐参军,性格正直,不太喜欢交往应酬。有一个叫赵门福和一个叫康三的人送上名片请求见面,问他们的来意,赵门福说:“只是想要点点心吃罢了。”唐参军让守门人推辞说自己不在家。这两个人却一直走进堂屋里,赵门福说:“唐都官为什么说自己不在家呢?是因为吝惜一顿饭吧。”唐参军回答说守门人没有通报。领他们到外厅,让仆人拿饭给他们吃,并偷偷地让仆人在盘子上放把剑,到时就杀了这二人。仆人来了,唐参军拿起剑刺赵门福,没有刺中,接着刺康三,刺中了他,康三跳进了院内的水池里。赵门福大骂说:“他和我虽然都是狐狸,我已经活了一千多年,千年的狐狸,不姓赵就姓张。五百年的狐狸,不姓白就姓康。为什么这么不讲理,杀了我的康三,一定要想办法报复你,绝不会让康三白白地死去。”唐参军真诚地向他道歉,让他去叫出康三。赵门福到了水池边,呼喊康三,只听到回应的音声,却找不到康三,只有应答的鼻声音,赵门福走了以后,康参军用桃木汤喷洒屋门,而且悬挂着道符。赵门福从此再没来。唐参军以为是自己的做法有了效果。这事过了很久,园中的樱桃熟了,唐氏夫妻闲暇时去园里走走,忽然看见赵门福在樱桃树上,摘樱桃吃。唐参军吃惊地说:“赵门福!你还敢来吗?”赵门福笑着说:“你用桃木来欺压我,现在暂且摘樱桃吃,你吃不吃呢?”于是频频地扔樱桃给唐参军。唐参军更加害怕,就到处请和尚,修坛念咒。赵门福第二天就没来。那和尚更认真地念咒,希望咒语有效验,认为自己有功劳。又过了一日,晚上天晴之后,和尚坐在门前木柱边上,忽然看见有五色的云彩从西面飘来,一直飘到唐参军家堂屋的门前。彩云中有一个佛爷,脸色端庄严肃,对和尚说:“你替唐参军家驱赶野狐狸吗?”和尚跪下磕头。唐参军家的老少人等都一再地虔诚地行礼,高兴看见了真佛爷,拜请佛爷降落下来,很长时间才降下来,坐在那个坛上,唐参军侍奉得很殷勤。佛爷对和尚说:“你是修道的人,请你能够通达一些,又何必长久地吃素食呢?”和尚说:“做法事能吃肉吗?”佛爷说:“只要看你内心里能不能坚持修道,虽然吃了肉,也不会有防碍。”就让唐参军去买肉。佛爷自己吃了些肉,接着把肉分给和尚以及唐家的人,把肉全吃光了,吃完肉,忽然看见坛上坐的是赵门福,全家人又叹气又痛恨,因为都被赵门福玩弄了。赵门福说:“你们不要厌恶我,我再也不来了。”从那以后再也没来。 田氏子 唐牛肃有从舅常过渑池。因至西北三十里谒田氏子。去田氏庄十余里,经岌险,多栎林。传云中有魅狐,往来经之者,皆结侣乃敢过。舅既至,田氏子命老竖往渑池市酒馔。天未明,竖行,日暮不至。田氏子怪之。及至,竖一足又跛。问何故?竖曰:“适至栎林,为一魅狐所绊,因蹶而仆,故伤焉。”问何以见魅?竖曰:“适下坡时,狐变为妇人,遽来追我。我惊且走。狐又疾行,遂为所及。因倒且损。吾恐魅之为怪,强起击之。妇人口但哀祈,反谓我(“我”原作“杀”,据明抄本改。)为狐。屡云:‘叩头野狐,叩头野狐。’吾以其不自(“自”原作“是”,据明抄本改。)知,因与痛手,故免其祸。”田氏子曰:“汝无击人,妄谓狐耶?”竖曰:“吾虽苦击之,终不改妇人状耳!”田氏子曰:“汝必误损他人,且入户。”日入,见妇人体伤蓬首,过门而求饮。谓田氏子曰:“吾适栎林,逢一老狐变为人。吾不知是狐,前趋为伴,同过栎林。不知老狐却伤我如此。赖老狐去,余命得全。妾北村人也,渴故求饮。”田氏子恐其见苍头也,与之饮而遣之。(出《纪闻》) 【译文】 唐代的牛肃有个舅舅曾路过渑池,到渑池西北三十里的地方会见田氏子。离田氏庄园十多里的地方,路又高又险峻,路旁都是柞树林。传说树林中有迷惑人的狐狸。来来往往路过树林的人,全都成群结伙才敢通过。舅舅到了以后,田氏子让老仆人到渑池去买酒菜。天还没亮,仆人就走了,天晚了还没回来。田氏子觉得挺奇怪,等到仆人回来,他的一条腿又瘸了。问他是什么原因,仆人说:刚走到柞树林时,被一只迷惑人的狐狸绊一下,因而跌倒了,伤了腿。问他为什么说是看见了迷惑人的狐狸,仆人说:“我正走在下坡路时,狐狸变成妇女,突然来追赶我,我吓得赶快逃跑,狐狸又飞快地追赶,就被狐狸追上,因此跌倒受伤。我害怕狐狸变妖怪害人,挣扎着站起来打那狐狸。妇女嘴里哀告祈求,反而说我是狐狸,多次说‘叩头野狐,叩头野狐’。我因为她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因此狠狠地打了她,才免去了这场灾祸。”田氏子说:“你无故打人,还胡说是狐狸吧。”仆人说:“我虽然狠狠地打她,她却始终没改变妇女的样子。”田氏子说:“你一定是误伤了别人,先进屋吧。”日落后,只见一个妇女身体受伤头发蓬乱着,路过门前来要水喝,对田氏子说:“我刚才在柞树林,遇上一只老狐狸变成人,我不知是狐狸,跑上去与他作伴,好一起过柞树林,想不到老狐狸把我打成这个样子。幸亏老狐狸走了,我的命才能保住。我是北村人,口渴了来要点水喝。”田氏子害怕她看见老仆人,给她水喝让她走了。 徐安 徐安者,下邳人也。好以渔猎为事。安妻王氏貌甚美,人颇知之。开元五年秋,安游海州,王氏独居下邳。忽一日,有一少年状甚伟,顾王氏曰:“可惜芳艳,虚过一生。”王氏闻而悦之,遂与之结好,而来去无惮。安既还,妻见之,恩义殊隔。安颇讶之。其妻至日将夕,即饰妆静处。至二更,乃失所在。迨晓方回,亦不见其出入之处。他日,安潜伺之。其妻乃骑故笼从窗而出,至晓复返。安是夕,闭妇于他室,乃诈为女子妆饰,袖短剑,骑故笼以待之。至二更,忽从窗而出。径入一山岭,乃至会所。帷幄华焕,酒馔罗列,座有三少年。安未及下,三少年曰:“王氏来何早乎?”安乃奋剑击之,三少年死于座。安复骑笼,即不复飞矣。俟晓而返,视夜来所杀少年,皆老狐也。安到舍,其妻是夕不复妆饰矣。(出《集异记》) 【译文】 徐安是下邳人,喜欢捕鱼打猎。徐安的妻子王氏很美貌,很多人都知道。唐开元五年的秋天,徐安去了海州,王氏自己住在下邳。忽然有一天,有一个少年,样子很魁伟,看着王氏说:“可惜你这么漂亮,却白活了一生。”王氏听见少年的话心里很喜欢,就与少年结识并相好,而且你来我去毫无忌惮。徐安回来以后,妻子见到他,夫妻感情有了很大的变化,徐安很惊讶。他妻子到了太阳快落山时,就妆饰打扮静静地一人呆着,到二更的时候,竟然不见了,到天亮才回来,也看不见她从哪里出入。有一天,徐安偷偷侦察她,他的妻于是骑着一只旧笼子从窗户飞出去,到天亮又回来了。徐安在这天晚上,把妻子关在别的屋里,就假扮成女人的样子,袖里藏着短剑,骑着旧笼子等在那里,到二更时,忽然从窗户飞出去,一直飞到一个山岭上,才到了相会的地方。那个地方帐幔华丽,酒菜摆满桌子,座位上有三个少年,徐安还没下来,三个少年说:“王氏来得为什么这么早呢?”徐安就挥起短剑击杀他们,三个少年死在座位上,徐安又骑上旧笼子,却不再会飞了,只好等天亮再回去。天亮了看那夜里杀死的少年,都是老狐狸。徐安回到家里,他妻子这天晚上不再妆饰打扮了。 靳守贞 霍邑古吕州也,城池甚固。县令宅东北有城,面各百步,其高三丈,厚七八尺,名曰囚周厉王城。则《左传》所称万人不忍,流王于彘城,即霍邑也。王崩,因葬城之北。城既久远,则魅狐居之。或官吏家,或百姓子女姿色者,夜中狐断其发,有如刀截。所遇无知,往往而有。唐时,邑人靳守贞者,素善符咒,为县送徒至赵城,还归至金狗鼻。(傍汾河山名,去县五里。)见汾河西岸水滨,有女红棠,浣衣水次。守贞目之,女子忽尔乘空过河,遂缘岭蹑虚,至守贞所。手攀其笠,足踏其带,将取其发焉。守贞送徒,手犹持斧,因击女子坠,从而斫之。女子死则为雌狐。守贞以狐至县,具列其由。县令不之信。守贞归,遂每夜有老父及媪,绕其居哭,从索其女。守贞不惧。月会,老父及媪骂而去。曰:“无状杀我女,吾犹有三女,终当困汝。”于是遂绝,而截发亦亡。(出《纪闻》) 【译文】 霍邑就是古代的吕州,城池很坚固。县令住宅的东北方有个小城,城墙的四面都百步长,高三丈,墙厚七八尺,小城的名称叫“囚周厉王城”。那《左传》上所说的“千万人不忍心,把周厉王流放在彘城”,就是指现在的霍邑。周厉王死后,就埋葬在小城的北面。小城因年代久远,就有迷惑人的狐狸住在里面。不论官吏家或老百姓家,子女中长得有姿色的,半夜时常被狐狸弄断她们的头发,就象刀砍断的一样。遭受祸害的人往往还有不知不觉的。唐代时,霍邑中有个叫靳守贞的人,平时就善于写符念咒,有一次,他替县里送囚犯到赵城去,回来时走到金狗鼻山,看见汾河西岸的水边,有个女子穿着红色衣服,在水里洗衣服。守贞看那女子,那女子忽然从空中渡过河来,就顺着山岭踩着虚空,来到靳守贞站的地方。手扯着他的斗笠,脚踏着他的衣带,准备割取他的头发。守贞送囚徒,手里还拿着斧子,于是砍中女子,她坠落地上,他又扑上去砍她,女子死后就变成了雌狐狸。守贞把狐狸带到县里,陈述了事情的经过,县令不相信他。守贞回到家里以后,于是每天夜里有个老头和老太婆,绕着他的住处哭闹,向守贞索要他们的女儿,守贞不害怕。一个多月后,老头和老太婆骂着离开了,说:“无缘无故就杀了我的女儿,我们还有三个女儿,终究有一天会把你困住!”于是就没了声息,而且截断头发的事也没有了。 严谏 唐洛阳尉严谏,从叔亡,谏往吊之。后十余日,叔家悉皆去服。谏召家人问。答云:“亡者不许。”因述其言语处置状,有如平生。谏疑是野狐,恒欲料理。后至叔舍,灵便逆怒,约束子弟,勿更令少府侄来,无益人家事,只解相疑耳。亦谓谏曰:“五郎公事似忙,不宜数来也。”谏后忽将苍鹰双鹘皂雕猎犬等数十事,与他手力百余人,悉持器械围绕其宅数重,遂入灵堂。忽见一赤肉野狐,仰行屋上,射击不能中,寻而开门跃出,不复见,因而怪绝。(出《广异记》) 【译文】 唐代有个洛阳尉叫严谏,堂叔去世了,严谏去吊唁。之后十多天,堂叔家的人全都脱下丧服了。严谏找来叔家的人打听,回答说:“死去的人不让穿。”接着述说死去的人说话和安排事情的情况,就象生前一样。严谏怀疑是野狐狸作怪,下决心管这件事。后来到叔叔家去,灵柩里就传出声音,愤怒地吩咐子弟们,不要再让当县尉的侄子严谏进来,他来对家里的事没有好处,只知道乱猜疑。也对严谏说:“五郎你的公事好象很忙,不该经常到这里来。”严谏后来突然带着苍鹰、双鹘、黑雕、猎犬等十几种动物,和他手下的一百多人,全都拿着器械把宅子围了好几重,就走进灵堂。忽然看见一只全身都是红肉的野狐狸,仰面在屋顶行走,射击也射不中,不一会,打开门,跳了出去,从此不再出现。接着怪事就没有了。 韦参军 唐润州参军幼有隐德,虽兄弟不能知也。韦常谓其不慧,轻之。后忽谓诸兄曰:“财帛当以道,不可力求”。诸兄甚奇其言,问汝何长进如此?对曰:“今昆明池中大有珍宝,可共取之。”诸兄乃与皆行。至池所,以手酌水,水悉枯涸,见金宝甚多。谓兄曰:“可取之。”兄等愈入愈深,竟不能得。乃云:“此可见而不可得致者,有定分也。”诸兄叹美之。问曰:“素不出,何以得妙法?”笑而不言。久之曰:“明年当得一官,无虑贫乏。”乃选拜润州书佐,遂东之任。途经开封县。开封县令者,其母患狐媚,前后术士不能疗。有道士者善见鬼,谓令曰:“今比见诸队仗,有异人入境。若得此人,太夫人疾苦必愈。”令遣候之。后数日白云:“至此县逆旅,宜自谒见。”令往见韦,具申礼请。笑曰:“此道士为君言耶?然以太夫人故,屈身于人,亦可悯矣。幸与君遇,其疾必愈。明日,自县桥至宅,可少止人,令百姓见之。我当至彼为发遣。且宜还家洒扫,焚香相待。”令皆如言。明日至舍,见太夫人,问以疾苦,以柳枝洒水于身上。须臾,有老白野狐自床而下,徐行至县桥,然后不见。令有赠遗,韦皆不受。至官一年,谓其妻曰:“后月我当死。死后,君嫁此州判司,当生三子。”皆如其言。(出《广异记》) 【译文】 唐代润州韦参军幼年时积有阴德,虽然是亲兄弟也不知道。韦参军常常说自己并不聪明,很自卑。后来忽然对各位兄长说:“应当用正道来取得财物,不能强求”。各位兄长对他说的话觉得很奇怪,问他为什么有这么大的长进,他回答说:“现在昆明池中有很多珍宝,可以一起去拿。”各位兄长就和他一块去。到了昆明池边,用手捧水,池水就干枯了。只见有很多金银财宝,他对兄长说:“可以去拿珍宝。”兄长们越走越深,竟然拿不到珍宝。他说:“这就是只能看却不能得到,事情都有一定的缘分。”各位兄长赞美他,问他说:“你平时不出门,怎么学到这样的妙法。”他笑了笑却不回答。很久之后说:“明年能得到一个官职,不必担心生活的贫困。”接着就被荐选担任了润州的书佐,于是润州去上任,途中经过开封县。开封县令的母亲得了狐媚病,前前后后有很多术士都不能治。有个道士能见到鬼魂,对县令说:“近来连续看见有好多的仪仗队,有个‘异人’要到开封县境来。如能得到这个人,太夫人的疾病一定能治好。”县令派他等候“异人”。过了几天回来说:“已经到了这个县的旅店,你应该亲自去会见。”县令去面见韦参军,说了详细情况礼貌地请求治病。韦参军笑着说:“这是一个道士向您说的吧?但是因为太夫人的缘故,向别人屈身行礼,也应该同情啊。幸亏你我相遇,太夫人的病一定能治好。明天,从县桥到你的住宅,不要禁止行人们行走,让大家看看这事,我会去你家处理好。并且你还要回家去洒水打扫一下,点上香等着我。”县令全都按他说的做了。第二天来到县令的住处,面见太夫人,问了疾病的情况,用柳树枝向她身上洒水。不一会,有一只年老白色的野狐狸从床上下来,慢慢地走到县桥上,然后就不见了。县令赠送他财物,韦参军都不接受。至官任上一年后,对他的妻子说:“下个月我就死了,我死后,你嫁给这个州的判司,能生三个儿子。”后来的事全都象他说的那样。 杨氏女 唐有杨氏者,二女并嫁胡家。小胡郎为主母所惜。大胡郎谓其婢曰:“小胡郎乃野狐尔。丈母乃不惜我,反惜野狐。”婢还白母。问何以知之,答云:“宜取鹊头悬户上。小胡郎若来,令妻呼伊祈熟肉。再三言之,必当走也。”杨氏如言,小胡郎果走。故今人相传云:伊祈熟肉辟狐魅,甚有验也。(出《广异记》) 【译文】 唐代有家姓杨的,二个女儿都嫁给了姓胡的人家,小胡郎受到岳母的喜爱。大胡郎对岳母的使女说:“小胡郎是个野狐狸罢了,岳母却不喜欢我,反而喜欢野狐狸。”使女回去说给主母听,主母问怎么知道是野狐狸?大胡郎回答说:“弄个鹊头挂在门上,等小胡郎来的时候,让他的妻子招呼他用熟肉作供品来祈祷,反复这样说,他一定会逃跑。”杨氏照着说的做,小胡郎果然逃跑了。所以至今人们还相传说,你用熟肉进行祈祷能克制野狐狸的迷惑,很有效验。 薛迥 唐河东薛迥与其徒十人于东都狎娼妇,留连数夕,各赏钱十千。后一夕午夜,娼偶求去。迥留待曙,妇人躁扰,求去数四,抱钱出门。迥敕门者无出客。门者不为启锁。妇人持钱寻审,至水窦,变成野狐,从窦中出去,其钱亦留。(出《广异记》) 【译文】 唐代河东人薛迥和他的同伴十个人在洛阳嫖娼,娼妇一连住了好几天,每个人都给赏钱十千。之后有一天的半夜时,妓女要离开,薛迥留她等天亮再走,妓女烦躁不安,好几次要求离开,并抱着钱走出门去。薛迥命令守门的人不要让她出去,守门人不替她开门。妓女拿着钱仔细地寻找出路。找到一个水洞,变成一只野狐狸,从水洞中出去了,那些钱也就留在水洞的边上。 辛替否 唐辛替否,母死之后,其灵座中,恒有灵语,不异乎素。家人敬事如生。替否表弟是术士。在京闻其事,因而来观。潜于替否宅后作法。入门,见一无毛牝野狐,杀之,遂绝。(出《广异记》) 【译文】 唐代人辛替否,他母亲去世后,灵位上常有死者的说话声,和平常没什么两样,家里的人恭敬地侍奉着象活着时一样。辛替否的表弟是个术士,在京城里听说了这件怪事,因此亲自来看看,偷偷地藏在辛替否的屋后施展法术。一进门,看见一只身上无毛的雌狐狸,就杀死了它,怪事就消失了。 代州民 唐代州民有一女,其兄远戍不在,母与女独居。忽见菩萨乘云而至,谓母曰:“汝家甚善,吾欲居之,可速修理,寻当来也。”村人竞往,处置适毕,菩萨驭五色云来下其宜。村人供养甚众,仍敕众等不令有言,恐四方信心,往来不止。村人以是相戒,不说其事。菩萨与女私通有娠。经年,其兄还。菩萨云:“不欲见男子。”令母逐之。儿不得至,因倾财求道士。久之,有道士为作法,窃视菩萨,是一老狐,乃持刀入,砍杀之。(出《广异记》) 【译文】 唐朝代州一个老百姓家有一女儿,他哥哥从军到远方去了,不在家里,只有母亲和女儿住在一起。忽然看见菩萨乘着云彩来到她们家,对那个母亲说:“你家很好,我想住在这里,要快点收拾整理一下,不久我就来了。”村里人听说了,都争着到她家来帮忙,刚整理收拾完毕,菩萨驾驭五色的彩云来到那屋,村里的很多人都来供养菩萨。菩萨又命令大家不要说出去,恐怕四面八方的信徒,不停地来来往往。村里的人因此互相告诫,不说这件事。菩萨与那个女儿私通有了身孕。过了一年,她的哥哥回来了,菩萨说:“我不愿意看见男人。”命令母亲赶走儿子,儿子就不能进家门了。儿子因此拿出全部财产访求道士,很久以后,才求到一个道士,替他施展法术,偷着看那菩萨,却是一只老狐狸,就拿刀进去,砍死了狐狸。 祁县民 唐祁县有村民,因辇地征蒭粟,至太原府。及归,途中日暮,有一白衣妇人立路旁,谓村民曰:“妾今日都城而来,困且甚,愿寄载车中,可乎?”村民许之,乃升车。行未三四里,因脂辖,忽见一狐尾在车之隙中,垂于车辕下。村民即以镰断之,其妇人化为无尾白狐,鸣嗥而去。(出《宣室志》) 【译文】 唐代祁县有一个农民,因为京城征收粮草,到太原府去。等回来时,走到半路上天就黑了,有一个身穿白色衣服的妇女站在路边上,对农民说:“我今天从都城回来,觉得很困倦,想搭车歇一会,可以吗?”农民答应了她,她就上了车。行走不到三四里路,因为要给车辕上油,忽然看见一条狐狸尾巴从车缝里垂到本辕下,农民就用镰刀砍断了尾巴,那个妇女变成一只没有尾巴的白狐狸,嚎叫着跑了。 张例 唐始丰令张例,疾患魅,时有发动,家人不能制也。恒舒右臂上作咒云:“狐娘健子。”其子密持铁杵,候例疾发,即自后撞之,坠一老牝狐。焚于四通之衢,自尔便愈也。 【译文】 唐代的始丰县令张例,得了狐魅病,经常地发作,家里的人都束手无策。张例经常地伸出右臂念着咒语说:“狐娘健子。”他的儿子悄悄地拿着铁棒,等张例病发作时,就从身后击他,就从他身上掉下一只老雌狐。把狐狸拿到十字路口烧了,从那以后病就好了。 卷第四百五十一 狐五 冯玠 贺兰进明 崔昌 长孙甲 王老 刘众爱 王黯 袁嘉祚 李林甫 孙甑生 王璿 李黁 李揆 宋溥 僧晏通 冯玠 唐冯玠者,患狐魅疾。其父后得术士,疗玠疾,魅忽啼泣谓玠曰:“本图共终,今为术者所迫,不复得在。”流泪经日,方赠玠衣一袭云:“善保爱之,聊为久念耳。”玠初得,惧家人见,悉卷书中。疾愈,入京应举,未得开视。及第后,方还开之,乃是纸焉。(出《广异记》) 【译文】 唐代有个冯玠,得了狐魅病。他的父亲后来找到一个术士,来治疗冯玠的病。狐狸忽然哭泣着对冯玠说:“本想与你终生在一起,现在被术士逼迫得不能再呆下去了。”哭了整整一天,赠送给冯玠一件衣服说:“好好地保护爱惜它,姑且当作永久的纪念吧。”冯玠刚收衣服时,害怕被家里的人看见,全都卷在书里放着。病好以后,到京城去参加考试,没有时间打开看。考中以后,才回家打开看,都是些纸。 贺兰进明 唐贺兰进明为狐所婚,每到时节,狐新妇恒至京宅,通(“通”字原缺,据明抄本补。)名起居,兼持贺遗及问讯。(“讯”原作“信”,据明抄本改。)家人或有见者,状貌甚美。至五月五日,自进明已下,至其仆隶,皆有续命。家人以为不祥,多焚其物。狐悲泣云:“此并真物,奈何焚之?”其后所得,遂以充用。后家人有就求漆(“漆”原作“膝”,据明抄本改。)背金花镜者,入人家偷镜挂项,缘墙行,为主人家击杀,自尔怪绝焉。(出《广异记》) 【译文】 唐代的贺兰进明与狐狸结婚,每到节令的时候,狐狸新媳妇常常到京城的住宅去,通报姓名并住在那里,并且带来贺兰进明的礼品和问候。家人中有的看见了她,相貌很美。到五月五日这天,从贺兰进明到家中的仆人,都能得到她送给的礼物。家人认为不吉祥,大多烧了她给的礼物。狐狸悲伤地哭泣说:“这些都是真的礼物,为什么烧了它们?”以后再得到她给的东西,就留下使用了。后来有个人向她要个背面上漆的金花镜,她到别人家里偷了镜子挂在脖子上,顺着墙往回走,被主人家打死了。此后怪事就没有了。 崔昌 唐崔昌在东京庄读书,有小儿颜色殊异,来止庭中。久之,渐升阶,坐昌床头。昌不之顾,乃以手卷昌书,昌徐问:“汝何人斯?来何所欲?”小儿云:“本好读书,慕君学问尔。”昌不之却。常问文义,甚有理。经数月,日暮,忽扶一老人乘醉至昌所。小儿暂出,老人醉,吐人之爪发等,昌甚恶之。昌素有所持利剑,因斩断头,成一老狐。顷之,小儿至,大怒云:“君何故无状,杀我家长?我岂不能杀君?但以旧恩故尔。”大骂出门,自尔乃绝。(出《广异记》) 【译文】 唐代崔昌在东京庄读书,有个小孩容貌长得很出奇,走来停在院子里。时间长了,慢慢地走上台阶,坐在崔昌的床头上,崔昌也不理,又用手去卷握崔昌的书。崔昌慢慢地问:“你是什么人,到这里想干什么?”小孩说:“我本来喜欢读书,很羡慕你的学问。”崔昌也不拒绝他。崔昌常常问他一些文章的意义,答得很有道理。过了几个月,天黑的时候,忽然小孩扶着一个老人乘着酒醉到崔昌家来。小孩临时出去一会,老人已经醉了,吐出一些人的指甲和头发,崔昌很厌恶他。崔昌平时就有一把锋利的剑,顺手把老人的头砍下来,变成了一只老狐狸。不久,小孩回来了,非常生气地说:“你为什么这么不象样子,竟杀死了我的尊长,我难道就不能杀死你吗?只是因为你从前对我的恩情,我不能这么做。”大骂着走出门去。从此再也没有来。 长孙甲 唐坊州中部县令长孙甲者,其家笃信佛道。异日斋次,举家见文殊菩萨,乘五色云从日边下。须臾,至斋所檐际,凝然不动。合家礼敬恳至,久之乃下。其家前后供养数十日,唯其子心疑之,入京求道士为设禁,遂击杀狐。令家奉马一匹,钱五十千。后数十日,复有菩萨乘云来到,家人敬礼如故,其子复延道士,禁咒如前。尽十余日,菩萨问道士:“法术如何?”答曰:“已尽。”菩萨云:“当决一顿。”因问道士:“汝读道经,知有狐刚子否?”答云:“知之。”菩萨云:“狐刚子者,即我是也。我得仙来,已三万岁。汝为道士,当修清净,何事杀生?且我子孙,为汝所杀,宁宜活汝耶?”因杖道士一百毕,谓令曰:“子孙无状,至相劳扰,惭愧何言。当令君永无灾横,以此相报。”顾谓道士:“可即还他马及钱也。”言讫飞去。(出《广异记》) 【译文】 唐代坊州的中部县县令长孙甲,他的全家都很信奉佛教。有一天,在进行斋戒当中,全家人看见了文殊菩萨,坐着五彩云从太阳光中下来,不一会,降到斋室的房檐上,停住不动。全家人恭敬诚恳,礼数备至,过了许久,他就下来了。家人前后供养了十几天,只有他的儿子心里怀疑,他儿子进京请道士来安排法术,于是杀死了狐狸。县令家送给道士一匹马,五十千钱。又过了几十天,又有个菩萨坐着彩云来到县令家,家人象以前一样恭敬对待。他儿子又去请那道士。道士象以前一样地安排法术符咒,过了十多天,菩萨问那道士:“你的法术怎么样了?”回答说:“已经用完了。”菩萨说:“应当打你一顿。”接着又问道士:“你读道经,知不知道有个狐刚子?”回答说:“知道。”菩萨说:“狐刚子就是我,我成仙以来,已经三万年了。你是道士,应当到清净的地方去修炼,为什么要杀生呢?况且,我的子孙,被你杀了,难道还应该让你活着吗?”接着用拐杖打了道士一百下,然后,对长孙甲说:“我的子孙不象样子,以至给你添了麻烦,我惭愧得没有什么说的,应当让你永远没有灾难和横祸,用这个来报答你吧。”回头对道士说:“要立即把马和钱还给人家。”说完就飞走了。 王老 唐睢阳郡宋王冢旁有老狐,每至衙日,邑中之狗,悉往朝之,狐坐冢上,狗列其下。东都王老有双犬能咋魅,前后杀魅甚多,宋人相率以财雇犬咋狐。王老牵犬往,犬乃迳诣诸犬之下,伏而不动,大失宋人之望。今世人有不了其事者,相戏云:“取睢阳野狐犬。”(出《广异记》) 【译文】 唐代睢阳郡宋王坟地旁边有只老狐狸,每当到了衙日,城里的狗,全都去朝拜老狐狸,狐狸坐在坟头上,狗列队在下面。东都的王老有一对狗能够撕咬狐狸,前前后后杀死很多狐狸。姓宋的人互相结伴花钱雇狗捉狐狸。王老牵着狗前去,狗却一直走到那许多狗的后面,趴着一动不动,使姓宋的人很失望。现在世上有解决不了的事情,人们互相说笑说:“牵来睢阳野狐狗。” 刘众爱 唐刘全白说云,其乳母子众爱,少时,好夜中将网断道,取野猪及狐狸等。全白庄在岐下,后一夕,众于庄西数里下网,己伏网中,以伺其至。暗中闻物行声,觇见一物,伏地窥网,因而起立,变成绯裙妇人。行而违网,至爱前车侧,忽捉一鼠食。爱连呵之,妇人忙遽入网,乃棒之致毙,而人形不改。爱反疑惧,恐或是人,因和网没沤麻池中。夜还与父母议,及明,举家欲潜逃去。爱窃云:“宁有妇人食生鼠,此必狐耳。”复往麻池视之,见妇人已活,因以大斧自腰后斫之,便成老狐。爱大喜,将还村中。有老僧见狐未死,劝令养之,云:“狐口中媚珠,若能得之,当为天下所爱。”以绳缚狐四足,又以大笼罩其上。养数日,狐能食。僧用小瓶口窄者,埋地中,令口与地齐,以两胾猪肉,炙于瓶中。狐爱炙而不能得,但以口属瓶。候炙冷,复下肉脔。狐涎沫久之,炙与瓶满,狐乃吐珠而死。珠状如棋子,通圆而洁。爱母(“母”原作“每”,据明抄本改。)带之,大为其夫所贵。(出《广异记》) 【译文】 唐代的刘全白曾说,他奶妈的儿子众爱,少年时,总是喜好在半夜时把网安放在道的中间,来捕捉野猪和狐狸等。刘全白的庄子在岐山脚下。后来有一晚上,众爱在庄子西面几里的地方下了网,自己趴在网里,等着野兽的到来。在暗中听动物行走的声音,就看见一只动物,趴在地上看网。接着站起来,变成一个穿浅红裙子的妇女。走路避开了网,走到众爱前面车子的旁边,忽然捉住一只老鼠吃起来。众爱连声地呵斥她,妇女匆忙中跑进网里,于是用棒子打死了她。可是人的形象没有变化。众爱反而怀疑害怕,怕的是或许是人,接着连人带网沉没到沤麻的水池里。晚上还家和父母商量,等到天亮,全家人准备悄悄地逃走。众爱私下说:“难道有吃生老鼠的女人吗?这一定是狐狸。”又到沤麻池去察看,只见妇女已经活过来,又用大斧子从腰后砍她,就变成了老狐狸。众爱很高兴,提着狐狸回到村子里。有个老和尚看狐狸还没死,劝他饲养这只狐狸,说:“狐狸嘴里有颗媚珠,如果能得到珠子,就能被天下的人所爱慕。”就用绳子捆住狐狸的四只脚,又用大笼子罩在上面。养了几天,狐狸能吃东西了。和尚用一个窄口的瓶子,埋在地里,让瓶口和地面平齐,用两块猪肉,烤熟了放在瓶里。狐狸爱吃烤肉却吃不到,只能是用嘴对着瓶子。等烤肉凉了,再放进两块烤肉。狐狸长久地流口水,烤肉已装了满瓶,狐狸就吐出媚珠死去。珠的样子象棋子大小,又圆又洁净。众爱的母亲佩带着媚珠,她的丈夫特别敬爱她。 王黯 王黯者,结婚崔氏。唐天宝中,妻父士同为淝州刺史。黯随至江夏,为狐所媚,不欲渡江,发狂大叫,恒欲赴水。妻属惶惧,缚黯著床枥上。舟行半江,忽尔欣笑,至岸大喜曰:“本谓诸女郎辈不随过江,今在州城上,复何虑也。”士同莅官,便求术士。左右言州人能射狐者,士同延至。入令堂中悉施床席,置黯于屋西北陬。家人数十持更迭守,己于堂外,别施一床,持弓矢以候狐。至三夕,忽云:“诸人得饱睡已否?适已中狐,明当取之。”众以为狂而未之信。及明,见窗中有血,众随血去,入大坑中,草下见一牝狐,带箭垂死。黯妻烧狐为灰,服之至尽,自尔得平复。后为原武县丞,在厅事,忽见老狐奴婢,诣黯再拜,云是大家阿(明抄本“阿”作“奢”。)奶,往者娘子枉为崔家杀害,翁婆追念,未尝离口。今欲将小女更与王郎续亲。故令申意,兼取吉日成纳。黯甚惧。许(“许”原作“辞”,据明抄本改。)以厚利,万计(明抄本万“计”作“求其”。)料理,遽出罗锦十余匹,于通衢焚之。老奴乃谓其妇云:“天下美丈夫亦复何数,安用王家老翁为女婿?”言讫不见。(出《广异记》) 【译文】 王黯,与崔氏结婚。唐代天宝年间,妻子的父亲崔士同任淝州刺史,王黯跟随他来到江夏时,被狐狸迷住了,不想渡长江,发狂似的大叫,总想跳到江水里去。妻子和亲属们都很不安而且担心,把王黯捆在床架上。船行到江心,王黯忽然高兴得笑起来,到了岸上高兴地说:“本来说是诸位女郎不随我过江,现在已在淝州城上,又担心什么呢?”崔士同到了任上,便去请术士,他身边的人说州中有个能射死狐狸的人,崔士同就请那人来,那人来了就让人把屋里全铺上席子,把王黯安置在屋的西北角,让几十个仆人打更守卫。自己在屋外,另外放了一张床,拿着弓箭等候狐狸。到第三天的晚上,他忽然说:“各位都睡得很香吗?刚才已经射中了狐狸,明天可取。”大家认为这人太狂妄而不相信他。等到天一亮,就看见窗上有血,大家顺着血迹找去,血迹进入一个大坑中,从坑里的草下面找到一只雌狐狸,身上带着箭快要死了。王黯的妻子把狐狸烧成灰,并把灰全给王黯吃了,从此王黯的病就好了。后来做原武县的县丞,在厅里办公事,忽然看见老狐狸的女仆又来拜见王黯,说:“我是大户家的奶妈,以前,娘子冤屈地被崔家杀害了,父母回忆思念她,总挂在嘴上。现在想把小女儿再送给王郎续亲,所以让我来说明心意,同时定个吉日好成亲。”王黯很害怕,答应给她优厚的利益,求她想办法帮助处理。立刻拿出十几匹罗锦,在大路上烧了。老奶妈就对那个妇人说:‘天下的漂亮男人数不过来,为什么非要姓王的老头做女婿。”说完就不见了。 袁嘉祚 唐宁王傅袁嘉祚,年五十,应制授垣县县丞。阙(“阙”原作“门”,据明抄本改。)素凶,为者尽死。嘉祚到官,而丞宅数任无人居,屋宇摧残,荆棘充塞。嘉祚剪其荆棘,理其墙垣,坐厅事中。邑老吏人皆惧,劝出不可。既而魅夜中为怪,嘉祚不动,伺其所入。明日掘之,得狐,狐老矣,兼子孙数十头。嘉祚尽烹之,次至老狐,狐乃言曰:“吾神能通天,预知休咎。愿置我,我能益于人。今此宅已安,舍我何害?”嘉祚前与之言,备告其官秩。又曰:“愿为耳目,长在左右。”乃免狐。后祚如狐言,秩满果迁。数年至御史。狐乃去。(出《纪闻》) 【译文】 唐代宁王的太傅叫袁嘉祚,五十岁了,应制科考试后授给垣县县丞的职务。这个官所住的官邸历来不吉祥,住过的人都死了。袁嘉祚到了任一看,县丞的住处几任以来都没人居住。房子残破不堪,里外长满荆棘杂草。袁嘉祚铲去那些荆棘,修理好院墙,坐在办公事的厅里,城里年老的官吏都很害怕,劝他出去住,他不答应。不久狐狸在夜里作怪,袁嘉祚也不动声色,只是暗中观察狐狸所进的洞穴,第二天挖掘它,抓住了狐狸,狐狸已经老了,还有它的几十个子孙,袁嘉祚把它们全部煮死了。剩下了那只老狐狸,老狐狸开口说:“我的神力能通天,预知吉凶,希望放了我,我能给人带来好处。现在这个住宅已经平安了,放了我有什么害处呢?”袁嘉祚上前与狐狸说话,狐狸详细地告诉了他将来做官的地位等级。又说:“愿意做你的耳目,经常地呆在你的身边。”袁嘉祚就放了狐狸。后来袁嘉祚象狐狸说的那样,官任到期果然升了官,几年后升到御史。狐狸就离开了他。 李林甫 唐李林甫方居相位,尝退朝,坐于堂之前轩。见一玄狐,其质甚大,若牛马,而毛色黯黑有光,自堂中出,驰至庭,顾望左右。林甫命弧矢,将射之,未及,已亡见矣。自是凡数日,每昼坐,辄有一玄狐出焉。其岁林甫籍没。(出《宣室志》) 【译文】 唐代的李林甫正担任丞相的职务,曾有一次退朝后坐在堂屋前的平台上。看见一只黑色狐狸,它的体形很大,象牛马一样,毛色暗黑有光泽,从屋中出来,跑到庭院里,向左右张望。李林甫命人带着弓和箭,准备射那狐狸。没等射箭,已经不见了。从那以后共有好几天,每当白天坐着的时候,就有一只黑色狐狸出现。那一年李林甫被抄了家产。 