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广记之道术方士卷(第71-80卷) 李昉 等编著 道术方士卷目录 卷第七十一 道术一   赵高 董仲君 葛玄 窦玄德 卷第七十二 道术二   张山人 王夐 陆生 辅神通 孙甑生 叶静能 袁隐居  骡鞭客 许君 杜巫 卷第七十三 道术三   周贤者 王常 叶虚中 郑君 程逸人 李处士 骆玄素  赵操 崔玄亮 卷第七十四 道术四   俞叟 陈季卿 陈生 张定 石旻 唐武宗朝术士 卷第七十五 道术五   杨居士 张士平 冯渐 潘老人 王先生 周生 韩志和  张辞 崔言 卷第七十六 方士一   子韦 赵廓 樊英 杨由 介象 郭璞 庾诜 张子信 管辂 筹禅师 李淳风 袁天纲 安禄山术士 桑道茂  乡校叟 相骨人 田良逸蒋含弘 卷第七十七 方士二   杜生 泓师 罗思远 张景藏 叶法善 钱知微 胡芦生 卷第七十八 方士三   李秀才 王山人 王琼 王固 符契元 白皎 贾耽  茅安道 骆山人 石旻 卷第七十九 方士四   慈恩僧 朱悦 王生 贾笼 轩辕集 杜可筠 许建宗  向隐 赵尊师 权师 卷第八十  方士五   周隐克 张士政 陈休复 费鸡师 岳麓僧 强绅  彭钉筋 崔无斁 蜀士 陈岷 郑山古 马处谦 赵圣人 黄万户 何奎 孙雄 李汉雄 卷第七十一 道术一 赵高 董仲君 葛玄 窦玄德 赵高 秦王子婴,常寝于望夷宫。夜梦有人,身长十丈,鬓发绝伟,纳玉舄而乘丹车,驾朱马,至宫门云:“欲见秦王婴。”阍者许进焉。子婴乃与之言。谓婴曰:“予是天使也,从沙丘来。天下将乱,当有欲诛暴者,翌日乃起。”子婴既疑赵高,因囚高于咸阳狱。纳高于井中,七日不死;更以镬煮之,亦七日不沸。戮之。子婴问狱吏曰:“高其神乎?”狱吏曰:“初囚高之时,见高怀有一青丸,大如雀卵。时方士说云:‘赵高先世受韩众丹法。受此丹者,冬日坐于冰,夏日卧于炉上,不觉寒热也。’”及高戮,子婴弃尸于九逵之路,泣哭者千家。咸见一青雀从高尸中出,直飞入云。九转之验,信于是乎!(出王子年《拾遗记》) 【译文】 秦王子婴曾经在望夷宫睡觉。有一天夜里,他梦见有个人,身高十丈,鬓发极长,穿着白色双底鞋,乘着朱红色的车子,驾着大红色的马,到宫门说:“我想要见见秦王子婴。”守门人同意他进宫,子婴就与那个人谈话。那个人对子婴说:“我是天使啊,从沙丘来。天下将乱,当有打算诛杀暴君的人,明日就起事了。”子婴已经怀疑赵高,就把赵高囚禁在咸阳监狱。把赵高放进井里,七天没有死;又用铁锅煮他,又是七天锅里的水不开。于是就把他杀了。子婴问狱吏说:“赵高难道是神吗?”狱吏说:“刚囚禁赵高的时候,看见赵高怀里有一个青色的药丸,像雀卵那么大。当时方士说:‘赵高前世学过韩众的丹法。接受这种丹药的人,冬天坐在冰上,夏天躺在炉子上,都不觉得寒冷或炎热。’”等到赵高被杀,子婴把赵高的尸体抛到九逵之路,哭着为赵高送终的人有上千家。人们忽然看见一只青雀从赵高的尸体中飞出,一直飞入云彩里。九转仙丹的灵验,果真到这种地步吗? 董仲君 汉武帝嬖李夫人。及夫人死后,帝欲见之,乃诏董仲君,与之语曰:“朕思李氏,其可得见乎?”仲君曰:“可远见而不可同于帷席。”帝曰:“一见足矣,可致之。”仲君曰:“黑河之北,有对野之都也。出潜英之石,其色青,质轻如毛羽,寒盛则石温,夏盛则石冷。刻之为人像,神语不异真人。使此石像往,则夫人至矣。此石人能传译人语,有声无气,故知神异也。”帝曰:“此石可得乎?”仲君曰:“愿得楼船百艘,巨力千人。”能浮水登木者,皆使明于道术,赍不死之药,乃至海。经十年而还,昔之去人,或升云不归,或托形假死,获反者四五人,得此石。即令工人,依先图刻作李夫人形。俄而成,置于轻纱幕中,婉若生时。帝大悦,问仲君曰:“可得近乎?”仲君曰:“譬如中宵忽梦,而昼可得亲近乎?此石毒,特宜近望,不可迫也。勿轻万乘之尊,惑此精魅也。”帝乃从其谏。见夫人毕,仲君使人舂此石人为九段,不复思梦,乃筑梦灵台,时祀之。(出王子年《拾遗记》) 【译文】 汉武帝宠幸李夫人。及李夫人死后,汉武帝想要见到她,就下诏把董仲君找来,告诉他说:“我想念李氏,还可以见得到她吗?”仲君说:“可以从远处看而不可在同一帷席上。”汉武帝说:“见一面就满足了。请你把她招来。”仲君说:“黑河的北面,有个对野之都,那里出产一种隐含花纹的石头。那种石头颜色是青的,质地轻得像羽毛,严寒时石头就温热,酷暑时石头就寒冷。用它雕刻成人像,神态和言语跟真的人没有差别。让这石像前去,夫人就来了。这种石头能够传递翻译人的语言,有声音没有气息,所以知道它神奇啊。”汉武帝说:“这种石头能得到吗?”仲君说:“希望您给我一百艘楼船,一千个大力士。”汉武帝满足这些条件,选派能浮水能上树的人,董仲君都让他们掌握道术,带着不死之药,这才到达了昏暗的海上。经过十年后回来时,从前去的那些人,有的升天不归,有的托形假死,能够返还的仅有四五人,才得到这种石头。董仲君就令工匠依照先前画的图样,刻成李夫人的形像。不久,石像刻成了,放到轻纱帷幕之中,容貌象李夫人活着的时候一样。汉武帝非常高兴,问仲君说:“我能离她近点吗?”仲君说:“譬如在半夜时忽然做个梦,而在白天能与梦中人亲近吗?这种石头有毒,只适宜在近处望,不可靠近啊。您不要轻视自己的万乘之尊,被这个精魅所迷惑。”汉武帝就听从了他的劝谏。见夫人完毕,董仲君就派人把这个石人捣为九段,使汉武帝不再思念梦境,就修筑了梦灵台,按时祭祀她。 葛玄 葛玄,字孝先,从左元放受《九丹金液仙经》,未及合作,常服饵术。尤长于治病,鬼魅皆见形,或遣或杀。能绝谷,连年不饥;能积薪烈火而坐其上,薪尽而衣冠不灼。饮酒一斛,便入深泉涧中卧,酒解乃出,身不濡湿。玄备览《五经》,又好谈论。好事少年数十人,从玄游学。尝船行,见器中藏书札符数十枚,因问:“此符之验,能为何事?可得见否?”玄曰:“符亦何所为乎?”即取一符投江中,流而下。玄曰:“何如?”客曰:“吾投之亦能尔。”玄又取一符投江中(自“流而下”至“投江中”句,原阙,据明抄本补),逆流而上。曰:“何如?”客曰:“异矣!”又取一符投江中,停立不动。须臾下符上、上符下,三符合一处,玄乃取之。又江边有一洗衣女,玄谓诸少年曰:“吾为卿等走此女,何如?”客曰:“善。”乃投一符于水中,女便惊走,数里许不止。玄曰:“可以使止矣。”复以一符投水中,女即止还。人问女:“何怖而走?”答曰:“吾自不知何故也。”玄常过主人,主人病,祭祀道精。精(精字原阙,据明抄本补)人使玄饮酒,精人言语不逊。玄大怒曰:“奸鬼敢尔!”敕五伯曳精人,缚柱鞭脊。即见如有人牵精人出者,至庭抱柱,解衣投地,但闻鞭声,血出流漓,精人故作鬼语乞命。玄曰:“赦汝死罪。汝能令生人病愈否?”精人曰:“能。”玄曰:“与汝三日期,病者不愈,当治汝。”精人乃见放。玄尝行过庙,此神常使往来之人,未至百步,乃下骑乘。中有大树数十株,上有众鸟,莫敢犯之。玄乘车过,不下,须臾有大风回逐玄车,尘埃漫天,从者皆辟易。玄乃大怒曰:“小邪敢尔!”即举手止风,风便止。玄还,以符投庙中,树上鸟皆堕地而死。后数日,庙树盛夏皆枯,寻庙屋火起,焚烧悉尽。玄见买鱼者在水边,玄谓鱼主曰:“欲烦此鱼至何伯处,可乎?”鱼人曰:“鱼已死矣,何能为?”玄曰:“无苦也。”乃以鱼与玄。玄以丹书纸纳鱼腹,掷鱼水中。俄顷,鱼还跃上岸,吐墨书青色,如大叶而飞去。玄常有宾后来者,出迎之,座上又有一玄,与客语,迎送亦然。时天寒,玄谓客曰:“贫居,不能人人得炉火,请作火,共使得暖。”玄因张口吐气,赫然火出,须臾满屋,客尽得如在日中,亦不甚热。诸书生请玄作可以戏者。玄时患热,方仰卧,使人以粉粉身,未及结衣。答曰:“热甚,不能起作戏。”玄因徐徐以腹揩屋栋数十过,还复床上,及下,冉冉如云气。腹粉着屋栋,连日犹在。玄方与客对食,食毕漱口,口中饭尽成大蜂数百头,飞行作声。良久张口,群蜂还飞入舞,皆应弦节如人;玄止之即止。玄冬中能为客设生瓜,夏致冰雪。又能取数十钱,使人散投井中,玄徐徐以器于上呼钱出,于是一一飞从井中出,悉入器中。玄为客致酒,无人传杯,杯自至人前,或饮不尽,杯亦不去。画流水,即为逆流十丈余。于时有一道士,颇能治病,从中国来,欺人,言我数百岁。玄知其诳,后会众坐。玄谓所亲曰:“欲知此公年否?”所亲曰:“善。”忽有人从天上下,举座瞩目。良久集地,着朱衣进贤冠,入至此道士前曰:“天帝诏问公之定年几许,而欺诳百姓!”道士大怖,下床长跪,答曰:“无状,实年七十三。”玄因抚手大笑。忽然失朱衣所在,道士大惭,遂不知所之。吴大帝请玄相见,欲加荣位,玄不听,求去不得,以客待之。常共游宴,坐上见道间人民请雨,帝曰:“百姓请雨,安可得乎?”玄曰:“易得耳。”即便书符著社中,一时之间,天地晦冥,大雨流注,中庭可平地水尺余。帝曰:“水宁可使有鱼乎?”玄曰:“可。”复书符水中。须臾,有大鱼百许头,亦各长一二尺,走水中。帝曰:“可食乎?”玄曰:“可。”遂使取治之,乃真鱼也。常从帝行舟,遇大风,百官船无大小多濡没,玄船亦沦失所在。帝叹曰:“葛公有道,亦不能免此乎!”乃登四望山,使人船钩,船没已经宿,忽见玄从水上来。既至,尚有酒色。谢帝曰:“昨因侍从,而伍子胥见强牵过,卒不得舍去。烦劳至尊,暴露水次。”玄每行,卒逢所亲,要于道间树下,折草刺树,以杯器盛之,汁流如泉,杯满即止。饮之,皆如好酒。又取土石草木以下酒,入口皆是鹿脯。其所刺树,以杯承之,杯至即汁出,杯满即止。他人取之,终不为出也。或有请玄,玄意不欲往,主人强之,不得已随去。行数百步,玄腹痛,止而卧地,须臾死,举头头断,举四肢四肢断;更臭烂虫生,不可复近。请之者遽走告玄家,更见玄故在堂上。此人亦不敢言之,走还向玄死处,已失玄尸所在。与人俱行,能令去地三四尺,仍并而步。又玄游会稽,有贾人从中国过神庙,庙神使主簿教语贾人曰:“欲附一封书与葛公,可为致之。”主簿因以函书掷贾人船头,如钉着,不可取。及达会稽,即以报玄。玄自取之,即得。语弟子张大言曰:“吾为天子所逼留,不遑作大药,今当尸解,八月十三日日中时当发。”至期,玄衣冠入室,卧而气绝,其色不变。弟子烧香守之三日,夜半忽大风起,发屋折木,声如雷,炬灭。良久风止,忽失玄所在,但见委衣床上,带无解者。旦问邻家,邻家人言了无大风,风止止一宅,篱落树木,皆败拆也。(出《神仙传》) 【译文】 葛玄字孝先,从左元放那里接受《九丹金液仙经》,没来得及合成制作丹药,经常服食苍术,他更擅长于治邪病。鬼魅都现形,有的放走,有的杀掉。能够一粒粮食不吃,而连续几年不饿。能把薪柴堆积起来点着火坐在火焰上面,薪柴烧光了而他的衣帽却没烧着。有时喝一斛酒,就进入深泉涧中去躺着,酒劲过去才出来,而身上竟没有沾湿。葛玄通览《五经》,又喜好谈论,几十个好胜的年轻人跟随他游学。曾经有一次乘船,那些年轻人看到他的器具中藏着书写的札符有几十枚,就问他:“这些符灵验吗?能做什么事?可以让我们见识见识吗?”葛玄说:“符又能干什么呢?”就取出一道符投到江中,符顺着江水就流下去了。葛玄问:“怎么样?”从学少年说:“我把它投下去也能这样。”