孙甑生 唐道士孙甑生本以养鹰为业,后因放鹰,入一窟,见狐数十枚读书。有一老狐当中坐,迭以传授。甑生直入,夺得其书而还。明日,有十余人持金帛诣门求赎,甑生不与,人云:“君得此,亦不能解用之,若写一本见还,当以口诀相授。”甑生竟传其法,为世术士。狐初与甑生约,不得示人,若违者,必当非命。天宝末,玄宗固就求之,甑生不与,竟而伏法。(出《广异记》) 【译文】 唐代道士孙甑生原来以养鹰为职业,后来因为出野外放鹰,进入一个洞窟,只见几十只狐狸在读书。有一只老狐狸坐在中间,轮流地逐个传授。甑生一直走进去,抢了他们的书回去了。第二天,有十多人带着金银绸缎上门要求把书赎回去,甑生不给书。那人说:“你得到这本书,也不能理解并使用它,如果抄写一本后还给我们,我就把口诀传授给你。”甑生竟然学到了那法术,成了世间的一个术士。狐狸当初与甑生约好,不能给别人看,如果违犯了约定,一定会不得好死。天宝后期,唐玄宗坚持要那本书,甑生不给,竟因此而被杀死。 王璿 唐宋州刺史王璿,少时仪貌甚美,为牝狐所媚。家人或有见者,丰姿端丽。虽童幼遇之者,必敛容致敬。自称新妇,祗对皆有理。由是人乐见之。每至端午及佳节,悉有赠仪相送,云:“新妇上某郎某娘续命。”众人笑之,然所得甚众。后璿职高,狐乃不至。盖某禄重,不能为怪。(出《广异记》) 【译文】 唐代宋州刺史叫王璿,少年时仪表外貌很美,被一只雌狐狸迷住了。家人中有看见那狐狸的,容貌端庄秀美,即使是仆人和小孩遇到她,她也会严肃地表示尊敬。她自称是新娘子,言谈举止都合乎规矩,因此家人都喜欢见到她。每当到了端午节以及其他佳节,都有礼品赠送给家人,并说:“新娘子给某个郎君某个娘子奉上礼品。”大家都觉得她说的话很好笑,可是得到的东西却很多。后来王璿的职务高升了,狐狸就不来了。可能是一个人地位高了,就不能迷惑他了。 李黁 东平尉李黁初得官,自东京之任。夜投故城,店中有故人卖胡饼为业。其妻姓郑有美色,李目而悦之,因宿其舍。留连数日,乃以十五千转索胡妇。既到东平,宠遇甚至。性婉约,多媚黠风流;女工之事,罔不心了;于音声特究其妙。在东平三岁,有子一人。其后李充租纲入京,与郑同还。至故城,大会乡里饮宴,累十余日。李催发数四,郑固称疾不起,李亦怜而从之。又十余日,不获已,事理须去。行至郭门,忽言腹痛,下马便走,势疾如风。李与其仆数人极骋,追不能及,便入故城,转入易水村,足力少息。李不能舍,(“转入易水村足力少息李不能舍”十三字原空缺,据许本、黄本补。)复逐之。垂及,因入小穴,极声呼之,寂无所应,恋结凄怆,言发泪下。会日暮,村人为草塞穴口,还店止宿。及明,又往呼之,无所见,乃以火熏。久之,村人为掘深数丈,见牝狐死穴中,衣服脱卸如蜕,(“服脱卸如蜕”五字原空缺,据许本、黄本补。)脚上著锦袜。李叹息良久,方埋之。归店,取猎犬噬其子,子略不(“犬噬其子子略不”七字原空缺,据许本、黄本补。)惊怕。便将入都,寄亲人家养之。输纳毕,复还东京,婚于萧氏。萧氏(“东京婚于肖氏肖氏”八字原空缺,据许本、黄本补。)常呼李为野狐婿,李初无以答。一日晚,李与萧携手(“一日晚李与肖携手”八字原空缺,据许本、黄本补。)与归本房狎戏,复言其事。忽闻堂前有人声,李问:“阿谁夜来?”答曰:“(声李问阿谁夜来答曰”九字原空缺,据许本、黄本补。)君岂不识郑四娘耶?”李素所钟念,闻其(“闻其”二字原空缺,据许本、黄本补。)言,遽欣然跃起。(“欣然跃起”四字原空缺,据许本、黄本补。)问:(“问”上原有“然旧状”三字,据许本、黄本删。)“鬼乎?人乎?”答云:“身即鬼也。”欲(“欲”字原空缺。据许本、黄本补。)近之而不能,四娘(“不能四娘”四字原空缺,据许本、黄本补。)因谓李:“人神道殊,贤夫人何至数相谩骂?且所生之子,远寄人家,其人皆言狐生,不给衣食,岂不念乎?宜早为抚育,(“为抚育”三字原空缺,据许本、黄本补。)九泉无恨也。若夫人云云相侮,又小儿不收,必将为君之患。”言毕不见。萧遂不复敢说其事。唐天宝末,子年十余,甚无恙。(出《广异记》) 【译文】 东平县县尉李黁刚得到官职,就从东京出发去上任,夜里来到故城住宿。客店里有个熟人靠卖烧饼维持生活,他的妻子郑氏长得很美,李黁看见便喜欢上她,就住到他家里,一连住了好几天,并用十五千钱买下卖胡饼的妻子。到了东平县后,对她宠爱备至。她性情温和可爱,长得美并且又聪明又风流,女工的事,她没有不懂的,对音乐特别懂得它的妙处。在东平县住了三年,生了一个儿子。那以后李黁因担任赋税运输工作要进京去,就和郑氏一起回去。到了故城,遍请故乡的亲朋好友赴宴,呆了十多天,李黁多次催促启程,郑氏固执地称病不起身,李黁也因爱她而听她的话。又过了十多天,不得已,有事要办必须启程,走到外城的大门时,郑氏忽然说肚子疼,下了马就跑,速度快得象风一样。李黁和几个仆人极力骑马追赶,也没追上。就跟着(郑氏)进到故城,转个弯进入易水村,郑氏跑得稍慢,李黁还不舍弃,又追下去,快追上时,郑氏进入一个小洞里,大声呼唤她,静静地也不回答。李黁恋恋不舍,凄惨悲伤,一边说一边流泪。这时天黑了,村里人用草塞住洞,他们回客店住宿。等到天亮,又去洞口呼唤她,什么也没听见。于是用火熏,熏了很久,村里人又帮他挖洞,挖了几丈深,只见一只雌狐狸死在洞里,衣服脱了下来象蝉蜕一样。脚上还穿着锦丝袜子。李黁长时间地叹气,才埋了狐狸。回到店里,找来猎犬咬她生的孩子,孩子并不害怕。就带着孩子进京去,寄养在亲属家。赋税交待完毕,又回东京,与萧氏结婚。萧氏常常称呼李黁是野狐狸的女婿,李黁也没说什么。一天晚上,李黁和萧氏拉着手一起回到屋说笑玩闹,又说起野狐婿,忽然听见堂屋前有人声。李黁问是谁夜里跑来了,回答说:“你难道不认识郑四娘了吗?”李黁平时就怀念她,听了她的话,一下子高兴地跳起来问:“你是鬼呢还是人呢?”回答说是鬼,想接近却做不到。郑四娘接着对李黁说:“人道和神道不一样,你的妻子为什么多次地骂我呢?况且我生的儿子,寄养在远方的亲属家,那些人都说是狐狸生的,不给他穿的和吃的,难道不想念他吗?应该早点接回来抚养,我在九泉下也没有遗憾了。如果萧氏说起话来就侮辱我,又不收养我的儿子,必将给你带来灾祸。”说完就不见了。萧氏于是不敢再说野狐婿的事。唐代天宝年间的后期,孩子有十多岁,一点没毛病。 李揆 唐丞相李揆,乾元初,为中书舍人。尝一日退朝归,见一白狐在庭中捣练石上,命侍童逐之,已亡见矣。时有客于揆门者,因话其事,客曰:“此祥符也,某敢贺。”至明日,果选礼部侍郎。(出《宣室志》) 【译文】 唐代的丞相李揆,在乾元初年,做中书舍人。曾有一天退朝回家,看见一只白狐狸坐在庭院中间的捶衣石上,就命令僮仆赶走它,忽然不见了。这时李揆家正有一个客人,与客人说了这件事。客人说:“这是吉祥的兆头,我向您祝贺。”到了第二天,果然提拔为礼部侍郎。 宋溥 宋溥者,唐大历中,为长城尉。自言幼时,与其党暝扱野狐,数夜不获。后因月夕,复为其事。见一鬼戴笠骑狐,唱《独盘子》,至扱所。狐欲入扱,鬼乃以手搭狐颊,因而复回。如是数四。其后夕,溥复下扱伺之,鬼又乘狐,两小鬼引前,往来报所。溥等无所获而止。有谈众者亦云,幼时下报,忽见一老人扶杖至己所止树下,仰问树上是何人物。众时尚小,甚惶惧,其兄因怒骂云:“老野狐,何敢如此?”下树逐之,狐遂变走。(出《广异记》) 【译文】 宋溥,在唐代大历年间,官职是长城尉。自己说幼年时候,与他的同伴晚上去捉野狐狸,好几天晚上也没捉到。后来的一个月明之夜,又去捉狐狸。看见一鬼戴着斗笠骑着狐狸,唱着独盘子曲调,走到放套子的地方。狐狸想进套子,鬼就用手搭在狐狸的脸颊上,不让进,因此又回头走,象这样走了好几次。那以后的一个晚上,宋溥又下套子等狐狸来。鬼又骑着狐狸,两个小鬼在前面领路,在套子的周围来来往往。宋溥等人没捉到狐狸就再不捉了。有个叫谈众的人也说,幼年时下套子,忽然看见一个老头拄着拐杖走到自己藏身的树下,仰起头问树上藏的是什么人,谈众那时还小,很害怕,他的哥哥接着生气地骂道:“老野狐狸,怎么敢如此戏耍!”下树去追赶老头,老头就变成狐狸跑了。 僧晏通 晋州长宁县有沙门晏通修头陀法,将夜,则必就丛林乱冢寓宿焉。虽风雨露雪,其操不易;虽魑魅魍魉,其心不摇。月夜,栖于道边积骸之左,忽有妖狐踉跄而至。初不虞晏通在树影也,乃取髑髅安于其首,遂摇动之,倘振落者,即不再顾,因别选焉。不四五,遂得其一,岌然而缀。乃褰撷木叶草花,障蔽形体,随其顾盼,即成衣服。须臾,化作妇人,绰约而去。乃于道右,以伺行人。俄有促马南来者,妖狐遥闻,则恸哭于路。过者驻骑问之,遂对曰:“我歌人也,随夫入奏。今晓夫为盗杀,掠去其财。伶俜孤远,思愿北归,无由致。脱能收采,当誓微躯,以执婢役。”过者易定军人也,即下马熟视,悦其都冶,词意叮咛,便以后乘挈行焉。晏通遽出谓曰:“此妖狐也,君何容易?”因举锡杖叩狐脑,髑髅应手即坠,遂复形而窜焉。(出《集异记》。明抄本作出《纂异记》) 【译文】 晋州的长宁县有个和尚叫晏通,修炼头陀法。天将黑时,就一定到丛林里的乱坟中睡觉。即使是刮风下雨降露下雪,他的作法也不改变。即使遇上妖魔鬼怪,他的决心也不动摇。一个月明之夜,他睡在道边尸骨堆的东面,忽然有只狐妖踉跄着走来。开始时并没有料到晏通在树荫下睡觉。就拿起一个死人头骨套在头上,就摇起头来,如果振动掉了,就不用,接着再另外挑选,试了四五个,才选中一个高高地戴在头上。又采摘树叶和花草,遮盖形体,随着它左看右看,就变成了衣服。一会,变成一个妇女,姿态柔美地走了,站在路的西边,等候过路的人。不久有个急忙骑马从南边来的人,狐妖远远地就听到了,就在路边上痛哭起来。过路的人停下来问她,于是回答说:“我是个歌女,跟着丈夫去演奏,今天早晨丈夫被强盗杀了,抢走了钱财,孤伶伶地远离家乡,心里想往北走回家去,又没有办法回去。如果你能收留我,我一定以微贱之身做你的奴仆。”过路的人是易定地方的军人,就下马仔细地看她,喜欢她的漂亮和妖艳,说的话也很诚恳,就让她坐在他的身后要带着她走。晏通突然地出来对军人说:“她是个狐妖,你太容易受骗了!”接着举起锡杖敲打狐狸的头,人头骨随手就掉下来,就恢复狐狸的原形逃走了。 卷第四百五十二 狐六 任氏 李苌 任氏 任氏,女妖也。有韦使君者,名崟,第九,信安王祎之外孙。少落拓,好饮酒。其从父妹婿曰郑六,不记其名。早习武艺,亦好酒色,贫无家,托身于妻族。与崟相得,游处不间。唐天宝九年夏六月,崟与郑子偕行于长安陌中,将会饮于新昌里。至宣平之南,郑子辞有故,请间去,继至饮所。崟乘白马而东,郑子乘驴而南,入升平之北门。偶值三妇人行于道中,中有白衣者,容色殊丽。郑子见之惊悦,策其驴,忽先之,忽后之,将挑而未敢。白衣时时盼睐,意有所受。郑子戏之曰:“美艳若此,而徒行,何也?”白衣笑曰:“有乘不解相假,不徒行何为?”郑子曰:“劣乘不足以代佳人之步,今辄以相奉。某得步从足矣。”相视大笑。同行者更相眩诱,稍已狎暱。郑子随之,东至乐游园,已昏黑矣。见一宅,土垣车门,室宇甚严。白衣将入,顾曰:“愿少踟蹰而入。”女奴从者一人,留于门屏间,问其姓第。郑子既告,亦问之,对曰:“姓任氏,第二十。”少顷,延入。郑絷驴于门,置帽于鞍,始见妇人年三十余,与之承迎,即任氏姊也。列烛置膳,举酒数觞。任氏更妆而出,酣饮极欢。夜久而寝,其妍姿美质,歌笑态度,举措皆艳,殆非人世所有。将晓,任氏曰:“可去矣。某兄弟名系教坊,职属南衙,晨兴将出,不可淹留。”乃约后期而去。既行,及里门,门扃未发。门旁有胡人鬻饼之舍,方张灯炽炉。郑子憩其帘下,坐以候鼓,因与主人言。郑子指宿所以问之曰:“自此东转,有门者,谁氏之宅?”主人曰:“此隤墉弃地,无第宅也。”郑子曰:“适过之,曷以云无?”与之固争。主人适悟,乃曰:“吁。我知之矣。此中有一狐,多诱男子偶宿,尝三见矣。今子亦遇乎?”郑子赧而隐曰:“无。”质明,复视其所,见土垣车门如故。窥其中,皆蓁荒及废圃耳。既归,见崟。崟责以失期,郑子不泄,以他事对。然想其艳冶,愿复一见之,心尝存之不忘。经十许日,郑子游,入西市衣肆瞥然见之,曩女奴从。郑子遽呼之,任氏侧身周旋于稠人中以避焉。郑子连呼前迫,方背立,以扇障其后曰:“公知之,何相近焉?”郑子曰:“虽知之,何患?”对曰:“事可愧耻,难施面目。”郑子曰:“勤想如是,忍相弃乎?”对曰:“安敢弃也,惧公之见恶耳。”郑子发誓,词旨益切。任氏乃回眸去扇,光彩艳丽如初。谓郑子曰:“人间如某之比者非一,公自不识耳,无独怪也。”郑子请之与叙欢。对曰:“凡某之流,为人恶忌者,非他,为其伤人耳。某则不然。若公未见恶,愿终己以奉巾栉。”郑子许与谋栖止,任氏曰:“从此而东,BB陋不。(明抄本此处亦空缺,但无“陋不”二字。)□□□□□□□□□□□□□□□□□□□□大树出于栋间者,门巷幽静,可税以居。前时自宣平之南,乘白马而东者,非君妻之昆弟乎?其家多什器,可以假用。”是时崟伯叔从役于四方,三院什器,皆贮藏之。郑子如言访其舍,而诣崟假什器。问其所用,郑子曰:“新获一丽人,已税得其舍,假其以备用。”崟笑曰:“观子之貌,必获诡陋,何丽之绝也。”崟乃悉假帷帐榻席之具,使家僮之惠黠者,随以觇之。俄而奔走返命,气吁汗洽。崟迎问之:“有乎?”曰:“有。”(“曰有”二字原缺,据明抄本补。)又问:“容若何?”曰:“奇怪也,天下未尝见之矣!”崟姻族广茂,且夙从逸游,多识美丽。乃问曰:“孰若某美?”僮曰:“非其伦也!”崟遍比其佳者四五人,皆曰:“非其伦。”是时吴王之女有第六者,则崟之内妹,秾艳如神仙,中表素推第一。崟问曰:“孰与吴王家第六女美?”又曰:“非其伦也。”崟抚手大骇曰:“天下岂有斯人乎?”遽命汲水澡颈,巾首膏唇而往。既至,郑子适出。崟入门,见小童拥篲方扫,有一女奴在其门,他无所见。征于小僮,小僮笑曰:“无之。”崟周视室内,见红裳出于户下。迫而察焉,见任氏戢身匿于扇间。崟引(“引”原作“别”,据明抄本改)出,就明而观之,殆过于所传矣。崟爱之发狂,乃拥而凌之,不服,崟以力制之。方急,则曰:“服矣。请少回旋。”既从,则捍御如初。如是者数四。崟乃悉力急持之,任氏力竭,汗若濡雨。自度不免,乃纵体不复拒抗,而神色惨变。崟问曰:“何色之不悦?”任氏长叹息曰:“郑六之可哀也!”崟曰:“何谓?”对曰:“郑生有六尺之驱,而不能庇一妇人,岂丈夫哉!且公少豪侈,多获佳丽,遇某之比者众矣。而郑生穷贱耳,所称惬者,唯某而已。忍以有余之心,而夺人之不足乎?哀其穷馁不能自立,衣公之衣,食公之食,故为公所系(明抄本“系”作“亵”。)耳。若糠糗可给,不当至是。”崟豪俊有义烈,闻其言,遽置之。敛衽而谢曰:“不敢。”俄而郑子至,与崟相视咍乐。自是,凡任氏之薪粒牲饩,绵崟给焉。任氏时有经过,出入或车马舆步,不常所止。崟日与之游,甚欢。每相狎暱,无所不致,唯不及乱而已。是以崟爱之重之,无所怪惜,一食一饮,未尝忘焉。任氏知其爱己,因言以谢曰:“愧公之见爱甚矣。顾以陋质,不足以答厚意;且不能负郑生,故不得遂公欢。某,秦人也。生长秦城,家本伶伦,中表姻族,多为人宠媵,以是长安狭斜,悉与之通。或有殊丽,悦而不得者,为公致之可矣。愿持此以报德。”崟曰:“幸甚!”鄽中有鬻衣之妇曰张十五娘者,肌体凝洁,崟常悦之。因问任氏识之乎,对曰:“是某表娣妹,致之易耳。”旬余,果致之。数月厌罢。任氏曰:“市人易致,不足以展效。或有幽绝之难谋者,试言之,愿得尽智力焉。”崟曰:“昨者寒食,与二三子游于千福寺,见刁将军缅张乐于殿堂,有善吹笙者,年二八,双鬟垂耳,娇姿艳绝。当识之乎?”任氏曰:“此宠奴也。其母即妾之内姊也,求之可也。”崟拜于席下。任氏许之,乃出入刁家。月余,崟促问其计,任氏愿得双缣以为赂,崟依给焉。后二日,任氏与崟方食,而缅使苍头控青骊以迓任氏,任氏闻召,笑谓崟曰:“谐矣。”初任氏加宠奴以病,针饵莫减。其母与缅忧之方甚,将征诸巫。任氏密赂巫者,指其所居,使言从就为吉。及视疾,巫曰:“不利在家,宜出居东南某所,以取生气。”缅与其母详其地,则任氏之第在焉。缅遂请居。任氏谬辞以逼狭,勤请而后许。乃辇服玩,并其母偕送于任氏。至则疾愈。未数日,任氏密引崟以通之,经月乃孕。其母惧,遽归以就缅,由是遂绝。他日,任氏谓郑子曰:“公能致钱五六千乎?将为谋利。”郑子曰:“可。”遂假求于人,获钱六千。任氏曰:“鬻马于市者,马之股有疵,可买以居之。”郑子如市,果见一人牵马求售者,青在左股,郑子买以归。其妻昆弟皆嗤之曰:“是弃物也,买将何为?”无何,任氏曰:“马可鬻矣。当获三万。”郑子乃卖之。有酬二万,郑子不与。一市尽曰:“彼何苦而贵买,此何爱而不鬻?”郑子乘之以归,买者随至其门,累增其估,至二万五千也。不与,曰:“非三万不鬻。”其妻昆弟聚而诟之。郑子不获已,遂卖,卒不(卒不二字原缺。据明抄本补。)登三万。既而密伺买者,征其由,乃昭应县之御马疵股者,死三岁矣。斯吏不时除籍,官征其估,计钱六万,设其以半买之,所获尚多矣。若有马以备数,则三年刍粟之估,皆吏得之,且所偿盖寡,是以买耳。任氏又以衣服故弊,乞衣于崟。崟将买全綵与之,任氏不欲,曰:“愿得成制者。崟召市人张大为买之,使见任氏,问所欲。张大见之,惊谓崟曰:“此必天人贵戚,为郎所窃,且非人间所宜有者。愿速归之,无及于祸。”其容色之动人也如此。竟买衣之成者,而不自纫缝也,不晓其意。后岁余,郑子武调,授槐里府果毅尉,在金城县。时郑子方有妻室,虽昼游于外,而夜寝于内,多恨不得专其夕。将之官,邀与任氏俱去,任氏不欲往,曰:“旬月同行,不足以为欢。请计给粮饩,端居以迟归。”郑子恳请,任氏愈不可。郑子乃求崟资助,崟与更劝勉,且诘其故。任氏良久曰:“有巫者言,某是岁不利西行,故不欲耳。”郑子甚惑也,不思其他,与崟大笑曰:“明智若此,而为妖惑,何哉?”固请之,任氏曰:“倘巫者言可征,徒为公死,何益?”二子曰:“岂有斯理乎?”恳请如初。任氏不得已,遂行。崟以马借之,出祖于临皋,挥袂别去。信宿,至马嵬。任氏乘马居其前,郑子乘驴居其后。女奴别乘,又在其后。是时西门圉人教猎狗于洛川,已旬日矣。适值于道,苍犬腾出于草间。郑子见任氏歘然坠于地,复本形而南驰。苍犬逐之,郑子随走叫呼,不能止。里余,为犬所获。郑子衔涕,出囊中钱赎以瘗之,削木为记。回睹其马,啮草于路隅,衣服悉委于鞍上,履袜犹悬于镫间,若蝉蜕然。唯首饰坠地,余无所见,女奴亦逝矣。旬余,郑子还城,崟见之喜,迎问曰:“任子无恙乎?”郑子泫然对曰:“殁矣!”崟闻之亦恸,相持于室,尽哀。徐问疾故,答曰:“为犬所害。”崟曰:“犬虽猛,安能害人?”答曰:“非人。”崟骇曰:“非人,何者?”郑子方述本末,崟惊讶叹息不能已。明日,命驾与郑子俱适马嵬,发瘗视之,长恸而归。追思前事,唯衣不自制,与人颇异焉。其后郑子为总监使,家甚富,有枥马十余匹。年六十五卒。大历中,沈既济居钟陵,尝与崟游,屡言其事,故最详悉。后崟为殿中侍御史,兼陇州刺史,遂殁而不返。嗟乎!异物之情也,有人道(道字原缺。据明抄本补。)焉!遇暴不失节,徇人以至死,虽今妇人有不如者矣。惜郑生非精人,徒悦其色而不征其情性。向使渊识之士,必能揉变化之理,察神人之际,著文章之美,传要妙之情,不止于赏玩风态而已。惜哉!建中二年,既济自左拾遗与金吾(吾原作吴。据明抄本改。)将军裴冀、京兆少尹孙成、户部郎中崔需、右拾遗陆淳,皆谪(“谪”原作“适”,据明抄本改。)居东南,自秦徂吴,水陆同道。时前拾遗朱放,因旅游而随焉。浮颍涉淮,方舟沿流。昼宴夜话,各征其异说。众君子闻任氏之事,共深叹骇,因请既济传之,以志异云。沈既济撰。 【译文】 任氏是个女妖。有个姓韦的使君,名叫崟,排行第九,是信安王李祎的外孙。少年时就豪放不受拘束,喜欢饮酒。他堂妹的丈夫叫郑六,不知道他的名字。早年时学过武艺,也喜欢女人和酒。他因贫穷没有家,寄住在妻子的娘家。与韦崟很要好。不论是出游还是在家呆着,很少分开。唐代天宝九年夏季六月,韦崟与郑子一起走在长安的小巷里,准备到新昌里去喝酒。走到宣平坊的南面。郑子推辞说有事,要出去一会。随后再到喝酒的地方。韦崟骑白马向东走,郑子骑驴向南走,走进升平坊的北门。恰巧有三个妇女走在路上,其中有个穿白衣服的,面貌特别美丽。郑子看见她这么美又吃惊又高兴。赶着驴,一会儿走在她们的前面,一会儿走在她们的后面,想挑逗却不敢。穿白衣的女人又常用斜眼看他,有接受爱慕的意思。郑子与她开玩笑说:“象你这么漂亮,却徒步走路,为什么呢?”白衣女子笑着说:“有驴骑的人不想借给我,不徒步走怎么办呢”?郑子说:“劣等驴不足以替美人代步,现在就把驴送给你,我能步行跟着就足够了”。互相看着大笑起来。同行的女人也诱惑他,比以前稍稍亲近些。郑子跟着她们,向东走到乐游园,天已经黑了。看见一座宅院,土墙车门,房屋森严。白衣女子进门前回头说:“请你稍等一会再进去。”跟从的女仆,站在门屏之间,问郑子的姓名、门第,郑子告诉了她。郑子问她,回答说:“姓任,排行二十。”不一会,请他进去。郑子把驴拴在门上,把帽子放在鞍上,就看见一个三十多岁的妇女,来迎接他,她就是任氏的姐姐。屋里点着成排的蜡烛,摆着吃的,举起酒杯连喝了好几杯酒,任氏才换好了衣服出来,尽情地喝酒,喝得很高兴。夜深了,开始睡觉。她美丽的身姿,说笑的神态,一举一动都很动人,实在不是人间所能有的。天快亮了,任氏说:“该走了,我的兄弟名籍在教坊属下,由南衙管辖,天一亮就回来,你不可久留。”约定了以后见面的日子就走了。离开以后,走到里巷大门处,门锁还没打开。里门旁边有个胡人卖饼的铺子,刚刚点上炉火,郑子在门帘下休息,坐着等候开门,顺便与主人谈话。郑子指着自己住过的地方问主人:“从这里向东转弯,有个大门,是谁家的住宅”?主人说:“那里只是倒塌的院墙和废弃的园地,没有什么大住宅”。郑子说:“我刚到那里拜访过,为什么说没有呢”?便和主人争了起来。主人才明白过来,说:“唉,我明白这事了。那里面有一只狐狸,常诱惑男子去同宿,曾经出现好几次了;现在你也遇上了吗?”郑子红着脸小声说:“没遇见。”天亮了,再去看那住处,只见土墙和东车门象原来一样,细看院中,都是荒草和废园。回去以后,看见韦崟,韦崟责备他失约。郑子没说真情,用别的事应付过去。但是一想起任氏的妖艳美貌,就想与她再见一面,心里想着她,念念不忘。过了十几天,郑子出去游玩,进到西市的衣服铺,一瞥眼看见了她,从前那个女仆跟着她。郑子突然地呼叫她,任氏侧着身子周旋在人流中来躲避他。郑子连连呼叫着往前紧追,她才背着身子站住,用扇子遮着身后说:“你知道了真相,为什么还接近我呢?”郑子说:“虽知道了真相,又担心什么呢?”回答说:“做的事使人羞愧,见了面难为情。”郑子说:“我如此殷切地想念你,你能忍心抛弃我吗?”回答说:“怎么敢抛弃你呢?只是怕你讨厌罢了。”郑子发誓,说的话很诚恳,任氏才转过身撤去扇子,光彩艳丽的样子象当初一样。她对郑子说:“人世间象我一样美的女人很多,你没有见过罢了,这没什么奇怪的。”郑子要求和任氏重叙幽情,回答说:“凡是我们这一类人,被人们厌恶猜忌的,不是别的,是因为伤害人,我却不然,如果你不厌恶,我愿意终生做你的妻子。”郑子答应了她,并和她商量住的地方。任氏说:“从这里往东走……有棵大树高出屋顶,门前的小巷很幽静,可以租住。前些时候从宣平的南门,骑着白马往东走的人,不是你妻子的堂兄弟吗?他家里生活用具很多,可以借来用。”当时韦崟的伯叔外面办事,三家的家具器物,都存放起来了。郑子照她说的到韦崟家拜访,并向韦崟借生活用具。韦崟问他干什么用,郑子说:“刚刚得到一个美人,已经租了房子,借这些东西备用。”韦崟笑着说:“看你的相貌,一定是得到一个奇丑的女人,怎么会绝美呢?”韦崟就把帷帐榻席等用具全借给他,派了一个聪明伶俐的僮仆,跟着去察看。不一会,跑着回来复命,气喘吁吁汗流满面。韦崟迎上去问他:“有吗?”说:“有。”又问:“长相怎么样?”说:“奇怪呀,人世上不曾有这么美的人。”韦崟家有婚姻关系的亲属范围广人口多,并且僮仆平时跟着到处游玩,见过很多美女。又问:“与某个女子比谁美?”僮仆说:“不能和她比。”韦崟举出四五个美女逐个让他比较,都说不能和她比。当时吴王的第六个女儿,是韦崟的内妹,美艳得象神仙一样,表亲之中一向推她为第一美女。韦崟问:“与吴王家的第六个女儿比谁美?”又说:“比不上。”韦崟拍着手大惊说:“天下难道有那么美的女人吗?”立刻命令打水洗脸,戴着头巾抹了唇膏就去了。到了以后,恰好郑子出门去了。韦崟进门,看见一个僮仆拿着扫帚正在扫地,有一个女仆在门边,别的没看到什么。向僮仆打听,僮仆笑着说:“没有。”韦崟在屋里四下看,看见红色衣裳从门下露出来。走过去察看,只见任氏藏身在门扇的后面,韦崟拉她出来,在明亮的地方看她,实在比家僮说得还美。韦崟爱她爱得发狂,就粗暴地抱着并欺凌她。她不顺从,韦崟用力地制服她,正在危急时刻,就说:“顺从了,请让我活动一下身子。”然后,就又象开始时一样地防御抵抗,象这样重复了好几次。韦崟就全力紧紧地制住她,任氏力气也用尽了,汗出得象淋了大雨。自己估计免不了被侮辱,才放松了身体不再抗拒,可是神情变得很凄惨。韦崟问:“为什么脸色不高兴?”任氏长叹一声说:“郑六真可怜呀。”韦崟说:“什么意思?”回答说:“郑生空有六尺之躯,却不能保护一个女人,怎能算是大丈夫呢?况且你从少年时就很放荡,得到过很多美女,遇到很多象我这样的女人。可是郑生是贫穷低贱的人,合乎心意的,只有我这个人罢了,你怎能忍心自己已经有余,却来抢夺别人不足的东西呢?可怜的是他又穷又饿不能自立,穿你给的衣服,吃你给的粮食,所以被你束缚住了。如果粮食能够自给,就不会到这个地步。”韦崟是个豪爽讲义气的人,性情刚烈,听了任氏的话,立刻放下了任氏,整理一个衣服道歉说:“再也不敢这样无礼了。”不一会,郑子回来了,与韦崟互相看着很快乐。从此,凡是任氏用木柴粮食和牲口饲料,全是韦崟供给。任氏平时有事出门,进进出出或坐车或骑马或坐轿或步行,没有固定的地方。韦崟天天和任氏出游,都很快乐,每每在一起亲近玩耍,没有什么不玩的,只是没做淫乱的事罢了。因此韦崟爱她敬重她,为了她没什么舍不得的。一点点吃的喝的,也不曾忘她。任氏知道他爱自己,因而向他道歉说:“我得到你的厚爱很惭愧,再看自己的丑陋样子,不能用来报答你的深厚情谊,而且我不能背叛郑生,所以不能满足你的快乐。我是秦中人,生长在秦地,出生在艺人家庭,中表亲属中,很多都是人家宠爱的妾媵,因此长安城内的妓院,我全都与她们有联系,或者有美女,你喜欢她又得不到她,我能为你弄到,希望用这个来报答你的恩情。”韦崟说:“太好了。”市场上有个卖衣服的妇女叫张十五娘的,肌体润滑洁净,韦崟早就喜欢她,因而问任氏认不认识她。回答说:“是我的表妹,得到她很容易。”十多天,果然得到了她,几个月后就厌倦了。任氏说:“街市上的人容易得到,不足以显示效果,如果有深宫绝院难以谋取的,试着说说,希望能尽到我的智慧和力气。”韦崟说:“昨天是寒食节,我和两三个人到千福寺游玩,看见刁缅将军在殿堂里安排了乐队,有个善长吹笙的人,年龄十六岁,双鬟下垂到耳朵,娇美的姿态特别艳丽,也认识她吗?”任氏说:“那是宠奴啊,他母亲就是我的内姐,能够得到她。”韦崟在座席下行礼,任氏答应了他,于是出入刁家有一个多月。韦崟催促问她的办法,任氏希望用两匹细绢作贿赂,韦崟按她说的给了。又过了两天,任氏与韦崟正在吃饭,刁缅派老仆牵着青骊马来迎接任氏。任氏听说召见她,笑着对韦崟说:“事情办成了。”开始时任氏使宠奴身上得了病,针灸吃药也不好,她母亲与刁缅很为她担心,准备去请巫师。任氏秘密地贿赂巫师,指明自己住的地方,让巫师说到这里来才能逢凶化吉。等到看病时,巫师说:“在家里不吉利,应该出去住到东南某个地方,来接受生气。”刁缅和宠奴的母亲熟悉那个地方,任氏就住在那里,刁缅就向任氏请求去住几天。任氏假装以地方狭小推辞,多次请求以后才答应,于是用车带着穿用和玩赏的东西,和宠奴的母亲一起送到任氏的家里,到了病也就好了。不几天后,任氏偷偷地领着韦崟与宠奴私通,过了一个月,竟然怀孕了。宠奴的母亲害怕了,急忙回去接近刁缅,从此就断了关系。另外的一天,任氏对郑子说:“你能张罗出五六千钱吗?想给你挣钱。”郑子说:“能。”于是向别人求借,借了六千钱。任氏说:“有个在市上卖马的人,马的大腿上有青瘢。要买下来饲养着。”郑子到市上去,果然看见一个卖马的人,青瘢在左大腿上,郑子买了回来。他妻子的兄弟们都嘲笑他说:“这是个废物,买了准备干什么?”不久,任氏说:“可以卖马了,能卖三万钱。”郑子就去卖马。有人出价二万钱,郑子不卖,市上的人都说:“那个人何苦贵卖。这马有什么可爱的使你不卖呢?”郑子骑着马往家走,买马的人跟着到了他的家门,多次提高价钱,加到二万五千钱。还是不卖,说:“不到三万钱不卖。”郑子的妻弟们,聚在一块骂他,郑子不得已,就卖了。终于卖了不足三万钱。接着,秘密地向买马人询问原因。因为昭应县有一匹大腿上长瘢的御马,死了三年了,管马的官吏没有多久就被解职。官府向他征收赔偿费,总计六万钱,用半价买马,还能剩很多钱。如果有马来充数,那么三年的草料钱,就可以归养马差吏所得。况且花钱本来就少,因此才买这匹马。任氏以衣服破旧为理由,向韦崟要衣服。韦崟准备给她买整匹的彩色丝绸,任氏不要,说:“只想要成衣。”韦崟从市上找来张大给她买,让张大去面见任氏,问她要什么样的,张大见了任氏,吃惊地对韦崟说:“这人一定是皇亲贵戚,被你偷来,决非民间所能有,希望你快点把她送回去,才能免受祸害。”她美丽动人竟到这种地步,却买成衣,而不自己制作,不懂得她的意思。一年后,郑子因会武艺而被调用,担任槐里府的果毅尉,在金城县办公。这时郑子刚有了妻子,虽然白天在外面与任氏相处,可是夜里得回家睡觉,常常恨不能每个晚上都陪着任氏。这回准备上任去,就邀请任氏一起去,任氏不想去,说:“十天半月同行,也不会有多大的乐趣,请你给我准备好吃的,我就在家里等你回来。”郑子恳求她,任氏更加不答应。郑子就去求韦崟帮忙,韦崟多次劝她,并问不去的原因。任氏很久才说:“有个巫师说,我这一年往西走不吉利,所以才不想去。”郑子很是疑惑,也没想别的什么,与韦崟大笑说:“象你这么聪明的人,却被妖言所迷惑,为什么呢?”坚持请她去。任氏说:“如果巫师的话得到证明,白白地为你而死去。有什么好处?”两个人说:“怎么会有这种道理呢?”象开始一样恳求她。任氏没办法,就同行了。韦崟把马借给她,到临皋为其饯行,任氏挥挥手就分别了,一连宿了两夜。到马嵬时,任氏骑马走在前面,郑子骑驴走在后面,女仆另有骑的,走在郑子的后面。当时一个西门的养马官在洛川练猎犬,已经十多天了,此时相遇在大道上,青色猎犬在草丛中奔出,郑子就看任氏一下子掉在地上,现了狐形向南跑,青色猎犬追赶她,郑子也跟着边跑边喊叫,也不能止住,跑了一里多远,被猎犬捉住,郑子含着泪,拿出口袋里的钱,买下并埋葬了她。削了块木头做了记号,回头看那马,正在路边吃草。衣服全都放在马鞍上,鞋袜还是挂在脚镫上,就象蝉蜕的样子,只有首饰掉在地上,别的就没什么了,女仆也不见了。过了十多天,郑子回到城里,韦崟见了他很高兴,迎上去问:“任氏还好吗?”郑子流着泪回答说:“已经死了。”韦崟听了也很悲痛,互相扶持着进屋,都非常难过。慢慢地问病的原因。回答说:“被狗害死的。”韦崟说:“狗虽然凶猛,怎么能害人?”回答说:“她不是人。”韦崟吃惊地说:“她不是人,是什么呢?”