葛玄又取出一道符投进江中,符逆着水流往上走。葛玄说:“怎么样?”从学少年说:“奇怪了。”葛玄又取出一道符投进江中,这道符在江中停立不动。不一会儿,往下流去的那道符往上游漂来,逆流而上的那道符又往下游漂去,三道符汇合在一处,葛玄就把这些符取回来。还有一件事:江边有个洗衣服的女子,葛玄对那些年轻人说:“我让你们这些人看这个女子跑,怎么样?”从学少年们说:“好!”葛玄就把一道符投进水中,那个女子就惊慌地走了,走了几里左右还没有停下来。葛玄说:“可以让她停止了。”又拿一道符投到水中,那个女子就停下,又回来了。人们问那女子为什么吓跑了,她回答:“我自己也不知道是什么缘故。”葛玄曾经以客人的身份去拜访主人,那个主人病了,祭祀道精。巫师让葛玄饮酒时。巫师出言不逊,葛玄大怒说:“奸鬼怎敢这样!”就敕令五伯把巫师拖出去,绑在柱子上鞭打脊背。人们就看到好像有人牵着巫师出去似的,那个巫师到了院子里抱住柱子,把衣服脱下扔到地上,人们只听见鞭子声,看到巫师血流淋漓。巫师故作鬼语乞求饶命,葛玄说:“赦免你的死罪,你能让主人的病好吗?”巫师说:“能。”葛玄说:“给你三天期限,得病的人没好,定当惩治你。”巫师才被释放。葛玄曾经在一座庙前走过,这个庙里的神常常使过往行人走不到百步,就下马下车。庙中有几十棵大树,上边有一群鸟,没有人敢触犯它们。葛玄坐着车过去,没有下车。不一会儿,有大风刮来,往回驱逐葛玄的车,刮起的尘埃弥漫了天空,跟随葛玄的人都被惊退。葛玄于是大怒,说:“小小妖邪怎敢如此!”就举起手制止风,风就停息了。葛玄回来,把符投进庙中,大树上的那些鸟全都掉到地上死了。过后几天,庙里的树在盛夏时却干枯了,不久,庙屋起了火,把庙全都烧光了。葛玄看见一个买鱼的人在水边,葛玄就对鱼的主人说:“我想要麻烦这条鱼到河伯那里去一趟,可以吗?”鱼的主人说:“鱼已经死了,怎么能去得了?”葛玄说:“没有关系。”鱼的主人就把鱼给了葛玄,葛玄就把丹书之纸放到鱼肚子里,把鱼扔到水中。不一会儿,鱼回来跳上岸,吐出墨书,青色,像大树叶子似地飞走了。葛玄经常在有宾客后来时,出去迎接他,而座位上又有一个葛玄与客人说话,迎送都这样。当时天气寒冷,葛玄对客人说:“我住在这里很穷,不能让你们人人都烤上炉火,请允许我作火,让你们都得到温暖。”葛玄就张口吐气,火苗就忽忽地从他口中喷出来了,一会儿就充满了屋子,客人全像在阳光之中,也不太热。众书生请求葛玄做可以玩耍的法术,葛玄这时嫌热正仰卧着,让人用粉搽身子,没来得及穿上衣服,就回答说:“热得很,不能起来做游戏。”葛玄于是徐徐地用肚子把屋梁搽了几十遍,又回到床上。等他下来后,冉冉如云气似的,肚子上的粉贴在屋梁上了。一连几天还在。葛玄正与客人对面坐着吃饭,吃完了漱口,口中的饭全变成了大蜂子,有几百只,飞行时发出声音来。过了很久,葛玄张开口,群蜂又飞回他的口中,葛玄咀嚼它,仍然是饭。葛玄用手拍床,虾蟆及各种虫子、飞鸟、燕子、麻雀、鱼、鳖之类就都出现了,葛玄就让它们跳舞,都能像人那样随着节拍跳,葛玄让它们停下来就停下来。葛玄在冬天的时候能给客人摆设刚摘下的瓜,夏天能弄来冰雪。又能拿出几十个铜钱,让人散乱地投到井中,葛玄慢慢地把器具放在井上呼唤那些铜钱出来,于是那些铜钱就一个一个地从井中飞出来,全落进器具中。葛玄为客人弄来了酒,没有人传送酒杯,杯子就自己到人面前,有人喝不尽,杯子也不离去。他在流水上画一下,就成了十丈左右的逆流。当时有一个道士很能治病,从中原来,骗人说自己有几百岁了。葛玄知道这个道士说谎,后来赶上一次众人在座,葛玄对他亲近的人说:“你们想知道这位先生的年龄吗?”亲近的人说:“好。”忽然有人从天上下来,在座的所有的人都注视着,过了好一会儿,那个人落到地上,穿的是大红色衣服,戴的缁布儒冠。进室就到了这个道士的面前,说:“天帝下诏问你的准确年龄是多少,而你竟然欺骗百姓。”道士非常慌恐,下床跪得直挺挺地,回答说:“我太不象话了,实际年龄七十三岁。”葛玄于是拍手大笑,穿红衣服的人也忽然不见了。那个道士非常羞愧,就不知跑哪去了。吴大帝请葛玄相见,打算加封他荣耀的官位,葛玄没有听从,请求离去又不成,吴大帝就用客礼招待他,经常共同游乐。有一次,吴大帝因见道间人民求雨,便对葛玄说:“百姓求雨,怎么能得到呢?”葛玄说:“容易办到。”就立即画了一张符放到社庙中,一时之间,天昏地暗,大雨倾注,院子中平地水深一尺多。吴大帝问他说:“这些水里能够使它有鱼吗?”葛玄说:“可以。”又画一张符投进水中。不一会儿,有大鱼一百多条,又各长一二尺,游入水中。吴大帝又问:“这些鱼可以吃吗?”葛玄说:“可以。”就派人把鱼抓去烹炙宰杀,原来是真鱼。有一次,葛玄曾随吴大帝乘船走,遇到了大风,百官的船无论大小都沉没了,葛玄的船也淹没不知哪里去了。吴大帝叹息说:“葛公是有法术的人,也不能避免这场灾难啊?”就登上四望山,派人驾船去捞,船沉没已经过了一夜,忽然看到葛玄从水上而来,到吴大帝面前以后,脸上还带着酒气,向吴大帝道歉说:“昨天因为陪同跟随您,而被伍子胥看见,强行把我拉过去,仓卒间没能挣脱,使您烦劳,在水边耽搁一夜。葛玄每次出门,突然遇到亲近的人,就邀请到道边树下,用折断的草去刺树,用杯子接着,汁水就像泉水一样流下来,到杯满为止。把它喝下去,都像好酒一样。又取来土石草木用来下酒,吃到口中都是鹿脯。他所刺过的树,用杯子又去接汁水,杯子一到汁水就流出来,杯子满了就停止,如果别人去接它,却始终不流汁水。有一次,有人请葛玄,葛玄心里不想去,主人勉强他,不得已跟着去了。走了几百步时,葛玄肚子痛,停下来就倒在地上,不一会儿就死了。抬一抬他的头,头就断了;举一举他的四肢,四肢就断了,还腐烂生了虫子,不可再靠近。请他的人急忙跑到葛玄家里去报信,又见到葛玄仍旧在堂上。这个人也不敢说葛玄死了这件事,跑回刚才葛玄死去的地方,已经不知葛玄的尸体哪里去了。葛玄与别人一起走时,能令这个人和自己离开地面三四尺,仍然一起往前走。又有一次,葛玄去游会稽,有个商人从中原来时路过一座神庙,庙神使主簿叫他告诉商人说:“想要顺便捎去一封信给葛公,你可以替我送给他。”主簿就把书函抛掷到商人的船头上,好像用钉子钉着似的,拿不下来。等到那商人到达了会稽时,就把这事报告了葛玄,葛玄自己去取,就把信函取回来了。葛玄告诉弟子张大言说:“我被天子逼迫留在这里,来不及制作灵药了,如今当尸解,八月十三日中午时该当出发。”到了日期,葛玄把衣服帽子都穿戴好就进了室内,倒下就断了气,而他的脸色没有变化。弟子烧香守了他三天,一天夜半时分,忽然刮起大风,掀开了屋顶吹折了树,声音如雷,火烛熄灭。过了好一会儿,大风方才止住,忽然葛玄的尸体不见了,只看到他的衣服扔在床上,带子都没有解开。早晨去问邻近人家,邻家人都说根本没有大风。起风和风止都只在一个院子里,篱笆都刮落到树木上,都折坏了。 窦玄德 窦玄德,河南人也。贞观中,任都水使者,时年五十七,奉使江西。发路上船,有一人附载。窦公每食余,恒啗附载者,如是数日,欲至扬州,附载辞去。公问曰:“何速?”答曰:“某是司命使者,因窦都水往扬州,司命遣某追之。”公曰:“都水即是某也,何不早言?”答曰:“某虽追公,公命合终于此地,此行未至,不可漏泄,可以随公至此。在路蒙公余食,常愧于怀,意望免公此难,以报长者深惠。”公曰:“可禳否?”答曰:“彼闻道士王知远乎?”公曰:“闻之。”使者曰:“今见居扬州府。幽冥间事甚机密,幸勿泄之。但某在船日,恒赖公赐食,怀愧甚深。今不拯(拯原作极,据明抄本改)公,遂成负德。王尊师行业幽显,众共尊敬。其所施为,人天钦尚。与人章醮,有厄难者,天曹皆救。公可屈节咨请,得度斯难。明晚当奉报灭否。”公既奉敕,初到扬州,长史已下诸官皆来迎。公未论事,但问官僚,见王尊师乎。于时诸官,莫测其意,催遣迎之。须臾,王尊师至,屏左右具陈情事。师曰:“比内修行正法,至于祭醮之业,皆所不为。公衔命既重,勉励为作,法之效验,未敢悬知。”于是命侍童写章,登坛拜奏。明晚,使者来报公曰:“不免矣。”公又求哀甚切。使者曰:“事已如此,更令奏之,明晚当报。仍买好白纸作钱,于净处咨白天曹吏,使即烧却;若不烧,还不得用。不尔,曹司稽留,行更得罪。”公然之,又白师,师甚不悦。公曰:“惟命是遵,愿垂拯济。”师哀之,又奏。明晚使者来,还报云:“不免。”公苦问其故,初不肯言,后俯首答曰:“道家章奏,犹人间上章表耳。前上之章,有字失体;次上之章,复草书‘仍乞’二字。表奏人主,犹须整肃,况天尊大道,其可忽诸?所上之章,咸被弃掷,既不闻彻,有何济乎?”公又重使令其请托,兼具以事白师。师甚悦云:“审尔乎!比窃疑章表符奏,缪妄而已。如公所言,验若是乎!”乃于坛上取所奏之章,见字误书草,一如公言。师云:“今奏之章,贫道自写。”再三合格,如法奏之。明旦使者报公云:“事已谐矣。”师曰:“此更延十二年。”公谓亲表曰:“比见道家法,未尝信之。今蒙济拔,其验如兹。从今以往,请终身事之。”便就清都观尹尊师受法箓,举家奉道。春秋六十九而卒。(出《玄门灵妙记》) 【译文】 窦玄德是河南人,贞观年间任都水使者,当时他五十七岁,奉命出使江西。启程上船的时候,有一个人捎带搭乘,窦玄德每当吃罢饭之后,就总是让搭乘的那个人吃,几天都是这样。将要到扬州时,搭乘的那个人告辞离去。窦玄德就问他:“你为什么这么快就走呢?”那个人回答说:“我是司命使者,因为窦都水前往扬州,司命派我追他性命。”窦玄德说:“都水就是我呀,你为什么不早说?”那个人回答说:“我虽然追您,但您的生命应当在此地终结。还没到地方,不可泄露,我所以随您到此地。在路上承蒙您一路赏赐给我饭吃,常怀惭愧之意,心中希望免除您的这个灾难,来报答长者深厚的恩惠。”窦玄德说:“可以消灾吗?”那人回答说:“您以前听说过道士王知远吗?”窦玄德说:“听说过这个人。”使者说:“他现在住在扬州府。阴间的事情很机密,希望您不要泄露,只是我在船上的日子,总是仰赖您赐给食品,怀愧很深,如果不救您,就成了忘恩之人。王尊师道行极深,大家都尊敬他,他所做的事情,人天都很钦佩。他给人上表祈祷,有灾难的人,天曹都援救。您可以虔诚地与他商议,向他请求解救,方能渡过这场灾难。明天晚上我会奉报此难消除没有。”窦玄德系尊奉皇命而来,初次到扬州,长史以下各级官吏都来迎接他。他没有谈论政事,只问官员僚属见到王尊师没有。当时各级官员没有人能猜透他的心意便催促派人去迎接王尊师。不一会儿,王尊师来到了,窦玄德就屏退左右的人,把请求解救的事情详细陈述一遍。王尊师说:“近年内我修行正法,至于关涉祭祀祈祷的事情,我都不做。您既然担负重大的使命,我就勉为您施为,但是效验,我还不能预先知道。”于是王尊师就令侍童写陈奏文书,登坛跪拜上奏。第二天晚上,那个司命使者来报告窦玄德说:“不能免除灾难。”窦玄德又非常恳切地哀求他,使者说:“事情已经这样了,再求王尊师向天曹奏报一次,我明晚会报告您结果的。再买好白纸作纸钱,在洁净的地方向天曹官吏禀报求请,让人立即把纸钱烧掉;如果不烧掉,还不管用。不这样的话,天曹官署拖延不办,您将更要获罪了。”窦玄德觉得这话很对,又禀告王尊师,王尊师很不高兴。