郑子才说了事情的经过,韦崟不停地惊讶叹息。第二天,命令准备车马,与郑子一起到马嵬去,打开坟看了看,悲痛万分地回来了。追想从前的事,只有自己不做衣服,与人有点不一样。此后,郑子当上了总监使,家里十分富有,有十多匹马,六十五岁时死了。大历年间,沈既济住在钟陵,曾与韦崟有所交往,屡次说起这件事,所以知道得最详细。后来韦崟当了殿中侍御史,兼任陇州刺史,就死在任上没有回来。唉,动物的感情,也有合乎人道的。遇到强暴不失去贞节,献身于人一直到死,即使现在的妇女也有比不上的。可惜的是郑生不是个精明细心的人,只是喜欢她的美貌却不能考察她的性情,假使他是个有渊博学识的人,一定能运用万物发展变化的道理,考察神与人之间的异同,写成美妙的文章,传播重要而微妙的人情道理,不能仅仅停止在欣赏她的风情姿态上,可惜呀。建中年间的第二年,沈既济从左拾遗任上,同金吾将军裴冀,京兆少尹孙成,户部郎中崔需,右拾遗陆淳,全被贬官到东南地区去。从秦地到吴地去,水上陆上走一条路,当时从前的拾遗朱放,因外出旅游也随在一起,飘在颍水上,接着又渡过淮河,船挨着船顺流而下。白天喝酒晚上说话,各人说些奇异的故事,各位君子听了任氏的事,都深深地替她叹息惊奇,因而让沈既济给任氏写个传,来记载这件特异的事。沈既济就撰写了这个故事。 李苌 唐天宝中,李苌为绛州司士,摄司户事。旧传此阙素凶,厅事若有小孔子出者,司户必死,天下共传“司户孔子”。苌自摄职,便处此厅。十余日,儿年十余岁,如厕,有白裙妇人持其头将上墙,人救获免,忽不复见。苌大怒骂,空中以瓦掷中苌手。表弟崔氏,为本州参军,(“本州参军”四字原缺,据黄本补。)是日至苌所,言此野狐耳。曲沃饶鹰犬,当大致之。俄又掷粪于崔杯中。后数日,犬至,苌大猎,获狡狐数头,悬于檐上。夜中,闻檐上呼李司士云:“此是狐婆作祟,何以枉杀我娘?儿欲就司士一饮,明日可具觞相待。”苌云:“己正有酒,明早来。”及明,酒具而狐至,不见形影,具闻其言。苌因与交杯,至狐,其酒翕然而尽。狐累饮三斗许,苌唯饮二升。忽言云:“今日醉矣,恐失礼仪。司士可罢,狐婆不足忧矣!明当送法禳之。”翌日,苌将入衙,忽闻檐上云:“领取法。”寻有一团纸落,苌便开视,中得一帖。令施灯于(“于”原作“心”。据明抄本改。)席,席后乃书符,符法甚备。苌依行之,其怪遂绝。(出《广异记》) 【译文】 唐代天宝年间,李苌担任绛州司士职务,兼管司户的事。从前传说这个空缺历来不吉祥,厅堂里如有小孔出现,司户一定会死去。天下都传说“司户孔子”的话。李苌自从代理司户职务以来,就住在这个厅里,住了十多天。儿子有十多岁,到厕所去,有个穿白裙的妇人揪着孩子的头准备上墙,被人们救了下来,一转眼,那个妇人就不见了。李苌很生气,骂了起来,空中扔瓦片打中了李苌的手。李苌的表弟姓崔,是本州的参军,这一天来到李苌的住处,听说后说,这是野狐狸作怪,曲沃一带养鹰犬的人很多,应当多弄些来。一会儿又把粪扔到崔参军的酒杯里。又过了几天,弄来了狗,李苌大肆捕猎,捉住了几只狐狸,悬挂在房檐上。半夜,就听见房檐上有人喊叫李司士说:“这是狐狸婆婆在作怪,为什么错杀了我娘。我想与你一起喝酒,明天要准备好酒菜等我来。”李苌说:“我家里正好有酒,明日早点来。”到了天亮,酒菜准备好了,狐狸也来了,只是看不见狐狸的形象,狐狸的话全能听见。李苌因而与狐狸碰杯喝酒。该狐狸喝时,杯中酒一下子就光了。狐狸共喝了三斗多酒,李苌只喝了二升,忽然狐狸说道:“今天喝醉了,恐怕做出失礼的事,李司士就别喝了,狐狸婆婆的事不值得担忧,明天应当送来法术消除灾祸。”第二天,李苌准备去办公,忽然听檐上有人说:“把法术拿去。”接着就有一个纸团掉下来。李苌就打开看,纸中间有一张帖,让他在席上安放灯火,放好后再写符,符法很完备,李苌照着说的做,那怪事就没有了。 卷第四百五十三 狐七 王生 李自良 李令绪 裴少尹 王生 杭州有王生者,建中初,辞亲之上国。收拾旧业,将投于亲知,求一官耳。行至圃田,下道,寻访外家旧庄。日晚,柏林中见二野狐倚树如人立,手执一黄纸文书,相对言笑,旁若无人。生乃叱之,不为变动。生乃取弹,因引满弹之,且中其执书者之目,二狐遗书而走。王生遽往,得其书,才一两纸,文字类梵书而莫究识,遂缄于书袋中而去。其夕,宿于前店,因话于主人。方讶其事,忽有一人携装来宿,眼疾之甚,若不可忍,而语言分明,闻王之言曰:“大是异事,如何得见其书?”王生方将出书,主人见患眼者一尾垂下床,因谓生曰:“此狐也。”王生遽收书于怀中,以手摸刀逐之,则化为狐而走。一更后,复有人扣门,王生心动曰:“此度更来,当与刀箭敌汝矣。”其人隔门曰:“尔若不还我文书,后无悔也!”自是更无消息。王生秘其书,缄滕甚密。行至都下,以求官伺谒之事,期方赊缓,即乃典贴旧业田园,卜居近坊,为生生之计。月余,有一僮自杭州而至,可入门,手执凶王生迎而问之,则生已丁(明抄本无“已丁”二字。)家难已(“已”原作“矣”,据明抄本改。)数日,闻之恸哭(“之”字“哭”字原缺,据明抄本补。)。生因视其书,则母之手字云:“吾本家秦,不愿葬于外地。今江东田地物业,不可分毫破除,但都下之业,可一切处置,以资丧事。备具皆毕,然后自来迎接。”(“接”原作“节”,据明抄本改。)王生乃尽货田宅,不候善价,得其资,备涂刍之礼,无所欠少。既而复篮舁东下,以迎灵舆。及至扬州,遥见一船子,上有数人,皆喜笑歌唱。渐近视之,则皆王生之家人也。意尚谓其家货之,今属他人矣。须臾。又有小弟妹搴帘而出,皆彩服笑语。惊怪之际,则其家人船上惊呼,又曰:“郎君来矣,是何服饰之异也?”王生潜令人问之,乃见(“见”原作“闻”,据明抄本改。)其母惊出。生遽毁其衰绖,行拜而前。母迎而问之,其母骇曰:“安得此理?”王生乃出母送遗书,乃一张空纸耳。母又曰:“吾所以来此者,前月得汝书云,近得一官,令吾尽货江东之产,为入京之计。今无可归矣。”及母出王生所寄之书,又一空纸耳。王生遂发使入京,尽毁其凶丧之具。因鸠集余资,自淮却扶侍,且往江东。所有十无一二,才得数间屋,至以庇风雨而已。有弟一人,别且数岁,一旦忽至,见其家道败落,因征其由。王生具话本末,又述妖狐事,曰:“但应以此为祸耳。”其弟惊嗟,因出妖狐之书以示之。其弟才执其书,退而置于怀中,曰:“今日还我天书。”言毕,乃化作一狐而去。(出《灵怪录》) 【译文】 杭州有个王生,唐德宗建中初年,辞别亲人到京城去,清理一下旧产业。准备投奔亲属和好朋友,谋一个官职。走到一个果园,又往下走,寻访外祖父家的旧庄院。天黑了,在柏树林中看见两只野狐狸倚着树象人似的站着,手拿一本黄纸书,面对面地说笑,一付旁若无人的样子。王生就呵叱它们,它们也不理睬。王生就拿出弹弓,拉满了用弹射它们,并且射中了那个拿着书的狐狸眼睛,二只狐狸扔下书跑了。王生急忙跑过去,得到了那本书,书才一两张纸,书上文字类似梵文没有人能懂,就放到书袋中离开了。那天晚上,就在前面的客店住下,并向店主人说了这件事。正在惊讶的时候,忽然有一个人带着行装来住宿,眼睛病得很厉害,象是不能忍受的样子,可是话语很清楚,听了王生的话说:“是件大怪事,怎样才能看看那本书呢?”王生正要拿出书来,店主人看见得眼病的人一条尾巴垂到床下,因此对王生说:“这人是个狐狸。”王生急忙把书收藏在怀里,用手摸了把刀追赶他,他变成狐狸跑了。一更后,又有人敲门,王生心中一动说:“这回是第二次来,应当用刀箭对付你。”那人隔着门说:“你如果不还给我书,会后悔的。”从此再也没有消息了。王生觉得那本书很神秘,捆藏得很严密。到了京城,因为谋取官职要伺机求人,时间就宽松了,于是去典卖了旧产业和田园,选了个靠近店铺的地方住下,做长久打算。一个多月后,有个僮仆从杭州穿着丧服来了,手里拿着报丧的信。王生迎上去问那个僮仆,王生遭遇家庭灾难已经好几天了,听说后痛哭起来。王生再看那封信,是母亲的手笔,写道:“我家本来住在秦地,不愿意埋葬在别的地方,现在江东的田地和家产,不能随便乱动,但是京城里的家产,可一切由你处置,用来资助丧事。一切都准备完毕,再亲自来迎接。”王生就把田园住宅,不等有好价钱,全都卖了。卖的钱,购买办丧事用的车、马、人、物,所剩无几。接着又坐着竹轿向东走,去迎接送灵的队伍。等到了扬州,远远地看见一条小船,船上有几个人,都在高兴地唱歌,慢慢地走近一看,全是王生的家仆,还以为他们被王生家卖了,现在已经属于别人家的仆人了。不一会,又有小弟小妹们撩起门帘走出来,全都穿着彩衣服说话。正在吃惊奇怪的时候,就听他的家人在船上吃惊地喊叫,又说:“公子来了,他为什么穿的衣很特别呢。”王生暗中派人问家人,就看见的母亲吃惊地走出来,王生立刻毁掉了孝服,一边走一边行礼走上前去,母亲迎着他问是怎么回事,吃惊地说:“哪有这个道理”。王生就取出母亲送来的遗书,只是一张白纸罢了。他母亲又说:“我之所以来到这里,是因上个月收到你的信,说是近来谋得一个官职,让我把江东的产业全卖了,做好入京的打算,现在到哪里去呢?”等母亲取出王生寄的信,又是一张白纸。王生于是派人进京,把那些办丧事用的东西全毁掉。接着又把剩余的钱凑起来,从淮水往回走,搀扶侍候着母亲,先到江东去,剩下的钱只有十分之一二了,只够买几间屋子,来遮庇风雨罢了。王生有个弟弟,分别已经好几年,一天早晨忽然来了,看见他家道败落,因而问败落的原因,王生把事情的经过全说了。又说了妖狐的事,说:“就是因此造成的灾祸。”他弟弟吃惊地叹着气。于是取出妖狐的书给他看,他弟弟刚拿到书,退了一步把书放在怀中,说:“到今天才还我的天书。”说完,就变成一只狐狸跑了。 李自良 唐李自良少在两河间,落拓不事生业,好鹰鸟,常竭囊货,为韝绁之用。马燧之镇太原也,募以能鹰犬从禽者,自良即诣军门,自上陈。自良质状骁健,燧一见悦之,置于左右,每呼鹰逐兽,未尝不惬心快意焉。数年之间,累职至牙门大将。因从禽、纵鹰逐一狐,狐挺入古圹中,鹰相随之。自良即下马,乘势跳入圹中。深三丈许,其间朗明如烛,见砖塌上有坏棺,复有一道士长尺余,执两纸文书立于棺上。自良因掣得文书,不复有他物矣,遂臂鹰而出。道士随呼曰:“幸留文书,当有厚报。”自良不应,乃视之,其字皆古篆,人莫之识。明旦,有一道士,仪状风雅,诣自良。自良曰:“仙师何所?”道士曰:“某非世人,以将军昨日逼夺天符也,此非将军所宜有,若见还,必有重报。”自良固不与,道士因屏左右曰:“将军裨将耳,某能三年内,致本军政,无乃极所愿乎?”自良曰:“诚如此愿,亦未可信,如何?”道士即超然奋身,上腾空中。俄有仙人绛节,玉童白鹤,徘徊空际,以迎接之。须臾复下,谓自良曰:“可不见乎?此岂是妄言者耶?”自良遂再拜,持文书归之。道士喜曰:“将军果有福祚,后年九月内,当如约矣。”于时贞元二年也。至四年秋,马燧入觐,太原耆旧有功大将,官秩崇高者,十余人从焉,自良职最卑。上问:“太原北门重镇,谁可代卿者?”燧昏然不省,唯记自良名氏,乃奏曰:“李自良可。”上曰:“太原将校,当有耆旧功勋者。自良后辈,素所未闻,卿更思量。”燧仓卒不知所对,又曰:“以臣所见,非自良莫可。”如是者再三,上亦未之许。燧出见诸将,愧汗洽背。私誓其心,后必荐其年德最高者。明日复问:“竟谁可代卿?”燧依前昏迷,唯记举自良。上曰:“当俟议定于宰相耳。”他日宰相入对,上问马燧之将孰贤,宰相愕然,不能知其余,亦皆以自良对之。乃拜工部尚书,太原节度使也。(出《河东记》) 【译文】 唐代的李自良少年时在两河之间,游游荡荡,不从事谋生的事业。喜欢玩猎鹰,常常把身上的钱全拿出来,用来购买皮制臂套和架鹰牵犬的什物。马燧镇守太原时,招募那些能指挥鹰犬捉野兽的人,李自良就自己来到军门,自己介绍自己。李自良的体形骁勇健壮,马燧一看见就喜欢他,把他留在身边,每当他招呼猎鹰追赶野兽时,无不令马燧心情舒畅痛快。几年时间,积累提升为牙门大将军。因为追逐禽兽,放鹰追赶一只狐狸,狐狸钻进古坟里去。鹰也随着飞进去。李自良就下马,跟着跳进坟里去。坟有三丈多深,坟里明朗得象点了蜡烛,只见砖榻上有个损坏了的棺材,又有一个道士高一尺多,拿着两张纸的文书站在棺材上。李自良顺手抽出文书,不再有别的东西了,就用胳膊架着猎鹰出了古坟。那个道士跟着喊道:“请留下文书,我会优厚地报答你。”李自良不应声。看那文书,上面写的全是古篆字,没有人能认识。第二天早晨,有一个道士,仪表形象潇洒儒雅,来见李自良。李自良说:“仙师从哪里来?”道士说:“我不是世上的人,是因为将军昨天强夺了天书才来的,这文书不是将军应当有的东西,如果能还给我,一定重重地报答你。”李自良坚持不给。道士接着屏退了他身边的人说:“将军只是个副将罢了,我能在三年之内,让你当上本地的军政长官,这不是你的最大愿望吗?”李自良说:“我真的能有这个愿望,也不可信,怎样才能使我相信呢?”道士身子轻轻地一用力,就飞到空中,一会儿有个仙人拿着红色的符节,玉童和白鹤,在天上飞来飞去地迎接道士,一会儿就下来了,对李自良说:“你没见吗?这难道是说大话的人做得到的?”李自良拜了又拜,拿出文书还给他。道士高兴地说:“将军果然是个有福气的人,后年的九月,就能实现我的预约了。”这时是贞元第二年,到贞元第四年的秋天,马燧进京见皇上,太原那些年高而久负声望的大将军等官位崇高的人,有十多人跟着进京,李自良官职最低。皇上问:“太原是国家北大门的重要城镇,谁能够代替你?”马燧昏然不清醒,只记住了李自良的姓名,就上奏说:“李自良可以代替。”皇上说:“太原的将官,应当有年高而久负声望有功勋的人,李自良是个晚辈,从来就没听说过他,你再考虑考虑。”马燧匆忙地不知怎么说,又说:“以我的看法,不是李自良,谁也不行。”象这样说了二三次,皇上也没应许他。马燧出来见到各位将军,惭愧得汗流浃背,私下里在心中发誓,以后一定推荐那年令品德最高的人。第二天又问:“究竟谁能代替你?”马燧象以前一样地昏迷,只记得推举李自良。皇上说:“等我和宰相商议之后再确定吧。”又一天,宰相进宫去答对,皇上问马燧手下的将军谁有才能,宰相愣了,记不住别的人,也用李自良的名字来回答皇上,这才任命李自良担任工部尚书、太原节度使的职务。 李令绪 李令绪即兵部侍郎李纾堂兄。其叔选授江夏县丞,令绪因往觐叔,及至坐久,门人报云:“某小娘子使家人传语。”唤入,见一婢甚有姿态,云:“娘子参拜兄嫂。”且得令绪远到,丞妻亦传语云:“娘子能来此看儿侄否?”又云:“妹有何饮食,可致之。”婢去后,其叔谓令绪曰:“汝知乎,吾与一狐知闻逾年矣。”须臾,使人赍大食器至。黄衫奴舁,并向来传语(“语”字原空缺,据许本改。)婢同到,云:“娘子续来。”俄顷间,乘四镮金饰舆,仆从二十余人至门,丞妻出迎。见一妇人,年可三十余,双梳云髻,光彩可鉴。婢等皆以罗绮,异香满宅。令绪避入,其妇升堂坐讫,谓丞妻曰:“令绪既是子侄,何不出来?”令绪闻之,遂出拜。谓曰:“我侄真士人君子之风。”坐良久,谓令绪曰:“观君甚长厚,心怀中应有急难于众人。”令绪亦知其故。谈话尽日辞去。后数来,每至皆有珍馔。经半年,令绪拟归东洛,其姑遂言:“此度阿姑得令绪心矣。阿姑缘有厄,拟随令绪到东洛,可否?”令绪惊云:“行李贫迫,要致车乘,计无所出。”又云:“但许,阿姑家自(“自”原作“事”,据明抄本改。)假车乘,只将女子两人,并向来所使婢金花去。阿姑事,令绪应知,不必言也。但空一衣笼,令逐驼家人,每至关津店家,即略开笼,阿姑暂过歇了,开笼自然出行,岂不易乎?”令绪许诺。及发,开笼。见三四黑影入笼中,出入不失前约。至东都,将到宅,令绪云:“何处可安置?”金花云:“娘子要于仓中甚便。”令绪即扫洒仓,密为都置,唯逐驼奴知之,余家人莫有知者。每有所要,金花即自来取之,阿姑时时一见。后数月云:“厄已过矣,拟去。”令绪问云:“欲往何处?”阿姑云:“胡璿除豫州刺史,缘二女成长,须有匹配,今与渠处置。”令绪明年合格,临欲选,家贫无计,乃往豫州。及入境,见榜云:“我单门孤立,亦无亲表,恐有擅托亲故,妄索供拟。即获时申报,必当科断。”往来商旅,皆传胡使君清白,干谒者绝矣。令绪以此惧,进退久之,不获已。乃潜入豫州,见有人参谒,亦无所得。令绪便投刺,使君即时引入,一见极喜,如故人。云:“虽未奉见,知公有急难,久伫光仪,来何晚也!”即授馆,供给颇厚。一州云:“自使君到,未曾有如此。”每日入宅欢宴,但论时事,亦不言他。经月余,令绪告别,璿云:“即与处置路粮,充选时之费。”便集县令曰:“璿自到州,不曾有亲故扰。李令绪天下俊秀,某平生永慕,(“慕”原作“展”,据明抄本改。)奉昨一见,知是丈夫,以此重之。诸公合见耳。今请赴选,各须与致粮食,无令轻尠。”官吏素畏其威,自县令已下,赠绢无数十匹已下者。令绪获绢千疋,仍备行装,又留宴别。令绪因出戟门,见别有一门,金花自内出云:“娘子在山亭院要相见。”及入,阿姑已出,喜盈颜色。曰:“岂不能待嫁二女?”又云:“令绪买得甘子,不与令姑,太悭也。”令绪惊云:“实买得,不敢特送。”笑云:“此戏言耳。君所买者不堪,阿姑自有上者。”与令绪将去,命取之,一一皆大如拳。既别,又唤令绪回云:“时方艰难,所将绢帛行李,恐遇盗贼,为之奈何?”乃曰:“借与金花将去,但有事急,一念金花,即当无事。”令绪行数日,果遇盗五十余人,令绪恐惧坠马。忽思金花,便见精骑三百余人,自山而来,军容甚盛,所持器械,光可以鉴。杀贼略尽,金花命骑士却掣驰,仍处分兵马好去。欲至京,路店宿,其主人女病,云是妖魅。令绪问主人曰:“是何疾?”答云:“似有妖魅,历诸医术,无能暂愈。”令绪云:“治却何如?”主人珍重辞谢,乞相救:“但得校损,报效不轻。”遂念金花,须臾便至,具陈其事。略见女之病,乃云:“易也。”遂结一坛,焚香为咒。俄顷,有一狐甚疥病,缚至坛中。金花决之一百,流血遍地,遂逐之,其女便愈。及到京,金花辞令绪,令绪云:“远劳相送,无可赠别。”乃致酒馔。饮酣谓曰:“既无形迹,亦有一言,得无难乎?”金花曰:“有事但言。”令绪云:“愿闻阿姑家事来由也。”对曰:“娘子本某太守女,其叔父昆弟,与令绪不远。嫁为苏氏妻,遇疾终。金花是从嫁,后数月亦卒,故得在娘子左右。天帝配娘子为天狼将军夫人,故有神通。金花亦承阿郎余荫。胡使君即阿郎亲子侄。昨所治店家女,其狐是阿郎门侧役使,此辈甚多,金花能制之。”云锐骑救难者,是天兵。金花要换,不复多少。令绪谢之云:“此何时当再会?”金花云:“本以姻缘运合,只到今日。自此姻缘断绝,便当永辞。”令绪惆怅良久,传谢阿姑,千万珍重。厚与金花赠遗,悉不肯受而去。胡璿后历数州刺史而卒。(出《腾听异志录》) 【译文】 李令绪是兵部侍郎李纾的堂兄,他的叔叔被委任江夏县的县丞,李令绪因而去看望叔叔。等到了叔叔家,坐了很久,有个守门人先报告说:“有个小娘子派仆人来传话。”叫仆人进来,一看是个很漂亮的女仆,女仆说:“娘子让我来参拜哥哥和嫂子。”正好李令绪从远方来,县丞的妻子也传话说:“你家娘子能来这里看看侄儿吗?”又说:“妹妹那里有什么好吃的,可以带一点来。”女仆走后,叔叔对李令绪说:“你知道吗?我和一只狐狸交朋友已经一年多了。”不一会,派人送来一个大食器,由穿黄衫的仆人抬着,与刚才来传话的女仆一块来了,女仆说:“我家娘子一会儿就来。”一会儿,坐着装饰着四个金环的轿子,带着二十多个仆人来到,县丞的妻子出去迎接。就见一个妇女,年龄大约三十多岁,梳了一对高耸的发髻,能够照出光彩来,仆人都穿着丝绸衣服,满屋子都是奇异的香味,令绪躲避到屋里去。那妇女走进堂屋坐下以后,对县丞的妻子说:“李令绪既然是侄儿,为什么不出来。”李令绪听了,就出来拜见。她对李令绪说:“我的侄儿真是读过书的正人君子。”坐了很久,对李令绪说:“看你很是老成忠厚,你心里好象有急难的事向人们说。”李令绪也明白其中缘故。谈了一整天话才离开,以后又多次来,每次都带来珍贵的菜肴。过了半年,李令绪打算回东洛去,他的姑姑就说:“这次我懂得令绪的心情了,我因为命中有难,打算随你到东洛去,可以吗?”李令绪吃惊地说:“我的行囊很少,要想坐车,我可没办法。”她又说:“只要答应,姑姑可以自己家借车坐。只带两个女人,和一向使唤的女仆金花去,我的事,你应当明白,就不必说了。只要一个空的衣箱,叫赶骆驼仆人,每当到了关口码头和旅店,就略微打开箱子,我暂时歇一下,自然打开箱子出来走走,难道不是很容易吗?”李令绪答应了。等到出发,打开箱子,只看见三四个黑影进入箱里,一路上出出入入不违犯先前的约定。到了东都,快到家了,李令绪说:“把阿姑安置到什么地方?”金花说:“娘子说在仓房里就很方便。”李令绪就洒扫仓房,秘密地安置好,唯有赶骆驼的仆人知道这事,其他的仆人没有人知道。每次要东西,金花就亲自来取,阿姑也不时地出现一次。过了几个月说:“灾难已经过去了,打算离开。”李令绪说:“准备到什么地方。”阿姑说:“胡璿担任豫州刺史,因为二个女儿已长大成人,须要婚配,现在去给他操办这件事。”李令绪第二年合乎规定,临去候选时,家里穷没有办法,就到豫州去。快进入豫州时,看一个榜文说:“我孤伶伶地一个人安家立业,也没有亲戚,唯恐有那假托亲朋故友,前来索要供给,捉到了及时报上来,一定按律法判刑。”来来往往的商人和旅客,都传说胡使君的清廉,前来托人求情的就没有了。李令绪因此害怕,长久的犹豫不绝,就暗中进豫州,看见有那拜见求情的人,也没得到什么。令绪就递上名片,使君立即让他进去。一见面非常高兴,象老朋友一样。说:“虽然没有见过面,知道你有急难的事,早就恭候你的大驾,来得为什么这么晚。”就安排馆所,供给很优厚,一州的人都说:“自从使君到这里任职以来,不曾有过这样的事”。每天都进宅去欢乐地参加宴会,只谈论时事,也不说别的。过了一个多月,李令绪告别。胡璿说:“立即给你筹集资金,当做是参加考试的费用。”就召集县令说:“我自从到豫州,不曾有亲朋故友来打扰。李令绪是天下的少见的优秀人才,我生平常仰慕他,昨天一见面,知道他是个大丈夫,因此敬重他,各位应当见一见他。现在他要去参加考试,各位都要给他些吃用的东西,不管多少都行。”官吏们平时就惧怕他的威严,从县令以下的官吏,赠送的绢没有几十匹以下的。令绪得到了千匹绢,又另准备了行李用品,又留他参加宴会来送别。李令绪走出戟门,看见另外还有一个门,金花从里面出来说:“娘子在山亭院里请你见面。”等到进去,姑姑已经出来了,脸上笑盈盈地说:“难道不能等到二个女儿出嫁吗?”又说:“令绪买了柑子,不给你姑姑吃,太小气了。”李令绪吃惊地说:“确实买了,不敢主动送给你。”姑姑笑着说:“这只是说笑话,你买的不好吃,姑姑自己有上等的,给你带着路上吃。”派人去拿,一个个都象拳头大小。分别后,又叫李令绪回去说:“正是时事艰难的时候,你带的丝绸行李,恐怕遇上了强盗,遇上怎么呢?”又说:“让金花跟着你去,只要有急事,一念金花,就会无事。”李令绪走了几天,果然遇上五十多个强盗,李令绪吓得掉下马,忽然想到金花,就看见三百多个精锐骑兵,自山上下来,军队的阵容很是盛大,拿的兵器,光亮得可以照人,把盗贼全杀光了。金花命令骑兵飞快地退回去,把兵马安排好才离开。李令绪想到京城去,路上住店,那个店主的女儿有病,说是妖魅病。李令绪问店主人说:“是什么病。”回答说:“好象是妖魅病,请过了好多医生术士,都不能好转。”李令绪说:“我给治好病,怎么样?”店主人频频表示感谢,请求救他女儿,只要能治好病,一定重重酬谢。就想念金花,一会儿就到了,向她细说了这件事。金花略微看了女子的病,才说:“容易。”于是搭起一座坛,烧香念咒,一会儿,有一只狐狸满身癞疮,被捆到坛上,金花宣判打它一百鞭,打得遍地是血,然后赶走了,那女子病就好了。等到了京城,金花向李令绪告别,李令绪说:“路很远,劳动你送我,实在没有什么赠送给你的东西。”就备办了酒菜,喝酒喝到高兴时对她说:“既然不拘形迹了,有一句话要问,不知你会不会为难呢?”金花说:“有事尽管说。”李令绪说:“我想知道姑姑家事的来龙去脉。”回答说:“娘子本是某太守的女儿,她的叔叔和堂兄弟血缘上和你隔得不太远,嫁给姓苏的做妻子,得病死了,我是陪嫁,几个月后也死了,所以现在能够在娘子的身边。天帝把娘子配给天狼将军做夫人,所以才有神通,我也承受了天狼将军的好处。胡使君就是天狼将军的亲侄子。昨天医治的店主人的女儿,那个狐狸是天狼将军门边听候役使的,这一类很多,我能制住他们。那些救难的精锐骑兵,是天兵,我要支使他们,不管多少都行。”令绪向她道谢说:“这一别何时能再见呢?”金花说:“本来从姻缘命运上看,聚会只到今天为止,从此就断绝关系,永远分别。”李令绪惆怅了很长时间,请她传话感谢姑姑,千万珍重身体,给了金花很厚的赠品,全都不肯接受,就走了。胡璿后来做了几个州的刺史才死去。 裴少尹 唐贞元中,江陵少尹裴君者,亡其名。有子十余岁,聪敏,有文学,风貌明秀,裴君深念之。后被病,旬日益甚,医药无及。裴君方求道术士,用呵禁之,冀瘳其苦。有叩门者,自称高氏子,以符术为业。裴即延入,令视其子,生曰:“此子非他疾,乃妖狐所为耳。然某有术能愈之。”即谢而祈焉。生遂以符术考召,近食顷,其子忽起曰:“某病今愈。”裴君大喜,谓高生为真术士。具食饮,已而厚赠缗帛,谢遣之。生曰:“自此当日日来候耳。”遂去。其子他疾虽愈,而神魂不足,往往狂语,或笑哭不可禁。高生每至,裴君即以此且祈之。生曰:“此子精魂,已为妖魅所系,(“系”原作“击”,据明抄本改。)今尚未还耳。不旬日当间,幸无以忧。”裴信之。居数日,又有王生者,自言有神符,能以呵禁除去妖魅疾,来谒。裴与语,谓裴曰:“闻君爱子被病,且未瘳,愿得一见矣。”裴即使见其子,生大惊曰:“此郎君病狐也,不速治,当加甚耳。”裴君因话高生,王笑曰:“安知高生不为狐?”乃坐,方设席为呵禁,高生忽至,既入大骂曰:“奈何此子病愈,而乃延一狐于室内耶?即为病者耳!”王见高来,又骂曰:“果然妖狐,今果至,安用为他术考召哉?”二人纷然,相诟辱不已。裴氏家方大骇异,忽有一道士至门,私谓家僮曰:“闻裴公有子病狐,吾善视鬼,汝但告,请入谒。”家僮驰白裴君,出话其事,道士曰:“易与耳。”入见二人,二人又诟曰:“此亦妖狐,安得为道士惑人?”道士亦骂之曰:“狐当还郊野墟墓中,何为挠人乎?”既而闭户相斗殴,数食顷。裴君益恐,其家僮惶惑,计无所出。及暮,阒然不闻声,开视,三狐皆仆地而喘,不能动矣。裴君尽鞭杀之,其子后旬月乃愈矣。(出《宣室志》) 【译文】 唐代贞元年间,江陵的少尹裴君,不知他的名字,有个儿子十多岁,聪明敏捷,有文才,风度面貌明朗秀美,裴君特别喜欢他。后来得病,十多天后更加厉害,求医吃药也治不好。裴君正要访求有道行的术士,用呵禁法治病,希望能减轻痛苦。有叩门的人,自称姓高,靠符术谋生。裴君就请进家里,让他看视儿子。高生说:“这孩子不是别的病,是妖狐所致,可是我有法术能治好病。”裴君向他道谢并请他治病。高生就用道符法术考察召魂,不到一顿饭的时间,他的儿子忽然起身说:“我的病现在好了。”裴君大喜,说高生是真正的术士。准备了吃喝,接着又优厚地送给他钱物,感谢并送他走。高生说:“从此我会天天来守候着。”就走了。他的儿子别的病虽然好了,可是,精神不充足,往往说胡话,或是又哭又笑不能禁止。高生每次来,裴君就把这种情况告诉他并请他医治,高生说:“这孩子的灵魂,已被妖魅控制住了,现在还未回到身上,不出十天当回,不要因此事担忧。”裴君相信了他。过了几天,又有个王生,自己说有神符,能用呵禁法除去妖魅病,因而来求见。裴君与他说话,他对裴君说:“听说你的爱子得病,并且还没好,希望看他一下。”裴君就让他看了看儿子,王生大惊说:“这个郎君得的是狐魅病,不快治,病会加重。”裴君因而提到高生,王生笑着说:“怎么知道高生不是狐狸呢。”就坐下,正在安排地方施呵禁法术,高生忽然来了,进去后大骂说:“为什么这孩子病好了,却又请来一个狐狸坐在家里呢?这个狐狸就是病因。”王生见高生来,又骂着说:“果然是个妖狐,现在既然来了,何必施展别的法术考察拘禁他呢?”两个人乱喊着,互相谩骂不停。裴君一家正在惊怕奇怪,忽然有一个道士来到门前,私下对家僮说:“听说裴公有个儿子得了狐媚病,我善于观察鬼魅,你只去告诉,说我请求进去拜见。”家僮跑着告诉了裴君,出来谈起这件事,道士说:“容易对付。”进去见了二人,二人又骂着:“这个也是妖狐,怎么能变成道士迷惑人。”道士也骂他们说:“狐狸应当回到荒郊野外的墓穴中去,为什么来骚扰人呢?”接着关上门互相殴斗,打了几顿饭的工夫。裴君更加害怕,他的家僮也惊惶失措,拿不出什么好办法,等到天黑了,静静地听不到一点声音,开门一看,三个狐狸都倒在地上喘气,不能动弹了。裴君全都鞭打并杀了它们,他的儿子一个月后病就好了。 卷第四百五十四 狐八 张简栖 薛夔 计真 刘元鼎 张立本 姚坤 尹瑗 韦氏子 张简牺 南阳张简栖,唐贞元末,于徐泗间以放鹰为事。是日初晴,鹰击拿不中,腾冲入云路。简栖望其踪,与徒从分头逐觅。俄至夜,可一更,不觉至一古墟之中。忽有火烛之光,迫而前,乃一冢穴中光明耳。前觇之,见狐凭几,寻读册子。其旁有群鼠,益汤茶,送果栗,皆人拱手。简栖怒呵之,狐惊走,收拾册子,入深黑穴中藏。简栖以鹰竿挑得一册子,乃归。至四更,宅外闻人叫索册子声,出觅即无所见。至明,皆失所在。自此夜夜来索不已。简栖深以为异,因携册子入郭,欲以示人。往去郭可三四里,忽逢一知己,相揖,问所往。简栖乃取册子,话狐状,前人亦惊笑,接得册子,便鞭马疾去。回顾简栖曰:“谢以册子相还。”简栖逐之转急,其人变为狐,马变为獐,不可及。回车入郭,访此宅知己,元在不出,方知狐来夺之。其册子装束,一如人者,纸墨亦同,皆狐书,不可识。简栖犹录得头边三数行,以示人。 【译文】 南阳人张简栖,唐代贞元年末,在徐泗之间放鹰玩。这一天天刚晴,鹰捉拿不到东西,振翅飞上云霄之中。张简牺盯着鹰的踪迹,和同伴们分头追赶寻找。不久天黑了,大约一更天,不知不觉走到一个古墓之中。忽然有烛光出现,逼近前一看,是从一个坟穴中露出的光亮。上前仔细看,看见一个狐狸靠着桌子,认真地在读一本小册子。它身边有一群老鼠添茶水,送果品,都象人一样拱手行礼。张简栖生气地呵斥它,狐狸受惊要跑掉,收拾起册子,跑到深黑的洞中藏了起来。张简栖用鹰竿挑到一本小册子,就回家了。到四更天,听到屋外有人喊叫索要小册子的声音,出去找却什么也看不见。到了天亮,声音全都没有了,从此天天晚上不停地来索要。张简栖深深地奇怪这件事,于是携带着小册子到城里去,想把小册子给人们看看。在离城大约三四里的地方,忽然遇上一个熟人,互相行礼,问去哪里。张简栖就取出小册子,述说遇见狐狸的情况,那人也又惊奇又好笑,接过小册子,就打着马快速离开。并回过头看着张简栖说:“谢谢你把小册子还给我。”张简栖于是急忙地追赶他。那人变成狐狸,马变成獐子,就追不上了。回过头进入城郭,访问住在这里的熟人,朋友在家没出门,才知是狐狸来夺书。那书册的装订,与人装订得一样,纸和墨也相同。都是狐狸文字,不认识。张简栖还记得头三行文字,就录下来给人看。 薛夔 贞元末,骁卫将军薛夔寓居永宁龙兴观之北。多妖狐,夜则纵横,逢人不忌。夔举家惊恐,莫知所如。或谓曰:“妖狐最惮猎犬,西邻李太尉第中,鹰犬颇多,何不假其骏异者,向夕以待之?”夔深以为然。即诣西邻子弟具述其事,李氏喜闻,羁三犬以付焉。是夕月明,夔纵犬,与家人辈密觇之。见三犬皆被羁靮,三狐跨之,奔走庭中,东西南北,靡不如意。及晓,三犬困殆,寝而不食。才暝,复为乘跨,广庭蹴踘,犬稍留滞,鞭策备至。夔无奈何,竟徙(“徙”原作“从”,据明抄本改。)焉。(出《集异记》) 【译文】 唐朝贞元的末年,骁卫将军薛夔寄居在永宁县龙兴观的北面。住处有很多妖狐,夜里纵横乱窜,遇人也不怕,薛夔全家人都很害怕,不知道怎么办好。有的人对他说:“妖狐最怕猎犬,西面的邻居李太尉家中,鹰犬很多,何不借来其中最优秀的,到了晚上让狗防备狐狸。”薛夔深深地认为是对的,就去拜见西邻的子弟并详细说了他家的事,李氏子弟听了大喜,拴了三条狗交给他。这天晚上有月亮,薛夔放开狗,和家里的人注视观察着狗。就见三只狗全被拴上了缰绳,三只狐狸骑着它们,在院子里奔跑,往东往西往南往北,都随心所欲。等到天亮,三条狗又困又累,睡了也不吃食。天刚黑,又被狐狸骑着在庭院中击球玩乐,在宽敞的院子里跑来跑去,狗稍有停留,就马上用鞭子抽打薛。夔无可奈何,最终还是搬了家。 计真 唐元和中,有计真家侨青齐间。尝西游长安,至陕,真与陕从事善,是日将告去,从事留饮酒,至暮方与别。及行未十里,遂兀然堕马,而二仆驱其衣囊前去矣。及真醉寤,已曛黑。马亦先去,因顾道左小径有马溺,即往寻之。不觉数里,忽见朱门甚高,槐柳森然。真既亡仆马,怅然,遂叩其门,已扃键。有小童出视,真即问曰:“此谁氏居?”曰:“李外郎别墅。”真请入谒,僮遽以告之。顷之,令人请客入,息于宾馆。即引入门,其左有宾位甚清敞。所设屏障,皆古山水及名画图经籍,茵榻之类,率洁而不华。真坐久之,小僮出曰:“主君且至。”俄有一丈夫,年约五十,朱绂银章,仪状甚伟,与生相见,揖让而坐。生因具述从事故人,留饮酒,道中沈醉,不觉曛黑。仆马俱失,愿寓此一夕可乎,李曰:“但虑此卑隘,不可安贵客,宁有间耶?”真愧谢之。李又曰:“某尝从事于蜀,寻以疾罢去。今则归休于是矣。”因与议,语甚敏博,真颇慕之。又命家僮访真仆马,俄而皆至,即舍之。既而设馔共食,食竟,饮酒数杯而寐。明日,真晨起告去,李曰:“愿更得一日侍欢笑。”生感其意,即留,明日乃别。及至京师,居月余,有欵其门者,自称进士独孤沼。真延坐与语,甚聪辩,且谓曰:“某家于陕,昨西来,过李外郎,谈君之美不暇。且欲与君为姻好,故令某奉谒,话此意。君以为何如?”喜而诺之。沼曰:“某今还陕,君东归,当更访外郎,且谢其意也。”遂别去。后旬月,生还诣外郎别墅,李见真至,大喜。生即话独孤沼之言,因谢之。李遂留生,卜(“卜”原作“十”,据明抄本改。)日就礼。妻色甚姝,且聪敏柔婉。生留旬月,乃挈妻孥归青齐。自是李君音耗不绝。生奉道,每晨起,阅《黄庭内景经》。李氏常止之曰:“君好道,宁如秦皇汉武乎?求仙之力,又孰若秦皇汉武乎?彼二人贵为天子,富有四海,竭天下之财以学神仙,尚崩于沙丘,葬于茂陵。况君一布衣,而乃惑于求仙耶?”真叱之,乃终卷。意其知道者,亦不疑为他类也。后岁余,真挈家调选,至陕郊,李君留其女,而遣生来京师。明年秋,授兖州参军,李氏随之官。数年罢秩,归齐鲁。又十余年,李有七子二女,才质姿貌,皆居众人先。而李容色端丽,无殊少年时。生益钟念之。无何,被疾且甚,生奔走医巫,无所不至,终不愈。一旦屏人握生手,呜咽流涕自言曰:“妾自知死至,然忍羞以心曲告君,幸君宽罪宥戾,使得尽言。”已歔欷不自胜,生亦为之泣,固慰之。乃曰:“一言诚自知受责于君,顾九稚子犹在,以为君累,尚感一发口。且妾非人间人,天命当与君偶,得以狐狸贱质,奉箕帚二十年,未尝纤芥获罪,权(明抄本“权”作“敢”。)以他类贻君忧。一女子血诚,自谓竭尽。今日求去,不敢以妖幻余气托君。念稚弱满眼,皆世间人为嗣续,及某气尽,愿少念弱子心,无以枯骨为仇,得全支体,埋之土中,乃百生之赐也。”言终又悲恸,泪百行下。生惊恍(“恍”原作“悦”,据明抄本改。)伤感,咽不能语。相对泣良久,以被蒙首,背壁卧,食顷无声。生遂发被,见一狐死被中。生特感悼之,为之敛葬之制,皆如人礼讫。生径至陕,访李氏居,墟墓荆棘,阒无所见,惆怅还家。居岁余,七子二女,相次而卒。视其骸,皆人也,而终无恶心。 (出《宣室志》) 【译文】 唐代元和年间,有个叫计真的人客居在青州和齐州之间。曾经向西到长安游玩,到了陕州,计真和陕州的一个幕僚很友好。这一天准备向幕僚告别,幕僚留他喝酒,至天黑才与他分别。行不到十里路,就不知不觉地掉下马去,而两个仆人带着衣囊走到前边去了。等到计真酒醒时,已经天黑了马也自己走了。因为看见道北小路上有马尿,就前去寻找,不觉走了几里路。忽然看见高高的红色大门,槐树柳树长得很茂盛。计真已经丢失了仆人和马匹,心里很不高兴,就去敲那红门,门已经上锁。有个僮仆出来看望,计真就问道:“这里是谁的住宅?”回答说:“是李外郎的别墅。”计真请求进去拜见,僮仆急忙地去通报。不久,让人请客人进去,安置在客房里。就领计真进门,北面有个宾客住处很是清洁敞亮,安设的屏障,都是古代山水和名画以及典籍、被褥和床等,大都清洁而不奢华。计真坐了很久,小僮出来说:“主人就要到了。”一会儿有一男子,年龄大约五十,穿着红色朝服带着银色的花纹,仪表很雄伟,与计真相见,行礼让坐。计真因而详细说了陕州幕僚是老朋友,留自己喝酒,路上醉倒了,不知不觉天就黑了,仆人和马匹都失散了,想在这里借住一宿可以吗?李外郎说:“我只是顾虑这里简陋,狭窄,不能安置贵客,难道还讨厌你吗?”计真惭愧地向他道歉,李外郎又说:“我曾在蜀州做过幕僚,不久因病离职,现在就在这里退休了。”因而和他谈起来,说的东西渊博而聪敏,计真很羡慕他。李外郎又命令僮仆去寻找计真的仆人和马匹,不久都找到了,就让计真住在这里,接着摆酒席一起吃饭,吃完饭,又喝了几杯酒就睡了。第二天,计真早起告诉他要离开,李外郎说:“希望再呆一天在一起快乐快乐。”计真对他的心意很感动,就留下了,第二天就告别了。等到了京城,住了一个多月,有人敲门,自己介绍说是进士独孤沼,计真坐下与他谈话,很聪明而且善辩。并对计真说:“我家住在陕州,昨天向西走,路过李外郎家,他谈起并不停地赞美你,还打算把女儿嫁给你,所以让我来会面并告诉你,你以为怎么样?”计真高兴地答应了他,独孤沼说:“我现在要回陕州去,你向东方往家走时,应当去拜访李外郎,并且感谢他的心意。”就分别了。一个月后,计真回去时拜访了李外郎的别墅,李外郎看见计真来到,非常高兴,计真就说了独孤沼的话,顺便向他道了谢,李外郎就留计真住下,找了好日子举行了婚礼。妻子的面貌很美,而且聪明温柔,计真住了一个月,才带着妻子回到青州和齐州一带的家,从此李外郎的信息不间断地传来。计真信奉道教,每天早晨起来,都阅读《黄庭内景经》,李氏常常制止他说:“你喜好道教,难道能比上秦皇汉武吗?追求成仙之道的力量,又比得上秦皇汉武吗?他们两个人是尊贵的天子,占有全天下,竭尽天下的财力来学习成仙之道,尚且一个死在沙丘,一个埋在茂陵,何况你只是一个平凡的百姓,却要被求仙的事所迷惑吗?”计真呵叱她乱说话,就看完了全书,还以为妻子是个懂得求仙之道的人,也不怀疑她是别的种类。一年多后,计真带着家属到京城听候选举做官,到了陕州郊外,李外郎留下女儿,让计真来京师,第二年秋天,选举任命他做兖州参军,李氏跟随他去上任。几年后被免去职务,回到家乡。又过了十多年,李氏共生了七个儿子二个女儿,资质和面貌,都超过一般人。李氏虽然年纪已大,可是仍然端庄美丽,与少年时比较没有差别。计真更加喜受她。没多久,她得了很重的病,计真东奔西走求医生找巫师,什么办法都想了,始终没治好。一天早晨屏退了其他人,握着计真的手,呜咽流泪说:“我自己知道死期到了,还是要忍着羞耻把心里话告诉你,希望你能宽恕我的罪过,让我把话说完。”说着已经抽咽着承受不了了。计真也为她哭泣,并安慰她,她就说:“说一句话实在是自己知道会受到你的责备,再看看九个小孩子还在,会成为你的累赘,还觉得应该开口说实话,况且我不是人类,命中注定应当做你的妻子,才能用狐狸的卑贱身子,侍候你二十年,不曾犯一丝一毫的过错,因而没有由于是别的种类而给你带来忧愁。用一个女人的血一样的赤诚,可以说已经竭尽全力奉献了。现在我要离开你,不敢把妖幻般的剩余的气息托付给你,再一想稚子弱女就在眼前,都是世上的人们为了沿续种族而生育的,等我咽了气,希望你稍稍想到孩子们那稚弱的心灵,不要把我的尸骨当做仇敌,能够保全尸体,把它埋进土里去,就是对我的百世的恩赐了。”说完又悲痛起来,眼泪纷纷落下,计真心中精神恍惚十分伤感,哽咽着说不出话,相对着哭了很久。李氏用被子蒙住头,背靠墙壁躺着,大约一顿饭的时间,没有声音,计真掀开被,就见一只狐狸死在被子里。计真特别感伤悼念她,为她举行收敛埋葬的仪式,全都象人的礼节一样。计真一直地到了陕州,访问李外郎的住处,废弃的墓地,荆棘丛生,静静地什么也没有,心情惆怅地回到家里。过了一年多,七个儿子二个女儿一个接一个地死了,看他们的尸体,都是人,计真始终没有厌恶之心。 刘元鼎 旧说,野狐名紫狐,夜击尾火出,将为怪,必戴髑髅拜北斗,髑髅不坠,则化为人矣。刘元鼎为蔡州,蔡州新破,食场狐暴。刘遣吏主(“主”原作“生”,据明抄本改。)捕,日于球场纵犬,逐之为乐。经年所杀百数。后获一疥狐。纵五六犬,皆不敢逐,狐亦不走。刘大异之,令访大将家猎狗及监军亦自夸(夸原作跨。据明抄本改。)巨犬至,皆弭环守之。狐良久缓迹,直上设厅,穿台盘,出厅后,及城墙,俄失所在。刘自是不复命捕。道术中有天狐别行法,言天狐九尾,金色,役于日月宫,有符有醮日,可以洞达阴阳。(出《酉阳杂俎》) 【译文】 过去传说,野狐又叫紫狐,夜间甩尾巴出火星,将要兴妖作怪,一定要头戴死人头骨对着北斗星叩头,死人头骨不掉下来,就变成人了。刘元鼎做蔡州刺史时,蔡州刚被攻占下来,狐狸特别多,刘元鼎派遣官吏负责捕捉,天天在球场一带放开猎犬,以追逐狐狸为乐趣,一年杀了有一百多只。后追出一只满身是疥的狐狸,放出五六只猎犬,都不敢去追,狐狸也不跑。刘元鼎特别惊奇,命令人去访求大将军家的猎狗以及监军也自夸的大猎狗,狗来了,全都围成一圈守着狐狸。狐狸很久以后才慢慢移动,一直走上设厅,穿过台盘,走出后厅,走到城墙时,忽然失去了踪迹。刘元鼎从此不再下令捕捉狐狸。道术中有所谓“天狐别行法”,说是天狐长了九条尾巴,金色的毛,在日宫和月宫里服役,有符箓,能祈神免灾,能够洞察通晓阴阳变化。 张立本 唐丞相牛僧孺在中书,草场官张立本有一女,为妖物所魅。其妖来时,女即浓妆盛服,于闺中,如与人语笑。其去,即狂呼号泣不已。久每自称高侍郎。一日,忽吟一首云:“危冠广袖楚宫妆,独步闲厅逐夜凉。自把玉簪敲砌竹,清歌一曲月如霜。”立本乃随口抄之。立本与僧法舟为友,至其宅,遂示其诗云。某女少不曾读书,不知因何而能。舟乃与立本两粒丹,令其女服之,不旬日而疾自愈。某女说云,宅后有竹丛,与高锴侍郎墓近,其中有野狐窟穴,因被其魅。服丹之后,不闻其疾再发矣。(出《会昌解颐录》) 【译文】 唐代丞相牛僧孺在中书任职时,草场官张立本有一个女儿,被妖物迷惑。那妖物来时,女儿就浓妆打扮穿着漂亮衣服,在闺房中,象是和人在说笑。妖物离去时,就狂呼乱叫哭泣不已,时间一长常常自称是高侍郎。有一天,忽然作了一首诗说:“高高的帽子长长的袖子完全是楚国宫廷的打扮,独自一人悠闲地走在厅前,追逐夜间凉爽的空气,自己一个人用玉簪敲着竹子,敲出节拍,唱完一首清新的歌曲,月光象霜一样洒在大地上”。张立本就随着她口中念的抄写下来。张立本与法舟和尚是好朋友,到了他的住处,就拿出那诗给法舟和尚看并说:“我女儿从小不曾读过书,不知为什么能写诗了。”法舟和尚给张立本两粒丹药,让他女儿吃下去,不到十天病自己就好了。他女儿说,房后有片竹林,与高锴侍郎的坟墓很近,其中有个野狐狸洞穴,因而被狐狸迷惑了。服了丹药之后,没听说她的病再发作。 姚坤 太和中,有处士姚坤不求荣达,常以钓渔自适。居于东洛万安山南,以琴尊自怡。其侧有猎人,常以网取狐兔为业。坤性仁,恒收赎而放之,如此活者数百。坤旧有庄,质于嵩岭菩提寺,坤持其价而赎之。其知庄僧惠沼行凶,率常于閴处凿井深数丈,投以黄精数百斤,求人试服,观其变化。乃饮坤大醉,投于井中。以磑石咽其井。坤及醒,无计跃出,但饥茹黄精而已。如此数日夜,忽有人于井口召坤姓名,谓坤曰:“我狐也,感君活我子孙不少,故来教君。我狐之通天者,初穴于塚,因上窍,乃窥天汉星辰,有所慕焉。恨身不能奋飞,遂凝盼注神。忽然不觉飞出,蹑虚驾云,登天汉,见仙官而礼之。君但能澄神泯虑,注盼玄虚,如此精确,不三旬而自飞出。虽窍之至微,无所碍矣。”坤曰:“汝何据耶?”狐曰:“君不闻《西升经》云:‘神能飞形,亦能移山。’君其努力。”言讫而去。坤信其说,依而行之。约一月,忽能跳出于磑孔中。遂见僧,大骇,视其井依然。僧礼坤诘其事,坤告曰:“但于中饵黄精一月,身轻如神,自能飞出,窍所不碍。”僧然之,遣弟子,以索坠下,约弟子一月后来窥。弟子如其言,月余来窥,僧已毙于井耳。坤归旬日,有女子自称夭桃,诣坤。云是富家女,误为年少诱出,失踪不可复返,愿持箕帚。坤见其(“其”原作“之”,据明抄本改。)妖丽冶容,至于篇什书札(“书札”原作“等礼”,据明抄本改。)俱能精至,坤亦念之。后坤应制,挈夭桃入京。至盘豆馆,夭桃不乐,取笔题竹简,为诗一首曰:“铅华久御向人间,欲舍铅华更惨颜。纵有青丘今夜月,无因重照旧云鬟。”吟讽久之,坤亦矍然。忽有曹牧遣人执良犬,将献裴度。入馆,犬见夭桃,怒目掣锁,蹲步上阶,夭桃亦化为狐,跳上犬背抉其目。大惊,腾号出馆,望荆山而窜。坤大骇,逐之行数里,犬已毙,狐即不知所之。坤惆怅悲惜,尽日不能前进。及夜,有老人挈美酝诣坤,云是旧相识。既饮,坤终莫能达相识之由。老人饮罢,长揖而去,云:“报君亦足矣,吾孙亦无恙。”遂不见,坤方悟狐也,后寂无闻矣。(出《传记》) 【译文】 唐文宗太和年间,有个隐士叫姚坤,不追求荣耀和显贵,常常以钓鱼来寻求舒适,住在东洛万安山的南边,以弹琴和喝酒自得其乐。他的邻居有个猎人,常常捉些狐狸和兔子来谋生。姚坤性情仁爱,经常收买下来再放了它们,这样活下来的有几百只。姚坤从前有座庄园。典卖给嵩岭的菩提寺,姚坤就靠这些钱来赎买狐兔。那个管理庄子的和尚惠沼做事凶狠,曾在空旷处挖井深几十丈,扔进几百斤黄精,找人试着吃,观察那人的变化。于是想办法把姚灌醉了,扔到井里,用石磨塞住井口,等姚坤醒过来,没有办法出去,只是饿了就吃黄精罢了。这样过了好几天,忽然有人在井口召唤姚坤的姓名,对姚坤说:“我是狐狸,感谢你救活了不少我的子孙,所以来教你出去办法。我是一只能通天的狐狸,最初的时候在荒坟的洞穴里住,因为上面有个小孔,能看见天河的星星,我心向往之,恨的是身子不能飞上天去,于是凝神注视星星,忽然不知不觉中飞了出去凭空驾云,飞上天河,看见了仙官就向他行礼。你只要能澄清精神消除杂念,专心致志地想那玄妙虚无的道理,象这样精微准确地去做,不用三十天自然就会飞出来,即使孔洞极小,也没有妨碍。”姚坤说:“你根据什么呢?”狐狸说:“你没听《西升经》里说:‘精神能使形体飞起来,也能移动大山。’你好好地努力吧。”说完就离开了。姚坤相信它的说法,照着去做,大约一个月,忽然能从石磨的孔洞中跳出来。就去见那管理庄园的和尚,和尚大吃一惊,看那井象原来一样,和尚对姚坤很礼貌并询问是怎么回事。姚坤说:“只是在里面吃了一个月的黄精,就身体轻飘飘地象神仙一样,自然就能飞出来,小孔洞也没什么妨碍。”和尚相信了他,让弟子用绳子把自己送到井底,和弟子约定一个月以后来看他。弟子们照他说的做,一个多月后来看他,和尚死在井里了。姚坤回家十多天,有个女子自称叫夭桃,来见姚坤,说是富人家的女儿,不小心被少年引诱出来,少年失去了踪迹自己不能再回家,愿意嫁给他。姚坤看她容貌姿态艳丽美好,甚至于书籍文章,都能理解其精妙要害,姚坤很喜欢她。后来姚坤去应考,带着夭桃进京城。到了盘豆馆,夭桃不高兴,拿过笔在竹简上写了一首诗说:“很久以来到这人间来涂脂抹粉,想舍弃脂粉只会使面容更加凄惨,纵使现在仍在仙府青丘之中,沐浴在这月光之下,我已经不是从前那个梳着高耸发髻的人了。”然后久久地吟咏,姚坤也好象突然地觉悟了什么。忽然有个叫曹牧的人派人牵着一只良种狗,准备献给裴度,进入馆里来。狗一看见夭桃,愤怒地挣开锁链,一耸身跳上台阶,夭桃也变成狐狸,跳上狗背掏狗的眼睛,狗非常害怕,跳着叫着跑出馆门,朝着荆山奔窜。姚坤很害怕,追赶了几里地,狗已经死了,狐狸也不知去了哪里。姚坤心情低沉悲伤惋惜,太阳落山了也没走一步。到了夜里,有个老人带着美酒来见姚坤,说是老相识,喝完酒,姚坤也不清楚相识的原因。老人喝完酒,做了个长揖离开了,并说:“也足够报答你的恩情了,我的孙女也没有事。”就不见了,姚坤才知道是狐狸。以后就没有消息了。 尹瑗 尹瑗者,尝举进士不中第,为太原晋阳(“太原晋阳”原作“太阳普原”,据《宣室志》十改。)尉。既罢秩,退居郊野,以文墨自适。忽一日。有白衣丈夫来谒,自称吴兴朱氏子,“早岁嗜学,窃闻明公以文业自负,愿质疑于执事,无见拒。”瑗即延入与语,且征其说。云:“家侨岚川,早岁与御史王君皆至北门,今者寓迹于王氏别业累年。”自此每四日辄一来,甚敏辩纵横,词意典雅。瑗深爱之,瑗因谓曰:“吾子机辩玄奥,可以从郡国之游,为公侯高客,何乃自取沈滞,隐迹丛莽?”生曰:“余非不愿谒公侯,且惧旦夕有不虞之祸。”瑗曰:“何为发不祥之言乎?”朱曰:“某自今岁来,梦卜有穷尽之兆。”瑗即以词慰谕之,生颇有愧色。(“色”原作“生”,据明抄本改。)后至重阳日,有人以浓酝一瓶遗瑗,朱生亦至,因以酒饮之。初词以疾,不敢饮,已而又曰:“佳节相遇,岂敢不尽主人之欢耶?”即引满而饮。食顷,大醉告去,未行数十步,忽仆于地,化为一老狐,酩酊不能动矣,瑗即杀之。因访王御史别墅,有老农谓瑗曰:“王御史并之裨将,往岁戍于岚川,为狐媚病而卒,已累年矣。墓于村北数十步。”即命家僮寻御史墓,果有穴。瑗后为御史,窃话其事。时唐太和初也。 (出《宣室志》) 【译文】 尹瑗,曾经考进士,没考中,做了太原晋阳县尉。辞官后,退休住在郊外,每天舞文弄墨很安适。忽然有一天,有个穿白衣的男子来求见,自称是吴兴人,姓朱,早年就爱好学习,私下听说明公你在文章学业上很自负,愿意向你学习,不要被你拒绝。尹瑗就请他进屋并与他谈起来。而且征询他的看法。他自己说:“早年时与王御史都在禁卫军北衙做事,现在寄居在王御史别墅多年了。”从此每隔四天就来一次,机敏辩析随心所欲,语言典雅,尹瑗很喜爱他。尹瑗因而对他说:“你说话善于机辩,道理深奥,应当到郡国去游说,做公侯家的贵客,为什么自甘沉没消极,寄身于山野树丛之中呢?”朱生说:“我不是不愿意拜见公侯,只是害怕一早一晚之间就遇上想不到的灾祸。”尹瑗说:“为什么说这种不吉祥的话呢?”朱生说:“我从今年以来,做梦占卜都有走投无路的兆头。”尹瑗就用话劝解安慰他。朱生显出惭愧的样子。后来到了重阳节这一天,有人送给尹瑗一瓶浓醇的好酒,朱生也来了,于是倒酒给他喝。朱生开始说因有病不敢喝酒,不一会又说:“在佳节相遇,怎敢不使主人尽情地欢乐呢?”就倒了满杯酒喝了,一顿饭的功夫,喝得大醉告别回家,还没走上几十步路,忽然跌倒在地,变成一只老狐狸,醉得不能动弹了。尹瑗就杀了狐狸,接着去王御史的别墅拜访。有个老农对尹瑗说:“王御史和他的副将,前些年在岚川戍守时,得了狐媚病死了,已经多年了,坟地在村北几十步远的地方。”尹瑗就命僮仆去寻找王御史的坟墓,果然有个洞穴。尹瑗后来做了御史。私下里说了这件事。当时是唐代太和年间的初年。 韦氏子 杜陵韦氏子家于韩城,有别墅在邑北十余里。开成十年秋自邑中游焉,日暮,见一妇人素衣,挈一瓢,自北而来,谓韦曰:“妾居邑北里中有年矣。家甚贫,今为里胥所辱,将讼于官,幸吾子纸笔书其事,妾得以执诣邑,冀雪其耻。”韦诺之。妇人即揖韦坐田野,衣中出一酒卮曰:“瓢中有酒,愿与吾子尽醉。”于是注酒一饮韦,韦方举卮,会有猎骑从西来,引数犬。妇人望见,即东走数十步,化为一狐。韦大恐,视手中卮,乃一髑髅,酒若牛溺之状。韦因病热,月余方瘳。(出《宣室志》) 【译文】 杜陵的韦氏子家住在韩城,有座别墅在城北十多里处。唐文宗开成十年的秋天从城里出来去别墅游玩,天快黑了,看见一个妇女穿着白色衣服,带了一只瓢,从北面走来,那妇女对韦氏子说:“我住在城北的乡里有几年了,家里很穷,现在被里胥侮辱了,准备到官府去告状。希望你用纸笔写下这件事,我就能拿着它到城里,报仇雪耻。”韦氏子答应了她,那妇女给韦氏子作个揖就坐在地上。从衣服里拿一个酒杯说:“瓢中有酒,愿意与你一起喝到一醉方休。”于是倒了一杯酒给韦氏子喝。韦氏子正要举起酒杯时,正好有骑马打猎的人从西面走来,带着几条狗。那妇女远远看见,就向东走了几十步,变成一只狐狸。韦氏子很害怕,看手中的酒杯,竟是一个人头骨,酒就象是牛尿的样子。韦氏子因此得了热病,一个多月才好。 卷第四百五十五 狐九 张直方 张谨 昝规 狐龙 沧渚民 民妇 张直方 唐咸通庚寅岁,卢龙军节度使检校尚书左仆射张直方,抗表请修入觐之礼,优诏允焉。先是张氏世莅燕土,燕民世服其恩,礼燕台之嘉宾,抚易水之壮士,地沃兵庶。朝廷每姑息之。洎直方之嗣事也,出绮绔之中,据方岳之上,未尝以民间休戚为意。而酣酒于室,淫兽于原,巨赏狎于皮冠,厚宠集于绿帻。暮年而三军大怨,直方稍不自安,左右有为其计者,乃尽室西上至京。懿宗授之左武卫大将军,而直方飞苍走黄,莫亲徼道之职。往往设罝罘于通道,则犬彘无遗,臧获有不如意者,立杀之。或曰:“辇毂之下,不可专戮。”其母曰:“尚有尊于我子者耶?”其僭轶可知也。于是谏官列状上,请收付廷尉。天子不忍置于法,乃降为燕王府司马,俾分务洛师焉。直方至东都,既不自新,而慢游愈极。洛阳四旁,翥者攫者,见皆识之,必群噪长嗥而去。有王知古者,东诸侯之贡士也。虽薄涉儒术,而数不中春官选,乃退游于山川之上,以击鞠挥觞为事,遨游于南邻北里间。至是有绍介于直方者,直方延之,睹其利喙赡辞,不觉前席,自是日相狎。壬辰岁冬十一月,知古尝晨兴,僦舍无烟,愁云塞望,悄然弗怡,乃徒步造直方第。至则直方急趋,将出畋也,谓知古曰:“能相从乎?”而知古以祁寒有难色,直方顾丱僮曰:“取短皂袍来。”请知古衣之。知古乃上加麻衣焉,遂联辔而去。出长夏门则微霰初零,由阙塞而密雪如注。乃渡伊水而东南,践万安山之阴麓,而鞲弋之获甚夥。倾羽觞,烧兔肩,殊不觉有严冬意。及霰开雪霁,日将夕焉,忽有封狐突起于知古马首,乘酒驰之,数里不能及,又与猎徒相失。须臾,雀噪烟暝,莫知所如。隐隐闻洛城暮钟,但彷徨于樵径古陌之上。俄而山川暗然,若一鼓将半,长望间,有炬火甚明,乃依积雪光而赴之。复若十余里,到则乔林交柯,而朱门中开,皓壁横亘,真北阙之甲第也。知古及门下马,将徙倚以待旦。(“旦”原作“且”,据明抄本改。)无何,小驷顿辔,阍者觉之,隔阖而问阿谁,知古应曰:“成周贡士太原王知古也。今旦有友人将归于崆峒旧隐者,仆饯之伊水滨,不胜离觞。既掺袂,马逸,复不能止,失道至此耳。迟明将去,幸无见让。”阍曰:“此乃南海副使崔中丞之庄也。主父近承天书赴阙,郎君复随计吏西征,此唯闺闱中人耳,岂可淹久乎。某不敢去留,请闻于内。”知古虽怵惕不宁,自度中宵矣,去将安适?乃拱立以俟。少顷,有秉蜜炬自内至者,振管辟扉,引保母出。知古前拜,仍述厥由。母曰:“夫人传语,主与小子皆不在家,于礼无延客之道,然僻居与山薮接畛,豺狼所嗥,若固相拒,是见溺而不援也。请舍外厅,翌日可去。”知古辞谢,从保母而入。过重门。侧听所,栾栌宏敞,帷幕鲜华。张银灯,设绮席,命知古座焉。酒三行,复陈方丈之馔;豹胎鲂腴,穷水陆之美者。保母亦时来相勉。食毕,保母复问知古世嗣官族,及内外姻党,知古具言之。乃曰:“秀才轩裳令胄,金玉奇标,既富春秋,又洁操履,斯实淑媛之贤夫也。小君以钟爱稚女将及笄年,常托媒妁,为求佳对久矣。今夕何夕,获遘良人,潘杨之睦可遵,凤凰之兆斯在。未知雅抱何如耳?”知古敛容曰:“仆文愧金声,才非玉润;岂室家为望,唯泥涂是忧。不谓宠及迷津,庆逢子夜;聆清音于鲁馆,逼佳气于秦台。二客游神,方兹莫计;三星委照,唯恐不扬。倘获托彼强宗,眷以嘉偶,则平生所志,毕在斯乎。”保母喜,谑浪而入白。复出致小君之命曰:“儿自移天崔门,实秉懿范;奉苹蘩之敬,知琴瑟之和。唯以稚女是怀,思配君子;既辱高义,乃叶夙心。上京飞书,路且不遥;百两陈礼,事亦非僭。忻慰孔多,倾瞩而已。”知古罄折而答曰:“某虫沙微类,分及湮沦,而钟鼎高门,忽蒙采拾。有如白水,以奉清尘;鹤企凫趋,唯待休旨。”知古复拜,保母戏曰:“他日锦雉之衣欲解,青鸾之匣全开;貌如月晕,室若云迷。此际颇相念否?”知古谢曰:“以凡近仙,自地登汉;不有所举,孰能自媒?谨当铭彼襟灵,志之绅带;期于没齿,佩以周旋。”复拜。时则月沈当庭,实为良夜。保母请知古脱服以休。既解麻衣而皂袍见,保母诮曰:“岂有缝掖之士,而服短后之衣耶?”知古谢曰:“此乃假之于与所游熟者,固非己有。”又问所从,答曰:“乃卢龙张直方仆射所借耳。”保母忽惊叫仆地,色如死灰。既起,不顾而走入宅。遥闻大叱曰:“夫人差事,宿客乃张直方之徒也!”复闻夫人音叱曰:“火急逐出,无启寇仇!”于是婢子小竖辈群从,秉猛炬,曳白棓而登阶。知古恇儴,趠(明抄本“趠”作“趋”。)于庭中,四顾逊谢,詈言狎至,仅得出门。才出,已横关阖扉,犹闻喧哗未已。知古愕立道左,自叹久之。将隐颓垣,乃得马于其下,遂驰去。遥望大火若燎原者,乃纵辔赴之。至则输租车方饭牛附火耳。询其所,则伊水东,草店之南也。复枕辔假寐,食顷而震方洞然,心思稍安,乃扬鞭于大道。比及都门,已有直方骑数辈来迹矣。遥至其第,既见直方,而知古愤懑不能言。直方慰之,坐定,知古乃述宵中怪事。直方起而抚髀曰:“山魑木魅,亦知人间有张直方耶?”且止知古。复益其徒数十人,皆射皮饮羽者,享以卮酒豚肩,与知古复南出。既至万安之北,知古前导,残雪中马迹宛然。直诣柏林下,至则碑板废于荒坎,樵苏残于密林。中列大冢十余,皆狐兔之窟宅,其下成蹊。于是直方命四周张罗,彀弓以待;内则束蕴荷锸,且掘且燻。少顷,群狐突出,焦头烂额者,罥挂者,应弦饮羽者,凡获狐大小百余头以归。(出《三水小牍》) 【译文】 唐代咸通年间的庚寅年,卢龙军节度使检校尚书左仆射张直方,上书请允许履行朝见皇上的礼仪,皇上特下诏书答应了他。先前,张家世代主宰燕地,燕地的百姓世世代代蒙受张家的恩惠。对到燕昭黄金台来的嘉宾礼节周到,对易水上的壮士尽力安抚,土地肥沃,兵多将广。朝廷也常常姑息迁就,直到张直方继承了父亲的职务。这个人出生于富贵家庭,地位在地方长官之上,不曾把人民的喜悦和忧愁放在心上。却在家里尽情地饮酒,在野外无节制地捕猎,戴着皮冠打猎,动则就是巨大的赏钱,对身边的仆人也表现出特殊的宠爱。到了晚年三军将士表现出了极大不满,张直方的心里才稍稍有点不安宁,他身边有人为他出谋划策,于是全家向西到京城去,懿宗皇帝任命他为左武卫大将军。张直方飞苍鹰跑黄犬,不去尽巡察的职责。往往在通道上安设捕兽的网,就连狗和猪也剩不下。如果奴仆有不如意的,立刻就杀死他。有的人说:“在京都之内,不可随意杀人。”张直方的母亲说:“还有比我的儿子更尊贵的吧?”他们的犯上行为不是很清楚吗。因此谏官列出张直方的罪状上书给皇帝,要求把他抓起来交给廷尉审查,皇上不忍心对他施加刑罚,于是降职担任燕王府司马,让他分担洛阳军队的事务。张直方到了东都,既不改过自新,却更加放肆地到处游玩。洛阳的四周,天上飞的,地上跑的,看见了,都认识他,一定成群地鸣叫长嗥着离开他。有个叫王知古的人,是东诸侯的贡士,虽然涉略过儒家学说,却多次没有被礼部擢为进士,于是回家去到山水之间游玩,把击球喝酒当做正事,在南邻和北里之间到处游玩,到这时才有人把他介绍给张直方。张直方把他请来,亲眼看见了他的伶牙利齿,不自觉地身子就移到座席前面去了,从此天天互相在一起玩耍。壬辰年冬季十一月,王知古曾经早起,只见屋里没有烟火,愁云布满了天空,静悄悄地令人心里不自在。就徒步走向张直方的府第去,就见张直方急匆匆地出来,正准备去打猎。对王知古说:“能跟我们一块去吗?”王知古因为天太冷脸上有困难的表情,张直方回头对幼僮说:“取一个黑色的短袍来。”就请王知古穿上,王知古在短袍外面又加上一件深色衣服,就并排骑马出发。出长夏门时还零星地下着小雪花,到阙塞时密雪象下雨似的,于是渡过伊水又向东南走,走过万安山的北面山坡,途中射猎的收获很多。用羽觞喝酒,吃烧兔肉,一点也不觉得有寒冬的样子。等到天开雪停,太阳也将要落山了,忽然有只大狐狸在王知古的马头前面跑过去,王知古趁着酒兴去追赶,追了几里路没也追上,反而和打猎的伙伴走失了。不一会儿,雀乱叫云雾蒙蒙,不知自己到了哪里。隐隐地听见洛城日暮的钟声,只是在山中小路和古老的柏树之间走来走去,不一会山川变黑暗了,好象是一更天左右,远远地望去,看见有个很明亮的火炬,就靠着积雪的光亮走向火炬。又走了好象十多里,到了就见乔木林树枝交叉着,有扇红色大门开在中间,白色的墙壁延伸出去,真象是朝廷的住宅一样。王知古到门前下马,准备就在这里等待天亮。不久,马晃动缰绳的声音,被守门人觉察了,隔着大门问是谁。王知古回答说:“我是成周贡士太原人王知古,今天早晨有个隐居的朋友准备回到崆峒山旧居去,我在伊水边上为他饯行,承受不了这离别酒,就扯着衣袖告别,马跑起来,就不能止住,迷失道路来到这里,天一放亮就走,请不要责备我。”守门人说:“这里是南海副使崔中丞的庄子,主人最近接到天书到京城去了,公子又跟随着军师西征去了,这里只有女人了,怎能让你久留在这里呢?我不敢决定是走还是留下,请让我传达到女主人那里去。”王知古虽然担心,自己一想已经半夜了,离开这儿到哪里去呢?于是两手合抱恭敬地站着等待。不一会儿,有人拿着蜜蜡自里面走来,打开了门锁,领着保母出来,王知古走上前行礼,仍然述说其中原因,保母说:“夫人传话说,主人和公子都不在家,照礼法没有请客人进门的道理。可是我们住的地方与大山大泽相通,是豺狼出没嗥叫的地方,如果硬是拒绝你,那就是看见别人落水而不伸手相救。请你住到外厅,明天再走吧。”王知古说了道谢,跟保母进去了,路过的重重门户和侧厅等地方,梁柱拱顶,十分宽敞,帷帐幕布鲜艳华美,点着银灯,摆设了绮丽的座席,让知古坐在上面,喝了三巡酒,又摆上很多菜肴,豹胎肥鱼,穷尽了水中陆上的美味,保母也时时来劝酒。吃完饭,保母又问王知古的家世和当官的亲属,以及内外的姻亲,王知古全都说了。保母说:“你穿着高耸的服装戴着官帽,金玉美质,奇特的风度,既年青,又行为端正,这实在是贤淑美女的好丈夫。女主人有个十分钟爱的小女儿,快成年了,经常托人做媒,为女儿寻找好配偶,今天是什么日子,得到了一个好丈夫。潘杨两家的和好能够变成现实,凤凰结合的兆头就在眼前。不知你的心里觉得怎么样?”王知古收起笑容说:“我的文章没有金石的声音,才学不象玉石那样润泽有光彩,怎么敢去想娶妻安家?只担心我地位的低下,更不必说我这个迷路的人受到你们的宠爱,值得庆幸的是半夜里相遇,在这寓馆里聆听你的指教,使美好的气氛集中在这秦台之上。二个客人醉酒乱走迷路,正在没有办法的时候,福禄寿三星却照到我的身上,唯恐自己长象太差。如果能够寄身在你们这个豪门大族之中受到保护,又把好配偶嫁给我,那是我平生的志愿,竟然全在这里遇上了吗?”保母很喜欢,开着玩笑进里面去禀报给主母,又出来传达女主人的意见说:“你自从进了我们崔家大门,实在是表现出了你的美德,献出了苹蘩一样的敬意,懂得琴瑟谐和的道理。