窦玄德说:“我完全遵从您的吩咐了,望您施恩拯救我吧。”王尊师觉得他很可怜,又奏报天曹。第二天晚上使者到来,回报说:“还是没有免除。”窦玄德苦苦追问其中的缘故。使者最初不肯说,后来低头回答说:“道家表章上奏,如同人间上奏表章一样。前一次上奏的表章,有的字写错了;第二次上奏的表章,又把‘仍乞’二字写得潦草。上表向人间之主陈奏,尚且须工整严肃,何况向天尊大道陈奏,哪里可以疏忽呢?前两次上奏的表章,全都被扔到一边去了,既然不能使天尊听到,有什么作用呢?”窦玄德又重新求请王尊师让他请托天曹,同时把前前后后的事情都向他说明了,王尊师很高兴地说:“确实如此吗?近来我心里怀疑章表符奏,只不过是虚妄的事情,如您所说的,灵验真的如此吗?”王尊师就到坛上取过前两次上奏的表章,看到文字错误、书写潦草,全像窦玄德说的那样。王尊师说:“这次上奏的表章,贫道自己来写。”写完后再三检查确实合格了,按道家之法把表章奏报上去。第二天早晨,那个使者就来向窦玄德报信说:“事情已经成功了。”王尊师说:“这次又延长十二年寿命。”窦玄德对他的家里人和亲戚说:“我每次看到道家法术,都不曾相信它,如今承蒙道术救拔,方知如此灵验。从今以后,请让我终身奉道。”就到清都观尹尊师那里接受了法箓,全家信道。窦玄德活到六十九岁才死。 卷第七十二 道术二 张山人 王夐 陆生 辅神通 孙甑生 叶静能 袁隐居 骡鞭客 许君 杜巫 张山人 唐曹王贬衡州。时有张山人,技术之士。王常出猎,因得群鹿十余头,困已合,计必擒获,无何失之,不知其处,召山人问之。山人曰:“此是术者所隐。”遂索水,以刀汤禁之。少顷,于水中见一道士,长才及寸,负囊拄杖,敝敝而行。众人视之,无不见者。山人乃取布针,就水中刺道士左足,遂见跛足而行。即告曰:“此人易追,止十余里。”遂命走向北逐之,十余里,果见道士跛足行行,与水中见者状貌同,遂以王命邀之。道士笑而来。山人曰:“不可责怒,但以礼求请之。”道士至,王问鹿何在。曰:“鹿在矣。向见诸鹿无故即死,故哀之,所以禁隐;亦不敢放,今在山侧耳。”王遣左右视之,诸鹿隐于小坡而不动。王问其患足之由,曰:“行数里,忽患之。”王召山人,与之相视,乃旧识焉,其足寻亦平复。乃是郴州连山观侯生,即从容遣之。未期,有一客过郴州,寄宿此观,缚马于观门,粪污颇甚,观主见而责之。客大怒,诟骂道士而去。未十日,客忽遇张山人。山人谓曰:“君方有大厄,盖有所犯触。”客即说前日与道士争骂之由。山人曰:“此异人也,为君致祸,却速往辞谢之。增强走去不然,不可脱也。此为震厄。君今夕所至,当截一柏木,长与身齐,致所卧处,以衣衾盖之;身别处一屋,以枣木作钉子七枝,钉地依北斗状,仍建辰位,身居第二星下伏,当免矣。”客大惊,登时即回,求得柏木,来郴州,宿于山馆,如言设法。半夜,忽大风雨,雷电震于前屋,须臾电光直入所止。客伏于星下,不敢动。电入屋数四,如有搜获之状,不得而止。比明前视,柏木已为粉矣。客益惧,奔谢观主,哀求生命,久而方解。谓客曰:“人不可轻也。毒蛇之辈,尚能害人,岂合无状相仵乎!今已舍子矣。”客首罪而去,遂求张山人,厚报之也。(出《原化记》) 【译文】 唐朝时曹王被贬到衡州。当时有个张山人,是个会法术的人。曹王经常出去打猎,有一次,因为找到了有十几头鹿的鹿群,已经合围了,估计一定擒获,但没过多久鹿不见了,不知它们隐藏的地方,于是就把张山人找来问他。张山人说:“这是会法术的人把它们隐藏起来了。”于是张山人要来了水,用刀汤禁咒。过了一会儿,在水中出现了一个道士,身高才到一寸,背着个口袋,拄着个棍子,穿着破烂衣服正在行走。众人往水中一看,全都看到了那个道士。张山人就取出一根做衣服用的针,伸进水中刺那个道士的左脚,于是人们就看到那个道士一瘸一拐地走。张山人就告诉曹王说:“这个人容易追赶,只有十多里地。”曹王就命人向北跑着去追赶道士。追了十几里地,果然看见一个道士正一瘸一拐地走,与水中看见的那个道士的姿态相貌相同,就用曹王的命令邀请他,道士笑着跟来。张山人对曹王说:“不可发怒责备他,只可按礼节向他求请。”道士来到了,曹王问他鹿在哪里。道士说:“鹿还在。刚才看到那些鹿将无故而死,所以可怜它们,用咒语把它们隐藏起来;也没敢放掉,它们在山的侧面呢。”曹王派左右的人去看那些鹿,那些鹿隐藏在一个小坡上不动。曹王问那个道士腿脚不好的原因,道士说:“我走了几里地,忽然间脚就出毛病了。”曹王把张山人叫来,让他与道士相见,原来他们是旧相识,道士的脚不久也就好了。原来他是郴州连山观的侯生,曹王也就心平气和地让他走了。没过多久,有一个客人经过郴州,到连山观借宿,把马拴在观门前,马粪把门前弄得很脏,观主看见了就责备那个客人。客人大怒,把道士大骂一通就走了。不到十天,那个客人遇到了张山人。张山人对他说:“您正有大难,原因是您触犯了什么人。”那个客人就说出前些日子与道士争执辱骂的情由。张山人说:“这个人是个异人,为您带来祸患,回去赶快向他用好话道歉,不然的话,您的灾难就不能解脱了。这是雷灾。您今天晚上之处,截取一段柏木,与您的身高一样长,放到您睡觉的地方,用衣被把它盖上;再用枣木制作七根钉子,依照北斗七星的形状钉到地上,设立辰星的位置,您的身子在第二星的下面趴伏着,就能避免了。”那个客人大吃一惊,立刻往回走,找到了柏木,来到郴州,住在山上的旅馆里。半夜的时候,忽然刮起大风下了大雨,雷电在前屋震响,不一会儿,电光直入客人所伏之处。客人趴在星下,一动也不敢动。雷电再三再四地进入屋内,好像有所搜索擒获的样子,没有击到也就停止了。等天亮到前屋一看,柏木已经变成粉末了。客人更加害怕,赶快跑去向观主道歉,哀求饶他活命,哀求了很久才缓解。观主对那个客人说:“人不可以轻薄呀。毒蛇之辈,尚且能够害人,难道应该无礼触犯我吗?现在我已经饶了你了。”那个客人叩头谢罪之后才离去,然后就去找张山人,重重地报答他。 王旻 太和先生王旻,得道者也。常游名山五岳,貌如三十余人。其父亦道成,有姑亦得道,道高于父。旻常言:“姑年七百岁矣。”有人知其姑者,常在衡岳,或往来天台罗浮,貌如童婴。其行比陈夏姬,唯以房中术致不死,所在夫婿甚众。天宝初,有荐旻者,诏征之,至则于内道场安置。学通内外,长于佛教。帝与贵妃杨氏旦夕礼谒,拜于床下,访以道术,旻随事教之。然大约在于修身俭约,慈心为本,以帝不好释典,旻每以释教引之,广陈报应,以开其志。帝亦雅信之。旻虽长于服饵,而常饮酒不止,其饮必小爵,移晷乃尽一杯,而与人言谈,随机应对,亦神者也。人退皆得所未得。其服饰随四时变改。或食鲫鱼,每饭稻米,然不过多,至葱韭荤辛之物、咸酢非养生者,未尝食也。好劝人食芦菔根叶,云:“久食功多力甚,养生之物也。”人有传世世见之,而貌皆如故,盖及千岁矣,在京多年。天宝六年,南岳道者李遐周,恐其恋京不出,乃宣言曰:“吾将为帝师,授以秘篆。”帝因令所在求之。七年冬而遐周至,与旻相见,请曰:“王生恋世乐,不能出耶?可以行矣。”于是劝旻令出。旻乃请于高密牢山合炼,玄宗许之,因改牢山为辅唐山,许瀍居之。旻尝言:张果天仙也,在人间三千年矣;姜抚地仙也,寿九十三矣。抚好杀生命,以折己寿,是仙家所忌,此人终不能白日升天矣。”(出《纪闻》) 【译文】 太和先生王旻是个得道之人,经常到名山五岳去云游,面貌像是三十多岁的人。他的父亲修道也成功了,有个姑姑也得道成仙了,道行比他父亲还高。王旻常说:“我姑姑年龄已经七百岁了。”有人知道他的姑姑,经常在南岳衡山,有时往来于天台山和罗浮山,面貌像儿童似的。她的品行与陈夏姬相近,全凭房中术以致不死,所到之处夫婿很多。天宝初年,有人举荐王旻,唐玄宗下令征召他,到京之后就把他安置到内道场。他的学问精通内外,对佛教有专长。唐玄宗与杨贵妃早晚以礼见他,拜倒在他的床下,询问他道术,王旻随着所遇之事指点他们。然而大约在于他修身俭朴,以发善心为根本,因为唐玄宗不喜欢佛家经典,王旻常常拿佛教引导他,广泛陈述轮回报应之效,以开启皇帝的心志。皇帝也常常相信他的话。王旻虽然擅长服食药饵,却常常喝酒喝个不停。他喝酒时必用小杯,日影移动了才把一杯酒喝尽。而与人谈论,能随机应变地回答问题,也够神的了。人们退去时都得到了从未得到的收获。他的服饰随着四时的变化而改变。有时吃鲫鱼,经常吃稻米饭,但吃得不多,至于大葱、韭菜、荤腥辛辣的东西,咸的酸的不能保养身体的东西,他从来不吃。他喜欢劝别人吃芦根、萝卜一类根状菜,他说:“常吃功效多,体力强壮,是养生之物。”有人传说世世代代见到过他,而他的面貌总是没有变化,大概快到一千岁,在京城已有许多年了。天宝六年,南岳有个道士叫李遐周,恐怕他留恋京城不出来,就扬言说:“我将要当皇帝的老师,把秘笈授给他。”皇帝就令他所在之处的官员寻找他。天宝七年的冬天,李遐周到了京城,与王旻相见,请求说:“王生留恋世俗之乐不能出京吗?可以走了。”于是劝说王旻让他出京。王旻这才请求到高密的牢山去合药炼丹,玄宗答应了他,就把牢山改名为辅唐山,特许王旻住在那里。王旻曾经说过:“张果是天仙,在人间三千年了,姜抚是地仙,寿数九十三岁了。姜抚好杀生命,而损折了自己的寿命,这是仙家忌讳的事,因此这个人最终不能白日升天啊。” 陆生 唐开元中,有吴人陆生,贡明经举在京。贫无仆从,常早就识(就识原作欲试,据明钞本改),自驾其驴。驴忽惊跃,断缰而走。生追之,出启夏门。直至终南山下,见一径,登山,甚熟。此驴直上,生随之上,五六里至一处,甚平旷,有人家,门庭整肃。生窥之,见茅斋前有葡萄架,其驴系在树下。生遂叩门。良久,见一老人开门,延生入,颜色甚异,颇修敬焉。遂命生曰:“坐。”生求驴而归。主人曰:“郎君止为驴乎?得至此,幸会也。某故取驴以召君,君且少留,当自悟矣。”又延客入宅,见华堂邃宇,林亭池沼,盖仙境也。留一宿,馈以珍味,饮酒欢乐,声技皆仙者。生心自惊骇,未测其故。明日将辞,主人曰:“此实洞府。以君有道,吾是以相召。”指左右童隶数人曰:“此人本皆城市屠沽,皆吾所教,道成者能兴云致雨,坐在立亡,浮游世间,人不能识。君当处此,而寿与天地长久,岂若人间浮荣盅菌之辈!子愿之乎?”生拜谢曰:“敬授教。”老人曰:“授学师资之礼,合献一女。度君无因而得,今授君一术求之。”遂令取一青竹,度如人长,授之曰:“君持此入城,城中朝官,五品以上、三品以下家人,见之,投竹于彼,而取其女来。但心存吾约,无虑也;然慎勿入权贵家,力或能相制伏。”生遂持杖入城。生不知公卿第宅,已入数家,皆无女,而人亦无见其形者。误入户部王侍郎宅,复入阁,正见一女临镜晨妆。生投杖于床,携女而去。比下阶顾,见竹已化作女形,僵卧在床。一家惊呼云:“小娘子卒亡!”生将女去,会侍郎下朝,时权要谒请盈街,宅门重邃,不得出,隐于中门侧。王闻女亡,入宅省视,左右奔走不绝。须臾,公卿以下,皆至门矣。时叶天师在朝,奔遣邀屈。生隐于户下半日矣。少顷,叶天师至,诊视之曰:“此非鬼魅,乃道术者为之尔。”遂取水喷咒死女,立变为竹。又曰:“此亦不远,搜尚在。”遂持刀禁咒,绕宅寻索,果于门侧得生。生既被擒,遂被枷锁捶拷,讯其妖状,生遂述其本情。就南山同取老人,遂令锢项。