只是怀念那年龄小而柔弱的少女,想让她与一个高尚的人婚配,蒙你慷慨地答应,却也了却了我平素的心愿。往京城里寄封信给主人,路还不算很远,要你一百两银子的聘礼也不算过分,我感到很是欣慰,多嘱咐你几句罢了。”王知古严肃地行礼回答说:“我是小虫和沙土一类微不足道的东西,按道理应当湮没无闻,可是你们这个钟鸣鼎食的高贵家庭,竟蒙受你们看得起,就象是一碗清水,洒在扫净的土地上。黄鹤伸长脖子,野鸭子快步疾走,全听你们的安排。”说完,王知古又行了一个礼。保母又对他开玩笑说:“等到那一天,打扮得花团锦簇的新娘子准备脱下衣服,梳妆匣子完全打开,镜子里的人脸象月亮有晕一样迷人,洞房里象雾缭绕一样令人目眩,这个时候,你还会想到我吗?”王知古道谢说:“以凡人的身份来到神仙的府第,从地下登上天河,不是有人举荐,谁能自己给自己作中间人?我应当永远铭记你高尚的心灵,就象带子束在身上,一辈子也不忘记,佩带着与人周旋。”又行礼致谢。这时就见月光直接照在院子里,实在是个好夜晚。保母请王知古脱下衣服休息,脱下麻衣,里面的黑袍露出来,保母讽刺地说:“难道有贵族而穿后身短的衣服吗?”王知古道歉说:“这件衣服是向经常在一块游玩的熟人借的,本来不是我自己的衣服。”又问是向谁借的。回答说:“是卢龙张直方仆射借给我的。”保母忽然吃惊地叫着跌在地上。脸色象死灰一样。站起来以后,也不回头看就走进后宅去了。远远地就听大声的叱骂说:“夫人你的事情办错了,来求宿的是张直方一类人。”又听夫人的声音叱责说:“火急地赶他走,不要引来仇敌。”于是婢女和僮仆成群地跟从着,拿着大火炬,拖着白木棒走上台阶,王知古惶恐不安,跳到庭院里,向四面望着道歉,咒骂声纷纷传来,仅仅能走出门来。才出门,已经关上大门,上了门栓,还听到不停的喧哗声。王知古惊诧地站在道的东面,自己在那里长久地叹气。又在残破的围墙边,找回了自己的马,就骑马离开了。远远地看见大火象燎原一样,于是连提缰绳跑去,到了一个地方,就见征调的和租用的车正在喂牛和生火做饭。问这是什么地方,则是伊水东面,草店的南面。又枕着马鞍打了个盹,有一顿饭的时间因受震动才清醒过来。心情稍稍安定,就在大道上扬鞭飞驰,等赶到都门,已有张直方的好几个骑士来寻他了。远远地走到张直方的府第,看见张直方以后,王知古却气闷得说不出话。张直方安慰他,坐下以后才说了夜里遇到的怪事。张直方站起来拍着大腿说:“山中的鬼怪,也知人间有张直方吗?”先让王知古休息,又召了几十个人,都是善于打猎的人,让他们吃猪肉喝足酒,与王知古又出南门,到了万安的北面,王知古在前面当向导。残雪中马的足迹很清楚,一直通向柏树林。到里面一看,石碑棺木在荒山坡上乱扔着,在密林中有打柴割草的残迹,中间排着十多个大坟墓,都是狐狸野兔的洞穴,坟下面有走出来小路。于是张直方命令在四周张开网罗,张满弓弩等待着,在网罗以内,就捆乱麻点火,带着锹镐挖洞,一边挖一边用烟火熏。不一会儿,大群狐狸突然跑出来,有焦头烂额的,有被网缠住的,有跟着弓弦声被射中的,总计捉了大小一百多只狐狸,就回城去了。 张谨 道士张谨者,好符法,学虽苦而无成。尝客游至华阴市,见卖瓜者,买而食之。旁有老父,谨觉其饥色,取以遗之。累食百余,谨知其异,奉之愈敬。将去,谓谨曰:“吾土地之神也,感子之意,有以相报。”因出一编书曰:“此禁狐魅之术也,宜勤行之。”谨受之,父亦不见。尔日,宿近县村中,闻其家有女子啼呼,状若狂者,以问主人,对曰:“家有女,近得狂疾,每日昃,辄靓妆盛服,云召胡郎来。非不疗理,无如之何也。”谨即为书符,施檐户间。是日晚间,檐上哭泣且骂曰:“何物道士,预他人家事!宜急去之!”谨怒呵之,良久大言曰:“吾且为奴去。”(“去”原作“矣”,据明抄本改。)遂寂然。谨复书数符,病即都差。主人遗绢数十疋以谢之。谨尝独行,既有重赍,须得傔力。停数日,忽有二奴诣(“诣”原作“请”,据明抄本改。)谨,自称曰“德儿”、归宝”。尝事崔氏,崔出官,因见舍弃,今无归矣,愿侍左右。谨纳之,二奴皆谨愿黠利,尤可凭信。谨东行,凡书囊符法,行李衣服,皆付归宝负之。将及关,归宝忽大骂曰:“以我为奴,如役汝父。”因绝走。谨骇怒逐之,其行如风,倏忽不见。既而德儿亦不见,所赍之物,皆失之矣。时秦陇用兵,关禁严急,客行无验,皆见刑戮。既不敢东度,复还主人。具以告之,主人怒曰:“宁有是事?是无厌,复将挠我耳!”因止于田夫之家,绝不供给。遂为耕夫邀与同作,昼耕夜息,疲苦备至。因憩大树下,仰见二儿曰:“吾德儿、归宝也。汝之为奴苦否?”又曰:“此符法我之书也,失之已久。今喜再获,吾岂无情于汝乎?”因掷行李还之曰:“速归,乡人待尔书符也。”即大笑而去。景得行李,复诣主人,方异之。更遗绢数疋,乃得去。自尔遂绝书符矣。(出《稽神录》) 【译文】 道士张谨,喜欢符法,学的虽然很刻苦却没有成就。曾经到华阴游历作客。看见一个卖瓜的人,就买瓜吃。旁边有个老人,张谨看出他脸有饥色,拿过瓜来送给老人吃,累计吃了一百多个瓜。张谨知道他是个异人,对他更加恭敬。即将离去时,对张谨说:“我是土地神,感谢你的心意,有个东西想用来报答你。”接着拿一本书说:“这是禁除狐魅法术,应当勤学苦练。”张谨接过书,老人也不见了。有一天,他住在近县的村中,听到这家有个女子啼哭呼喊,样子象是疯狂。因此问主人,主人说:“我家有个女儿,近来得了疯病,每天日头西斜,就搽脂抹粉穿着华丽服装,说是要召唤胡郎来。不是不给她治病,是对她的病没有办法啊。”张谨就为他写了符,贴在房檐和门上。这天晚上,房檐上有人一边哭一边骂说:“是哪个老道,管别人的家事,应当快点离开这里。”张谨愤怒地呵叱他。很久后,大声说:“我暂且为你离开这里。”就静了下来。张谨又写了几道符,病就都好了。主人家送给他十疋绢表示感谢。张谨是独身行走,既然带着重物,就须要有侍从帮着出力。停了几天,忽然有两个奴仆来见张谨,自称叫德儿和归宝,说:“曾经事奉崔氏,崔氏出去作官,我们因而被抛弃,现在没有家了,愿意在你的身边侍候你。”张谨收纳了他们。二个仆人都谨慎顺从,做事聪慧伶俐,很可以信任他们。张谨向东走,所有书袋符法、行李和衣服,都交给归宝背着,快到关口时,归宝忽然大骂说:“把我当奴仆使用,象支使你的父亲一样。”于是就跑了。张谨又惊又怒去追他,他走得象风一样,一会就不见了,不久,德儿也不见了,所携带的东西,全丢光了。这时秦陇之间正在打仗,关口查得特别严,行路的客人没有证明,全被杀了。既然不敢向东走,就又回到主人家,把事情全告诉主人了,店主人生气地说:“怎么会有这种事,这是不满足,又要骚扰我了。”就把张谨安排在农民家里住,也不供给他吃喝。就被农民邀请共同耕作,白天耕种,夜间休息,又累又苦到了极点。因在大树下休息,仰起头看见二个小孩说:“我们是德儿、归宝,你做奴仆苦不苦?”又说:“这本符法是我的书,丢失很久了,现在高兴又得到了书,我怎能对你无情!”于是扔下行李还给他说:“快回家,家乡的人等着你写符法呢。”就大笑着走了。已经得到行李,又去见那家主人。主人这才觉事情奇异。又赠给他几疋绢,才能离开。从那以后就再也不写符作法了。 昝规 唐长安昝规因丧母,又遭火,焚其家产,遂贫乏委地。儿女六人尽孩幼,规无计抚养。其妻谓规曰:“今日贫穷如此,相聚受饥寒,存活终无路也。我欲自卖身与人,求财以济君及我儿女,如何?”规曰:“我偶丧财产,今日穷厄失计。教尔如此,我实不忍。”妻再言曰:“若不如此,必尽饥冻死。”规方允之。数日,有一老父及门,规延入。言及儿女饥冻,妻欲自卖之意,老父伤念良久,乃谓规曰:“我累世家实,(明抄本“家实”作“富家”。)住蓝田下。适闻人说君家妻意,今又见君言,我今欲买君妻,奉钱十万。”规与妻皆许之。老父翌日,送钱十万,便挈规妻去。仍谓规曰:“或儿女思母之时,但携至山下访我,当令相见。”经三载后,儿女皆死,又贫乏,规乃乞食于长安。忽一日,思老父言,因往蓝田下访之。俄见一野寺,门宇华丽,状若贵人宅。守门者诘之,老父命规入。设食,兼出其妻,与规相见。其妻闻儿女皆死,大号泣,遂气绝。其老父惊走入,且大怒,拟谋害规,规亦怯惧走出,回顾已失宅所在,见其妻死于古冢前,其冢旁有穴。规乃自山下共发冢,见一老狐走出,乃知其妻为老狐所买耳。(出《奇事记》) 【译文】 唐代长安的昝规因为母亲去世,又遭了火灾,烧光了家产,生活变得贫穷困难,六个儿女全很幼小,昝规没有办法抚养。妻子对他说:“现在贫穷到这步田地,在一起生活就要挨饿受冻,最后还是没有活路。我想把自己卖给别人,得点钱财用来接济你和我的孩子们,怎么样?”昝规说:“我偶然丧失了财产,现在困窘艰难没有办法,却使你想这么做,我实在不忍心。”妻子又说:“如果不这么做,一定全都冻饿而死。”昝规才答应了她。几天后,有一个老人上门来,昝规请进屋,谈到儿女挨饿受冻,妻子要出卖自身的意思。老人伤心地思考很久,才对昝规说:“我家多少代都很富有,住在蓝田一带,刚才听别人说了你妻子的意思,现在又听见你的话,我现在想买你的妻子,给你十万钱。”昝规与妻子都应许了他。老人第二天就送来十万钱,就领昝规的妻子走了,还对昝规说:“在儿女们想念母亲的时候,只要携带着到山下找我,我会让她与你们相见。”过了三年,儿女们都死了,又穷得没办法,昝规就到长安去求乞。忽然有一天,想起老人的话,因而就去蓝田一带寻找老人。不久看见郊外有一个寺庙,门庭华丽,样子象是贵人家的住宅。守门人询问他,老人就让昝规进去。拿出吃的,并让他妻子出来,和昝规见面,他妻子听说儿女全死了,大声哭起来,哭着就断气了。那个老人急忙地跑进来,并且很生气,打算害死昝规,昝规也吓得逃了出去。回头看时已没有了住宅。只见他的妻子死在一座古坟前面,寻坟旁有洞穴,昝规就自己在山下发掘古坟,看见一只老狐狸跑出来,这才知道他的妻子被老狐狸买去了。 狐龙 骊山下有一白狐,惊挠山下人,不能去除。唐乾符中,忽一日突温泉自浴。须臾之间,云蒸雾涌,狂风大起,化一白龙,升天而去。后或阴暗,往往有人见白龙飞腾山畔。如此三年,忽有一老父,每临夜,即哭于山前。数日,人乃伺而问其故。老父曰:“我狐龙死,故哭尔。”人间之:“何以名狐龙?老父又何哭也?”老父曰:“狐龙者,自狐而成龙,三年而死。我狐龙之子也。”人又问曰:“狐何能化为龙?”老父曰:“此狐也,禀西方之正气而生,胡白色,不与众游,不与近处。狐托于骊山下千余年,后偶合于雌龙。上天知之,遂命为龙。亦犹人间自凡而成圣耳!”言讫而灭。(出《奇事记》) 【译文】 骊山下有一只白狐狸,惊扰山下的百姓,也没办法除去它。唐代乾符年间的中期,忽然有一天白狐到温泉来自己洗浴,不一会儿,水气升腾雾气翻滚,刮起一阵大风,变成一条白龙,升天而去。那以后有时遇上阴天,常常有人看见白龙在骊山的附近飞腾。这种情况连续三年。忽然有一个老人,每到天刚黑时,就在山前哭泣,哭了好几天。有人就等在那里问他哭的原因,老人说:“我的狐龙死了,所以才哭。”有人问他:“为什么叫狐龙?老人又为什么哭呢?”老人说:“狐龙,就是从狐狸变成了龙,三年就死去,我是狐龙的儿子。”有人又问:“狐为什么能变成龙?”老人说:“这只狐狸,禀受了西方的正气而出生,胡子是白色的,不与同类游玩,也不和同类接近相处。这只狐狸寄住在骊山下面已一千多年,后来偶然与雌龙交配,上天知道了这件事,就下命令让它变成龙。也就好比人类,从凡人变成圣人一样。”说完就不见了。 沧渚民 江南无野狐,江北无鹧鸪,旧说也。晋天福甲辰岁,公安县沧渚村民辛家,犬逐一妇人,登木而坠,为犬啮死,乃老狐也,尾长七八尺。则正(“正”原作“止”,据明抄本改。)首之妖,江南不谓无也,但稀有耳。蜀中彭汉邛蜀绝无,唯山郡往往而有,里人号为野犬。更有黄腰,尾长头黑,腰间焦黄,或于村落鸣,则有不祥事。(出《北梦琐言》) 【译文】 长江南没有野狐狸,长江北没有鹧鸪鸟,这是旧的说法。五代晋天福年间甲辰这一年,公安县沧渚村姓辛的村民家,有只狗追逐一个妇女,爬树时掉了下来,被狗咬死,却是一只老狐狸,尾巴有七八尺长。那么,死则首必向丘穴的狐妖,江南不能说没有,只是极稀少罢了。四川中部的彭山、汉中、邛崃、蜀郡等地绝对没有,只是山里的城镇往往有这种狐狸,村里人叫做野狗。有黄色的腰,尾长头黑,腰间焦黄。有的在村落里鸣叫时,就有不吉利的事情发生。 民妇 《世说》云,狐能魅人,恐不虚矣。乡民有居近山林,民妇尝独出于林中,则有一狐,忻然摇尾,款(“款”原作“数”,据明抄本改。)步循扰(“扰”原作“优”,据明抄本改。)于妇侧,或前或后,莫能遣之。如是者为常,或闻丈夫至则远之,弦弧不能及矣。忽一日,妇与姑同入山掇蔬,狐亦潜逐之。妇姑于丛间稍相远,狐即出草中,摇尾而前,忻忻然如家犬。妇乃诱之而前,以裙裙裹之,呼其姑共击之,舁而还家。邻里竟来观之,则暝其双目,如有羞赧之状,因毙之。此虽有魅人之异,而未能变。《任氏》之说,岂虚也哉!(出《玉堂闲话》) 【译文】 《世说》上传说,狐狸能迷人,恐怕不是假话。有一家在山林附近居住的乡民,民妇曾经独身到树林中去时,就见有一只狐狸,高兴地摇着尾巴,慢慢地走近跟在妇人身边纠缠,有时在身前,有时在身后,赶不走它。象这样已经成为常事。有时听到男人来了就走开了,弓箭也射不着。忽然有一天,那个民妇与小姑一起进山采菜,狐狸也暗中跟着她们,民妇与小姑在树丛之间稍稍离得远些,狐狸就走出草从,摇着尾巴走上前来,高兴得象家养的狗。民妇就诱骗它走近前来,用裙子把它包了起来,招呼她的小姑来一起打它,然后抬着回到家里。邻居们都争着来看狐狸,狐狸就闭上双眼,象是有点害羞的样子,接着就打死了它。这只狐狸虽然有迷惑人的不寻常的行为,却不能变化。沈既济《任氏传》所述,难道是虚妄的事情吗? 卷第四百五十六 蛇一 率然 蛇丘 昆仑西北山 绿蛇 报冤蛇 毒蛇 种黍来蛇 蚺蛇 蚺蛇胆 鸡冠蛇 爆身蛇 黄领蛇 蓝蛇 巴蛇 蛮江蛇 两头蛇 颜回 蜀五丁 昭灵夫人 张宽 窦武 楚王英女 张承母 冯绲 魏舒 杜预 吴猛 颜含 司马轨之 章苟 太元士人 慕容熙 邛都老姥 天门山 忻州刺史 余干县令 王真妻 朱觐 率然 西方山中有蛇,头尾差大,有色五彩。人物触之者,中头则尾至,中尾则头至,中腰则头尾并至,名曰“率然”。会稽常山,最多此蛇。孙子兵法曰:“将之三军,势如率然也。”(出《神异经》) 【译文】 西方山里有一种蛇,头和尾的差别很大,身上有五种颜色。人或物触到它的身上,触到头尾巴就打过来,触到尾巴头就咬过来,触到中间那就头和尾巴一起打过来,蛇名叫“率然”。会稽附近的常山上,这种蛇最多。孙子兵法里说:“统帅三军,那种形势就应当象率然一样。” 蛇丘 东海有蛇丘,地险,多渐洳,众蛇居之,无人民,蛇或人头而蛇身。(出《方中记》) 【译文】 东海里有个蛇丘,地势险恶,大都很低湿。很多蛇居住在那里,没有人类居住。有的蛇长着人的头蛇的身子。 昆仑西北山 昆仑西北有山,周回三万里,巨蛇绕之,得三周,蛇为长九万里。蛇常居此山,饮食沧海。(出《玄中记》) 【译文】 昆仑山的西北方有座山,周长三万里。有条巨大的蛇缠绕着山,能绕三圈。巨蛇长九万里,巨蛇常住在这座山上,从大海里弄吃的。 绿蛇 顾渚山頳石洞,有绿蛇长可三尺余,大类小指。好栖树杪,视之若鞶带,缠于柯叶间。无螫毒,见人则空中飞。(出《顾渚山记》) 【译文】 顾渚山有个红石洞,洞中有条绿蛇大约三尺多长,类似小手指那么粗。喜欢栖息在树稍上,看上去就象是皮带,缠在树枝上。无毒,看见人就飞向空中。 报冤蛇 岭南有报冤蛇,人触之,即三五里随身即至。若打杀一蛇,则百蛇相集。将蜈蚣自防,乃免。(出《朝野佥载》) 【译文】 岭南一带有一种报冤蛇,人触碰了它,就是走出三五里地也能追踪到跟前。如果打死一条蛇,那就会有百条蛇聚集来了。拿着蜈蚣防卫自己,才能免除灾祸。 毒蛇 山南五溪黔中,皆有毒蛇,乌而反鼻,蟠于草中。其牙倒勾,去人数步,直来,疾如激箭。螫人立死,中手即断手,中足即断足,不然则全身肿烂,百无一活,谓蝮蛇也。有黄喉蛇,好在舍上,无毒,不害人,唯善食毒蛇,食饱,垂头直下,滴沫,地喷起,变为沙虱。中人为疾。额上有大王字,众蛇之长,常食蝮蛇。(出《朝野佥载》) 【译文】 山南五溪、黔中,都有毒蛇,黑色,鼻孔朝上,盘踞在草丛中,蛇的牙有倒勾。离人几步远,直着朝人扑过来,快得象激射而出的箭,咬了人马上死亡。咬中手手断,咬中脚脚断,不然就全身肿烂,一百个人中没有一个活下来的。这种蛇叫蝮蛇。还有黄喉蛇,喜欢呆在屋子上;没有毒,也不害人,只善于吃毒蛇。吃饱了,把头直垂下去,嘴里溅出沫子,把泥土都喷起来,变成沙虱,沾到人身上,人就得病。蛇的额上有个挺大的“王”字,是众蛇的首领。常吃蝮蛇。 种黍来蛇 种黍来蛇,烧羚羊角及头发,则蛇不敢来。(出《朝野佥载》) 【译文】 种黍来蛇,烧羚羊的角和人的头发,那么蛇就不敢来。 蚺蛇 蚺蛇,大者五六丈,围五六尺。以次者亦不下三四丈,围亦称是。身斑,文如锦缬。里人云,春夏多于山林中等鹿,鹿过则衔之。自尾而吞,唯头角碍于口外,即深入林树间,阁其首,伺鹿坏,头角坠地,鹿身方咽入腹。如此后,蛇极羸弱,及其鹿消。壮俊悦泽,勇健于未食鹿者。或云,一年则食一鹿。(出《岭表录异》) 又 一说,蚺蛇常吞鹿,鹿消尽,乃绕树出骨。养疮时,肪腴甚美。或以妇人衣投之,则蟠而不起。其胆上旬近头,中旬近尾。(出《酉阳杂俎》) 【译文】 蚺蛇,大的五六丈长,五六尺粗,其中小的也不下于三四丈长,粗细和长短的比例也和大蛇一样。身上有斑纹,花纹象彩色的锦绣。乡里人说:“春夏之际,蚺蛇大多在山林中等待扑鹿,鹿经过身旁就咬住它,从尾部开吞,只是头和角受阻碍留在口外,就走到深树林里,放下鹿头,等鹿腐烂了,头角掉到地上,鹿身才能咽下肚去。这时候,蛇极其衰弱。等那鹿消化完了,样子就灵活挺秀光泽悦目,比没吃鹿的蛇要神勇健壮。”有的人说:“蛇一年就吃一只鹿。” 又一说法,蚺蛇常吞食鹿,把鹿消化光了,就缠绕树上吐出骨头。蛇生疮休养时,身上的肥肉味道最美。如果把妇女的衣服扔给它,它就盘踞着不动。蛇的胆每月的上旬靠近头部,中旬靠近尾部。 蚺蛇胆 泉建州进蚺蛇胆,五月五日取时胆。两柱相去五六尺,击蛇头尾,以杖于腹下来去扣之,胆即聚,以刀刲取。药封放之,不死。复更取,看肋下有痕,即放。(出《朝野佥载》) 【译文】 泉建州进贡蚺蛇胆。五月五日时取蛇胆,用两根柱子相距五六尺,夹住蛇,击打蛇的头和尾,再用木棒在蛇的腹部来回敲打,蛇胆就聚集起来,用刀割取蛇胆。然后给蛇的刀口上药放了蛇,蛇也不会死。再取蛇胆时,看见蛇的肋下有刀痕,就放了它。 鸡冠蛇 鸡冠蛇,头如雄鸡有冠。身长尺余,围可数寸,中人必死。会稽山下有之。(出《录异记》) 【译文】 鸡冠蛇,蛇头象雄鸡一样长个肉冠,身长一尺多,粗大约几寸,咬中人一定死。会稽山下有这种蛇。 爆身蛇 爆身蛇,长一二尺,形如灰色。闻人行声,林中飞出,状若枯枝,横来击人,中者皆死。(出《录异记》) 【译文】 爆身蛇,长一二尺,灰色外形,听到了人走路的声音,就从树林中飞出来,样子象一根枯树枝,横着来打人,打中了人,人就一定死。 黄领蛇 黄领蛇,长一二尺,色如黄金,居石缝中。欲雨之时,作牛吼声,中人亦死。四明山有之。(出《录异记》) 【译文】 黄领蛇,长一二尺,颜色象黄金,住在石缝中。天要下雨时,蛇就发出牛一样的吼声,咬中人人也会死。四明山有这种蛇。 蓝蛇 蓝蛇,首有大毒,尾能解毒,出梧州陈家洞。南人以首合毒药,谓之蓝药,药人立死。取尾服,(“服”原作“脂”。据明抄本改。)反解毒药。(出《酉阳杂俎》) 【译文】 蓝蛇,头部有剧毒,尾巴能解毒,出产在梧州陈家洞。南方人用蛇头配成毒药,叫做蓝药,药人立即死亡。取来蛇尾吃下,反而能解毒药。 巴蛇 巴蛇食象,三岁而出其骨,食之无心腹之疾。(出《博物志》) 【译文】 巴蛇吃象,吃下去三年才吐出象骨。吃巴蛇肉不得心脏和肚子疼病。 蛮江蛇 南安蛮江蛇,到五六月,有巨蛇泛流登岸,首如张帽,万万蛇随之,入越王城。(出《酉阳杂俎》) 【译文】 南安蛮江蛇,到五六月的时候,就有大蛇乘流浮游上岸,头象立起来的帽子。千万条蛇跟着它,进入越王城。 两头蛇 韶州多两头蛇,为蚁封以避水。蚁封者,蚁子聚土为台也。苍梧亦多两头蛇,长不过一二尺。或云,蚯蚓所化。(出《岭南异物志》) 【译文】 韶州大多都有两头蛇,堆蚁封用来避水。蚁封,就是蚂蚁聚土造成的土台。苍梧山有很多两头蛇,长不过一二尺。有人说两头蛇是蚯蚓变的。 颜回 颜回、子路共坐于夫子之门,有鬼魅求见孔子,其目若合日,其状(“状”原作“时”。据明抄本改。)甚伟。子路失魄,口噤不得言。颜渊乃纳履杖剑前,捲握其腰,于是形化成蛇,即斩之。孔子出观,叹曰:“勇者不惧,智者不惑;智者不勇,勇者不必有智。”(出《小说》) 【译文】 颜回、子路一起坐在孔夫子的门前。这时有个鬼怪来求见孔夫子,他的眼睛象两个并列的太阳,他的身形也很魁伟。子路象丢失了魂魄一样,紧闭着嘴说不出话。颜渊却穿上鞋举起剑走上前去,两臂抱住他的腰,这时鬼怪的身形变成蛇,就杀了它。孔子出来看了,叹口气说:“勇敢的人不害怕,有智慧的人不受迷惑;有智慧的人不必勇敢,勇敢的人不一定有智慧。” 蜀五丁 周显王三十二年,蜀使使朝秦。秦惠王数以美女进蜀王,感之故朝。惠王知蜀王好色,许嫁五女于蜀。蜀遣五丁迎之,还到梓潼,见一蛇入穴中,一人揽其尾,拽之不禁。至五人相助,大呼拔蛇,山崩,同时压杀五丁及秦五女,而山分为五岭,直上有平石。蜀王痛悼,(“悼”原作“复”,据明抄本改。)乃登之,因命曰“五女冢山”,于平石上为“望妇侯”。作“思妻台”。今其山或名“五丁冢”。(出《华阳国志》) 【译文】 周显王三十二年,蜀国派使者去秦国朝拜。秦惠王多次把美女送给蜀王,蜀王为了表示感谢所以派使者去朝拜。秦惠王知道蜀王是个好色的人,答应把五个美女嫁给蜀王。蜀王派遣五个大力士去迎接五女。往回走到梓潼时,看见一条大蛇钻入洞中,一个大力士抓住蛇的尾巴,拔不动蛇,等到五人一起上去,大声叫着拔蛇,山崩塌了,同时压死了五个大力士和秦惠王送的五个美女,于是山分为五个岭,一直上去有块大平石。蜀王很悲痛,前去悼念他们,就登上山去,因而命名山叫“五女冢山”,在平石上雕“望妇侯”,造了个思妻台。现在那座山还有个名叫“五丁冢”。 昭灵夫人 小黄县者,宋地黄乡也。沛公起兵野战,丧皇妣于黄乡。天下平定,乃使使者以梓宫招魂幽野。于是有丹蛇在水,自洒濯,入于梓宫。其浴处有遗发,故谥曰昭灵夫人。(出《陈留风俗传》) 【译文】 小黄县,就是宋地的黄乡。沛公带着军队在野外战斗,他的母亲就死在这里。天下平定以后,就派使者用皇帝的灵柩在荒野里招魂。在这时,有条红蛇在水里,自己往身上弄水洗澡,洗完后进到灵柩里。蛇洗澡的地方有掉落的头发,所以封她谥号叫“昭灵夫人”。 张宽 汉武帝时,张宽为扬州刺史。先是有老翁二人争地山,诣州讼疆界,连年不决。宽视事复来,宽窥二翁形状非人,令卒持戟将入。问:“汝何等精?”翁走,宽呵格之,化为二蛇。(出《搜神记》) 【译文】 汉武帝时,张宽做扬州刺史。先前有二个老头为了争夺地界山界,到州里打官司,一连多年没有解决。张宽到任后他们又来了,张宽暗中看那二个老头的样子不象是人,就命令士卒拿着戟把二人带进去,问:“你们是什么精怪?”老头就跑,张宽喊人拦杀他们,二个老头就变成了两条蛇。 窦武 后汉窦武母产武而并产一蛇,送之野中。后母卒,及葬未窆,有大蛇捧草而出,径至丧所,以头击柩,涕血皆流,俯仰诘屈,若哀泣之容。有顷而去,时人知为窦氏之祥。(出《搜神记》) 【译文】 后汉窦武的母亲生窦武时同时生下一条蛇,就把蛇送到了荒野中去。后来窦武的母亲死了,等到出殡那天还未落葬时,有条大蛇衔着一棵草出来,一直走到灵堂,用头撞着灵柩,泪水和血水都流了出来,头一低一仰地弯曲着,象是悲泣的样子,不多久就离开了,当时的人们知道这是为窦氏所做的祭祀。 楚王英女 鲁少千者得仙人符,楚王的少儿英为魅所病,请少千。少千未至数十里,止宿。夜有乘鳖盖车,从数千骑来,自称伯敬,候少千。遂请内酒数榼,肴餤数案。临别言:“楚王女病,是吾所为。君若相为一还,我谢君二十万。”千受钱,即为还,从他道诣楚,为治之。于女舍前,有排户者,但闻云:“少千欺汝翁。”遂有风声西北去,视处有血满盆,女遂绝气,夜半乃苏。主使人寻风,于城西北得一死蛇,长数丈,小蛇千百,伏死其旁。后诏下郡县,以其日月,大司农失钱二十万,太官失案数具。少千载钱上书,具陈说,天子异之。(出《列异传》) 【译文】 鲁少千学得仙人的符法,楚王的少女英得了妖魅病,请少千治病。少千在离京城不到几十里的地方住下了。夜间有人坐着圆形顶盖的车子,跟从了几千个骑士来到,自称叫伯敬,等候少千,就请少千收下几榼酒,几桌子菜肴,临别时说:“楚王女儿的病,是我干的,你如果为我转身往回去,我用二十万钱感谢你。”少千接受了钱,就假装往回走,又从别的路到楚国去为楚王的少女英治病。在少女的屋子前面,有人敲门,只听说:“少千欺骗了你的父亲。”就听见有风声向西北方向刮去,看那个地方有满盆的血,楚王的少女英就断了气,半夜时才苏醒过来。楚王派人搜寻风的去向,在城西北方找到一条死蛇,长有几丈,小蛇有千百条,在大蛇身边伏地死去。后来有诏书下到郡县,说是在某月某日,大司农丢了二十万钱,太官丢失几具案桌。少千就载着钱并上书,详细地说了情况。天子对这件事也觉得很奇异。 张承母 张承之母孙氏怀承之时,乘轻舟游于江浦之际,忽有白蛇长三丈,腾入舟中。母咒曰:“君为吉祥,勿毒噬我。”乃箧而将还,置诸房内。一宿视之,不复见蛇,嗟而惜之。邻人相谓曰:“昨见张家有一白鹤,耸翮凌云。”以告承母,使筮之。卜人曰:“此吉祥也。蛇鹤延年之物,从室入云,自卑升高之象。昔吴王阖闾葬其妹,殉以美女,名剑宝物,穷江南之富。未及十七年,雕云覆于溪谷,美女游于街上,白鹤翔于林中,白虎啸于山侧,皆是昔之精灵。今出世,当使子孙位超臣极,擅名江表。若生子,可以为名。”及生承,名白鹤。承生昭,位至丞相,为辅吴将军,年逾九十,蛇鹤之祥也。(出王子年《拾遗记》) 【译文】 张承的母亲孙氏怀张承的时候,坐着小船在长江和浦江一带游玩。忽然有条白蛇长三丈,跳进船里来,他的母亲祈祷说:“你是个吉祥物,请不要用毒牙咬死我。”就把蛇装在小箱子里带回家去,放在房里。一宿之后看那箱子,不再有蛇,叹着气很惋惜。邻居的人互相说,昨天看见张家有一只白鹤,振翅飞上云霄,并把这事告诉了张承的母亲。派人去占卜,卜人说:“这是吉祥的兆头。蛇鹤都是长寿的动物,从室内飞入云霄,是从低处升到高处的象征。从前吴王阖闾安葬他的妹妹,用美女殉葬,还有名剑宝物,用尽了江南的财富。不到十七年,雕翅象云一样复盖着溪谷,美女在街上游玩,白鹤在树林中飞翔,白虎在山脚下吼啸,这都是从前的精灵。现在出现在世上,应当使你的子孙地位超过群臣达到极点,在江南一带独自出名,如果生了儿子,可以给他起这个名字。”等到生了张承,就起名叫白鹤,张承生下张昭,官位一直做到丞相,封为辅吴将军,年纪超过九十岁,是蛇和鹤带来的吉祥。 冯绲 车骑将军巴郡冯绲为议郎,发绶笥,有二赤蛇可长三尺,分南北走。大用忧怖,卜云:“此吉祥也,君后当为边将,以东为名。”复五年,果为大将军,寻拜辽东太守。(出《风俗通》) 【译文】 车骑将军巴郡人冯绲做议郎时,打开用丝绳捆着的竹箱,有二条红蛇长约三尺,分开向南北跑去。冯绲很是担忧害怕,去占卜。卜者说:“这是吉祥的兆头,你将来能当上边将,官名中有个‘东’字。”又过了五年,果然当了大将军,接着又被任命当了辽东太守。 魏舒 晋咸宁中,魏舒为司徒。府中有蛇二,其长十丈,屋厅事平脊之上,止之数年,而人不知。但怪府中数失小儿及鸡犬之属。后一蛇夜出,经柱侧,伤于刃,病不能登,于是觉之。发徒数百,共攻击移时,然得杀之。视所居,骨骼盈宇之间,于是毁府舍,更立之。(出《搜神记》) 【译文】 晋代咸宁年间,魏舒做司徒。他的府中有两条蛇,蛇长十丈,住在厅堂的平顶上。蛇住了好几年,可是人们却不知道,只是奇怪府中多次丢失小孩和鸡犬一类东西。后来有一条蛇夜间出来,经过柱子的附近,被刀刃割伤了,痛得爬不上屋顶,因此被人察觉了。找来几百人,一起攻击了很长时间,然后才杀了蛇。看那蛇的住处,骨头塞满了屋子的棚顶,因此毁了府上的房子,另找地址修建府第。 杜预 杜预为荆州刺史,镇襄阳时。有宴集,大醉,闭斋独眠,不听人前。后尝醉,外闻(“闻”原作“有”,据明抄本改。)斋中呕吐,其声甚苦,莫不悚栗。有一小吏,私开户看之,正见床上一大蛇,垂头床边吐,都不见人,出密道如此。(出《刘氏小说》) 【译文】 杜预做荆州刺史,镇守襄阳的时候,有时参加宴会,喝得大醉,关起书房门独自一人睡觉,不让别人到跟前来。后来又喝醉了,外面的人听到书房里的呕吐声,那声音很是痛苦,没有不害怕的。有个小官吏,私自打开门看他,正好看见床上有一条大蛇,垂着头在床边呕吐看不见有人,走出来秘密说了这件事。 吴猛 永嘉末,豫章有大蛇,长十余丈,断道,经过者,蛇辄吸取之,吞噬已百数。道士吴猛与弟子杀蛇,猛曰:“此是蜀精,蛇死而蜀贼当平。”既而果杜弢灭也。(出《豫章记》) 【译文】 晋怀帝永嘉年间的末期,豫章出现一条大蛇,有十多丈长,横在当道。凡是路过的人,蛇就吸去吞下,已经吃了几百人。道士吴猛和弟子把蛇杀了。吴猛说:“这是蜀地的精怪,蛇死了,蜀地的强盗也就会平定了。”不久杜弢果然被消灭了。 颜含 晋颜含嫂病,须髯蛇胆,不能得。含忧叹累日,有一童子持青囊授含,含视,乃蛇胆也,童子化为青鸟飞去。(出《晋中兴书》) 【译文】 晋代的颜含,他的嫂子病了,需髯蛇胆治病,但不能得到。颜含忧愁叹息多日,忽然有一个童子拿着一个小青袋子交给颜含,颜含一看是蛇胆。童子就变成一只青鸟飞走了。 司马轨之 司马轨之字道援,善射雉。太元中,将媒下翳,此媒雊,野雉亦应。试令寻觅所应者,头翅已成雉,半身故是蛇。晋中朝武库内,忽有雉,时人或谓为怪。张司空云:“此蛇所化耳。”即使搜库中,果得蛇蜕。(出《异苑》) 又 太元中,汝南人入山,见一竹,中蛇形已成,上枝叶如故。吴郡桐庐(“郡桐庐”原作“都相虑”,据《异苑》三改。)人尝伐馀遗竹。一宿,见竿为雉,头颈尽就,身犹未变化,亦竹为蛇之化。(出《异苑》) 【译文】 司马轨之的字叫道援,善于射野鸡。晋朝太元年间,把一个当作引诱用的诱饵放在彩旗下,这个媒介物鸣叫,野鸡就有回应的,试着寻找回应的东西,就看见头和翅已经变成野鸡,其余半个身子还是蛇。朝廷的武库里,忽然出现了野鸡。当时的人有的说是怪事,张司空说:“这是蛇变化成的。”就派人搜查库中,果然找到了蛇蜕。 晋朝太元年间,有个汝南人进山,看见一根竹子,中部已经成蛇形了,上部枝叶还象原来一样。吴郡桐庐人曾砍伐剩余的竹子,睡了一宿后,起来看那竹竿,变成了野鸡,头和脖子全都变成了,身子还未变成,也就是说,这棵竹子是蛇变化而成的。 章苟 吴兴章苟于田中耕,以饭置菰里,每晚取食,饭亦已尽,如此非一。后伺之,见一大蛇偷食,苟逐以鈠叉之。蛇走,苟逐之,至一穴,但闻啼声云:“斫伤我矣。”或言付雷公,令霹雳杀。须臾,雷雨,霹雳覆苟上,苟乃跳梁大骂曰:“天使我贫穷,展力耕垦。蛇来偷食,罪当在蛇,反更霹雳我耶?乃是无知雷公。雷公若来,吾当以鈠斫汝腹!”须臾,云雨渐散,转霹雳于蛇穴中,蛇死者数十。(出《搜神记》) 【译文】 吴兴人章苟在田里耕种,把饭放在菰叶里包着,每天晚上拿来吃的时候,饭就没有了,象这种情况不只是一两次。