领从人至山下,往时小径,都已无矣。所司益以为幻妄,将领生归。生向山恸哭曰:“老人岂杀我耶!”举头望见一径,见老人杖策而下,至山足,府吏即欲前逼。老人以杖画地,遂成一水,阔丈余。生叩头哀求,老人曰:“吾去日语汝,勿入权贵家。故违我命,患自掇也;然亦不可不救尔。”从人惊视之次,老人取水一口噀之,黑雾数里,白昼如暝,人不相见。食顷而散,已失陆生所在,而枷锁委地,山上小径与水,皆不见矣。(出《原化记》) 【译文】 唐朝开元年间,有个吴郡人陆生,被举荐为贡生参加明经科考试,住在京城。因为家贫没有仆人随从,曾经在早晨去找熟识的人,自己骑着毛驴走。那头驴突然受惊跳起来,挣断缰绳就跑了。陆生追赶毛驴,出了启夏门,一直追到终南山下,看到一条小道,登上山,觉得这里很熟悉。这头驴径直上去,陆生也跟着驴上去。走了五六里,来到了一个地方,很平坦空阔,有个人家,门庭整齐严肃。陆生偷偷往院里看,看到茅草房前面有个葡萄架,他的驴就拴在树下。陆生就敲门。过了很久,看到一个老人来开门。老人请陆生进去,脸色很不一般。陆生对他很恭敬,老人就命令陆生说:“你坐下。”陆生请求把驴给他好回去。主人说:“郎君仅仅为驴才来的吗?能到这里,是幸会呀!我是故意取驴而把你召来,你姑且稍留,自己就会醒悟了。”老人又把陆生请入宅院,只见厅堂华丽,屋宇深邃,园林亭台池沼俱全,原来是仙境呀!老人留陆生住了一夜,拿珍奇的美味给他吃,一起饮酒欢乐,唱歌表演的都是仙人。陆生自己心里惊异,猜不出其中缘故。第二天将要告辞时,主人说:“这里实在是洞府,因为你有道,我因此把你召来。”又指着左右几个仆隶说:“这些人本来都是城里集市中卖肉卖酒的人,都是我教出来的。道修成了的人能兴云布雨,坐时还在,站起来就没影了。在人世间漫游,没有人能认出他们。你应当住在这里,寿命会与天地一样长久,哪里像人间那些只知道追求瞬间的荣华富贵、生命却短暂得如同菌虫之辈呢!你愿意住在这里吗?”陆生下拜道谢说:“我恭听您的指教。”老人说:“按照尊重老师的礼节,你应该献给我一个女子。估计你没有机会得到,现在我教给你一个法术去找她。”就让人拿来一根青竹子,量一量和人一般长,就把它交给陆生,说:“您拿这根青竹进城去,城中朝廷官员,五品以上、三品以下家里的人,见到姑娘,把竹杖放在那里,便可把那个姑娘领来。只要心里记住我约定的话,就不必顾虑。但是千万不要进入权贵人家,他们或许有力量能制服你。”陆生就拿着竹杖进了城。陆生也不知道哪是公卿府第宅院,已经进了几家,都没有姑娘,而人们也没有见到他的形影。后来陆生误入户部王侍郎的宅院,又进入闺阁,正看到了一个女郎对着镜子梳妆,陆生就把竹杖扔到床上。拉着女郎就走。待到下台阶时回头一看,只见那竹杖已经变成了女郎的形体,僵卧在床上,全家人惊呼着说:“小娘子突然死了!”陆生领着女郎走,正赶上王侍郎下朝,这时权贵要人拜请的人挤满了大街。王侍郎宅门重叠深邃,陆生没能出去,就隐藏在中门附近。王侍郎听说女儿死了,进宅去看,左右的人奔走不绝,不一会儿,公卿以下的官员都到了王家大门了。当时叶天师在朝中,王侍郎速派人邀他屈驾光临,陆生隐藏在门楼下已经半天了。时过不久,叶天师来了,为王侍郎女儿诊视之后,说:“这不是鬼魅干的,乃是有道术的人做的把戏。”于是取水喷咒死去的女郎,女郎立刻变成竹杖。叶天师又说:“此人还未走远,搜一下还在。”于是拿着刀念起禁咒,绕着宅院搜索,果然在门旁找到了陆生。陆生被擒以后,就披枷带锁遭到拷打,审问他妖术情况,陆生就原原本本地把事情经过叙述了一遍。叶天师让他带路一起到南山去捉拿老人,就令人锁住陆生的脖子,领着从人到了山下。这时,往时的小路,都已经没有了。主管此事的官吏更加认为陆生不老实。打算把陆生领回去。陆生对着南山痛哭着说:“老人难道眼看着我被杀吗?”说完这话,抬头就望见了一条小路,看到老人拄着拐杖走下山来,到了山脚下,官吏就想要往前逼近。老人用拐杖往地上一画,就变成了一条河,有一丈多宽。陆生磕着头哀求老人。老人说:“我在你去的时候就告诉你,不要进入权贵人家,你故意违背我的命令,祸患是你自取的;但是也不能不救你。”正当跟来的那些人惊异地看着的时候,老人取来水喝了一口喷过去,出现黑雾有几里地一片大,白天像夜晚一样,人们互相看不见。吃顿饭的工夫雾散了,众人已经找不到陆生在哪里,而枷锁扔在地上,山上的小路和面前的河也都不见了。 辅神通 道士辅神通者,家在蜀州,幼而狐贫,恒为人牧牛以自给。神通牧所,恒见一道士往来,因尔致敬相识。数载,道士谓神通曰:“能为弟子否?”答曰:“甚快。”乃引神通入水中,谓通曰:“我入之时,汝宜随之,无惮为也。”既入,使至其居所,屋宇严洁,有药囊丹灶,床下悉大还丹。遂使神通看火,兼教黄白之术。经三年,神通已年二十余,思忆人间,会道士不在,乃盗还丹,别贮一处。道士归,问其丹何在,神通便推不见。道士叹息曰:“吾欲授汝道要,汝今若是,曷足授?我虽备解诸法,然无益长生也。”引至他道逐去。便出,神通甚悦,崎岖洞穴,以药自资,七十余日,方至人间。其后厌世事,追思道士,闻其往来在蜀州开元观,遂请配度,隶名于是。其后闻道士至,往候后,辄云已出。如是数十度,终不得见。神通私以金百斤与房中奴,令道士来可驰报。奴得金后,频来报,更不得见。蜀州刺史奏神通晓黄白,玄宗试之皆验。每先以土锅煮水银,随帝所请,以少药投之,应手而变。帝求得其术,会禄山之乱,乃止。(出《广异记》) 【译文】 道士辅神通,家住蜀州,小时候失去父母,生活很贫穷,经常给人放牛来养活自己。神通放牛的地方,经常看到一个道士往来,因生出敬意,认识了那个道士。几年以后,道士对神通说:“你愿作为我的弟子吗?”神通回答说:“很高兴。”道士就领着神通进入水中,对神通说:“我进去的时候,你应当跟随我,不要害怕。”进去之后,道士让神通到他居住的地方,那里屋宇严整洁净,有药囊和炼丹的炉灶,床下全是大还丹。道士就让神通看守烧火,并教给他点石成金之术。经过三年,神通已经二十多岁了,就有些想念人间。有一次,恰逢道士不在,神通就偷了大还丹,把它隐藏在另外一个地方。道士回来以后,问他丹药在哪里,神通就推脱说没看见。道士叹息说:“我本打算教给你道家要诀,你今天这样,怎么能教你?我虽然全面了解各种法术,然而对长生却没有益处啊。”说完就把神通领到别的路上把他赶走了。神通出了洞府,觉得很高兴,洞穴崎岖难走,神通就凭药来资助体力,走了七十多天,才到人间。其后,神通厌倦世俗之事,追念道士,听说他往来于蜀州开元观,就请求出家修行,名籍隶属于开元观。从那以后,听说那个道士来了,就去等候,常常去晚,他一去人家就说那道士已经出去了。这样去了几十次,总也没能见到。神通用金子一百斤买通道观房中的奴仆,让他们在道士来时赶快报告他。从那个奴仆得到金子后,频繁来报告,但神通再也没能见到那道士。蜀州刺史向皇帝陈奏说神通懂得点金术,唐玄宗让他试验,都很灵。每次试验他都先用土锅煮上水银,随着唐玄宗要求的数量,把少量的药投进锅里,银子就应手变成了。唐玄宗想求得这个点金术,正赶上安禄山叛乱,就中止了。 孙甑生 唐天宝中,有孙甑生者,深于道术。玄宗召至京师。甑生善辏石累卵,折草为人马,乘之东西驰走。太真妃特乐其术,数召入宫试之。及禄山之乱,不知所亡。(出《明皇杂录》) 【译文】 唐朝天宝年间,有个叫孙甑生的人,对道术造诣很深,唐玄宗就把他征召到京城。甑生擅长把石头像车辐条那样聚集起来,把鸡蛋一个接一个迭起来,把草折断变成人马,人可以乘那个马东奔西跑。杨贵妃非常喜欢他的法术,屡次把他召进宫中试验法术。到安禄山叛乱的时候,这个孙甑生不知跑哪儿去了。 叶静能 唐汝阳王好饮,终日不乱,客有至者,莫不留连旦夕。时术士叶静能常过焉,王强之酒,不可,曰:“某有一生徒,酒量可为王饮客矣。然虽侏儒,亦有过人者。明日使谒王,王试与之言也。”明旦,有投刺曰:“道士常持蒲。”王引入,长二尺。既坐,谈胚浑至道,次三皇五帝、历代兴亡、天时人事、经传子史,历历如指诸掌焉。王旻口不能对。既而以王意未洽,更咨话浅近谐戏之事,王则欢然。谓曰:“观师风度,亦常饮酒乎?”持蒲曰:“唯所命耳。”王即令左右行酒。已数巡,持蒲曰:“此不足为饮也,请移大器中,与王自挹而饮之,量止则已,不亦乐乎!”王又如其言,命醇酹数石,置大斛中,以巨觥取而饮之。王饮中醺然,而持蒲固不扰,风韵转高。良久,忽谓王曰:“某止此一杯,醉矣。”王曰:“观师量殊未可足,请更进之。”持蒲曰:“王不知度量有限乎?何必见强。”乃复尽一杯,忽倒,视之,则一大酒榼,受五斗焉。(出《河东记》) 【译文】 唐朝汝阳王喜好饮酒,喝一整天也不醉,有到王府来的客人,无不从早留到晚。当时有个术士叫叶静能,常常到王府拜访,汝阳王逼他喝酒,他不喝,说:“我有一个门徒,酒量极大,可以做大王的饮客。然而虽说他是个侏儒,也有过人之处。明天让他来拜见大王,大王试着与他谈谈。”第二天早晨,有人投进名片,上写“道士常持蒲”。汝阳王让他进来,一看这道士才二尺高。坐下以后,谈论深切至道,接着又谈三皇五帝、历代兴亡、天时人事、经传子史,清清楚楚,了如指掌,汝阳王张口结舌不能应付。不久,小道士因为王爷的意思谈不拢,就更换话题,谈论一些浅近的幽默戏耍的故事,汝阳王就高兴起来了。汝阳王对小道士说:“我观看法师的风度,也常饮酒吗?”常持蒲说:“只听你的吩咐了。”汝阳王就令左右的人行酒。已酒过数巡,持蒲说:“这样喝不够劲,请把酒移到大器皿中,我和大王自己舀着喝,量尽为止,不是太快乐了吗!”汝阳王便按照他所说的那样,命人搬出几石醇厚的美酒,倒进大斛中,用巨杯取酒来喝。汝阳王喝酒中间就醉醺醺的了,而常持蒲安然不乱,容颜姿态更显得高昂。又喝了很久,常持蒲忽然对汝阳王说:“我只喝这一杯了,我醉了。”汝阳王说:“我看你的酒量根本还没有喝足,请你再喝几杯。”常持蒲说:“大王不知道度量有限吗?何必勉强我。”于是又喝尽一杯,忽然倒下了,再看那小道士,原来是一个大酒桶,里面装了五斗酒了。 袁隐居 贞元中,有袁隐居者,家于湘楚间,善《阴阳占诀歌》一百二十章。时故相国李公吉甫,自尚书郎谪官东南。一日,隐居来谒公。公久闻其名,即延与语。公命算己之禄仕,隐居曰:“公之禄真将相也!公之寿九十三矣。”李公曰:“吾之先未尝有及七十者,吾何敢望九十三乎?”隐居曰:“运算举数,乃九十三耳。”其后李公果相宪宗皇帝,节制淮南,再入相而薨,年五十六,时元和九年十月三日也。校其年月日,亦符九十三之数,岂非悬解之妙乎?隐居著《阳阴占诀歌》,李公序其首。(出《宣室志》) 【译文】 贞元年间,有个叫袁隐居的人,家住在湘楚一带,擅长《阴阳占诀歌》一百二十章。当时故相国李吉甫。从尚书郎贬到东南做官。有一天,袁隐居来拜见李吉甫,李吉甫久闻袁隐居的名声,就请他进来与他谈话。李吉甫叫他给自己算算官职运数,袁隐居说:“您的官运真是可以做到将相啊,您的寿数是九十三。”李吉甫说:“我的先辈不曾有活到七十岁的,我怎么敢指望活到九十三呢?”袁隐居说:“我按运数占算出的命数,就是九十三岁。”后来李吉甫果然做了唐宪宗的相国,镇守淮南,再次入朝拜相而死,年龄五十六,时间是元和九年十月三日,把它的年、月、日数字连在一起,也符合九十三这个数字,难道不是悬解的巧妙吗?袁隐居著《阴阳占诀歌》,李吉甫曾在卷首为它作序。 骡鞭客 茅山黄尊师,法箓甚高。于茅山侧,修起天尊殿,讲说教化,日有数千人。时讲筵初合,忽有一人排闼叫呼,相貌粗黑,言辞鄙陋,腰插骡鞭,如随商客骡驮者。骂曰:“道士,汝正熟睡邪!聚众作何物?不向深山学修道,还敢谩语邪!”黄尊师不测,下讲筵逊词。众人悉惧,不敢抵牾。良久,词色稍和,曰:“岂不是修一殿,却用几钱?”曰:“要五千贯。”曰:“尽搬破甑釜及杂铁来。”约八九百斤,掘地为炉,以火销之。探怀中取葫芦,泻出两丸药,以物搅之。少顷去火,已成上银。曰:“此合得万余贯,修观计用有余。讲(讲原作搅,据明抄本改)则所获无多,但罢之。”黄生与徒弟皆相谢。问其所欲,笑出门去,不知所之。后十余年,黄生奉诏赴京,忽于长街西,见插骡鞭者,肩一幞子,随骑驴老人行,全无茅山气色。黄生欲趋揖。乃摇手,指乘驴者,复连叩头。黄生但遥榼礼而已。老人发白如丝,颜若十四五女子也。(出《逸史》) 【译文】 茅山黄尊师道术很高,在茅山旁边修建天尊殿,讲说道义,教化百姓,每天都有几千人听讲。有一天,讲席刚刚开始,忽然有一个人推开门大喊大叫。这个人相貌粗黑,说话粗野,腰上插着赶骡的鞭子,好象是跟随经商的老客赶骡子驮货物的人。他骂骂咧咧地说:“道士!你睡糊涂了吗?把众人聚集起来想干什么?你不去深山修学道术,还敢用谎话骗人吗?”黄尊师猜不出他是什么人,就从讲席上下来向他说些恭顺的话,众人也都害怕他,不敢顶撞他。过了一会儿,那个人脸色言辞稍稍缓和,问黄尊师:“你难道不是想修一座殿吗?要用多少钱?”黄尊师说:“需早五千贯。”那个人说:“你们把破锅和杂铁全都搬来!”黄尊师照办了,大约有八九百斤铁,就在地上掘坑当炉子,用火把铁熔化了。那个人从怀中拿出一个葫芦,倒出两丸药,放到铁水中,用棍子搅拌。过一阵儿,把炉火撤去,铁已经变成上好的银子。那个人说:“这些银子折合能有一万多贯钱,修个道观估计用不尽。讲道所获不多,就免了吧!”黄生与徒弟都向他道谢。问他想要什么,骡鞭客笑着出门而去,不知到哪里去了。十几年后,黄生奉圣旨进京,忽然在长街西面见到了腰插骡鞭的那个人,肩上搭着一条幞头,跟着一个骑驴的老人走,完全没有在茅山时那种神色气概。黄生想要过去给他作揖,他就摆摆手,指一指骑驴的老人,又连连叩头。黄生只能在远处行礼而已。那个骑驴老人头发白得如蚕丝,容颜却像十四五岁的少女似的。 许君 仙人许君,君世之时,尝因修观,动用既毕,欲刻石记之。因得古碑,文字勅保缺,不可识,因划去旧文,刊勒记。自是恍惚不安,暇日徐步庭砌,闻空中言曰:许君许君,速诣水官求救,不然,即有不测之衅。”许愕然异之,又闻其事,杳不复答。乃焚香虔祀,愿示求救之由。良久,复语曰:“所刻碑旧文虽已磨没,而此时为文之人。见诣水官相讼,云:‘夺我之名,显己之名。’由此水官将有执对之命,速宜求之。”许君乃讶得旧文,立石刊纪。一夕,梦神人相谢:“再显名氏,无以相报,请作水陆大醮,普告山水万灵,得三官举名,可以证道。”许君依教修之,遂成道果。自此水陆醮法,传于人间。(出《录异记》) 【译文】 仙人许君在君临人世的时候,曾经因为修建台观,竣工以后,想要刻石碑来记载这件事。得到一块古碑,那上面的文字磨损缺漏,不能再识别,就把旧文削去,在上面刻上新的碑文。自从这样做了以后,许君觉得心里忧惚不安,闲暇的时候在院子里漫步,听到空中有人说:“许君许君!赶快到水官那里去求救,不然的话,就有估计不到的事端。”许君愕然觉得这事奇异,又问怎么回事,空中静悄悄地没人再回答。他就焚香虔诚地祭祀,希望天上的人指点他求救的缘由。过了很久,天上的人告诉他说:“你刊刻的那块石碑虽然原来的文字已经磨灭了,而先前写碑文的人,现在到水官那里控告你,说:‘换去我的名字,显示自己的名字。’由于这个原因,水官将有对质的命令,你应当赶快去求他。”许君就请人找到旧文,立碑刊刻纪念。一天夜里,梦见神人来感谢他,说:“你使我的姓名再次显扬,我没有什么用来报答,请你作水陆大祭,普告山水万灵,得到三官举荐姓名,可以成仙得道。”许君依照神的教导修行,终于成就道果。从此修水陆道场来祭祀的方法传到了人间。 杜巫 杜巫尚书年少未达时,曾于长白山遇道士,贻丹一丸,即令服讫,不欲食,容色悦怿,轻健无疾。后任商州刺史,自以既登太守,班位已崇,而不食,恐惊于众,于是欲去其丹,遇客无不问其法。岁余,有道士至,甚年少,巫询之。道士教以食猪肉,仍吃血。巫从之食吃。道士命挲罗。须臾,巫吐痰涎至多,有一块物如栗。道士取之,甚坚固。道士剖之,若新胶之未干者,丹在中。道士取以洗之,置于手中,其色绿莹。巫曰:“将来,吾自收之,暮年服也。”道士不与曰:“长白吾师曰:‘杜巫悔服吾丹,今愿出之。汝可教之,收药归也。’今我奉师之命,欲去其神物,今既去矣,而又拟留至耄年,纵收得,亦不能用也。自宜息心。”遂吞之而去。巫后五十余年,罄产烧药,竟不成。(出《玄怪录》) 【译文】 尚书杜巫在年轻没做官的时候,曾经在长白山遇到一个道士,给他一丸丹药,立即让他吃下去,从此杜巫不想吃饭,脸色和悦,身体轻灵矫健没有疾病。后来他担任商州刺史,自己认为既然登上太守官位,品级已高,不吃饭,怕大家惊怪,于是想要把丹药除去,遇到客人时,总是询问除丹之法。一年多以后,有个道士来到了,很年轻,杜巫向他询问除丹之法。那个道士教给他让他吃猪肉喝猪血,杜巫听从他的指教吃猪肉喝猪血。道士命他按摩腹部。不一会儿,杜巫吐出很多痰涎,当中有一块东西像栗子似的。道士把那个东西拿去,那个东西很坚固,道士把它剖开,好象没干的新胶一样,丹药就在其中。道士把丹药拿出来洗净,放在手中,丹药的颜色绿而发光。杜巫说:“拿来吧,我自己收着它,等晚年时服用。”道士不给他,说:“长白山我的师父说:‘杜巫后悔吃了我的丹药,现在愿意把它取出来。你可以去指点他,把药收回来。’今天我是奉师父的命令,你想要除去那个神物,现在已经去掉了,却又打算留到晚年,即使你收得此药,也不能用了,自应打消这个念头。”于是把丹药吞下去就走了。后来五十多年,杜巫卖尽家产烧炼丹药,终究没有炼成。 卷第七十三 道术三 周贤者 王常 叶虚中 郑君 程逸人 李处士 骆玄素 赵操 崔玄亮 周贤者 唐则天朝,相国裴炎第四弟为虢州司户。虢州有周贤者,居深山,不详其所自。与司户善,谓曰:“公兄为相甚善,然不出三年,当身戮家破,宗族皆诛,可不惧乎!”司户具悉其行事,知非常人也,乃涕泣而请救。周生曰:“事犹未萌,有得脱理。急至都,以吾言告兄,求取黄金五十镒将来,吾于弘农山中,为作章醮,可以移祸殃矣。”司户于是取急还都,谒兄河东侯炎。炎为人睦亲,于友悌甚至,每兄弟自远来,则同卧谈笑,虽弥历旬日,不归内寝焉。司户夜中,以周贤语告之,且求其金。炎不信神鬼,至于邪俗镇厌,常呵怒之。闻弟言,大怒曰:“汝何不知大方,而随俗幻惑!此愚辈何解,而欲以金与之?且世间巫觋,好托鬼神,取人财物,吾见之常切齿。今汝何故忽有此言?静而思之,深令人恨。”司户泣曰:“周贤者,识非俗幻,每见发言,未尝不中。兄为宰相,家计温足,何惜少金?不会转灾为祥也。”炎滋怒不应。司户知兄志不可夺,惆怅辞归弘农。时河东侯初立则天为皇后,专朝擅权,自谓有泰山之安,故不信周言,而却怒恨。及岁余,天皇崩,天后渐亲朝政,忌害大臣,嫌隙屡构。乃思周贤者语,即令人至弘农,召司户至都。炎馈具黄金,令求贤者于弘农诸山中,尽不得。寻至南阳、襄阳、江陵山中,乃得之,告以兄言。贤者因与还弘农,谓司户曰:“往年祸害未成,故可坛场致请。今灾祥已构,不久灭门,何求之有?且吾前月中至洛,见裴令被戮,系其首于右足下。事已如此,且无免势,君勿更言。且吾与司户相知日久,不可令君与兄同祸,可求百两金,与君一房章醮请帝,可以得免。若言裴令,终无益也。”司户即市金与贤者,入弘农山中设坛场,奏章请命。法事毕,仍藏金于山中,谓司户曰:“君一房免祸矣。然急去官,移家襄阳。”司户即迁家襄阳。月余而染风疾,十月而裴令下狱极刑,兄弟子侄皆从。而司户风疾,在襄州,有司奏请诛之。天后曰:“既染风疾,死在旦夕,不须问,此一房特宜免死。”由是得免。初河东侯遇害之夕,而犬咬其首曳焉。及明,守者求得之,因以发系其首于左足下,竟如初言。(出《纪闻》) 【译文】 唐朝武则天当政时,相国裴炎的第四个弟弟任虢州司户。虢州有个周贤者,住在深山中,不知道他是从哪里来的,与裴司户关系很好。他对司户说:“您的兄长做宰相很好,但是不出三年,一定家破人亡,宗族之人全都被杀,你不畏惧吗?”司户完全了解他的行事,知道他不是平常的人,就流着眼泪向他请求救助。周生说:“事情还没有萌发,有能够解脱的道理。您赶快到都城去,把我的话告诉您的哥哥,要他拿出黄金五十镒。你把它带回来,我在弘农山中,为他作奏报天帝的表章替他祭祀,可以把灾祸避开了。”司户于是找件急事回到都城,拜见兄长河东侯裴炎。裴炎为人很好,对亲人和睦,对朋友对兄弟友爱很周到,每当兄弟从远方来,他就与兄弟同床谈笑,即使满旬历日,他也不回内室去睡。司户在半夜时,把周贤者的话告诉了裴炎,又向他要金子。裴炎不相信鬼神,至于世俗驱邪镇魔一类事,他听到就呵叱生气。听到弟弟的话,裴炎大怒,说:“你为什么不懂得大学问,却随着世俗被虚幻之事所迷惑?这些愚昧之辈明白什么,却想要拿金子给他?况且世上的行巫术的人,喜好假托鬼神,骗取人家钱财,我见到这种事总是切齿痛恨,你今天为什么忽然说出这种话?冷静地想一想,很令人憎恨。”司户哭泣着说:“周贤者的见识不是世俗虚幻的那种人可比,我每次看到他说出的话不没有不应验的。兄长当宰相,家计丰足,为什么吝惜少量金子不让他把灾祸转为吉祥呢?”裴炎更加发怒不答应。司户知道哥哥的意志不可改变,就忧愁地回到弘农。当时河东侯裴炎刚奏请立武则天为皇后,专权把持朝政,自己认为地位有如泰山一般安稳,所以不相信周贤者的话,却反而发怒痛恨。一年多以后,唐高宗死了,武则天皇后渐渐亲自处理朝政,忌恨杀害大臣,与裴炎已屡次构成嫌隙。这时,裴炎才想起周贤者的话,就派人到弘农去,把司户召到京城。裴炎准备黄金赠给他,让他求周贤者。司户到弘农诸山中去寻找周贤者,全找遍了也没找到,又寻到南阳、襄阳、江陵山中,才把周贤者找到,把哥哥的话告诉他。周贤者就与司户一起回到弘农,对司户说:“往年祸害还没有酿成,所以可以设坛场送达请求。现在灾难的征兆已经构成,不久将要族灭满门,还有什么请求的必要呢?而且我上个月里到洛阳,看到裴相国被杀戮,把他的脑袋拴在右足下。事已经如此,没有免除的情势。您不必再说了。我和司户互相了解日子已经很久了,我不能让您和您的哥哥一同遭到祸患,您可以拿出一百两黄金,我给您这一房人上表章祭祀向上帝请求,可以靠这个办法得到赦免。若说裴相国,到底没有办法了。”司户就拿来黄金给了周贤者,周贤者进入弘农山中设了坛场,上表章为司户请命。法事完毕,又把金子藏在山中,对司户说:“您这一房人免祸了。然而必须赶快放弃官职,把家搬到襄阳。”司户就把家迁移到襄阳。一个多月以后,司户染上了风疾,十个月后,裴相国就被投进监狱处了极刑,兄弟子侄都与他一起受戮。