后来就注意察看这事,只见一条大蛇偷饭吃,章苟拿着小矛叉那蛇,蛇跑了。章苟追赶蛇,追到一个洞,只听见有哭诉的声音说:“砍伤我了!”还有的说应当交给雷公,让他用霹雳杀死他。不一会儿,打雷下雨了,霹雳就在章的头上滚动,章苟跳着大骂说:“老天使我贫穷。尽力耕田恳荒,蛇来偷吃我的饭,罪在蛇的身上,反而用雷劈我吗?真是无知的雷公。雷公如果来了,我就用小矛刺他的肚子。”不一会,云雨渐渐散了,霹雳转到蛇洞里了,蛇死了几十条。 太元士人 晋太元中,士人有嫁女于近村者。至时,夫家遣人来迎,女家好发遣,又令女弟送之。既至,重门累阁,拟于王侯。廊柱下有灯火,一婢子严妆直守,后房帷帐甚美。至夜,女抱乳母涕泣,而口不得言。乳母密于帐中,以手潜摸之,得一蛇,如数围柱,缠其女,从足至头。乳母惊走出,柱下守灯婢子,悉是小蛇,灯火是蛇眼。(出《续搜神纪》) 【译文】 晋代太元年间,有个读书人把女儿嫁到附近村子。到了时候,夫家派人来接新娘,女家也妥善地送走女儿,还让新娘的妹妹送姐姐。到了夫家以后,只见重重迭迭的门户楼阁,与王侯之家差不多。廊柱下有灯火,一个女仆妆束严整直立地守在廊柱下,后房的帐幕非常华美。到了晚上,新娘子抱着乳母哭泣,不敢说话。乳母藏在帐里,用手偷偷地摸那床,摸到一条蛇,象几抱的柱子那么粗,缠绕着新娘子,从脚缠到头。乳母吓得跑了出去,就看见廊柱下守灯的女仆,全是小蛇,而灯火就是蛇的眼睛。 慕容熙 西晋末,慕容熙光始三年,熙出游还,城南有柳树如人呼曰:“大王止。”熙恶之,伐其树,下有蛇,长一丈。至六年,熙为冯政(按《晋书》载记,“政”当作“跋”。)所灭。(出《广古今五行记》) 【译文】 西晋的末期,慕容熙光始三年,慕容熙出游回来的时候,城南有棵柳树象人一样呼叫说:“大王请止步。”慕容熙很厌恶这件事,就命人砍断了柳树,树下有一条蛇,有一丈长。到光始六年,慕容熙被冯政消灭了。 邛都老姥 益州邛都县有老姥家贫孤独,每食,辄有小蛇,头上有角,在柈之间。姥怜而饲之,后渐渐长大丈余。县令有马,忽被蛇吸之,令因大怒,收姥。姥云:“在床下。”遂令人发掘,愈深而无所见,县令乃杀姥。其蛇因梦于令曰:“何故杀我母?当报仇耳!”自此每常闻风雨之声。三十日,是夕,百姓咸惊相谓曰:“汝头何得戴鱼。”相逢皆如此言。是夜,方四十里,整个城一时俱陷为湖,土人谓之邛河,亦邛池。其母之故宅基独不没,至今犹存。鱼人采捕,必止宿。又言此水清,其底犹见城郭楼槛宛然矣。(出《穷神秘苑》) 【译文】 益州的邛都县有个老妇人,家里贫穷,孤独一人,每当吃饭时,就有一条小蛇,头上有个肉冠,在碗盘之间爬动,老妇人可怜并喂它吃的。后来渐渐长大,有一丈多长。县令有匹马,忽然被蛇吸去吞吃了,县令因而大怒,收押了老妇人。老妇人说:“蛇在我的床下。”县令就派人去挖掘,挖得越来越深却什么也没看见,县令就杀了老妇人。那条蛇因而托梦于县令说:“为什么杀我的母亲,我一定为她报仇。”从此就经常听到下雨刮风一样的声音。三十日的这天晚上,百姓们都吃惊地对见到的人说:“你的头上为什么顶着鱼?”凡相遇的人都这样说。这天夜里,方圆四十里,整个城一下子都陷下去成为一片湖泊,当地人叫它邛河,也叫邛池。只有老妇人的旧住宅的宅基没有淹没,到现在还在。打鱼的人来捕鱼,一定在那里停下住宿,又说,这里的水很清,湖底还能清楚地看见城郭楼槛。 天门山 天门山,山多峻秀,岩谷逶逦。有大岩壁直上数千仞,草木交连,云雾拥蔽。其下有迳途微细,行人往,忽然上飞而出林表,若升仙,遂绝世。如此者渐不可胜纪,往来南北,号为仙谷。时有乐于道者,不远千里而来,洗浴岩畔,以来升仙,在(“在”字原缺,据明抄本补。)此林下,无不飞去。会一夕,有智能者谓他人曰:“此必妖怪,非是仙道。”因以石自系,而牵一犬入其谷,犬复飞去,然知是妖邪之气以噏之。乃遣近山乡里,募年少者数百人,执兵器,持大棒。而先纵火烧其草,及伐竹木,至山畔观之,遥见一物,长数十丈,高下隐隐,垂头下望。及更渐逼,乃一大蟒蛇。于是命少年鼓跃击射,然后斫刺。而口张尺余,尚欲害人,力不加众,久乃卒。其所吞人骨与他兽之骸,积(“积”原作“稍”,据明抄本改。)在左右如阜焉。又有人出行,坠深泉涧者,无出路。饥饿分死,左右见龟蛇甚多,朝暮引颈向东方,人因伏地学之,遂不复饥。体加轻便,能登岩岸。数年后,试竦身举臂,遂超出涧上,即得还家。颜色悦怿,颇更黠慧胜故。还食谷,啖滋味,百余日中,复其本质。(出《博物志》) 【译文】 天门山,山峰大都险峻秀挺,山岩峡谷连绵不绝。有个大岩壁直立着有几千仞高,杂草树木纠缠连接着,云雾笼罩着,岩壁的下面有很细微的小路。行人走到这里,忽然向上面飞去飞出树梢,象白日升仙一样,人就没有了。象这样的人渐渐地就多得记不过来,从这里南北往来的人,把这里叫作仙谷。当时有那喜欢学道的人,不远千里来到这里,在岩壁附近洗浴干净,以便到这里升仙,站在这个树林的下面,没有不飞上去的。恰好有这么一天,有个聪明的人对别人说:“这一定是妖怪,不是成仙之道。”于是把石头系在身上,牵着一条狗进入那岩谷,狗又飞去。这样就知道了是妖邪怪物在用气吸物。于是派人到附近的山乡里,招募几百个少年人,带着兵器,拿着大棒。先放火烧那些杂草,并砍伐竹子和树木,到了山边观看,远远地看见一个东西,有几十丈长,高高低低时隐时现,垂着头往下望。等到再渐渐地走到近处才看清是一条大蟒蛇。于是命令少年们一边打着鼓一边跳着射击,然后又砍又刺,可是大蟒口张开有一尺多长,还想害人。只是力量敌不住众人的力量,很久才死去,它吞吃的人骨与别的兽类的骨骸,堆积在左右两旁象小山包一样。还有一件事有一人在外行走,掉到深谷的涧流中去,没有出路,饥饿得认为自己死定了,又看到身边有很多龟蛇,一早一晚伸出头颈向着东方,那人因而也伏在地上学习龟蛇的动作,就不再觉得饥饿了,身体更加轻快行动也方便多了,能登上山岩陡壁,几年后,试着抬起手臂,身上一用劲,就跳得超过山涧之上,就能够回家,脸上的颜色使人看了很喜欢,而且比从前更聪慧。回到家里吃了粮食和蔬菜类,一百天后就恢复了他原来的样子。 忻州刺史 唐忻州刺史是天荒阙,前后历任多死。高宗时,有金吾郎将来试此官。既至,夜独宿厅中。二更后,见檐外有物黑色,状如大船,两目相去数丈。刺史问为何神,答云:“我是大蛇也。”刺史令其改貌相与语,蛇遂化作人形,来至厅中。乃问何故杀人,蛇云:“初无杀心,其客自惧而死尔。”又问:“汝无杀心,何故数见形躯?”曰:“我有屈滞,当须府主谋之。”问有何屈,曰:“昔我幼时,曾入古冢,尔来形体渐大,求出不得。狐兔狸狢等,或时入冢,方得食之。今长在土中,求死不得,故求于使君尔。”问:“若然者,当掘出之,如何?”蛇云:“我逶迤已十余里,若欲发掘,城邑俱陷。今城东有王村,村西有楸树。使君可设斋戒,人掘树深二丈,中有铁函,开函视之,我当得出。”言毕辞去。及明,如言往掘,得函,归厅开之,有青龙从函中飞上天,迳往杀蛇,首尾中分。蛇既获死。其怪绝矣。(出《广异记》) 【译文】 唐代的忻州刺史历来就是个空缺,前后几任刺史大多死了。唐高宗时,有个金吾郎要来试着做这个官。到了以后,夜里独自睡在厅中,二更天后,就见檐外有个黑色的东西,样子象条大船,两只眼睛相距几丈远。刺史问是什么神怪,回答说:“我是大蛇。”刺史让他改变形貌与它说话,蛇就变成了人形,来到厅中,于是问它为什么杀人,蛇说:“最初并无杀人之心,是那些人自己害怕吓死的。”又问:“你没有杀人之心,为什么多次现出蛇的形驱?”回答说:“我有冤屈不能解决,应当由府主来研究决定。”问它有什么冤屈,回答说:“从前我幼小的时候,曾经进入一个古坟,从那以来,形体渐渐长大,想出去却不能出去,狐、兔、狸、狢等,有的时候进入古坟,我才能吃到东西。现在长年在土中生活,想死都不行,所以来向使君请求。”刺史问:“如果是这样,应当挖开古坟使你出来,怎么样?”蛇说:“我的身子伸开已经有十多里长了,如果要挖掘。连这座城也要全都陷到地底下去。现在城东有个王村,村子的西面有棵楸树,使君应该安排好斋戒,然后派人掘树掘到两丈深,里面有个铁匣,打开匣子看,我就能出来了。”说完就告别走了。等到天亮,照蛇说的去挖掘,挖出一个匣子,回到厅里打开了匣子,有条青龙从匣子里飞上天,直接去杀蛇,蛇头和蛇尾从中间分开了。蛇死了以后,那怪物也没有了。 余干县令 鄱阳余干县令,到官数日辄死,后无就职者,宅遂荒。先天中,有士人家贫,来为之。既至,吏人请令居别廨中,令因使治故宅,剪薙榛草,完葺墙宇。令独处其堂,夜列烛伺之。二更后,有一物如三斗白囊,跳转而来床前,直跃升几上。令无惧色,徐以手伥触之,真是韦囊而盛水也。乃谓曰:“为吾徙灯直西南隅。”言讫而灯已在西南隅。又谓曰:“汝可为我按摩。”囊转侧身上,而甚便畅。又戏之曰:“能使我床居空中否?”须臾,已在空中。所言无不如意。将曙,乃跃去。令寻之,至舍池旁遂灭。明日,于灭处视之,见一穴,才如蚁孔,掘之,长丈许而孔转大,围三尺余,深不可测。令乃敕令多具鼎镬樵薪,悉汲池水为汤,灌之。可百余斛,穴中雷鸣,地为震动。又灌百斛,乃怗然无声,因并力掘之,数丈,得一大蛇,长百余尺。旁小者巨万计,皆并命穴中。令取大者脯之,颁赐县中,后遂平吉。(出《广异记》) 【译文】 鄱阳郡的余干县令,到官任上没几天就死了,后来竟没有人敢去就职了,宅院也就荒废了。唐代先天年间,有个读书人家里贫穷,就来做县令。到了以后,官吏们请县令居住到别的公署里去。县令还是派人收拾原来的宅院,剪修割除杂草,修整好院墙和屋子。县令一个人住在堂上,夜间摆好蜡烛等着,二更天以后,有一个东西象是一个能装三斗米大小的白口袋,转动着跳到床前来,一直跳到桌子上。县令没有惧怕的样子,慢慢地用手不痛快地触摸它,真的是皮口袋装着水,于是对它说:“替我把灯搬到对面的西南墙角去。”话刚说完灯已在西南角了。又对它说:“你可以为我按摩一会。”皮口袋转着侧身而上,觉得很是舒服。又笑着对它说:”能让我的床停在空中吗?”不一会,床已在空中。县令说的没有不如意的。天快亮了,才跳着离开。县令寻找它,寻到住舍的水池边上就没有踪迹了。第二天,在踪迹消失的地方,看见一个洞,才象蚂蚁洞口那么大,挖那洞口,挖了一丈多洞孔就变大了,洞的直径有三尺多,洞里深不可测。县令就下命令多准备鼎锅和木柴,把池中水全提出来,烧成开水,灌那洞。大约灌了一百多斛开水,就听见洞穴里发出打雷一样声音,大地也被那声音所震动。又灌了一百多斛开水,才平静下来,没有声音了。于是一起挖了起来,又挖了几丈深,挖到一条大蛇,长一百多尺,旁边有成千上万条小蛇,都一起死在洞里。县令挑出大蛇做成蛇肉脯,分赏给县里的百姓,以后就平安吉祥了。 王真妻 华阴县令王真妻赵氏者,燕中富人之女也,美容貌,少适王真。洎随之任,近半年,忽有一少年,每伺真出,即辄至赵氏寝室。既频往来,因戏诱赵氏私之。忽一日,王真自外入,乃见此少年与赵氏同席,饮酌欢笑,甚大惊讶。赵氏不觉自仆气绝,其少年化一大蛇,奔突而去。真乃令侍婢扶腋起之,俄而赵氏亦化一蛇,奔突俱去,王真遂逐之,见随前出者俱入华山,久之不见。(出《潇湘录》) 【译文】 华阴县令王真的妻子赵氏,是燕中一个富人家的女儿,容貌美丽,少年时就嫁给王真,以后随王真到任上来。最近半年以来,忽然有一个少年,每每等到王真出去的时候,就到赵氏的寝室里去。在频频往来以后,又调戏引诱赵氏与自己私通。忽然有一天,王真从外面回来,才看见这个少年与赵氏一起坐在酒桌上,欢声笑语地喝酒,非常惊讶。这时,赵氏不知不觉地自己跌倒断了气,那少年变成一条蛇,横冲直撞地跑走了。王真就让女仆扶着赵氏的两腋让她站起来,不一会赵氏也变成一条蛇,横冲直撞地一块离去。王真就追赶,见蛇相随着先前跑出去的蛇一起进入华山,很久以后就不见了。 朱觐 朱觐者,陈蔡游侠之士也。旅游于汝南,栖逆旅,时主人邓全宾家有女,姿容端丽,常为鬼魅之幻惑,凡所医疗,莫能愈之。觐时过友人饮,夜艾方归,乃憩歇于庭。至二更,见一人着白衣,衣甚鲜洁,而入全宾女房中。逡巡,闻房内语笑甚欢,不成寝,执弓矢于黑处,以伺其出。候至鸡鸣,见女送一少年而出,觐射之,既中而走。觐复射之,而失其迹。晓乃闻之全宾,遂与觐寻血迹,出宅可五里已来,其迹入一大枯树孔中。令人伐之,果见一蛇,雪色。长丈余,身带二箭而死。女子自此如故,全宾遂以女妻觐。(出《集异记》) 【译文】 朱觐是陈蔡一带的游侠之士,到汝南旅游,住在客店里。这时启主人邓全宾家有个女儿,容貌姿色端庄美丽,但常常被鬼魅所迷惑,凡是给她治病的,没有人能治好她。朱觐有一次去朋友家喝酒,夜深了才回来,就在庭院里休息,到二更天时,就看见一个人穿着白色衣服,衣服很新鲜洁净,却进入邓全宾女儿的房中。一会儿,就听见房内说笑很欢乐,朱觐睡不着觉,拿出弓和矢藏在暗处,等他出来。等到鸡叫时,看见店主人的女儿送一个少年出来。朱觐射那个男子,被射中了要跑,朱觐又射他,却失去了他的踪迹。天亮了才告诉邓全宾这件事,邓全宾就和朱觐寻那血迹,走出宅院大约五里,那血迹进入一个大枯树的洞里去。找人伐倒了树,果然看见一条蛇,白色,一丈多长。身上带着两枝箭死了。店主家的女儿从此就象从前一样。邓全宾就把女儿嫁给了朱觐。 卷第四百五十七 蛇二 蒙山 秦瞻 广州人 袁玄瑛 薛重 顾楷 树提家 隋炀帝 兴福寺 张骑士 李崇贞 马岭山 至相寺贤者 李林甫 韦子春 宣州江 李齐物 严挺之 天宝樵人 无畏师 张镐 毕乾泰 杜暐 海州猎人 蒙山 鲁国费县蒙山上有寺废久,民欲架堂者,辄大蛇数十丈长,出来惊人,故莫得安焉。(出《异苑》) 【译文】 鲁国费县的蒙山上有个被废弃很久的寺庙,老百姓想架起庙的大堂进行修建,就有一条几十丈长的大蛇,出来惊吓人,所以就不能修建了。 秦瞻 秦瞻居曲河(明抄本“河”作“阿”。)彭星野,忽有物如蛇,突入其脑中。蛇来,先闻臭气,便从鼻入,盘其头中,觉泓泓冷,闻其脑间,食声咂咂,数日出去。寻复来,取手巾,急缚口鼻,故不得入。积年无他,唯患头重。(出《广古今五行记》) 【译文】 秦瞻住在曲河的彭星野,忽然有个象蛇的东西,突然地进入他的脑子里。蛇来了,先闻到臭气,就从鼻孔进去,盘在他的头里,觉得象凉水一样冷嗖嗖地,听他脑里面,有咂咂的吃东西的声音。几天后出去。后来又来,这人拿来手巾,急忙地堵上口和鼻,所以不能再进到脑里。过了一年了,没有别的毛病。只是得了头重的病。 广州人 广州人共在山中伐木,忽见石窠中有三卵,大如升,便取煮之。汤始热,便闻林中如风雨声。须臾,有一蛇大十围,长四五丈,径来,于汤中衔卵去,三人无几皆死。(出《续搜神记》) 【译文】 广州人一起在山中伐树,忽然看见石头的巢穴中有三个卵,象升那么大,就拿出来煮它们。汤刚刚热,就听见树林中发出象刮风下雨的声音,不一会,有一条蛇有十围粗,四、五丈长,一直走过来,从汤中衔着卵就走了,这几个人不久都死了。 袁玄瑛 吴兴太守(“守”原作“平”,据明抄本改。)袁玄瑛当之官。往日者问吉凶,曰:“法。至官当有赤蛇为妖,不可杀。”至,果有赤蛇在铜虎符石函上蟠,玄瑛命杀之,其后果为贼徐馥所害也。(出《广古今五行记》) 【译文】 吴兴太守袁玄瑛在要去上任做官时,到占卜者那里去问吉凶。占卜者说:根据筮法的象征看,到官任上会有红蛇做妖,不可杀蛇。到了官任上时,果然有红色的蛇在装铜虎符的石匣上盘踞着。袁玄瑛杀了蛇,他后来果然被贼人徐馥所害。 薛重 会稽郡吏郧县薛重得假还家,夜至家,户闭,闻妇床上有丈夫眠声,唤妇,久从床上出来(“来”原作“未”,据明抄本改。)开户。持刀便逆问妇曰:“床上醉人是谁?”妇大惊愕,因且苦自申明,实无人。重家唯有一户,既入,便闭妇索。了无所见。见一蛇隐在床脚,酒醉臭,重斫蛇寸断,掷于后沟。经日而妇死,数日,重又死,后忽然而生。说始死,有人桎梏之。将到一处,有官寮问曰:“何以杀人?”重曰:“实不行凶。”曰:“尔云不杀者,近寸断掷著后沟,此是何物?”重曰:“正杀蛇耳。”府君愕然有悟曰:“我当用为神,而敢淫人妇,又讼人。”敕左右持来。吏将一人,著平巾帻,具诘其淫妄之罪,命付狱,重为官司便遣将出,重倏忽而还。(出《广古今五行记》) 【译文】 会稽郡的小官吏郧县人薛重请假回家,夜里到家。门关着,听见妻子的床上有男人睡觉的声音,召唤妻子,很久才从床上下来开门。薛重拿着刀迎着问妻子说:“床上喝醉酒的人是谁?”妻子吃惊地愣住了,接着苦苦地为自己申辩,真的没有人。薛重家只有一个门,进屋之后,就把门关上来搜索,却什么也没看见,只看见一条蛇隐藏在床下,喝醉了酒,满身臭味,薛重把蛇砍成一块块的,扔在屋后的沟里。过了一天妻也死了。几天后,薛重也死了,后来忽然又活了。薛重说自己刚死的时候,有人给他上了枷锁,带到一个地方,有个官僚问他说:“为什么杀人?”薛重说:“我真的没有行凶。”又问:“你说没杀人,近来砍成一块块又扔到后沟里去的,那是什么东西?”薛重说:“那杀的是蛇。”府君愣了一下就明白了说:“我准备让他成神,却敢去奸淫别人的妻子,又来告状。”命令身边的人把他提来,官吏带着一个人,头上戴着平顶的头巾布,详细地问了他奸淫和妄告的罪行,下命令送到监狱里去,薛重被官衙很快打发出去,一下子就还阳了。 顾楷 陈时吴兴顾楷在田上树取桑叶,见五色大蛇入一小穴。其后蛇相次,或三尺五尺次第相随,略有数百。楷急下树,看所入之处,了不见有孔。日暮还家,楷病口哑,不复得语。(出《广古今五行记》) 【译文】 南北朝陈国的吴兴,有个人名叫顾楷在田地的树上摘桑树叶,看见一条五色的大蛇进入一个小洞,它的后面蛇都排着,有的隔三尺有的隔五尺一个接一个地跟随着,大约有几百条。顾楷急忙下树,看那蛇进去的地方,一点也看不见有孔洞。天黑回家,顾楷得了哑巴病,不再能说话。 树提家 隋绛州夏县树提家,新造宅,欲移入,忽有蛇无数,从室中流出门外,其稠如箔上蚕,盖地皆遍。时有行客云:“解符镇。”取桃枝四枚书符,绕宅四面钉之,蛇渐退,符亦移就之。蛇入堂中心,有一孔,大如盆口,蛇入并尽。命煎汤一百斛灌之,经宿,以锹掘之,深数尺。得古铜钱二十万贯。因陈破,铸新钱,遂巨富。蛇乃是古铜之精。(出《朝野佥载》) 【译文】 隋代时绛州的夏县树提的家里,刚建一所住宅,准备搬进去住。忽然有无数条蛇,从屋里爬出门外,蛇多得象竹席上的蚕,把地上全都铺得满满的。这时有过路的客人说:’我懂得符镇。”就找来四根桃树枝写上符,绕着住宅四面钉上,蛇渐渐地退回去,桃符也移动着随着蛇走。蛇进入堂屋的中心,有一个洞,象盆口那么大,蛇全都进入洞里,就让烧一百斛开水灌进洞去。过了一宿。用锹挖那个洞,挖了几尺深,挖到了古代的铜钱二十万贯。因陈旧锈蚀了,就用这些古铜铸了新钱,于是成了大富户。蛇就是古铜的精灵。 隋炀帝 《搜神记》:“蛇千年则断复续。” 《淮南子》云:“神蛇自断其身而自相续。” 隋炀帝遣人于岭南,边海穷山,求此蛇数四,而至洛下。所得之者,长可三尺,而色黄黑,其头锦文,全似金色,不能毒人,解食肉。若欲令自断其身者,则先触之令怒,使不任其愤毒,则自断为三四。其断之处,如刀截焉,见其皮骨文理,亦有血焉。然久怒定,则三四断稍稍自相就而连续,体复如故,亦似不相断。隋著作郎邓隆云,此灵蛇一类,自断,不必千岁也。(出《穷神秘苑》) 【译文】 《搜神记》中说,蛇活上千年就能使断了的身子再接上。 《淮南子》里说,神蛇能自己把身子弄断然后自己再把身子接上。 隋炀帝多次派人到岭南和海边以及山的深处,去寻找这到种蛇,带到洛阳。得到的蛇,大约三尺长,黄黑色。蛇头上有锦绣一样的花纹,全象金子那样的颜色。没有毒,知道吃肉。如果想让它自己弄断自己的身子,就先撩拨让它发怒,使蛇受不了那种折磨,就会自己断成三四截。那断的地方,象刀割的一样,能看出它的皮、骨和肌肉的纹理,上面也有血。可是等时间一长愤怒过后,那三四截断了的身子的接头就自己互相靠近连接起来,身体又象从前一样,也就象不曾断过一样。隋朝的著作郎邓隆说:“这是灵蛇一类,能自断身体,不必一定得是活了千年以上的。” 兴福寺 长安兴福寺有十光佛院,其院宇极壮丽,云是隋所制。贞观中,寺僧以其年纪绵远,虑有摧圮,即经费计工,且欲新其土木,乃将毁撤。既启户,见有蛇万数,连贯在地,蛇蟠绕如积,摇首呿喙,若吞噬之状。寺僧大惧,以为天悯重劳,故假灵变,于是不敢除毁。(出《宣室志》) 【译文】 长安的兴福寺有个十光佛院,那佛院的殿宇极其壮丽,传说是隋朝时建造的。唐太宗贞观年间,寺里的和尚因为它的年代太久远,担心有所毁坏和坍塌,就筹集经费计算人工,打算重新翻盖。打开门以后,就看见有上万条蛇在地上连在一起,蛇互相缠绕着象堆在一起似的,摇着头张着口,象吞吃东西的样子。寺里的和尚非常害怕,认为是上天怜恤繁重的劳动,所以假借灵物使人改变主意,因此也不敢再拆十光佛院了。 张骑士 张骑士者,自云,幼时随英公李勣渡海,遇风十余日,不知行几万里。风静不波,忽见二物黑色,头状类蛇,大如巨船,其长望而不极。须臾,至船所,皆以头绕(明抄本“绕”作“搭”)船横推,其疾如风。舟人惶惧,不知所抗,已分为所啖食,唯念佛求速死耳。久之,到一山,破船如积。各自念云,彼人皆为此物所食。须臾,风势甚急,顾视船后,复有三蛇,追逐亦至,意如争食之状。二蛇放船,回与三蛇斗于沙上,各相蜿蟺于孤岛焉。舟人因是乘风举帆,遂得免难。后数日,复至一山,遥见烟火,谓是人境。落帆登岸,(“岸”原作“陵”,据明抄本改。)与二人同行,门户甚大,遂前款关。有人长数丈,通身生白毛,出见二人,食之。一人遽走至船所,才上船,未及开,白毛之士走来牵揽。船人人各执弓刀斫射之,累挥数刀,然后见释。离岸一里许,岸上已有数十头,戟手大呼。因又随风飘帆五六日,遥见海岛。泊舟问人,云见清远县界,属南海。(出《广异记》) 【译文】 张骑士自己说,小时候跟随着英公李勣渡海,遇上十多天的大风,不知走了几万里,风停了也没有波浪。忽然看见二个黑色的东西,头的样子类似蛇,象条大船那么大,它的身长望去看不到头,不一会,到了船边,都用头绕着船横着推进,快得象风一样。船上的人惶恐害怕,不知道如何抗拒,已经断定要被怪物吃掉,只是念佛要求快些死去。很久以后,来到一座山前,破船堆积在山下,船上的人各自心里想,这些人都是被这个怪物吃掉了。不一会,风吹得很急,回头看船后,又有三条大蛇,也追赶而来,那意思就象争夺吃食的样子。二蛇放开船,回身和三条蛇在沙地上斗了起来,各个互相在孤岛上屈曲盘旋着争斗。船上的人因此乘着风架起帆,于是才得免除了灾难。往后几天,又到了一座山,远远地看见生火的烟,以为是人生活的地方,就落下帆上岸去,有一个人和二个人一起走,看见一个很大的门,就上前去敲门,有一个人身子有几丈高,浑身长白毛,出来见了两个人,捉住就吃了,剩下一个人急忙地跑回停船的地方,才上了船,没等开船,那个浑身白毛的人就跑来抓住缆绳。这时,船上的人个个手拿弓刀又砍又射,连续地挥舞了好几刀,然后船才被放开。离岸有一里多,岸上已出现了几十个白毛巨人,挥动着手大声呼叫。于是又随风飘着船走了五、六天。远远看见一个海岛,停下船问居民,说是清远县的地方,属于南海郡。 李崇贞 高宗光宅中,李崇贞任益州长史。厅前柑子树有一子如鸡子。晚熟,微有小孔如针,群官咸异之。方欲将进,久而乃罢。因剖之,得一赤斑蛇,长尺余,崇贞后竟以罪死。(出《广古今五行记》) 又 连州见一柑树,四月中,有子如拳大,剖之,有两头蛇。(出《广古今五行记》)【译文】 唐高宗光宅年间,李崇贞担任益州长史。他的官厅前柑子树上结了一个果实象鸡蛋一样,很晚才成熟,上面微微地有象针尖那么大的小孔。所有的官员们全都对此感到诧异,正要准备进献给皇上。时间过长就算了。于是剖开它,里面有一条红斑蛇,长一尺多。崇贞后来因犯罪而被处死。 在连州看到一棵柑子树,四月中旬,结了果象拳头那么大,又剖开一看,里面有一只两头蛇。 马岭山 开元四年六月,郴州马岭山侧有白蛇,长六七尺,黑蛇长丈余。须臾,二蛇斗,白者吞黑蛇,到粗处,口两嗌皆裂,血流滂沛。黑蛇头入,啮白蛇肋上作孔,头出二尺余,俄而两蛇并死,后十余日,大雨,山水暴涨,漂破五百余家,失三百余人。(出《朝野佥载》) 【译文】 唐玄宗开元第四年的六月,彬州马岭山边有条白蛇,长六、七尺,还有条黑蛇长一丈多。不久,二条蛇斗了起来,白蛇吞了黑蛇。吞到黑蛇的身子粗的地方,口和咽的两侧都裂开了,血流得象下雨一样。黑蛇的头被吞,就咬白蛇的肋肉咬出了孔洞,头伸出白蛇的身子有二尺多长,不久两条蛇就一块死了。又过了十多天,天下大雨,山水暴涨,冲毁了五百多家,失踪了三百多人。 至相寺贤者 长安至相寺有贤者,自十余岁,便在西禅院修道。院中佛堂座下,恒有一蛇,贤者初修道时,蛇大一围,及后四十余年,蛇如堂柱。人(“人”原作“大”,据明抄本改。)蛇虽相见,而不能相恶。开元中,贤者夜中至佛堂礼拜,堂中无灯,而光粲满堂,心甚怪之。因于蛇出之处,得径寸珠。至市高举价,冀其识者。数日,有胡人交市,定还百万。贤者曰:“此夜光珠,当无价,何以如此酬直?”胡云:“蚌珠则贵,此乃蛇珠,多至千贯。”贤者叹伏,遂卖焉。(出《广异记》) 【译文】 长安的至相寺有个贤者,从十多岁起,就在西禅院修道。院中佛堂的座下,早就有一条蛇,贤者刚修道时,蛇有一围粗细,等到四十多年后,蛇就象堂柱那么粗,人蛇虽互相见面,却不互相厌恶。开元年间,贤者半夜到佛堂做礼拜,堂中没有灯,可是满堂光华灿烂,心中觉得很奇怪。接着在蛇出入的地方,得到一枚直径一寸的珠子,就到市上抬高价钱出卖,希望遇上一个认识这个宝珠的人。几天后,有个胡人到市上来交易,只出钱百万。贤者说:“这是夜光珠,应当是无价之宝,为什么出这么低的价钱呢?”胡人说:“要是蚌珠就值钱了,这个是蛇珠,最多能卖一千贯钱。”贤者完全信服了,就卖给了胡人。 李林甫 李林甫宅,即李靖宅。有泓师者以道术闻于睿宗时,尝与过其宅,谓人曰:“后之人有能居此者,贵不可言。”其后久无居人。开元初,林甫官为奉御,遂从而居焉。人有告于泓师,曰:“异乎哉!吾言果验。(验原作如。据明抄本改。)是十有九年居相位,称豪贵于天下者,此(此原作一。据明抄本改。)人也。虽然,吾惧其易制中门,则祸且及矣。”林甫果相玄宗,恃权贵,为人觖望者久之。及末年,有人献良马,甚高,而其门稍庳,不可乘以过,遂易而制。既毁其檐,忽有蛇千万数,在屋瓦中。林甫恶之,即罢而不能毁焉。未几,林甫竟籍没。其始相至籍没,果十九年矣。(出《宣室志》) 【译文】 李林甫的住宅,就是从前李靖的住宅。有个叫泓师的人,在他因为精通道术而闻名于睿宗皇帝的时候,曾经路过那所住宅,对别人说:“以后有能居住在这所住宅里的人,一定非常尊贵。”那以后很久无人居住。开元年间,李林甫做了奉御官,就住进这里。有人告诉了泓师,泓师说:“真是神奇呀,我的话果然应验了。那个占居相位十九年,在天下被称为最显贵的人,就是这个人。虽然这样,我怕他改造中门,那么灾祸就来临了。”李林甫果然给唐玄宗做了丞相。依仗权贵,长久以来,成为人民怨恨的人。有人向他献上一匹好马,马很高,可是那个门又稍微矮了一点,不能骑着马通过,于是打算改造大门。折毁了门檐以后,忽然有千万条蛇,出现在屋瓦中,李林甫憎恶这件事,就停下不再折毁了。不久,李林甫竟然被没收了家产。从他开始做宰相到被没收家产,果然是十九年。 韦子春 临淮郡有馆亭,滨泗水上。亭有大木,周数十栱,(“栱”原作“株”,据明抄本改。)突然劲拔,阴合百步,往往有甚风迅雷,夕发其中。人望见亭有二光,对而上下,赫然若电,风既息,其光亦闭。开元中,有韦子春以勇力闻,会子春客于临淮,有人语其事者,子春曰:“吾能伺之。”于是挈衣橐止于亭中以伺焉。后一夕,遂有大风雷震于地,亭屋摇撼,果见二光照耀亭宇。子春乃敛衣而下,忽觉有物蟠绕其身,冷如水冻,束不可解。回视,见二老在其身后。子春即奋身挥臂,騞然有声,其缚亦解,遂归亭中。未几而风雨霁,闻亭中腥若鲍肆。明日视之,见一巨蛇中断而毙,血遍其地。里人相与来观,谓子春且死矣。乃见之,大惊。自是其亭无风雷患。(出《宣室志》) 【译文】 临淮郡有个馆所亭园,建在泗水边上。亭园有棵大柱子,柱周围有十枓拱,独立挺拔,亭阴能遮住百步方圆,常常有大风和迅雷,傍晚时出现在亭园中。有人远远地看见亭园中有二道光,相对着一起上下地动,清楚得象闪电一样,风停息以后,那两道光也闭上了。开元年间,有个韦子春因勇敢有力量而闻名于世,正赶上韦子春在临淮作客,有人告诉他那亭园里的怪事,韦子春说:“我能去观察一下。”于是带着衣服行李住在亭中以便察看。有一天晚上,有大风雷震动地面,亭子和屋子摇撼着,果然看见一道光照耀着亭园和屋宇,韦子春就收拾一下衣服下了亭子,忽然觉得有个东西蟠绕着自己的身子,冷得象冰冻一样勒得很紧,解不开。回头看,看见两个老人站在他的身后,韦子春就鼓起全身力气挥动着手臂,就听騞地一声响,他的束缚解开了,就回到亭中,不久风住雨停,闻到亭中的腥气象卖鱼铺子一样。第二天一看,看见一条大蛇从中间断开死在那里,血流得遍地都是。乡里人互相前来观看,以为韦子春也一起死了,却见到了韦子春,都大吃惊。从此那个亭子没有了风雷的灾害。 宣州江 宣州鹊头镇,天宝七载,江水盛涨漫三十里。吴俗善泅,皆入水接柴木。江中流有一材下,长十余丈,泅者往观之,乃大蛇也。其色黄,为水所浮,中江而下。泅者惧而返,蛇遂开口衔之,泅者正横蛇口,举其头,去水数尺。泅者犹大呼请救,观者莫敢救焉。(出《纪闻》) 【译文】 宣州的鹊头镇,天宝七年,江水猛涨漫淹三十里。吴地的习俗,人人都善于泅水,都入水捞取木柴。江的中流有一木材流下来,长十多丈,泅水的人去察看木材,竟是一条大蛇,身上黄色,让水漂浮着,在江的中间流下来,泅水的人惊得往回返,蛇就张开口衔他,泅水的人正好横在蛇口里,蛇抬起头,离水有几尺高。泅水的人还在大声呼救,看到的人没有敢下水去救的。 李齐物 河南尹李齐物,天宝中,左迁竟陵太守。郡城南楼有白烟,刺史不改即死,土人以为常占。齐物被黜,意甚恨恨。楼中忽出白烟,乃发怒云:“吾不畏死,神如余何?”使人寻烟出处,云:“白烟悉白虫,恐是大蛇。”齐物令掘之,其孔渐大,中有大蛇,身如巨瓮。命以镬煎油数十斛,沸则灼之。蛇初雷吼,城堞震动,经日方死。乃使人下堑塞之,齐物亦更无他。(出《广异记》) 【译文】 河南府尹李齐物,天宝年间,被贬职担任竟陵太守。郡的城南楼如果出现白烟,刺史不改换就会死去,当地人认为是正常事。李齐物被贬职,心里很是恨恨不平,楼中忽然出现白烟,就发怒说:“我不怕死,神仙能把我怎么样?”派人寻找烟的出处,回来说:“白烟全是白蛇所为,恐怕是条大蛇。”李齐物下令掘洞,那洞孔渐渐大了,洞中有条大蛇,身子象大坛子那么粗。李齐物命令用大锅烧几十斛油,油滚沸时就用来浇蛇,蛇刚开始时象雷吼叫一样,连城墙都震动了,过了一天才死去,就派人去把洞塞死填平。李齐物也没再遇到什么意外。 严挺之 严挺之为魏州刺史,初到官,临厅事。有小蛇从门入,至案所,以头枕案。挺之初不达,遽持牙笏,压其头下地。正立凝想,顷之,蛇化成一符。挺之意是术士所为,寻索无获而止。(出《广异记》) 【译文】 严挺之做魏州刺史,刚到任时,到厅堂去,有条小蛇从门进去,爬到桌子跟前,把头枕在桌子上。严挺之开始不理睬,急忙拿着手板,压住蛇头,让它下去。正站着疑惑,不一会,蛇变成一张符。严挺之以为是术士干的事,寻找了一会,没找到什么就停止了。 天宝樵人 天宝中,有樵人入山醉卧,为蛇所吞。其人微醒,怪身动摇,开视不得,方知为物所吞。