而司户因为患了风疾,住在襄阳,主管官员奏本请求杀掉他。武则天说:“既然他染了风疾,死在旦夕,就不必追究了,这一房人特准免死。”这样,司户一房得到免祸。当初,河东侯裴炎遇害那天的晚上,一只狗把他的脑袋拽走了。到天亮后,守护的人把他的脑袋找到了,就用他的头发把他的头拴在他的右足下,完全像周贤者当初说的那样。 王常 王常者,洛阳人,负气尚义,见人不平,必手刃之;见人饥寒,至于解衣推食,略无难色。至德二年,常于终南山游,遇风雨,宿于中山。夜将半,雨晴云飞,月朗风恬。常慨然四望而叹曰:“我欲平天下乱,无一人之柄以佐我,无尺土之封以资我。我欲救天下之饥寒,而又衣食亦不自充。天地神祗福善,故不足信。”言讫,有一神人自空而下,谓常曰:“尔何此言?”常按剑沉吟良久,乃对曰:“我言者,平生之志也。是何神圣,降临此间?”神人曰:“我有术,黄金可成,水银可死。虽不足平祸乱,亦可少济人之饥饥。尔能授术于我,以救世人寒乎?”常曰:“我闻此术是神仙之术,空有其名,未之见也。况载籍之内,备叙秦皇汉武好此道,终无成,但为千载之讥诮。”神人曰:“秦皇、汉武,帝王也。帝王处救人之位,自有救人之术而不行,反求神仙之术则非。尔无救人之位,欲救天下之人,固可行此术。”常曰:“黄金成,水银死,真有之乎?”神人曰:“勿疑,有之哉。夫黄金生于山石,其始也是山石之精,而千年为水银;水银受太阴之气,固流荡而不凝定。微遇纯阳之气合,则化黄金于倏忽也。今若以水银欲化成黄金,必须在山即化,不在山即不化。但遇纯阴之石,气合即化也。我有书,君受之勿疑。”常乃再拜神人。神人于袖中取一卷书授常,常跪受讫。神人戒之曰:“读此书,尽了黄白之道,异日当却付一人。勿轻授,勿终秘,勿授之以贵人;勿授之以道流僧徒,彼皆少有救人之术;勿授之以不义之辈,彼必不以饥寒为念。黄金成,济人之外,勿奢逸。珍重我术,珍重我言;如不然,天夺尔算。”常又再拜曰:“神人今授我圣术,固终身无忘也。但乞示我是何神圣,使我知大惠之处。”神仙曰:“我山神也。昔有道人藏此书于我山,今遇尔义烈之人,是以付尔。”言讫而灭。常得此书读之,遂成其术。尔后多游历天下,以黄金赈济之绝。(出《奇事记》) 【译文】 王常是洛阳人,凭借意气崇尚正义,看到别人有不平之事,一定要亲手杀掉坏人;看到别人饥饿寒冷,甚至于把自己的衣服脱下,把自己的粮食拿去送给他们,一点也没有为难的神色。至德二年,他曾经到终南山去旅游,遇到风雨,就住在山中。快到半夜的时候,雨过天晴,云彩飘移,月色明亮,风已平静。王常感慨地四处望望,叹息着说:“我想要平定天下的祸乱,却没有一个人一件武器来辅佐我,没有一尺一寸的土地来资助我;我想要拯救天下挨饿受冻的人,而自己的衣食又不充足。天地神灵保佑行善事的人,还是不能相信啊。”说完,有一个神人从空中下来,对王常说:“您怎么说出这样的话来?”王常按着剑柄沉思了很久,才回答说:“我说的话,是我平生的志向啊!你是什么神圣,降临到这里?”神人说:“我有方术,可以变成黄金,虽然不能平定祸乱,也可以稍微救济人们的饥寒。你能向我学习仙术,去救济世人的饥寒吗?”王常说:“我听说这个方术是神仙之术,空闻其名,没有见到这样的方术啊。何况书籍记载的内容之中,详细叙述了秦始皇、汉武帝喜好这个方术,始终也没有成功,只为人们留下千载讥笑的话柄。”神人说:“秦始皇、汉武帝是帝王啊,帝王处在救人的地位上,自己有救人的办法而不施行,反而去寻找神仙的方术,这就不对了。你没有救人的地位,却想要救助天下的人,当然可以施行这个方术了。”王常说:“黄金成,水银死,真有这样的事吗?”神人说:“你不要怀疑,有这回事。黄金从山石中生成,它当初也是山石的精华,经过一千年变成水银;水银接受了太阴之气,本来流动而不凝固,如果遇到纯阳之气与它汇合,那么在转眼之间它就变成黄金了。现在如果想把水银变成黄金,必须在山上炼化,在山就能炼化,不在山就不能炼化。只要遇到纯阳的石头,阴阳二气汇合,就炼化了。我有书,你把它拿去,不要怀疑。”王常就向神人拜了两拜。神人从袖子中拿出一卷书交给了王常,王常跪着接过来后,神人又告诫他说:“读了这卷书,就完全明白了点石成金之术。将来应当再交给另一个人,但不要轻易传授,不要一直保密,不要把它传授给地位高的人,也不要把它传授给道流僧徒,因为他们都略有救人的办法。更不要把它传授给不义之徒,他们必然不把别人的饥寒放在心上。黄金炼成以后,除去救济穷人之外,不要贪图奢侈淫逸。珍重我的方术,珍重我的话,如果不这样做,天将夺你的寿命。”王常又拜了两拜说:“神人今天传给我神圣的方术,我当然终身不能忘记。只请您告诉我您是什么神圣,使我知道这个大恩的来处。”神仙说:“我是山神啊。从前有个道人把这卷书藏在我的山中,今天遇到你这个义烈的人,所以给了你。”说完,神人就不见了。王常得到这卷书,把它读通了,终于学成了那个方术,从此以后他经常游历天下,拿黄金去赈济贫困的人。 叶虚中 唐贞元初,丹阳令王琼,三年调集,皆黜落,甚惋愤。乃斋宿于茅山道士叶虚中,求奏章以问吉凶。虚中年九十余,强为奏之。其章随香烟飞上,缥缈不见。食顷复堕地,有朱书批其末云:“受金百两,折禄三年;枉杀二人,死后处分。”后一年,琼果得暴疾终。(出《独异志》) 【译文】 唐朝贞元初年,丹阳县令王琼,三年谋取调升,年年都被驳回,因此很遗憾也很气愤。于是他就到茅山道士叶虚中那里斋戒住宿,求叶虚中写表章奏报天帝来询问吉凶。叶虚中已九十多岁了,勉强替他奏报。那表章随着香烟飞上天,若有若无地就不见了。大约过了一顿饭的时间,那表章又掉到地上,有红笔在表章末尾写上:“接受百两黄金,折损俸禄三年;冤枉杀死两人,死后再加处分。”一年后,王琼果然得了暴病而死。 郑君 唐贞元末,郑君知盐铁信州院,常有顽夫,不察所从来,每于人吏处恐胁茶酒。郑君擒至笞脊,方庭炼矿次,计银数万两。杖讫曳去,色返扬扬,呼曰:“且看此物得成否!”果竟不变。郑君怒,枷送盐铁使江西李公,公即棒杀之。旬日又至,复于炉处言曰:“看更得成就否!”亦如前。郑公令捉倒,先折脚笞死,沃以豕血,埋狱中。明旦,摆拨复自门来至。使等惊异,皆迎接。曰:“我本与汝作戏,矿但重炼,无虑也。”乃去。郑君视于瘗所,悉已无矣,银并成就,从不复见矣。(出《逸史》) 【译文】 唐朝贞元末年,郑君主持盐铁信州院时,经常有一个蛮横的人,不知道从哪里来的,经常到众人和官吏住处威胁他们要茶要酒。郑君下令把他擒来用板子打他脊背。当时院子里正在炼矿,估计有几万两银子。打完把那个人拖走,可是那个人脸色反而扬扬得意,喊着说:“且看这东西能炼成吗?”那些矿石炼完果然全无变化。郑君大怒,又把那个人套上枷索送到盐铁使江西李公那里去,李公就下令用棒子把他打死。可是过了十来天,那个人又来了,又到炉旁去说:“看看还能炼成不能?”结果又像前一次那样没炼成。郑公又下令把他捉住按倒,先把脚折断,再用板子把他打死,并且又用猪血浇他,把他埋在狱中。第二天早晨,那个人又大摇大摆地从大门走来。官吏人等都很惊奇,都去迎接他。那个人说:“我本来是与你们开玩笑,矿只管重炼,不用担心了。”说完就走了。郑君到埋他的地方去看,什么也没有了,同时银子也炼成了,那个人从此没有再出现。 程逸人 上党有程逸人者,有符术。刘悟为泽潞节度,临沼县民萧季平,家甚富,忽一日无疾暴卒。逸人尝受平厚惠,闻其死,即驰往视之,语其子云:“尔父未当死,盖为山神所召,治之尚可活。”于是朱书一符,向空掷之。仅食顷,季平果苏。其子问父向安适乎,季平曰:“我今日方起,忽见一绿衣人云,霍山神召我,由是与使者俱行。约五十余里,适遇丈夫朱衣,仗剑怒目,从空而至。谓我曰:‘程斩邪召汝,汝可即去。’于是绿衣者驰走,若有惧。朱衣人牵我复偕来,有顷,忽觉醒然。”其家惊异,因质问逸人曰:“所谓程斩邪者谁邪?”逸人曰:“吾学于师氏归氏龙虎斩邪符箓。”因解所佩箓囊以示之,人方信其不诬。逸人后游闽越,竟不知所在。(出《宣室志》) 【译文】 上党有个叫程逸人的人,有符术。刘悟任泽潞节度时,临治县有个平民叫萧季平,家里很富有,忽然有一天无病暴死。逸人尝受过萧季平厚恩,听说他死了,就跑去看他,对他的儿子说:“你的父亲不应当死,大概是被山神召去了,给他治一治还可以活过来。”于是他就用朱笔画了一道符,向空中把它扔出去。仅仅过了一顿饭时间,萧季平果然苏醒了。他的儿子问父亲刚才到哪去了,萧季平说:“我今天刚起来,忽然看见一个穿绿衣的人,他说霍山神召我,我就跟使者一起走了。大约走了五十多里,刚好遇到一位穿朱红衣服的男子,仗剑怒目从空中来到。他对我说:‘程斩邪召你,你可以立即去。’于是穿绿衣的人急忙走了,好像有所畏惧似的。那个穿朱红衣服的人拉着我又一起回来,隔了一会儿,忽然惊觉,就苏醒了。”他家里的人觉得惊异,就询问程逸人说:“所说的程斩邪这个人是谁呀?”程逸人说:“我从师氏归氏那里学到了龙虎斩邪符箓。”说着就解下所佩带的符囊给他们看,人们才相信他的话不假。程逸人后来游历闽越一带,不知哪里去了。 李处士 李文公翱,自文昌宫出刺合肥郡。公性褊直方正,未尝信巫觋之事。郡客李处士者,自云能通神人之言,言事颇中,合郡肃敬,如事神明。公下车旬月,乃投刺候谒,礼容甚倨。公谓曰:“仲尼大圣也,而云未知生焉知死。子能贤于宣文邪?”生曰:“不然,独不见阮生著《无鬼论》,精辨宏赡,人不能屈,果至见鬼乎?且公骨肉间,旦夕当有遘疾沉困者,苟晏安鸩毒则已,或(或原作成,据《唐阙史》改)五常粗备,渍(渍原作请,据《唐阙史》改)以七情,孰忍视溺而不援哉?”公愈怒,立命械系之。夫人背疽,明日内溃,果不食昏暝,百刻不糁。遍召医药,曾无少瘳。爱女十人,既笄未嫁,环床呱呱而泣,自归咎于文公之桎梏李生也。公以鸳鸯义重,息裔情牵,不得已,解缧绁而祈叩之。则曰:“若手翰一文,俟夜当祈之,宜留墨篆同焚,当可脱免。”仍诫曰:慎勿笺易铅椠,他无所须矣。”公竟受教。即自草祝语,洁手书之。公性褊且疑,数纸皆误,不能爽约,则又再书。炬灺更深,疲于毫砚。克意一幅,缮札稍严,而官位之中,竟笺一字。既逾时刻,遂并符以焚。焚毕,呻吟顿减,合室相庆。黎明,李生候谒。公深德之。生曰:“祸则见免,犹谓迟迟。诫公无得漏略,何为复注一字?”公曰:“无之。”生曰:“祝词在斯。”因探怀以出示,则昨夕所烬之文也。公惊愕惭赧,避席而拜,酬之厚币。竟无所取,旬日告别,不知所往。疾亦渐间。(出《唐阙史》) 【译文】 文公李翱,从文昌宫出任合肥刺史。他性情狭隘,耿直方正,从来不相信女巫男巫所做的事。合肥郡有个外乡人叫李处士,自己说能通神人的言语,他说的事很准,全郡的人对他肃然起敬,像信奉神明一样信奉他。李翱上任快到一个月了,这个李处士才投进名刺等候进见,李翱礼节表情很傲慢。对他说:“孔仲尼是大圣人,却说不知生死,你能比孔子强吗?”李处士说:“不是这样,你难道没见到阮生写作《无鬼论》,言辞精辟,气势宏大,内容丰富,人们驳不倒他,最终结果见到鬼这件事吗?而且你的亲人中间,最近当有得病沉重的人,如果你安于亲人被毒害就罢了,如果稍微具备五常之念,沾着七情,谁能忍心看着淹死而不伸手援救呢?”