因以樵刀画腹,得出之。眩然迷闷,久之方悟。其人自尔半身皮脱,如麻风状。(出《广异记》) 【译文】 天宝年间,有个樵夫喝醉了,躺在山上,被大蛇吞吃了。那人稍微清醒了一点,奇怪身子在一动一摇,睁开眼什么也看不见,才知道是被动物吞到肚里,因而用砍柴刀划开动物的肚子,才得出来。觉得眩晕不清醒而且憋闷。很久之后才明白过来。那个人从此半身的皮都脱落了,就象白风病的样子。 无畏师 天宝中,无畏师在洛,是时有巨(“巨”原作“目”,据明抄本改。)蛇,状甚异,高丈余,围五十尺,魁魁若。盘绕出于山下,洛民咸见之。于是无畏曰:“后此蛇决水潴洛城。”即说佛书义甚精。蛇至夕,则驾风露来,若倾听状。无畏乃责(“责”原作“愤”,据明抄本改。)之曰:“尔蛇也,营居深山中,固安其所,何为将欲肆毒于世?即速去,无患生人。”其蛇闻之,遂俯于地,若有惭色,须臾而死焉。其后禄山据洛阳,尽毁宫庙,果无畏所谓决洛水潴城之应。(出《宣室志》) 【译文】 天宝年间,无畏禅师在洛阳,这时有条巨蛇,样子很特异,头能抬起一丈多高,身围粗达五十尺,很是很壮大雄伟的样子,盘绕着出现在山下。洛阳的百姓全看见过这条蛇。因此无畏师傅说:“以后这条蛇将掘开堤坝淹没洛阳城。”就讲说佛书中的道理很是精深。大蛇到了晚上,就驾着风和雾前来,象是倾听的样子。无畏就责备它说:“你是蛇类,应当居住在深山中,那里本来就是你安身的地方,为什么要想对世上的人大肆毒害呢?就快走开吧,不要给活着的人带来灾难。”那条蛇听了这话,就俯伏在地上,象是有点惭愧的样子,不一会就死了。那以后安禄山占据了洛阳,把宫室和庙宇全毁了。果然应了无畏师傅说的掘开洛水淹没城市的话。 张镐 洪州城自马瑗置立后,不复修革。相传云:“修者必死。”永泰中,都督张镐修之不疑。忽城西北陬遇一大坎,坎中见二蛇,一白一黑,头类牛,形如巨瓮,长六十余尺,蜿蟺在坑中,其余小蛇不可胜数。遽以白镐,镐命逐之出,乃以竹篾缚其头,牵之。蛇初不开目,随牵而出。小蛇甚多,军人或有伤其小者十余头,然犹大如饮椀。二蛇相随入徐孺亭下放生池中,池水深数丈,其龟皆走出上岸,为人所获,鱼亦鼓鳃出水,须臾皆死。后七日,镐薨。判官郑从、南昌令马皎,二子相继而卒。(原缺出处,明抄本作出《广异记》) 【译文】 洪州城自从马瑗建造以后,没有人再修理改造过。人们互相传说:重建的人一定要死。唐代宗永泰年间,张镐都督修理城墙,没有顾及那个传说。忽然西北城角外出现一个大地洞,洞中出现了两条蛇,一条白一条黑,头长得类似牛头,头的形状象个大坛子,身子长六十多尺,屈曲盘旋在洞中,其余的小蛇就数不清了。急忙地把这事报告给张镐,张镐命令把蛇赶出来,就用竹篾捆在蛇头上,牵着蛇,蛇开始时不睁眼,随着牵引走出洞来,有的军人打伤了十多条小蛇,也还有水碗那么粗。二条大蛇互相跟随着走进徐孺亭下的放生池里。池子水有几丈深,池里的龟全跑到岸上来,被人们捉获。鱼也鼓着鳃浮出水面,不一会都死了。这以后第七天,张镐死了,判官郑从、南昌令马皎二个人也接着死了。 毕乾泰 唐左补阙毕乾泰,瀛州任丘人,父母年五十,自营生藏讫。至父年八十五,又自造棺,稍高大,嫌藏小,更加砖二万口。开藏欲修之,有蛇无数。时正月尚寒,蛰未能动,取蛇投一空井中,仍受蛇不尽,其蛇金色。泰自与奴开之,寻病而卒。月余,父母俱亡。此开之不得其所也。(出《朝野佥载》) 【译文】 唐代的左补阙毕乾泰,是瀛州任丘人。父母五十岁时,自己就预先营造好了墓穴。到了父亲八十五岁时,又自造了棺材,稍显高大了一点,于是嫌预选的墓小了,想再加二万块砖,打开墓穴准备修建。墓穴里有无数条蛇,当时是正月,天气还冷,蛇蛰伏不能行动,把蛇取出扔到一个枯井中,那个空井还能容纳很多蛇。那些蛇都是金色的。毕乾泰亲自与仆人打开墓穴修建,不久,就得病死了。一个多月后,他的父母也都死了。这是开墓穴开得地方不对的原因。 杜暐 殿中侍御史杜暐尝使岭外,至康州,驿骑思止,(“止”原作“上”,据明抄本改。)白曰:“请避毒物。”于是见大蛇截道南出,长数丈,玄武后追之。道南有大松树,蛇升高枝盘绕,垂头下视玄武。玄武自树下仰其鼻,鼻中出两道碧烟,直冲蛇头,蛇遂裂而死,坠于树下。又见蜈蚣大如筝。(“筝”字原空缺,据明抄本补。)牛肃曾以其事问康州司马狄公,狄公曰:“昔天宝四载,广府因海潮,漂一蜈蚣,死,剖其一爪,则得肉百二十斤。至广州市,有人笼盛两头蛇。集人众中言:‘汝识二首蛇乎?汝见二首蛇,则其首并出,吾今异于是,首蛇各一头,欲见之乎?’市人请见之,乃出其蛇。蛇长二尺,头在首尾。市人伶者,常以弄蛇为业,每执诸蛇,不避毒害。见两头蛇,则以手执之。蛇螫其手,伶者言痛,弃蛇于地。加药焉,不愈。其啮处肿,遂浸淫,俄而遍身。伶者死,身遂洪大,其骨肉皆化为水,身如贮水囊。有顷水溃,遂化尽。人与两头蛇失所在。”(出《纪闻》) 【译文】 殿中侍御史杜暐曾经出使岭外,走到康州,驿卒停下来,对杜暐说:“请躲避毒物。”于是看见一条大蛇横道向南面游去,长好几丈,一只龟在后面追蛇。道南有棵大松树。蛇爬升到高枝上盘绕,垂下头看着龟,龟也从树下仰起鼻子,鼻子里冒两股青烟,直冲向蛇头,蛇就身子裂开死去,掉到树下。又看见蜈蚣大得象一只风筝。牛肃曾用这件事去问康州的司马狄公,狄公说:“从前天宝四年,广府因为大海涨潮,漂上来一只死蜈蚣,割下蜈蚣的一只腿,就得到一百二十斤肉。到了广州市,看见有人用笼子盛着两个头的蛇,到了人多的地方说:‘你们见过二头蛇吗?你们看见的两头蛇,蛇的两个头并列地生长,我现在的两头蛇和那种不一样,蛇的两端各有一个头。想看看这种蛇吗?’集市上的人请他把蛇拿出来看,就拿出了蛇,蛇有二尺长,头长在首尾两端。市集中有个卖艺的人,常以玩蛇为职业,每每拿着蛇,也不躲避毒害。看见了两头蛇,就用手拿过来,蛇咬了他的手,卖艺的人喊疼,把蛇扔在地上,给伤口上药,治不好,那被咬的地方肿了,就逐渐地蔓延,一会儿全身都肿了,卖艺的就死了,身体肿得很大,他的骨肉都变成水,身子象个贮水的口袋。不多久水口袋破了口,就化光了。那个人和两头蛇也不见了。” 海州猎人 海州人以射猎为事,曾于东海山中射鹿。忽见一蛇,黑色,大如连山,长近十丈,两目成日。自海而上,人见蛇惊惧,知(“知”原作“如”,据明抄本改。)不免死。因伏(伏原作杖。据明抄本改。)念佛。蛇至人所,以口衔人及其弓矢,渡海而去。遥至一山,置人于高岩之上。俄而复有一蛇自南来,至山所,状类先蛇而大倍之。两蛇相与斗于山下,初以身相蜿蟺,久之,口相噬。射士知其求己助。乃傅药矢,欲射之。大蛇先患一目,人乃复射其目,数矢累中。久之,大蛇遂死,倒地上。小蛇首尾俱碎,乃衔大真珠瑟瑟等数斗,送人归至本所也。(出《广异记》) 【译文】 海州有个人靠射猎来维持生活,曾在东海的山上射鹿。忽然看见一条蛇,黑色,大得象座小山,长大约有十丈,两个眼睛象太阳一样亮,从海里爬上山来。那人见了蛇很害怕,知道免不了一死,因而伏在地上念佛。蛇到了人呆的地方,用口衔着人及其弓矢,渡海走了,远远到了一座山,把人放在高岩上。不一会儿又有一条蛇从南面游来,到了山下,样子与先前的蛇类似可比先前的蛇大一倍。两条蛇在山下互相争斗,开始时把身子缠绕在一起,时间长了之后,互相用口咬。那个射手知道先前的蛇是请求自己帮助它,就准备好药箭,射那条大蛇。大蛇原先就瞎了一只眼睛,那个人就又射它的另一只眼睛,几支箭都射中了,时间一长,大蛇就死了,倒在地上。小蛇的头和尾巴也全都破皮受伤,却衔了几斗大珠子送给他,还把那人送回原来的地方。 卷第四百五十八 蛇三 李舟弟 檐生 嵩山客 邓甲 苏闰 利州李录事 昝老 冯但 陆绍 郑翬 张垩子 选仙场 狗仙山 李黄 李舟弟 李舟之弟患风,或说蛇酒可疗,乃求黑蛇。生覆瓮中,加之曲蘖。数日,蛇声不绝,及熟,香气酷烈,引满而饮。须臾,悉化为水,唯毛发存之。(出《国史补》) 【译文】 李舟的弟弟得了头风病,有人说用蛇泡酒喝能治疗。因此去捉来黑蛇,活着封在坛子里,坛中加进酒母,好几天,蛇的叫声也没停。等到酒酿熟了,香气极浓烈,舀出一碗酒喝,不一会,人就全化成水,只有毛发还在。 檐生 昔有书生,路逢小蛇,因而收养,数月渐大。书生每自檐之,号曰檐生。其后不可檐负,放之范县东大泽中。四十余年,其蛇如覆舟,号为神蟒,人往于泽中者,必被吞食。书生时以老迈,途经此泽畔,人谓曰:“中有大蛇食人,君宜无往。”时盛冬寒甚,书生谓冬月蛇藏,无此理,遂过大泽。行二十里余,忽有蛇逐,书生尚识其形色,遥谓之曰:“尔非我檐生乎?”蛇便低头,良久方去。回至范县,县令问其见蛇不死,以为异,系之狱中,断刑当死。书生私忿曰:“檐生,养汝翻令我死,不亦剧哉!”其夜,蛇遂攻陷一县为湖,独狱不陷,书生获免。天宝末,独孤暹者,其舅为范令。三月三日,与家人于湖中泛舟,无故覆没,家人几死者数四也。(出《广异记》) 【译文】 从前有个书生,路上遇到一条小蛇,因而收养起来,几个月后渐渐长大。书生常常亲自遮盖着它,就称呼蛇叫:“檐生”,那以后遮盖不住了,就把蛇放到范县东面的大泽之中去。四十多年以后,那条蛇长得象倒过来的船一样,被人称为神蟒,凡是经过大泽的人,定会被蛇吞吃。书生这时已年迈,走路经过这个大泽的附近,有人对他说:“泽中有条大蟒蛇吃人,你不应该去。”当时正是隆冬季节,天很冷,书生认为冬月蛇都冬眠,没有这个道理。就穿过大泽,走了二十多里,忽然有蛇来追赶,书生还认识那条蛇的样子和颜色,远远地对蛇说:“你不是我的檐生吗?”蛇就低下头,很久才离开。回到范县。县令听说书生见到了蛇却没有死,认为很怪异,就把书生押到监狱里,定的刑罚是死罪。书生私下忿恨地说:“檐生,养活了你却反而让我死,不也太过份了吗?”那天夜里,蛇就把整个县城陷为湖泊,只有监狱没有陷落,书生就免了一死。天宝末年,有个叫独孤暹的人,他的舅舅就是范县令,三月三日这一天,和家里人在湖上划船玩,无缘无故地船就翻了,家中有好几个人好险没被淹死。 嵩山客 元和初,嵩山有五六客,皆寄山习业者也。初秋,避热于二帝塔下。日晚,于塔下见一大蛇长数丈,蟠绕塔心,去地(绕塔心去地五字原作骇而观之。据明抄本改。)十数丈。众骇而观之,一客曰:“可充脯食之厨。”咸和之,中一客善射。或曰:“大者或龙神,杀之恐为祸也。昼脯之膳,岂在此乎?不如勿为。”诸客决议,不可复止,善射发一箭,便中,再箭,蛇蟠解坠地,众共杀之。诸客各务庖事,操刀剸割者,或有入寺求柴炭盐酤者。其劝不取者,色不乐,遂辞而归。其去寺数里,时天色已阴,天雷忽起。其中亦有各归者,而数客犹在塔下。须臾,云雾大合,远近晦冥,雨雹如泄,飘风四卷,折木走石,雷雹激怒,山川震荡。数人皆震死于塔下,有先归者,路亦死。其一客不欲杀者,未到山居,投一空兰若。阖门,雷电随客入,大惧。自省且非同谋,令其见害,乃大言曰:“某不与诸人共杀此蛇,神理聪明,不可滥罚无辜!幸宜详审。”言讫,雷霆并收,风雨消歇。此客独存。(出《原化记》) 【译文】 元和初年,嵩山上有五六个外地人,都是寄住在山上学艺的人。初秋的一天,他们在二帝塔下避暑,天晚了,从塔下看见了一条长几丈的大蛇,蟠踞缠绕在塔心,离地有十几丈,大家都惊骇地观看着。有一个客人说:“这条蛇可以做成干肉吃。”其余的人全都赞同,其中一个客人善于射箭。有一个人说:“蛇长得大有的就是龙蛇,杀了它恐怕是件祸事。要吃干肉,怎么偏用这条大蛇呢?不如不杀蛇。”大家已经决定了,不能再制止了。善于射箭的人射了一箭,就射中了,再射一箭,蛇就伸直坠落在地上,大家一起上去杀了蛇。各位客人,各干各的厨房活,拿刀砍的割的,有的人到寺里去要点木炭、盐和酒。那个劝大家不要伤害大蛇的人,脸色很不高兴,就辞别大家回住处去。他离开寺几里路,这时已阴天了,天上忽然响起雷声,其中也有几个回住处的,还有几个客人仍在塔下。不一会,云雾合在一起,远近的地方都晦暗看不清楚,雨和冰雹从天上往下直掉,狂风在四周刮着,吹断了树,飞砂走石,雷和冰雹愈加狂暴,山川都震动了,那几个人都被震死在塔下。有那提前回住处的人,也死在路上。其中那个说是不要杀蛇的人,还没走到住处,就走进一座空庙,关上了门,雷电也随着他追进屋,那人心里很害怕,觉得自己不是同谋让蛇受害的人,就大声说:“我没有与其他人共同杀害这条蛇,神仙从道理上讲应当是聪明懂事理的,不能乱罚无罪的人,请你详细审察一下。”说完,雷霆停止了,风雨也停下了。这个客人独自一人活了下来。 邓甲 宝历中,邓甲者,事茅山道士峭岩。峭岩者,真有道之士,药变瓦砾,符召鬼神。甲精恳虔诚,不觉劳苦,夕少安睫,昼不安床。峭岩亦念之,教其药,终不成;受其符,竟无应。道士曰:“汝于此二般无分,不可强学。”授之禁天地蛇术,环宇之内,唯一人而已。甲得而归焉,至乌江,忽遇会稽宰遭毒蛇螫其足,号楚之声,惊动闾里。凡有术者,皆不能禁,甲因为治之。先以符保其心,痛立止,甲曰:“须召得本色蛇,使收其毒,不然者,足将刖矣。”是蛇疑人禁之,应走数里。遂立坛于桑林中,广四丈,以丹素周之,乃飞篆字,召十里内蛇。不移时而至,堆之坛上,高丈余,不知几万条耳。后四大蛇,各长三丈,伟如汲桶,蟠其堆上。时百余步草木,盛夏尽皆黄落。甲乃跣足攀缘,上其蛇堆之上,以青条敲四大蛇脑曰:“遣汝作五主,掌界内之蛇,焉得使毒害人?是者即住,非者即去!”甲却下,蛇堆崩倒。大蛇先去,小者继往,以至于尽。只有一小蛇,土色肖箸,其长尺余,懵然不去。甲令舁宰来,垂足,叱蛇收其毒。蛇初展缩难之,甲又叱之,如有物促之,只可长数寸耳,有膏流出其背,不得已而张口,向疮吸之。宰觉其脑内,有物如针走下。蛇遂裂皮成水,只有脊骨在地。宰遂无苦,厚遗之金帛。时维扬有毕生,有常弄蛇千条,日戏于阛阓,遂大有资产,而建大第。及卒,其子鬻其第,无奈其蛇,因以金帛召甲。甲至,与一符,飞其蛇过城垣之外,始货得宅。甲后至浮梁县,时逼春。凡是(“凡是”原作“风有”,据明抄本改。)茶园之内,素有蛇毒,人不敢掇其茗,毙者已数十人。邑人知甲之神术,敛金帛,令去其害。甲立坛,召蛇王。有一大蛇如股,长丈余,焕然锦色,其从者万条。而大者独登坛,与甲较其术。蛇渐立,首隆数尺,欲过甲之首。甲以杖上拄其帽而高焉,蛇首竟困,不能逾甲之帽。蛇乃踣为水,余蛇皆毙。倘若蛇首逾甲,即甲为水焉。从此茗园遂绝其毒虺。甲后居茅山学道,至今犹在焉。(出《传奇》) 【译文】 唐宝历年间,邓甲事奉茅山道士峭岩。峭岩,是个真正的有道之士,能够用药使瓦砾变化,写符召来鬼神。邓甲虔诚专一非常用功,不觉得劳累辛苦,晚上很少睡觉,白天也躺不下来。峭岩也很受感动。教他学习药法,始终学不成,教他学习符法,竟然不应验。道士说:“你与这两样法术没有缘分,不能勉强学习。”就传授他禁制天地之间蛇类的法术,环宇之内,只有他一个人懂得这种法术。邓甲学会后往家走,走到乌江,忽然遇上会稽县宰遭到毒蛇咬伤了他的脚,痛苦号叫的声音,惊动了街坊邻居。用了一切办法,都不能止住,邓甲于是替他治疗。先用符保住他的心脏,疼痛立刻止住。邓甲说:“必须召来咬人的那条蛇,让它收回脚上的毒。不这样做,脚就得砍去。”这条蛇怀疑有人禁制它,随后跑到数里之外。于是在桑林里修一座坛,坛宽四丈。把丹药洒在坛的四周,又草书了篆字,召集十里内的蛇,没过多久蛇就到了。堆积在坛上,高有一丈多高,不知道有几万条蛇。后来的四条大蛇,各三丈长,粗壮象水桶一样,盘踞在蛇堆的上面。这时百多步方园的杂草和树木,在这盛夏季节,都枯黄落叶。邓甲就光脚攀援着上到蛇堆的最上层。用一根青色的小竹棍敲着四条大蛇的头说:“派你们作了五种毒虫的主管,掌管界内的蛇,怎么能用毒去害人,是用毒害人的蛇就留下,不是的就走开。”邓甲倒退着下来,蛇堆也倒塌了,大蛇先离开,小蛇跟着离开,以至于全走光了。只有一条小蛇,土黄色象根筷子,长一尺多,迷迷糊糊地没有离开。邓甲命令把县宰抬来,垂下脚,命令小蛇收他的毒,小蛇开始时一伸一缩地象是很为难,邓甲又叱责蛇,象有什么东西催促着小蛇,小蛇的身子变得只有几寸长,有油脂从小蛇的背上流出来,不得已才张开口,向疮口吸毒,县宰觉得他的脑子里,有个东西象针一样往下走,小蛇就皮肤裂开成了一滩水,只有脊骨留在地下。县宰于是就没有了痛苦,他赠送给邓甲很丰厚的钱和物。这时扬州有个毕生,经常玩弄上千条蛇,天天在市区游戏玩耍,于是成了大富翁,并且建了很大的府第。等他死后,他的儿子出卖那座府第,却没办法处理那些蛇。因而用钱帛找来邓甲,邓甲到了,给了一张符。让那些蛇飞过城墙到外面去了,才卖掉了那座住宅。邓甲后来到了浮梁县,当时正是冬末春初的季节,所有的茶园之内,平时就有蛇毒,人们不敢摘茶园的茶叶,因摘茶叶而死的已有几十人了。县城里的人知道邓甲的神术,收集了一些钱财,请邓甲除去这一祸害。邓甲站在坛上,召来蛇王,有一条大蛇象大腿那么粗,一丈多长,身上象彩绸一样的灿烂,跟着的小蛇有一万多条。那条大蛇独自上到坛上,与邓甲较量法术,大蛇渐渐地挺立起来,头高出地面好几尺,想超过邓甲的头,邓甲用手杖顶着帽子高高地竖起。蛇头受到困窘,不能超过邓甲的帽子。大蛇就仆倒下来,成了一滩水,其余的蛇也全死了。如果蛇头超过邓甲,就是邓甲化成水了,从此茶园就再也没有毒蛇了。邓甲后来住在茅山学道,至今还活着。 苏闰 俗传有媪妪者,嬴秦时,尝得异鱼,放于康州悦城江中。后稍大如龙,妪汲浣于江,龙辄来妪边,率为常。他日,妪治鱼,龙又来,以刀戏之,误断其尾,妪死。龙拥沙石,坟其墓上,人呼为掘尾,为立祠宇千余年。太和末,有职祠者,欲神其事,以惑人。取群小蛇,术禁之,藏祠下,目为龙子,遵令饮酒。(明抄本“无遵令饮酒”四字。)置巾箱中,持诣城市。越人好鬼怪,争遗之,职祠者辄收其半。开成初,沧州故将苏闰为刺史,心知其非,且利其财,益神之。得金帛,用修佛寺官舍。他日军吏为蛇啮,闰不使治,乃整簪笏,命走语妪,所啮者俄顷死,乃云,慢神罚也。愚民遽唱其事,信之益坚。尝有杀其一蛇,乾于火,藏之,已而祠中蛇逾多。迄今犹然。(出《岭南异物志》) 【译文】 民间传说,有个老妇人,在秦始皇时,曾经得到一条奇异的鱼,放到康州悦城江中。后来稍长大就象龙一样,老妇人在江边提水洗衣服时,那条龙就来到老妇人的身边,这成了经常的事。后来有一天,老妇人收拾鱼,龙又来了,老妇人用刀逗龙玩,失手砍断了龙的尾巴。老妇人死了,龙就拥起沙石,堆在老妇人的坟上,人们就称呼龙为“掘尾”,为它建庙宇已有一千多年。太和年的末年,有个管理这个庙的人,想使这件事神秘起来,用来迷惑百姓,就捉来一群小蛇,用法术禁制住它们,藏在祠庙的下面,看成是龙子,训练它们遵照命令喝酒,放在毛巾盖着的箱子里,带着到城里的市场去。越人喜好鬼神,争着送他东西,管理祠庙的人只收半价。开成年间,沧州旧将苏闰任刺史,心里知道那人的作法是错误的,但是认为这是个财路,更使这件事神秘起来。得到的钱财,用来修庙和官家的房舍。有一天有个军官被蛇咬了,苏闰不让治疗,却准备好簪子和手板,命令军官跑去向老妇的灵位祷告,被蛇咬的人不一会就死了,却说:“这是怠慢了神灵的惩罚呀。”愚昧的百姓一时间都谈论这件事,更加坚定了对神龙的信仰。曾有人杀了其中的一条蛇,就在火上烤干了,把它藏起来。不久,祠庙里的蛇更多了,到今天还是这样子。 利州李录事 开成中,有陇西李生,为利州录事参军。居于官舍中,尝晓起,见蛇数百在庭,生大惧,尽命弃于郊野外。其明旦,群蛇又集于庭,生益惧之,且异也,亦命弃去。后一日,群蛇又至,李生惊曰:“岂天将祸我乎?”戚其容者且久。后旬余,生以赃罪闻于刺史。遣吏至门,将按其罪,且闻于天子。生惶骇,无以自安,缢于庭树,绝脰而死。生有妻,感生不得其死,亦自缢焉。于是其家僮震慑,委身于井者且数辈,果符蛇见之祸。刺史即李行枢也。(出《宣室志》) 【译文】 唐文宗开成年代,有个陇西人李生,做利州的录事参军,居住在官舍里。曾经早起,看见几百条蛇在庭院里,李生很害怕,就命令人全都扔到城郊的野外去。第二天早晨,群蛇又聚集在庭院里,李生更加害怕这件事,并且认为这事很奇异,又命令人扔掉了。之后一天,群蛇又来了。李生吃惊地说:“难道是天要降给我灾祸吗?”悲戚的样子,呆呆地过了很久。以后的十多天,李生以贪赃罪被刺史知道了,派官吏到李生家去,准备审查了解他的罪状,并且上报给皇上。李生惊慌害怕,没有办法安慰自己,就吊在庭院里的树上,勒断脖子死去。李生妻子,觉得李生不该这样死,也自己上吊死了。因此李生家的僮仆也震惊害怕,投井、自杀的也有好几个人,果然符合了蛇出现就带来灾祸的说法,刺史就是李行枢。 昝老 长寿老僧聓言,他时在衡山,村人为毒蛇所噬,须臾而死,发解,肿起尺余。其子曰:“昝老若在,当勿虑。”遂迎昝至。乃以灰围其尸,开四门。先曰:“若从足入,则不救矣。”遂踏步据固,久而蛇不至,昝大怒,乃取饭数升,擣蛇形诅之。忽蠕动出门,有顷,饭蛇引一蛇从死者头入,径及其疮,尸渐低,蛇缩而死,村人遂活。(出《酉阳杂俎》) 【译文】 一个长寿的老和尚名叫聓言,从前在衡山,村里有个人被毒蛇咬了,不一会就死了,头发掉光了,身子肿起一尺多。他的儿子说:“昝老如果在,就不用担心了。”于是迎接昝老来到家里。就用灰围着尸体,打开四门。事先说:“如果从脚下走进灰圈,就没救了。”就踩着步子手握得紧紧地,很久蛇也不到。昝老大怒,就取出几升饭,捣粘弄成蛇形并念咒语。那条用饭做的蛇忽然就蠕动着爬出门去,不一会,那条饭蛇引来一条蛇从死者的头部进入灰圈,直接爬到尸体肿起的地方吮吸,尸体渐渐消了肿,蛇却缩小死了。那个村民就活了。 冯但 冯但者,常有疾,医令浸蛇酒服之。初服一瓮,于疾减半。又令家人园中执一蛇,投瓮中,封闭七日。及开,蛇跃出,举首尺余,出门,因失所在。其过迹,地坟起数寸。(出《酉阳杂俎》) 【译文】 冯但,经常有病,医生让他用蛇泡酒喝。开始喝了一瓮蛇酒,病好了一半。又让家人从园子里抓一条蛇,投入瓮中,封闭了七天。等到打开瓮口的时候,蛇跳了出来,抬起头有一尺多高,出门去,因而失去踪迹。蛇经过的地方,土鼓出地面有几寸高。 陆绍 郎中陆绍言,尝记一人浸蛇酒,前后杀蛇数十头。一日,自临瓮窥酒,有物跳出,啮其鼻将落。视之,乃蛇头骨也。因疮毁,其鼻如削焉。(出《酉阳杂俎》) 【译文】 郎中陆绍说,曾记得有一个人泡蛇酒。前后杀了几十条蛇。一天,亲自到瓮前看酒,有个东西跳了出来,咬中了他的鼻子,快要掉了下来,看那东西,竟是蛇的头骨,因为是被咬掉的,他的鼻子象刀削的一样。 郑翬 进士郑翬说,家在高邮,有亲表卢氏庄近水。其邻人数家共杀一白蛇,未久,忽大震电雨,发洪,数家陷溺无遗,唯卢宅当中一家无恙。(出《因话录》) 【译文】 进士郑翬说,他家住在高邮,有个表亲卢氏住在庄园靠近水边,他的邻居好几家共同杀了一条白蛇。不久,忽然打雷闪电下大雨,爆发了洪水,那几家全都陷落沉没,只有卢氏的住宅在当中,一家人没有出事。 张垩子 梓潼县张垩子神,乃五丁拔蛇之所也。或云,隽州张生所养之蛇,因而祠。时人谓为张垩子,其神甚灵。伪蜀王建世子名元膺,聪明博达,骑射绝伦。牙齿常露,多以袖掩口,左右不敢仰视。蛇眼而黑色,凶恶鄙亵,通夜不寐,竟以作逆伏诛。就诛之夕,梓潼庙祝,亟为垩子所责,言:“我久在川,今始方归,何以致庙宇荒秽如是耶?”由是蜀人乃知元膺为庙蛇之精矣。(出《北梦琐言》) 【译文】 梓潼县张垩子神,神庙就在五丁拽蛇的地方。有的人说,那就是隽州张生养的蛇,因此为他建了祠庙,当时人称呼他叫张垩子,他的神灵很灵验。非法的蜀王名叫建,他的儿子名叫元膺,又聪明又渊博通达,骑马射箭没有比得上的。牙齿常露在外,总是用袖子遮着嘴,身边的人不敢仰脸看他。眼睛象蛇眼而且是黑色的,样子很凶恶卑鄙下流,整夜地不睡觉,竟因作了反叛的事而被依法处死了。被处死的那天,梓潼的庙祝,多次被垩子责备,说是我长久在川地,现在刚回来,为什么使庙宇荒芜肮脏到这个样呢?因此,蜀地人才知道元膺是庙蛇的精灵。 选仙场 南中有选仙场,场在峭崖之下。其绝顶有洞穴,相传为神仙之窟宅也。每年中元日,拔一人上升。学道者筑坛于下,至时,则远近冠帔,咸萃于斯。备科仪,设斋醮,焚香祝数,七日而后,众推一人道德最高者,严洁至诚,端简立于坛上。余人皆掺袂别而退,遥顶礼顾望之。于时有五色祥云,徐自洞门而下,至于坛场。其道高者,冠衣不动,合双掌,蹑五云而上升。观者靡不涕泗健羡,望洞门而作礼。如是者年一两人。次年有道高者合选,忽有中表间一比丘,自武都山往与诀别。比丘怀雄黄一斤许,赠之曰:“道中唯重此药,请密置于腰腹之间,慎勿(“勿”原作“失”,据明抄本改。)遗失之。”道高者甚喜,遂怀而升坛。至时,果蹑云而上。后旬余,大觉山岩臭秽。数日后,有猎人,自岩旁攀缘造其洞,见有大蟒蛇,腐烂其间,前后上升者骸骨,山积于巨穴之间。盖五色云者,蟒之毒气,常呼吸此无知道士充其腹。哀哉!(出《玉堂闲话》) 【译文】 南中有个选仙场,场子在一个峭壁之下,峭壁的高处有个洞穴,相传是神仙的洞府。每年的阴历七月十五日这一天,就提起一个人上升到洞里去,学道的人就在峭壁下筑起一座坛。到了时候,远近的道士们,全都集中在这里,准备好各种仪式,安排好斋戒和祭祀,多次烧香祷告。七天以后,大家推选出一个道行品德最高尚的人,严肃洁净报其虔诚,端庄简从站在坛上,其余的人全都扯着他的衣袖告别之后退下去,远远地顶礼望着他。这时有五色祥云慢慢地从洞门飘下来,飘到坛场,那个道行高的人,衣冠不动,合着双掌,踩着五色祥云向上,观看的人没有不流着眼泪鼻涕非常地羡慕他,朝着洞口行礼,象这样的人每年有一两个。下一年有个道行高的人该入选飞升,忽然有个和尚是他的中表亲属,从武都山前来和他诀别,和尚怀里带着一斤多雄黄,赠送给他说:“修道的人最重视这个药,请你秘密地放腰腹之间,千万不要丢失了它。”道行高的人很喜欢,就带好雄黄走上坛去,到了时间,果然踩着云彩升上去。十多天以后,大家嗅到山岩一带有恶臭的气味。几天后,有个猎人,从山岩的边上援引而上进入洞中,就见有一条大蟒蛇,在洞里已经腐烂,前前后后上升到洞里的人的骸骨,象小山一样堆积在大洞穴之间。原来,五色彩云,是大蟒的毒气,常用来吸取这些无知的道士填充蛇的肚子。可悲呀。 狗仙山 巴賨之境,地多岩崖,水怪木怪,无所不有。民居溪壑。以弋猎为生涯。嵌空之所,有一洞穴,居人不能测其所往。猎师纵犬于此,则多呼之不回,瞪目摇尾,瞻其崖穴。于时有彩云垂下,迎猎犬而升洞。如是者年年有之,好道者呼为狗仙山。偶有智者,独不信之,遂絏一犬,挟弦弧往之。至则以粗縆系其犬腰,系于拱木,然后退身而观之。及彩云下,犬萦身而不能随去,嗥叫者数四。旋见有物,头大如瓮,双目如电,(“电”原作“龟”,据明抄本改。)鳞甲光明,冷照溪谷,渐垂身出洞中观其犬,猎师毒其矢而射之。既中,不复再见。顷经旬日,臭秽满山。猎师乃自山顶,缒索下观,见一大蟒,腐烂于岩间。狗仙山之事,永无有之。(出《玉堂闲话》) 【译文】 巴山夷水一带地方石崖很多,水怪树怪等,什么都有。百姓居住在溪水山谷之间,靠打猎为生。有一处山岸凹进去的地方,有一个洞穴,居民无法得知那个洞通向哪里,猎人放猎狗到这个地方,就是多次地招呼,狗也不回来。只是瞪着眼睛,摇着尾巴,盯着看那石崖上的洞穴。这时就有彩云从洞口飘下来,迎接着猎狗升上洞去。象这样的事年年都有,爱好修道的人称呼这个地方叫狗仙山。偶然有个聪明的人,一个人坚持不相信这样的事,他就带着一只猎狗,背着弓和箭到那里去。到了就用粗绳系着猎狗的腰,拴在大树上,然后就退回身子观看。等到彩云飘下来,狗被捆住不能随彩云上升,狗嗥叫了好几次,接着就看见有个东西,头象个大坛子,两眼象闪电,身上的甲光亮耀眼,冷冷地反射照耀着溪流和峡谷,渐渐地垂下身子出洞看那只狗。猎师在箭上涂了毒药射那怪物,射中以后,不再出现。过了十多天,满山都是恶臭的气味,猎人就从顶上垂下绳子顺绳下到洞口,看见了一条大蟒蛇,在山岩之间腐烂了,狗仙山的事,再也没有了。 李黄 元和二年,陇西李黄,盐铁使逊之犹子也。因调选次,乘暇于长安东市,瞥(“瞥”原作“者”,据明抄本改。)见一犊车,侍婢数人于车中货易。李潜目车中,因见白衣之姝,绰约有绝代之色。李子求问,侍者曰:“娘子孀居,袁氏之女,前事李家,今身依李之服。方除服,(“除服”原作“外除”,据明抄本改。)所以市此耳。”又询可能再从人乎,乃笑曰:“不知。”李子乃出与钱(“钱”字原空阙,据明抄本补。)帛,货诸锦绣,婢辈遂传言云:“且贷钱买之,请随到庄严寺左侧宅中,相还不负。”(“负”原作“晚”,据明抄本改。)李子悦。时(“时”字原阙,据明抄本补。)已晚,遂逐犊车而行。碍夜方至所止,犊车入中门,白衣姝一人下车,侍者以帷拥之而入。李下马,俄见一使者将榻而出,云:“且坐。”坐毕,侍者云:“今夜郎君岂暇领钱乎?不然,此有主人否?且归主人,明晨不晚也。”李子曰:“乃今无交钱之志,然此亦无主人,何见隔之甚也?”侍者入,复出曰:“若无主人,此岂不可,但勿以疏漏为诮也。”俄而侍者云:“屈郎君。”李子整衣而入,见青服老女郎立于庭,相见曰:“白衣之姨也。”中庭坐,少顷,白衣方出,素裙粲然,凝质皎若,辞气闲雅,神仙不殊。略序款曲,翻然却入。姨坐谢曰:“垂情与货诸彩色,比日来市者,皆不如之。然所假如(明抄本“所假如作其价几”。)何?深忧愧。”李子曰:“彩帛粗缪,不足以奉佳人服饰,何敢(敢原作苦。据明抄本改。)指价乎?”答曰:“渠浅陋,不足侍君子巾栉。然贫居有三十千债负,郎君倘不弃,则愿侍左右矣。”李子悦。拜于侍侧,俯而图之。李子有货易所,先在近,遂命所使取钱三十千。须臾而至,堂西间门,剨然而开。饭食毕备,皆在西间。姨遂延李子入坐,转盼炫焕。女郎旋至,命坐,拜姨而坐,六七人具饭。食毕,命酒欢饮。一住三日,饮乐无所不至。第四日,姨云:“李郎君且归,恐尚书怪迟,后往来亦何难也?”李亦有归志,承命拜辞而出。上马,仆人觉李子有腥臊气异常。遂归宅,问何处许日不见,以他语对。遂觉身重头旋,命被而寝。先是婚郑氏女,在侧云:“足下调官已成,昨日过官,觅公不得,某(“某”原作“其”,据明抄本改。)二兄替过官,已了。”李答以愧佩之辞。俄而郑兄至,责以所往行。李已渐觉恍惚,祗对失次,谓妻曰:“吾不起矣。”口虽语,但觉被底身渐消尽,揭被而视,空注水而已,唯有头存。家大惊慑,呼从出之仆考之,具言其事。及去寻旧宅所,乃空园。有一皂荚树,树上有十五千,树下有十五十,余了无所见。问彼处人云:“往往有巨白蛇在树下,便无别物,姓袁者,盖以空园为姓耳。复一说,元和中,凤翔节度李听,从子琯,任金吾参军。自永宁里出游,及安化门外,乃遇一车子,通以银装,颇极鲜丽。驾以白牛,从二女奴,皆乘白马,衣服皆素,而姿容婉媚。琯贵家子,不知检束,即随之。将暮焉,二女奴曰:“郎君贵人,所见莫非丽质,某皆贱质,又粗陋,不敢当公子厚意。然车中幸有姝丽,诚可留意也。”琯遂求女奴,乃驰马傍车,笑而回曰:“郎君但随行,勿舍去。某适已言矣。”琯既随之,闻其异香盈路。日暮,及奉诚园,二女奴曰:“娘子住此之东,今先去矣。郎君且此回翔,某即出奉迎耳。”车子既入,琯乃驻马于路侧。良久,见一婢出门招手。琯乃下马。入座於厅中,但闻名香入鼻,似非人世所有。琯遂令人马入安邑里寄宿。黄昏后,方见一女子,素衣,年十六七,姿艳若神仙。琯自喜之心,所不能谕。及出,已见人马在门外。遂别而归。才及家,便觉脑疼,斯须益甚,至辰巳间,脑裂而卒。其家询问奴仆,昨夜所历之处,从者具述其事,云:“郎君颇闻异香,某辈所闻,但蛇臊不可近。”举家冤骇,遽命仆人,于昨夜所止之处复验之,但见枯槐树中,有大蛇蟠屈之迹。乃伐其树,发掘,已失大蛇,但有小蛇数条,尽白,皆杀之而归。(出《博异志》) 【译文】 唐宪宗元和二年,陇西人李黄,是盐铁使李逊的侄儿,因在官员的调动选拔的过程中,趁着闲遐时间来到长安的东市,瞥见一驾小牛拉的车,几个女仆在车中买东西。李黄偷看车里,看见了一个穿白衣服的美女,姿态优美,有绝代的美色。李黄上前询问,女郎的侍女说:“娘子是个寡妇,是袁氏的女儿,从前嫁到李家,现在身上穿的就是李家的丧服,正要脱下丧服,所以来买这些东西。”李黄又询问能不能再嫁人,才笑着说:“不知道。”李黄于是拿出钱来给她买布,买了各种各样锦绣。女仆就传话来说:“暂且借钱买这些东西,请跟我们到庄严寺左侧的住宅中,把钱还给你,绝不欺骗你。”李黄很高兴,这时天已经晚了,就跟着牛车走,到夜间才走到住处。牛车进入中门,白衣美女一个人下了车,仆人用帷布遮着她一起进到屋里去。李黄下了马,一会儿就看见一个仆人拿一个椅子走出来,说:“请先坐一会。”坐下以后,仆人说:“今天夜里你难道有时间带钱回去吗?不然,你在这里有主人吗?请暂时回到主人那里,明天早上来取也不算晚。”李黄说:“你们现在没有还钱的意思,可我在这个地方也没有主人,为什么这样地拒绝我呢?”仆人进去,又出来说:“如果此地没有主人,在这里又怎么不行呢?但是请不要因为我们侍候得不周到而笑话我们。”不一会仆人又说:“让你委屈了。”李黄整了整衣服走进去,看见一个穿黑衣服的老女人站在院子里。与李黄相见并说:“我是白衣女郎的姨娘。”请到中庭坐下,不一会,白衣女郎才出来,白色的裙子显得很光洁,皮肤象皎洁的月亮,说话和风度娴静雅致,与神仙比没什么两样。简略地说了表示殷勤的话,潇洒轻飘飘地又进去了,她的姨娘也坐下并感谢说:“蒙你的好意,借给我们钱买了这些布料,和前几天买到的布料比,强得多了,可是,你借给我们的钱怎么办,我深深地忧虑惭愧。”李黄说:“那些彩绸粗糙质量差,不足以用来给美女做衣服穿。怎么敢定价呢?”回答说:“她很浅薄见识少,配不上你,可是我家贫穷有三十千钱的债务。你如果不抛弃我们不管,她就愿意在你的身边侍奉你。”李黄很高兴,到她的身边表示谢意,答应了她的要求并且想得到她。李黄有个交易场所,先前就在附近,于是派仆人去取来三十千钱,一会儿就送来了。堂屋西面房间的门“哗”地一声打开了,吃的全都准备好了,都在西间屋里,姨娘就请李黄入坐。用眼睛四下打量,屋子色彩鲜明夺目。白衣女郎接着来到,让她坐下,她给姨娘行了礼就坐下了。六七个仆人安排好吃的,吃完后,又拿来酒欢畅地喝起来,一住就是三天,喝酒玩乐快乐到极点。第四天,姨娘说:“李郎君暂且回家去,恐怕尚书大人会怪你迟归,以后再往来又有什么难处呢?”李黄也有了回家的意思,应承了姨娘的话告别后出了门。上了马,仆人只觉得李黄的身上有一股特殊的腥臊气味。就回到家里。家里人问他到什么地方去了。这么多天不见影子?李黄用别的话对付过去了。这时,就觉得身子重,脑子眩晕,让人拿来被子就睡了。李黄的妻子郑氏。这时在他的身旁说:“你调官的事已经办成,昨天拜官,寻找你没找到,我的二哥代替你拜官,已经结束了。”李黄说惭愧佩服的话。不一会郑氏的哥哥来了,责问他前几天到哪里去了?李黄这时已经渐渐觉得精神恍惚,答话无伦次,对他的妻子说:“我起不来身子了。”口里说着话,只觉得被里的身子渐渐地变得没有了,揭开被子看,一汪水而已,只有头还在。家里的人非常地惊慌害怕,叫来跟李黄出去的仆人详细询问。仆人把事情经过全说了。等到去寻找那所旧住宅,是个空园子,有一棵皂荚树,树上挂着十五千钱,树下堆着十五千钱,其它的什么也没看见。询问那个地方住的人,说:“常常有条巨大的白蛇在树下,再没有别的东西了。说是姓袁,可能是用空园当作自己的姓罢了。又一种说法是,元和年间,凤翔节度是李听,他的侄儿李琯,担任金吾参军,从永宁里出去游玩,等到了安化门外,就遇见一辆车子。车子全都用银子装饰,特别地鲜艳华丽,用一条白牛驾车,跟着两个女仆,全都骑着白马,穿的衣服也全是白的,而且姿态面貌温柔迷人。李琯是富贵人家的子弟,不知检点约束自己,就跟着那个车子走。天快黑了的时候,两个女仆说:“你是个贵人,看见的女子没有不是天生丽质的,我们都是些低贱的人,又粗俗丑陋,不敢接受公子你的深厚情意,可是,幸亏车子里有美女,你实在应当留心呀。”李琯就去恳求女仆,于是骑着马走在车旁。女仆笑着回头说:“你只要跟随着走不要舍弃离开就行了,我刚才已经说过了。”李琯随着车子走以后,就闻到那车子中的奇异的香味飘满路上。天黑时,到了奉诚园,两个女仆说:“娘子在这个园的东侧住,现在就先走了,你暂且在这里来回走走,我就出来迎接你。”车子进门以后,李琯就把马停在路边,好长时间,看见一个女仆出门招手。李琯下马,进去坐在厅里,只闻香气扑鼻,好象不是人世间所能有的。李琯就让跟随的人和马到安邑里去寄宿。黄昏以后,才看见一个女子,穿着白净衣服,年龄有十六七岁,姿容艳丽象神仙一样。李琯内心里喜悦的心情,是不能用言语说出来的。等到他出门时,已经看见人和马在门外等着他,就告别回家去了。才到家,就觉得脑袋疼,不一会就越来越激烈。到了辰时巳时之间的时候,脑袋裂开就死了。李琯的家里人询问奴仆,昨天夜里经过的地方,仆人们全都说了那件事,并且说:“公子说闻到了奇特的香味,我们闻到的只是蛇的臊味使人不敢接近的。”全家人都觉得冤枉而且害怕,急忙命令仆人,到昨天夜里去过的地方再察看一下。只看见枯死的槐树里,有大蛇盘屈的迹象。就伐倒了那棵树,挖掘,已经失去了大蛇的踪迹,只有几条小蛇,全是白色的。把小白蛇全杀死了就回去了。 卷第四百五十九 蛇四 僧令因 卫中丞姊 蒲州人 相魏贫民 番禺书生 郫县民 游邵 成汭 孙光宪 朱汉宾  牛存节 水清池 王思同 徐坦 张氏 顾遂 瞿塘峡 靳老 景焕 舒州人 贾潭  姚景 王稔 安陆人 僧令因 僧令因者,于子午谷过山,往金州。见一竹舆先行,有女仆服慷从之。数日,终不见人,令因乃急引帘窥之。一妇,人首而蛇身甚伟,令因甚惊。妇人曰:“不幸业重,身忽变化,上人何乃窥之?”问其仆曰:“欲送秦岭之上。”令因遂与诵功德,送及秦岭,亦不见妇人之首,而入林中矣。(出《闻奇录》) 【译文】 令因和尚,从子午谷过山,到金州去。看见一个竹轿在前面行走,有个女仆穿着丧服跟着,好几天,始终看不见轿中的人。令因于是急忙掀起帘子暗中看那轿子,里面是个妇女,长着人的头蛇的身子很是雄伟。令因非常吃惊,那妇女说:“我很不幸,因罪孽深重,身子忽然发生变化,上人你为什么偷看呢?”问她的仆人,仆人说:“准备送到秦岭上去。”令因于是给她诵念功德经。一直送到秦岭,也没有再看见那妇女露头,而是进到树林中去了。 卫中丞姊 御史中丞卫公有姊,为性刚戾毒恶,婢仆鞭笞多死。忽得热疾六七日,自云:“不复见人。”常独闭室,而欲至者,必嗔喝呵怒。经十余日,忽闻屋中窸窣有声,潜来窥之,升堂,便觉腥臊毒气,开牖,已见变为一大蛇,长丈余,作赤斑色,衣服爪发,散在床褥。其蛇怒目逐人,一家惊骇。众共送之于野,盖性暴虐所致也。(出《原化记》) 【译文】 御史中丞卫公有个姐姐,为人性格刚烈乖戾而且恶毒,她的仆人有不少被她用鞭子和木杖打死。忽然她得了热病六、七天了,自己说:“不再见人了。”常常独自一人关着屋子。那些想来看望她的人,一定会受到她的责备、喊叫、呵斥、怒骂。过了十多天,忽然听见屋子里窸窸窣窣的声音,有人暗中来看,走上堂屋的台阶,就觉得出腥气臊气毒气,打开窗户,就看见她变成了一条大蛇,长一丈多,身上是斑斑点点的红色,衣服和四肢头发,散放在床褥上。那条蛇睁着一双生气的眼睛追赶人,一家人又惊又怕,大家就一起把蛇送到野外。这大概是性情暴虐导致的结果。 蒲州人 蒲州人穿地作井,坎深丈余,遇一方石而不及泉。欲去石更凿,忽堕深坑。蛰蛇如覆舟,小者与凡蛇等。其人初甚惊惧,久之稍熟。饥无所食。其蛇吸气,因亦效之,遂不复饥。积累月,闻雷声。初一声,蛇乃起首,须臾悉动,顷之散去,大者前去,相次出复入。人知不害己,乃前抱其项,蛇遂径去。缘上白道,如行十里,前有烽火,乃致人于地而去。人往借问烽者,云是平州也。(出《广异记》) 【译文】 有个蒲州人挖地打井,挖下去一丈多深,遇到一块方形石头,还没挖到泉水,想搬去石头再继续挖,忽然掉到一个深坑中去。坑中,冬眠的蛇象翻倒的船一样,小蛇与平常的蛇大小相等。那个人开始时很害怕,时间一长稍微熟悉了。饿了没有吃的,那些蛇吸气,因而那个人也仿效蛇的作法,于是就不再饿了。总共有一个月左右,听到雷声。第一声雷,蛇的头就抬起来了,一会儿全都动起来,不久全分散离开。大蛇往前走离开了,一个挨一个地出去后,又回来了,那人知道蛇不会害自己,就上前去抱住蛇的脖子,蛇就一直走开,爬上白道的时候,象是走了十里路,前面有烽火,就把那人放在地上离开了。那人前去询问管烽火的人,说这里是平州。 相魏贫民 相魏有贫民,斸园荒地,见一大蛇,䦆而杀之。寻见一大穴,穴中十余小蛇,又复杀而埋之,既毕归家。明日,有人持状诉论云:“被杀一家大小,埋在园中。”官捕获此人讯问,了然不伏。于园中验之,得一坑者,共十余人。但言昨打杀者十余条蛇,埋之于此,并不杀人,不知此祸何(“何”原作“而”,据明抄本改。)来。若为就决,实为大枉。官疑之,勘本告者,寻觅无人,又令重就园,检验昨所埋之处,但见十余死蛇,不复见人,乃得免焉。(出《原化记》) 【译文】 相魏地方有个贫民,挖园里的荒地,看见了一条大蛇,用锄头把它打死了,不久又看见一个大洞穴,洞穴中有十多条小蛇,又杀了并埋了起来,事后就回家了。第二天,有人拿着状子起诉说:被杀的一家大小,埋在园子里。官府捉来那个贫民问情况,明明白白地说不服气,到园中检验,找到一个坑,共十多人。那个贫民只说昨天打死了十多条蛇,埋在这个地方,并没有杀人,不知这个祸灾是从哪里来的,如果因此而判我死刑,实在是太冤枉。当官的对此事起了疑心,要核对一下原告人,找了半天没找到,又命令重新到园里去,检验一下昨天埋人的地方,只看见十多条死蛇,不再是人了,于是贫民被免了刑罚。 番禺书生 有书生游番禺,历诸郡。经山中,见有气高丈余,如烟。乡人曰:“此冈子蛇吞象也。”遂告乡里,振鼓叫噪,而蛇退入一岩谷中。经宵,乡里人各持缻瓮往,见一象尚立,而肌骨皆化为水。遂针破,取其水。里人云,此过海置舟中,辟去蛟龙。又有官人于南中见一大蛇,长数丈,径可一尺五寸。腹内有物,如椓橛之类,沿一树食其叶,腹中之物,渐消无所有。而里人云:“此蛇吞鹿,此木叶能消之。”遂令从者采其叶收之,归后,或食不消,腹胀,乃取其叶作汤饮之。经宵,及午不报。及撤被视之,唯残枯骸,余化为水矣。(出《闻奇录》) 【译文】 有个书生到番禺游玩,走遍了各个郡。经过山中的时候,看见有股一丈多高象烟一样的气柱。乡里人说:“这里冈子上的蛇在吞吃大象。”于是遍告乡里,人们打鼓叫喊,蛇就退到一个山谷中去。过了一宿,乡里人各个带着缶和瓮前去。就见一只象还立着,可是肌肉骨头全化成水,就用针扎破,取里面的水。乡里人说:“这种水在渡海的时候放在船里,能躲避蛟龙。”又有一个做官的人在南中看见一条大蛇,长有好几丈。直径大约有一尺五寸,肚子里有个东西,象是木桩之类,顺着一棵树吃树叶,肚子里的东西,渐渐地消化没有了。乡里人说:“这条大蛇吞吃了鹿,这种树叶能助消化。”于是命令跟从的人采下那树的叶子收藏起来。回家以后,有一次吃了饭消化不好,肚子胀,就拿出那树叶熬汤喝。过了一宿,到中午也没有反应,等到掀开被子看他,只剩下枯骨了,别的都成水了。 郫县民 郫县有民于南郭渠边得一小蛇,长尺余,刳剔五脏,盘而串之,置于火,焙之数日。民家孩子数岁,忽遍身肿赤,皮肤炮破,因自语曰:“汝家无状杀我,刳剔腹中胃,置于火上。且令汝儿知此痛苦。”民家闻之惊异,取蛇拔去刬竹,以水洒之,焚香祈谢,送于旧所。良久,蜿蜒而去,儿亦平愈焉。(出《录异记》) 【译文】 郫县有个农民在城南的水渠边捉到一条小蛇,长一尺多,剖开肚子取出五脏,然后盘起来串上,放到火上,烘烤了好几天。农民家有个才几岁的孩子,忽然全身红肿,皮肤起泡破裂,接着自语说:“你们家无缘无故杀了我,剖开并剔除肚子里的脏胃,还放到火上烤,且让你的儿子知道一下这种痛苦。”农民家里听了这话很惊异,取来蛇拔去竹签,用水往蛇身上洒,烧香祈祷道歉,送到捉蛇的地方,很久后,弯弯曲曲地爬走了,孩子的病也好了。 游邵 汝州鲁山县所治,即元魏时西广州也。今子城东南有妖神祠,其前庭广袤数百步,古老云,当时大球场也。正门左右双槐各二十围,枝干扶疏,亦云当时植焉。至中和初岁,衅起东夏,郡邑骚然。刺史游邵,许将也,令属县伐木为栅以自固,虽桑柘梓槚,靡有孑遗。将伐双槐,其夕,有巨蟒蟠于上,声若震霆,目若飞星。镇将李璠主其事,璠武人也,闻之以为妖,且率徒亲斩之,下斧而流血雨迸,腥气薄人,亦心动而止。双槐至今尚存。(原阙出处,明抄本作出《三水小牍》) 【译文】 汝州是鲁山县管辖的地方,就是元魏时期的西广州,现在鲁山县城的东南方有个妖神祠,祠庙前面的庭院面积有几百步见方。很古时传下来说,这是当时的大球场。祠的正门左右两边有一对槐树,各有二十围粗,枝干长得茂盛分披,也说是当时栽种的。到了中和初年,从东夏引起了事端,县城里的人一片混乱。刺史游邵,是个受人赞许的将军,他命令所属的县,砍伐树木造成栅拦来保护自己,即使是桑、柘、梓、槚等珍贵树木,全都砍了,也准备砍这一对槐树。那天晚上,有条巨蟒盘踞在树上,发出的声音象雷霆一样,双眼象闪烁的星星。镇守当地的将军李璠主持这件事,李璠是个武将,听说了这是妖怪,就亲自率领人杀蟒,斧子砍下去流血象大雨一样迸溅,腥气逼人,也就动了心停了手。那一对槐树到现在还活着。 成汭 荆州节度使成汭领蔡州军,戍江陵,为节度使张璝谋害之,遂弃本都,奔于秭归。一夜为巨蛇绕身,几至于殒,乃曰:“苟有所负,死生唯命。”逡巡,蛇亦亡去。迩后招缉户口,训练士卒,移镇渚宫。寻受节旄,抚绥凋残,励精为理。初年,居民唯一十七家,末年至万户,勤王奉国,通商务农,有足称焉。朝廷号北韩南郭。(韩即华州韩建。成初姓郭,后归本姓。)(出《北梦琐言》) 【译文】 荆州节度使成汭统领蔡州军,戍守在江陵,被江陵节度使张璝所谋害,就抛弃了自己的大本营,朝着秭旧奔去。一天夜里被一条巨蛇缠住了身子,几乎送了命。就说:“假如我做了对不起你的事,是死是活全听你的。”一会儿,蛇也走开了。这以后招集会合人口,训练士兵,转移地方镇守渚宫,接着又受到朝廷的承认,安抚残余部队,振奋精神进行治理。第一年,居民只有一十七家,到后来人口达到一万户。为朝廷尽力,遵奉国家,沟通商业从事农耕生产,很有值得称道的。朝廷称为北韩南郭。(韩就是华州韩建。成汭最初姓郭,后来才回复本姓氏。) 孙光宪 孙光宪曾行次敍谷,宿于神山,见岭上板屋中,以木根为巨虺,前列香灯。因诘店叟:“彼何神也?”叟曰:“光化中,杨守亮镇褒日,有一蛇横此岭路,高七八尺,莫知其首尾,四面小蛇翼之无数。每一拖身,即林木摧折,殆旬半方过尽,阻绝行旅。因聚草焚燎路隅,虑其遗毒,然后方行。”明年,杨伏诛。(出《北梦琐言》)   【译文】 孙光宪曾经路过敍谷,住在神山,看见山岭上的木屋中,用树根雕成一条大蛇,前面排列着香和灯火。因而询问开店的老人说:“那是什么神?”老人说:“光化年间,杨守亮镇守褒地的时候,有一条蛇横在这山岭的路上,高有七八尺,不知道它从头到尾有多长,四面有无数小蛇簇拥着大蛇,每挪动一下蛇身,林中的树林就被压断一些,大约过了十五天才过完,阻挡隔断了旅行的人。接着聚些干草烧燎一下路面和角落,担心有蛇留下的毒气。然后才开始通行。”第二年,杨守亮被诛杀。 朱汉宾 梁贞明中,朱汉宾镇安禄之初,忽一日,曙色才辨,有大蛇见于城之西南。首枕大城,尾拖于壕南岸土地庙中,其魁可大如五斗器,双目如电,呀巨吻,以瞰于城。其身不翅百尺,粗可数围,跨于羊马之堞,兼壕池之上。其余尚蟠于庙垣之内。有宿城军校,卒然遇之,大呼一声,失魂而逝。一州恼惧,莫知其由。来年,淮寇非时而至,围城攻讨,数日不破而返。岂神祇之先告欤?(出《玉堂闲话》) 【译文】 五代梁贞明年间,朱汉宾镇守安禄的初期,忽然有一天,天刚露出一点曙色时,有条大蛇出现在城的西南方。蛇头枕在大城上,尾巴拖在城壕南岸的土地庙里,它的头大得象能盛五斗米的器具,双目象闪电一样,张开巨口,向城里看。蛇的身上没长翅,长有一百尺,有几围那么粗,横架在羊马城堞和城壕上,其余部分还盘踞在庙墙之内。有个住在城里的士兵,突然遇上了蛇,吓得大叫一声,丧魂落魄就死去了,一州人都很害怕,不知道蛇的来由。第二年,淮地的盗匪突然到了城下,把城围起来攻打,打了几天没有攻破城,就回去了。难道是这神预先发出的警告吗? 牛存节 梁牛存节镇郓州,于子城西南角大兴一第。因板筑穿地,得蛇一穴,大小无数。存节命杀之,载于野外,十数车载之方尽。时有人云:“此蛇薮也。”是岁,存节疽背而薨。(出《玉堂闲话》) 【译文】 梁代牛存节镇守郓州,在小城的西南角兴建一座大府第。因为用板筑法修墙,穿透了地面,底下是个蛇洞,洞里有无数的大蛇小蛇。牛存节命令把蛇全杀死,运到野外去,用十几辆车才装运完毕。当时有人说:“这是蛇的聚居的地方。”这一年,牛存节背上生了个疽疮,接着死了。 水清池 太原属邑有水清池,本府祈祷雨泽及投龙之所也。后唐庄宗未(“未”原作“末”,据明抄本改。)过河南时,(“时”原作猎。据明抄本改。)就郡(“就郡”原作“射都”,据明抄本改。)捕猎,就池卓帐,为憩宿之所。忽见巨蛇数头自洞穴中出,皆入池中。良久,有一蛇红白色,遥见可围四尺以来,其长称是。猎卒齐彀弩连发,射之而毙。四山火光。池中鱼鳖咸死,浮在水上。猎夫辈共刲剥食之,其肉甚美。庄宗寻知之,于时谄事者,以为克梁之兆,有五台僧曰:“吾王宜速过河决战,将来梁祚,其能久乎?”此亦断白蛇之类也。(出《北梦琐言》) 【译文】 太原的属城有个水清池,是本府祈祷求雨,投拜龙神的地方。后来唐庄宗还未打过河南时,在离郡不远处打猎,在水清池边上架立帐篷,作为休息睡觉的地方。忽然就见有几条大蛇从洞穴中爬出来,都进水清池里去了。呆了很长时间,又有一条长着红白颜色的大蛇,远远地看粗有四尺左右,长度与粗细很相称。打猎的兵卒们一起连发弓箭,把大蛇射死了。城四面的山出现火光,水清池里的鱼鳖也全死了,浮在水面上。猎卒们就一起动手割肉剥皮吃蛇,蛇肉味道很美。庄宗不久也知道了这件事。当时有献媚讨好的人,认为这是打败梁国的预兆。有个五台山僧人说:“大王您应该快些过河与梁国决战。将来的梁国强大起来,还能打败吗?”这也是汉高祖斩白蛇一类的事啊。 王思同 后唐少帝朝,清泰王起于岐阳,朝廷诏西京留守王思同统禁旅征之。王师西出之后,寻闻劘垒,雍京僚属日登西楼,望其捷书。忽一日,官僚凭槛西向,见羊马城上有二大蛇,东西以首相向,为从者辈遥掷弹丸以警之。于时一人掷中东蛇之脑,蜿蜒然堕于墙下,挺然不动。使人视之,已卒矣。其西蛇徐徐入于穴巢之间。识者窃议之曰:“潞王乙巳生,统帅王公亦乙巳生,俱为蛇相,今东蛇中脑而卒,岂非王师不利乎?”未逾旬日,群帅叛归潞王,思同腹心都将王彦晖已下,并投岐城纳欵。同单马而遁,竟没于王事焉。蛇亡之兆,得不明乎?(出《王氏见闻》) 【译文】 后唐少帝主持朝政的时候,清泰王在岐阳起兵反叛。朝廷下命令让西京留守王思同统帅皇上的亲兵去征伐他。王师西征之后,不久就听说已经逼近叛军的营垒。留守京城的官僚们,天天登上西城门楼,盼望王思同的捷报。忽然有一天,官僚们扶着槛栏向西看,只见羊马城上有两条大蛇,一东一西,蛇头相对着,随从人员扔弹丸给予警告。当时有一个人打中了东面那条蛇的脑袋,蛇就扭动着身子掉到羊马墙下,挺直着身子一动不动。派人去看那蛇,已经死了。西面那条蛇却慢慢地进入洞穴空隙之间。有明白的人私下议论说:“潞王是乙巳年出生,统帅王思同公也是乙巳年出生,都是蛇的象征,现在东面的蛇被打中脑袋死了,难道不是对王师不利吗?”还没过十天,王师方面的大批将军都背叛朝廷归顺了潞王。王思同的心腹将领王彦晖及其手下的人,一起投降到岐阳城里去,王思同单人一骑逃走,最后竟死在朝廷的事业上。死蛇的兆头,能不明白吗? 徐坦 清泰末,有徐坦应进士举,下第,南游渚宫,因之峡州,寻访故旧,旅次富堆山下。有古店,是夜憩琴书讫,忽见一樵夫形貌枯瘠,似有哀惨之容。坦遂诘其由,樵夫濡瞍而答曰:“某比是此山居人,姓李名孤竹。有妻先遘沈疴,历年不愈。昨因入山采木,经再宿未返,其妻身形忽变,恐人惊悸,谓邻母曰:‘我之身已变矣,请为报夫知之。’及归语曰:‘我已弗堪也,唯尸在焉,请君托邻人舁我,置在山口为幸。’如其言,迁至于彼。逡巡,忽闻如大风雨声,众人皆惧之。又言曰:‘至时速回,慎勿返顾。’遂叙诀别之恨。俄见群山中,有大蛇无数,竞凑其妻。妻遂下床,伸而复曲,化为一蟒,与群蛇相接而去。仍于大石上捽其首,迸碎在地。”至今有蛇种李氏在焉。(出《玉堂闲话》) 【译文】 后唐末帝清泰年间末期,有个徐坦参加进士考试,落榜了,向南到江陵去游玩,接着到峡州,寻访老朋友。旅行途中暂时住在富堆山下的一个古老客店,这天晓上刚刚弹完琴写字,忽然看见一个形象枯瘦的樵夫,脸色愁苦象是有悲惨的事情。徐坦于是询问事情的原由。樵夫的眼里流着泪说,“我就居住在这个山里,姓李名叫孤竹,有个妻子先前得了重病,一年多了也不好。昨天我因为进山砍树,过了两晚没回家,妻子的身形忽然发生变化,害怕惊吓了别人,对邻居家的大娘说:‘我的身子已经变化了,请替我告诉丈夫。’等我回家,又对我说:‘我已经不能忍受了,只有尸体还在,请你托邻居家的人抬着我,放在山口处,就是我的幸运事。’照她说的做了,把她送到山口,不多一会,忽然就象是听见大风雨的声音,众人都很害怕。她又说:‘到时候赶快回去,千万不要回头看。’于是互相叙说永别的遗憾。不久就见群山之中,有无数条大蛇,争着凑到妻子的旁边。妻子就下了床,伸开身子又一弯曲,变成了一条大蟒蛇,与群蛇会合在一起走开了。还在一块大石头上碰头,人的头骨迸碎了掉在地上。”到现在还有蛇种李氏的传说。 张氏 王蜀时,杜判官妻张氏,士流之子。与杜齐体数十年,诞育一子,寿过六旬而殂殁。洎殡于家,累旬后,方窆于外,启攒之际,觉其秘器摇动,谓其还魂。剖而视之,见化作大蛇,蟠蜿屈曲,骨肉奔散,俄顷,徐徐入林莽而去。 又 兴元静明寺尼曰王三姑,亦于棺中化为大蛇。其杜妻,即晚年不敬其夫,老病视听步履,皆不任持,张氏顾之若犬彘,冻馁而卒。人以为化蛇其应也。(出《玉堂闲话》) 【译文】 王氏在蜀地称帝时,有一个杜判官的妻子,是读书人家的女儿,和杜判官结婚几十年,生育了一个儿子,过了六十岁死了。等到在家里收殓好,几十天以后才下葬在野外。启动棺材的时候,就觉得棺材在摇动,以为是张氏还魂了,打开一看,只见张氏变成了一条大蛇,盘绕弯曲着,全身的骨肉都迸散着,不一会,就慢慢地爬进密林中去了。 兴元地方的静明寺有个尼姑叫王三姑,也是在棺材里变成大蛇的。那个杜判官的妻子,是因为她晚年不敬重丈夫,丈夫年老有病,看东西,听说话以及走路,都不能自己照顾自己,张氏象对猪狗一样地对待他,因此她的丈夫受冻挨饿而死。人们认为变成蛇是她的报应。 顾遂 郎中顾遂尝密话,其先人尝宰公安,罢秩后,侨寄于县侧荆江之壖。四面多林木芦荻,月夜未寝,徐步出门,见一条物,巨如椽,横于地。谓是门关,举足踢之,其物应足而起,自胸背至于腰下,缠缴数十匝,仆于地,懵无所知。其家讶其深夜不归,使人看之,见腰间皎晶而明。来往碣于地上。逼而视之,见大蛇缠其身,解之不可。于是取利刃断其蛇,一段段置于地,弯弯然不展,缴勒闷绝,因而失喑,旬日而卒。(出《玉堂闲话》) 【译文】 有个叫顾遂的郎中曾秘密地说,他的祖先曾经主管过公安县,辞官以后,就客居在公安县附近的荆江边了。住处的四面有很多树林和芦荻,一个有月亮的晚上还未睡觉,慢慢地走出门外。看见有一个条形东西,象个大椽子,横在地上,以为是门上的横闩,抬起脚来踢那东西,那个东西顺着脚跳起来,从胸背一直到腰的下面,缠绕了几十圈,仆倒在地上,就迷迷糊糊地什么也不知道了。他的家里人惊讶他深夜不归,派人去看看他,只见他的腰里皎洁明亮,在地上来回地滚动。走近一看,只见一条大蛇缠着他的身子,不能解开。于是拿来锋利的刀砍断了蛇,一块块地放在地上,弯着身子伸展不开,被缠绕勒得气闷昏死过去,接着就说不出话来,十天后就死了。 瞿塘峡 有人游于瞿塘峡,时冬月,草木乾枯,有野火燎其峰峦,连山跨谷,红焰照天。忽闻岩崖之间,若大石崩坠,輷磕然有声。遂驻足伺之,见一物圆如大囷,碣至平地,莫知其何物也。细而看之,乃是一蛇也。遂剖而验之,乃蛇吞一鹿,在于腹内。野火烧然,堕于山下。所谓巴蛇吞象,信而有之。(出《玉堂闲话》) 【译文】 有人在瞿塘峡游玩,当时是冬月,草木都干枯了,有野火在山峰上燃烧,连着山烧过山谷,红色的火焰照亮了天空。忽然听见在岩石山崖之间,象是大石头崩裂落地,轰隆隆互相碰撞着发出声音。就停下脚步去察看,看见一个东西圆圆地象个谷仓,滚落在平地上,不知那是个什么东西。仔细地观察它,竟是一条蛇,就剖开检验它,原来是蛇吞吃了一只鹿在肚子里,野火燃烧,掉在山下。人们常说的巴蛇吞象,相信会有这样的事。 靳老 恒州井陉县丰隆山西北长谷中,有毒蛇据之,能伤人,里民莫敢至其所。采药人靳四翁入北山,忽闻风雨声,乃上一孤石望之,见一条白蛇从东而来,可长三丈,急上一树,蟠在西南枝上,垂头而歇。须臾,有一物如盘许大,似虾蟆,色如烟熏,褐土色,四足而跳,至蛇蟠树下,仰视,蛇垂头而死。自是蛇妖不作。前沣州有鹍鵊雏,为蛇所吞。有物如虾蟆,吐白气直冲,坠而致死,得非靳老所见之物乎?凡毒物必有能制者,殆天意也。(出《北梦琐言》) 【译文】 恒州的井陉县丰隆山西北方的一个很长的山谷中,有毒蛇盘据在那里,能伤人,乡里百姓没有人敢到那里去。有个采药的人叫靳四翁进入北山,忽然听到有刮风下雨的声音,就登上一个孤石向远处看去,只见有一条白蛇从东面爬来,大约三丈长,急急地爬到一棵树上,盘在树的西南方的树枝上,垂着头歇着,一会儿,有一个东西象盘子那么大,样子象是蛤蟆,象烟熏的褐土色,用四个脚跳着,到了大蛇盘踞的树下,抬起头看,大蛇垂着头死了。从此蛇妖的事就没有了。从前沣州有鹍鵊的雏鸟,被蛇吞吃了,有个东西象蛤蟆,直冲着蛇吐出白气,蛇从树上掉下来死了。莫不是靳老所看见的东西吗?凡是有毒的动物一定有克制它的东西,全是天意呀。 景焕 景焕为壁州白石县令,行陟巴岭,峻险万仞。约七八程,达玉女庙,或有巨虺横亘其前,径可七八尺,鳞甲不啻开扇许大,头尾垂在山下,唯闻折木,震响山谷。童仆辈尽股栗惊骇,莫能前进。于是旦驻山穴,因登高望之,竟目方见其尾。欲谓之龙,龙之行动,必有风雨随之,其日晴明,方见是蛇也。因知吞舟之鱼,翳天之鸟,虫禽之绝大者,信有之焉。(出《野人闲话》) 【译文】 景焕做壁州的白石县县令,步行攀登巴岭山,山岭险峻高万仞,走了约七八里路程,走到了玉女庙,这时有巨蛇横在路上,直径大约七八尺,身上的鳞甲有展开的扇子那么大,头和尾巴都垂在山下,只听见树木折断的声音,在山谷之中震响。僮仆们全都吓得两腿颤抖,不能走路,因此大白天停在山洞里休息。接着又登上高处看那条蛇,目光的尽头才知看见蛇的尾巴。想叫它是龙,但龙的行动,必然有风和雨伴随着,那天天气晴朗,才看见的乃是蛇。由此可知,能吞掉小船的大鱼,翅膀能遮蔽天空的大鸟,爬虫类飞禽类中长得极大的,确实是存在的。 舒州人 舒州有人入(“入”字原阙,据明抄本补。)灊山,见大蛇,击杀之。视之有足,甚以为异,因负之出。将以示人,遇县吏数人于路,因告之曰:“我杀此蛇而有四足。”吏皆不见,曰:“尔何在?”曰:“在尔前,何故不见。”即弃蛇于地,乃见之。于是负此蛇者皆不见,人以为怪,乃弃之。案此蛇生不自隐其形,死乃能隐人之形。此理有不可穷者。(出《稽神录》) 【译文】 舒州有个人进入灊山,看一条大蛇,就打死了它。看那条蛇,长着脚,对此他觉得很奇怪,因而背着蛇出了山,准备把蛇带给大家看。在路上遇到了几个县吏,就告诉他们说:“我杀的这条蛇有四只脚。”县吏们都看不见他,说:“你在哪里?”回答说:“就在你们眼前,为什么看不见我?”就把蛇扔到地上,才看见了他,因此背着这条蛇的人谁都看不见。人们认为是件怪事,就扔掉了蛇。据考查:这条蛇活着时不能隐藏自己的身形,死后却能隐藏人的身形。这种道理是不能彻底弄明白的。 贾潭 伪吴兵部尚书贾潭,言其所知为岭南节度使,获一桔,其大如升。将表上之,监军中使以为非常物,不可轻进。因取针微刺其蒂下,乃蠕而动,命破之,中有小赤蛇长数寸。(出《稽神录》) 【译文】 非法的吴国的兵部尚书贾潭,说起他的一个朋友是岭南节度使,曾得到一个桔子,桔子象一升那么大。准备写篇表文把桔子献给皇上,监军中使认为是不平常的东西,不能轻易地献上去。于是拿过针来刺桔子的蒂部,蒂部竟然能蠕动,让人切开桔子,桔子里有条几寸长的小红蛇。 姚景 伪吴寿州节度使姚景,为儿时,事濠州节度使刘金,给使厩中。金尝卒行至厩,见景方寝,有二小赤蛇戏于景面,出入两鼻中。良久景寤,蛇乃不见。金由是骤加宠擢,妻之以女,卒至大官。(出《稽神录》) 【译文】 非法的吴国的寿州节度使姚景,在他小的时候,事奉濠州节度使刘金,在马厩中干活。刘金曾经突然地走到了马厩的地方,看见姚景刚刚睡下,有两条小红蛇在姚景的脸上游戏,从两个鼻孔中进进出出,很长时间后姚景醒了过来,小蛇就不见了。刘金从此就特别地对姚景宠信和提拔,并把女儿嫁给了他,姚景最后终于做了大官。 王稔 伪吴寿州节度使王稔,罢归扬都,为统军。坐厅事,与客语,忽有小赤蛇自屋坠地,向稔而蟠。稔令以器覆之,良久发视,唯一蝙蝠飞去。其年,稔加平章事。(出《稽神录》) 【译文】 非法的吴国的寿州节度使王稔,免官回到扬州,做统军官,坐在厅堂里,和客人说话。忽然有一条小红蛇从屋顶掉到地上,向着王稔蟠踞着。王稔让人用器具扣住小蛇,很久以后打开看,只有一只蝙蝠飞走了。那一年,王稔被委任兼作平章。 安陆人 安陆人姓毛,善食毒蛇,以酒吞之。尝游齐安,遂至豫章。恒弄蛇于市,以乞丐为事。积十余年,有卖薪者,自鄱阳来,宿黄倍山下,梦老父云:“为我寄一蛇与江西弄蛇毛生也。”乃至豫章观步门卖薪将尽,有蛇苍白色,盘于船中,触之不动。薪者方省向梦,即携之至市,访毛生,因以与之。毛始欲振拨,应手啮其乳,毛失声颠仆,遂卒,食久即腐坏,蛇亦不知所在焉。(出《稽神录》) 【译文】 安陆县有个姓毛的人喜欢吃毒蛇,用酒把蛇吞下肚。曾经到齐安游玩,又到了豫章,常常到集市上玩蛇,靠当乞丐过日子,这样生活了十多年。有个卖烧柴的人,从鄱阳县来到这里,住在黄倍山下,梦见一个老人对他说:“替我送一条蛇给江西玩弄蛇的毛生。”于是到豫章的观步门卖柴快要卖光了,有一条苍白色的蛇盘在船上,触一下蛇,蛇不动,卖柴的人才想起以前做的梦。就携带着蛇到集市上去,寻找毛生,接着把蛇给了毛生。毛生刚要弄蛇,蛇就咬中了他的乳房,失声跌倒,就死了。尸体一顿饭的功夫就腐烂变坏,蛇也不知道到哪里去了。 声明:本书由奇书网(www.Qisuu.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下载后请在24小时内删除.如果喜欢,请购买正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