李翱更加愤怒,立即下令用刑具把李处士锁住关押起来。这时李翱的夫人背上生个毒疮,第二天里面就溃烂了,竟然不吃东西,昏昏沉沉地闭着眼睛,一连几天连米汤都没喝。到处问医买药,一点也没见好转。爱女十个人,已经到结婚的年龄却还没有出嫁,绕着床大声哭泣,开始埋怨李翱关押李生。李翱因为夫妻情义深重,子女感情牵动,不得已,就给李处士解开绳索向他磕头祈请。李处士说:“如果你亲手写一篇文章,等到夜间当为你祈祷,应当把我留下的符一同烧掉,一定能够解脱免灾。”又告诫他说:“千万不要在书札上添字改字,其它就不必准备什么了。”李翱完全按他指点的去作,就自己起草祷告的话,洗净了手去写。李翱性情狭隘又多疑,写了几张纸都有错误,不能失约,就又重新写,点着蜡烛写到更深,被累得疲倦不堪。精心写成一幅,书札缮写得比较严整,但写自己官位几个字中竟漏掉一字,在旁边补上。约定的时刻已经超过了,就连信札和符箓一起烧了。烧完以后,夫人呻吟的声音顿时减少了,全家人互相庆贺。黎明时,李生等候拜见,李翱非常感激他。李生说:“祸患算是被免除了,不过还是迟缓了。我告诫您不能漏字,为什么又补注一个字?”李翱说:“没有这回事。”李生说:“祈祷的词句在这里。”就从怀争掏出给他看,正是昨天烧成灰的文字。李翱又惊愕又羞惭,就离开座席向李生下拜,用厚礼报答他。李生什么也不要,过了十来天,李生告别,不知到哪里去了。夫人的病也渐渐痊愈了。 骆玄素 赵州昭庆民骆玄素者,为小吏,得罪于县令,遂遁迹而去。令怒,分捕甚急,遂匿身山谷中。忽遇老翁,衣褐衣,质状凡陋,策杖立于长松之下。召玄素讯之曰:“尔安得至此耶?”玄素对:“得罪于县令,遁逃至此,幸翁见容。”翁引玄素入深山,仅行十余里,至一岩穴,见二茅斋东西相向,前临积水,珍木奇花,罗列左右。有侍童一人,年甚少,总角衣短褐,白衣纬带革舄,居于西斋。其东斋有药灶,命玄素候火。老翁自称东真君,命玄素以东真呼之。东真以药十余粒,令玄素饵之,且曰:“可以治饥矣。”自是玄素绝粒。仅岁余,授符术及吸气之法,尽得其妙。一日,又谓玄素曰:“子可归矣。”既而送玄素至县南数十里,执手而别。自此以符术行里中。常有孕妇,过期不产。玄素以符一道,令饵之,其夕即产,于儿手中得所吞之符。其他神效,不可具述。其后玄素犯法,刺史杖杀之。凡月余,其尸如生,曾无委坏之色,盖饵灵药所致。于是里人收瘗之。时宝历元年夏月也。(出《宣室志》) 【译文】 赵州昭庆县民有个叫骆玄素的人,担当小吏时得罪了县令,就逃遁而去。县令发怒,派人分头捕获很紧急,骆玄素就藏身于山谷之中。有一天,他忽然遇到一个老翁,穿着粗麻衣服,资质一般,样子丑陋,拄着拐杖站在高高的松树下。他把玄素叫过来问他说:“你怎么能到这里来呢?”玄素回答说:“我得罪了县令,逃遁到这里,希望老人家容留我。”老头就把玄素领进深山,大约走了十多里,到了一个岩洞,看到两座茅屋东西相对,前面池水,珍奇的花木排列在左右。有一个侍童,年龄很小,把头发束成髻,穿着麻布短衣,白色的衣服束着腰带,穿着兽皮制做的鞋,住在西边的房屋。那东边的房屋有炼药的炉灶,老头就让玄素在那里守火。老头自称东真君,让玄素称呼他东真。东真把十几粒药拿出来给玄素,让玄素把它服下,又说:“这药可以治疗饥饿。”从此玄素不吃一粒粮食。将近一年多,老头又传授给玄素符术和呼气之法,玄素完全掌握了其中奥妙。有一天,老头又对玄素说:“你可以回去了。”然后就把玄素送到县南几十里的地方,握手告别。从此玄素就在乡里之中行符术。曾经有一个孕妇,过了产期而没有生下孩子,玄素把一道符给她,让她吞服下去,当天夜里就生了,在孩子手中找到了产妇吞下的那道符。其他神效的事情,不能详细记述。后来玄素犯了法,刺史用杖把他打死,共计一个多月,他的尸体还像活着时一样,一点也没有朽败的样子,原因是服食灵药造成的。于是乡里的人替他收尸,把他埋葬了。当时是宝历元年夏天。 赵操 赵操者,唐相国憬之孽子也,性疏狂不慎。相国屡加教戒,终莫改悔。有过惧罪,因盗小吏之驴,携私钱二緍,窜于旗亭下。不日钱尽,遂南出启夏门,恣意纵驴,从其所往。俄届南山,渐入深远,猿鸟一径,非畜乘所历。操即系驴山木,跻攀独往。行可二十里,忽遇人居,因即款门。既入,有二白发叟谓操曰:“汝既至,可以少留。”操顾其室内,妻妾孤幼,不异俗世。操端无所执,但恣游山水,而甚安焉。月余,二叟谓操曰:“劳汝入都,为吾市山中所要。”操则应命。二叟曰:“汝所乘驴,货之可得五千,汝用此,依吾所约买之而还。”操因曰:“操大人方为国相,今者入京,惧其收维。且驴非己畜,何容便货?况絷之山门,今已一月,其存亡不可知也。”二叟曰:“第依吾教,勿过忧苦。”操即出山,宛见其驴尚在。还乘之而驰,足力甚壮。货之,果得五千。因探怀中二叟所示之书,惟买水银耳。操即为交易,薄晚而归,终暝遂及二叟之舍。二叟即以杂药烧炼,俄而化为黄金。因以此术示之于操。自尔半年,二叟徐谓操曰:“汝可归宁,三年之后,当与汝会于茅庐。”操愿留不获,于是辞诀。及家,相国薨再宿矣。操过小祥,则又入山,歧路木石,峰峦树木,皆非向之所经也,操亟返,服阕,因告别昆仲,游于江湖,至今无羁于世。从学道者甚众,操终无传焉。(出《集异记》) 【译文】 赵操是唐朝相国赵憬的孽子,性情粗野,放荡不羁,相国屡次加以教训,他也始终没有悔改的表现。有一次,他犯了过失,害怕治罪,就偷了小吏的一头驴,携带二千文私房钱,逃到旗亭之下。不几天钱花光了,就向南走出了启夏门,任意驱赶毛驴,听从毛驴往前走。时间不久到了南山,越走越深,越走越远,只剩下一条只有猴子和飞鸟才能过去的小路,不能乘驴过去。赵操就把驴拴在山下树上,独自往上攀登。大约走了二十里,忽然遇到有人居住的房舍,赵操就去敲门。进屋以后,有两位白发老头对他说:“你既然来了,可以稍作停留。”赵操向那屋里一看,妻妾儿女都有,跟俗世没有什么不同。赵操由于没事可做,就只管游山玩水,而觉得在这里很安闲。一个多月后,两个老头对他说:“劳驾你进一趟都城,为我们买些山里需要的东西。”赵操就答应了。两个老头又说:“你所骑来的那头驴,把它卖掉可以得到五千钱,你用这些钱,依照我们约定的把东西买回来。”赵操就向他们说:“我父亲正担当相国,现在我进京去,担心他把我抓回去。而且那头毛驴也不是我自己的牲畜,怎能容我随便卖掉,何况把它系在山下,如今已一个月了,那头驴是死是活还不知道呢。”两个老头说:“你尽管按我们说的话去做,不必过于忧愁苦恼。”赵操就出了山,看见那头驴还在,就又骑上它跑起来,那头驴的脚力很强壮。赵操把它卖掉,果然得到了五千钱,就从怀中掏出老头交给他的购货单,原来只买水银而已。赵操替他们买了水银,傍晚时往回走,天完全黑下来时就回到了两个老头的住处。两个老头就用杂药烧炼水银,不一会儿,水银就变成了黄金。于是两个老头就把这个方术传授给了赵操。从这以后半年过去了,两个老头慢慢地对赵操说:“你可以回家了。三年之后,该与你在茅庐相会。”赵操愿意留下来,老头没有同意,于是告别而去。赵操到家时,相国已经死去两天两夜了。赵操等小祭过后,就又进了山。可是遇到歧路木石,峰峦树木,都不是以前经过的那样了。赵操急忙返回家。守丧完毕,就告别兄弟,游历江湖。到现在也没有在世上停留。跟他学道的人很多,赵操始终没传授他们。 崔玄亮 唐太和中,崔玄亮为湖州牧。尝有僧道闲,善药术。崔曾求之。僧曰:“此术不难求,但利于此者,必及阴谴。可令君侯一见耳。”乃遣崔市汞一斤,入瓦锅,纳一紫丸,盖以方瓦,叠灰埋锅,备而焰起。谓崔曰:“只成银,无以取信。公宜虔心想一物,则自成矣。”食顷,僧夹锅于水盆中,笑曰:“公想何物?”崔曰:“想我之形。”僧取以示之,若范金焉,眉目中笏,悉具之矣。此则神仙之术,不可厚诬,但罕遇其流,有自言者,皆妄焉耳。(出P唐年补录)) 【译文】 唐代太和年间,崔玄亮担住湖州刺史时,曾经有个叫道闲的和尚,善长炼药方术。崔玄亮曾经向他请求学习。和尚说:“这个方术不难探求,只不过靠这个方术获取好处的人,一定会遭到责罚的。不过可以让您看一看。”就让崔玄亮买来一斤水银,把它倒入瓦锅内,放进一颗紫色药丸,用方瓦把锅盖上,又堆聚木炭把锅埋起来。准备好了火就燃起来了。和尚对崔玄亮说:“如果只炼成银子,还不能取信。你可以诚心诚意地想一件东西,就自然形成了。”吃顿饭的时间,和尚把锅夹起来放在水盆中,笑着说:“您想的是什么东西?”崔玄亮说:“想我自己的形像。”和尚就从锅中取出一件东西给他看,好象用金子做的模型似的,眉毛、眼睛、头巾、笏板,崔玄亮的特征都具备了。这就是神仙的方术,无可厚非,只是很少遇到神仙一类的人,有自我标榜是神仙的人,大都是虚妄的。 卷第七十四 道术四 俞叟 陈季卿 陈生 张定 石旻 唐武宗朝术士 俞叟 尚书王公潜节度荆南时,有吕氏子,衣敝举策,有饥寒之色,投刺来谒。公不为礼。甚怏怏,因寓于逆旅。月余,穷乏益甚,遂鬻所乘驴于荆州市。有市门监俞叟者。召吕生而语,且问其所由。吕生曰:“吾家于渭北,家贫亲老,无以给旨甘之养。府帅公吾之重表丈也,吾不远而来,冀哀吾贫而周之。入谒而公不一顾,岂非命也?”叟曰:“某虽贫,无资食以周吾子之急。然向者见吾子有饥寒色,甚不平。今夕为吾子具食,幸宿我宇下。’生无以辞焉。”吕生许诺。于是延入一室,湫隘卑陋,摧檐坏垣,无床榻茵褥。致敝席于地,与吕生坐,语久命食,以陶器进脱粟饭而已。食讫,夜既深,谓吕生曰:“吾早年好道,常隐居四明山,从道士学却老之术,有志未就,自晦迹于此,仅十年,而荆人未有知者。以吾子困于羁旅,得无动于心耶?今夕为吾子设一小术,以致归路裹粮之费,不亦可乎?”吕生虽疑诞妄,然甚觉其异。叟因取一缶合于地,仅食顷,举而视之,见一人长五寸许,紫绶金腰带,俯而拱焉。俞叟指曰:“此乃尚书王公之魂也。”吕生熟视其状貌,果类王公,心默而异之。因戒曰:吕乃汝之表侄也,家苦贫,无以给旦夕之赡,故自渭北不远而来。汝宜厚给馆谷,尽亲亲之道。汝何自矜,曾不一顾,岂人心哉!今不罪汝,宜厚赀之,无使为留滞之客。”紫衣偻而揖,若受教之状。叟又曰:“吕生无仆马,可致一匹一仆,缣二百匹,以遗之。”紫衣又偻而揖。于是却以缶合于上,有顷再启之,已无见矣。明旦,天将晓,叟谓吕生曰:“子可疾去,王公旦夕召子矣。”及归逆旅,王公果使召之,方见且谢曰:“吾子不远见访,属军府务殷,未果一日接言,深用为愧,幸吾子察之。”是日始馆吕生驿亭,与宴游累日。吕生告去,王公赠仆马及缣二百。吕生益奇之,然不敢言。及归渭北,后数年。因与友人数辈会宿,语及灵怪,始以其事说于人也。(出《宣室志》) 【译文】 尚书王潜在任荆南节度使时,有个姓吕的小伙子,穿着破衣,骑着毛驴,面带饥寒之色,递进名刺来拜见王潜。王潜很不礼貌地待他。吕生心里不痛快,就住在旅馆里。过了一个多月,吕生的穷困程度更加严重,就到荆州集市去卖他所骑的那头驴。有个市门监俞叟,把吕生叫过来跟他说话,又问他来这里有什么事。吕生说:“我家住在渭北,家里贫穷,父母年老,我没有什么好吃的东西供养老人。”府帅公是我的重表伯父,我不怕路远而来拜访他,指望他可怜我家贫寒能周济我。可是我进去拜见他时,他不理睬我,这难道不是命运吗?”俞叟说:“我虽然贫穷,没有钱粮来周济你的急难,然而刚才看到你面带饥寒之色,觉得很不公平。今天晚上我为你准备一顿饭,希望你住在我的家里。”吕生没话推辞,就答应了。于是俞叟把他领进一个房间,那里低矮简陋,房檐和墙壁都坏了,没有床榻,也没有草垫和褥子也就是用陶器盛来脱了皮的粟米饭而已。吃完饭以后,夜已经很深了,俞叟对吕生说:“我早年喜好道术,曾经隐居在四明山,跟着道士学习防止衰老的方术,有志向却没成功,自己就隐匿形迹来到这里,将近十年了,而荆州没有知道我底细的人。因为你被困在旅馆里,我能无动于心吗?今天夜里替你安排一个小小法术,用它帮你弄到回去的路费,不也是可以的吗?”吕生虽然怀疑这可能是荒诞虚妄的事情,然而也觉得这事很奇异。俞叟就拿出一个瓦器放在地上,将近吃顿饭的时间,把那个瓦器拿起来一看,看到里面有一个身高五寸左右的小人,系着紫色的绶带金色的腰带,低着头拱着手。俞叟指着那个小人对吕生说:“这就是尚书王公的魂灵啊。”吕生仔细地观看那个小人的状态和相貌,果然很像王潜,心里默默地觉得奇怪。俞叟就告诫那个小人说:“吕生本来是你的表侄,家里为贫所苦,没有力量供养父母,特意从渭北不怕遥远来找你。你应当优厚待他,安排住处,供给粮米,尽到关心亲戚的责任。你为什么这么倨傲,竟不看顾一下?难道没有人心吗?今天我不责罚你,你应当多多资助他,不要使他再作滞留之客了。”那个穿紫衣的人躬身作揖,好像接受教训的样子。俞叟又说:“吕生没有仆人和马匹,可以送给他一匹马一个仆人,再拿二百匹双丝细绢赠送给他。”穿紫衣的人又躬身作揖。于是俞叟又把瓦器放回地上,过了一会儿,再掀起那个瓦器,那个小人已不见了。第二天早晨,天快亮的时候,俞叟对吕生说:“你应当赶快回去,王公很快就会召你去了。”等到吕生回到旅馆后,王公果然派人召他,他就随着差人去了。刚一见面,王公就道歉说:“你不怕路途遥远来拜访我,我管理的军府事务太多,没能抽出时间接待你,好好谈谈,因此很惭愧,希望你能体谅。”当天就安排吕生到驿亭去住,又与他游乐了几天。吕生告辞要走,王公赠给他仆人马匹和二百匹双丝细绢。吕生更加觉得这事奇异,但不敢说,等回到渭北几年后,因为与几位友人相聚住在一起,谈到灵怪之事,他才把那件事说给别人听。 陈季卿 陈季卿者,家于江南。辞家十年,举进士,志不能无成归,羁栖辇下,鬻书判给衣食。常访僧于青龙寺,遇僧他适,因息于暖阁中,以待僧还。有终南山翁,亦伺僧归,方拥炉而坐,揖季卿就炉。坐久,谓季卿曰:“日已晡矣,得无馁乎?”季卿曰:“实饥矣,僧且不在,为之奈何?”翁乃于肘后解一小囊,出药方寸,止煎一杯,与季卿曰:“粗可疗饥矣。”季卿啜讫,充然畅适,饥寒之苦,洗然而愈。东壁有《寰瀛图》,季卿乃寻江南路,因长叹曰:“得自谓泛于河,游于洛,泳于淮,济于江,达于家,亦不悔无成而归。”翁笑曰:“此不难致。”乃命僧童折阶前一竹叶,作叶舟,置图中渭水之上,曰:“公但注目于此舟,则如公向来所愿耳。然至家,慎勿久留。”季卿熟视久之,稍觉渭水波浪,一叶渐大,席帆既张,恍然若登舟。始自渭及河,维舟于禅窟兰若,题诗于南楹云:“霜钟鸣时夕风急,乱鸦又望寒林集。此时辍掉悲且吟,独向莲花一峰立。”明日,次潼关,登岸,题句于关门东普通院门云:“度关悲失志,万绪乱心机。下坂马无力,扫门尘满衣。计谋多不就,心口自相违。已作羞归计,还胜羞不归。”自陕东,凡所经历,一如前愿。旬余至家,妻子兄弟,拜迎于门。夕(夕原作侧,据明抄本改)有《江亭晚望》诗,题于书斋云:“立向江亭满目愁,十年前事信悠悠。田园已逐浮云散,乡里半随逝水流。川上莫逢诸钓叟,浦边难得旧沙鸥。不缘齿发未迟暮,今对远山堪白头。”此夕谓其妻曰:“吾试期近,不可久留,即当进掉。”乃吟一章别其妻云:“月斜寒露白,此夕去留心。酒至添愁饮,诗成和泪吟。离歌栖凤管,别鹤怨瑶琴。明夜相思处,秋风吹半衾。”将登舟,又留一章别诸兄弟云:“谋身非不早,其奈命来迟。旧友皆霄汉,此身犹路歧。北风微雪后,晚景有云时。惆怅清江上,区区趁试期。”一更后。复登叶舟,泛江而逝。兄弟妻属,恸哭于滨,谓其鬼物矣。一叶漾漾,遵旧途至于渭滨,乃赁乘,复游青龙寺,宛然见山翁拥褐而坐。季卿谢曰:“归则归矣,得非梦乎?”翁笑曰:“后六十日方自知。”而日将晚,僧尚不至。翁去,季卿还主人。后二月,季卿之妻子,赍金帛,自江南来,谓季卿厌世矣,故来访之。妻曰:“某月某日归,是夕作诗于西斋,并留别二章。”始知非梦。明年春,季卿下第东归,至禅窟及关门兰若,见所题两篇,翰墨尚新。后年季卿成名,遂绝粒,入终南山去。(出《慕异记》) 【译文】 陈季卿家住江南,离开家里已经十年了,去考进士,立志考不中不回家。因为一直没考中,就滞留在京城,靠卖字维持衣食。他经常到青龙寺去拜访和尚,有一次,因为和尚外出,他就在暖阁中休息,等着和尚回来。有个终南山的老头,也等候和尚回来,正在炉旁坐着,他就揖让陈季卿到炉旁来。坐了很久了,那个老头对陈季卿说:“太阳已经偏西了,你大概饿了吧?”陈季卿说:“真的有些饿了,可是和尚又不在,怎么办呢?”老头就从肘后解下一个小口袋,拿出一寸见方的一块药,只煎了一杯,把它给了陈季卿,说:“用它大约可以解除饥饿了。”陈季卿喝完以后,觉得肚里饱饱的,心情也舒畅了,饥寒的痛苦全消失了。暖阁东边墙上有一幅《寰瀛图》,季卿就去寻找江南之路,不觉长叹说:“能够从渭水泛舟到黄河,到洛阳一游,到淮河游泳,渡过长江,回到家里,也就不为没有成就功名而还家感到后悔了。”老头笑着说:“这不难办到。”就命僧童到阶前去折一片竹叶,做成叶舟,把它放到图中渭水之上,说:“您只要把目光集中在这只小船上,就能使你刚才所说的话如愿了;不过到了家里,千万不要久留。”陈季卿盯着那叶小舟注视了很久,渐渐觉得渭水起了波浪,一片竹叶也渐渐变大,像席子似的船帆已经张开,恍恍惚惚好像登上了船。开始从渭水到了黄河,把船系在禅窟寺庙下,在南边柱子上题诗,写的是:“霜钟鸣时夕风急,乱鸦又望寒林集。此时辍棹悲且吟,独向莲花一峰立。”第二天,到潼关停留,上了岸,在关门东普通院门题句,写的是:“度关悲失志,万绪乱心机。下坂马无力,扫门尘满衣。计谋多不就,心口自相违。已作羞归计,还胜羞不归。”从陕西向东行,凡所经历之外,完全像他以前希望的那样。十几天到了家,他的妻子兄弟在门前拜迎。晚上又写了《江亭晚望》诗,题写在书斋,那首诗是:“立向江亭满目愁,十年前事信悠悠。田园已逐浮云散,乡里半随逝水流。川上莫逢诸钓叟,浦边难得旧沙鸥。不缘齿发未迟暮,吟对远山堪白头。”这天晚上对他的妻子说:“我试期临近,不能久留,应该登舟而去了。”于是又吟诗一章赠别他的妻子,这首诗写的是:“月斜寒露白,此夕去留心。酒至添愁饮,诗成和泪吟。离歌栖凤管,别鹤怨瑶琴。明夜相思处,秋风吹半衾。”将要登舟时,又留下一首诗赠别众兄弟,诗中写道:“谋身非不早,其奈命来迟。旧友皆霄汉,此身犹路歧。北风微雪后,晚景有云时。惆怅清江上,区区趁试期。”一更以后,陈季卿又登上了竹叶舟,在长江之上泛舟消失了。他的兄弟妻子等人在江边痛哭,认为他成鬼物了。他凭借一叶小舟飘飘荡荡,循着旧路又回到渭水之滨。上岸以后,他租了一匹马,又来游青龙寺,清清楚楚地看到终南山那个老头依然围着粗麻衣坐着。陈季卿就向老头道谢说:“我回是回去了。莫非是梦吗?”老头笑着说:“六十天后你自己就知道了。”这时天色将晚,和尚还没有回来,老头就走了,陈季卿也回到了旅馆。两个月后,陈季卿的妻子带着金银和布帛从江南到来,说是季卿已经厌世了,特意来寻访他。他的妻子说:“某月某日回家,那天晚上在西斋作了诗,同时还有两首留别诗。”陈季卿这才知道他回家不是梦。第二年春天,陈季卿落榜向东回家去,到禅窟和潼关东门寺庙,看到自己所题写的两首诗笔墨还是新的。后来陈季卿考中,功成名就,便不再吃一粒粮食,入终南山而去。 陈生 茅山陈生者,休粮服气,所居草堂数间,偶至延陵,到佣作坊,求人负担药物,却归山居。以价贱(贱原作钱,据明抄本改),多不肯。有一夫壮力,然神少,颇若痴者,疥疮满身,前拜曰:“去得。”遂令挈囊而从行,其直多少,亦不问也。既至,因愿留采薪,都不计其价。与陈生约:日五束。陈曰:“吾辟谷,无饭与餐。”答曰:“某是贫穷人,何处得食?但斸草根餐,亦可矣”遂每日斫柴十束,五束留于房内自烧,五束供陈生。会山有衣冠家妻患齿,诣陈生觅药,其家日求之,又令小婢送梨饼子之类。陈生休粮,果食亦不食也,每至,则被佣者接而食之。仍笑谓曰:“明日更送来,我当有药。”如此者数四。一日,佣者并送柴十束,纳陈生处,为两日用。夜后遂扃门炽火,携一小锅入。陈生密窥之,见于葫芦中泻水银数合,煎之。搅如稀饧,投一丸药,乃为金矣。佣者拈两丸,以纸裹置怀中,余作一金饼,密赍出门去。明日日高起,求药者已至,乃持丸者付之。令患齿者含之。一丸未半,乃平复矣,痛止,第出虫数十。陈生伺佣者出,于房内搜而观之,得书二卷,不喻其旨,遂藏之。佣者至,大怒,骂陈生。生不敢隐,却还之。曰:“某今去矣。”遂出门,入水沐浴,乃变为美少年,无复疮疥也。拜讫,跳入深涧中,遂不知所之。(出《逸史》) 【译文】 茅山的陈生,停止吃粮而练气,居住的地方有几间草堂。有一次,他偶然到延陵去,到出卖劳力的作坊找人帮他背药物,返回山中住处。因为工钱低,多数人都不肯。有一个人力气大,然而智力不足,有点像痴呆的人,全身生满了疥疮,上前行礼说:“我可以去。”陈生就叫他拿着口袋跟着走,做活的工钱多少,那个人也不问。到了茅山陈生居处以后,那个人就想要留下来砍柴,完全不计较价钱,他与陈生约定,每天砍五捆柴,陈生说:“我不吃粮食,没有饭给你吃。”那个人回答说:“我是个贫穷的人,在什么地方能吃到饭?只要挖草根吃,也就可以了。”于是他每天砍十捆柴,五捆留在房内自己烧,五捆供陈生用。恰逢山下有个士宦人家的妻子患了牙痛,拜访陈生寻觅药物,那家人天天来请求,又派小丫环送梨果饼子之类的食品。陈生不吃粮食,果食也不吃,每次送来东西,就被雇来的那个人接过去吃了。那个人还笑着对人家说:“明天再送来,我一定有药。”如此情形已有多次了。有一天,雇来的那个人一起送来十捆柴,放到陈生的住处,作为两天的用柴。天黑以后,那个人把门锁上,在里面点火,拿一个小锅出来。陈生偷偷地去看他干什么,看到他从葫芦中倒出几盒的水银,煎熬起来,搅拌得像稀饭,又投进一丸药,水银就变成金子了。那个人把它搓成两个丸,用纸包上放到怀里,剩下的做成金饼,悄悄地把它带着走出门去。第二天,太阳升起很高了,求药的人来到以后,那个人就把搓成的丸交给来人,叫患牙痛的人含着它。那个牙痛患者含了一丸,还没用到一半时就康复了,疼痛停止了,只是打出几十条小虫。陈生等那个雇来的人外出,在他的房间里搜寻观察,找到了两卷书,看不明白书上的意思,就把它藏起来。雇来的那个人回来后,发现书不见了,很生气,就骂陈生。陈生不敢隐瞒,就把书又还给了他。那个人说:“我今天走了。”就出了门,跳入水里洗个澡,竟然变成了美少年,再也没有疥疮了。拜别之后,跳进深涧中,最终不知道他到哪里去了。 张定 张定者,广陵人也,童幼入学。天寒月晓,起早,街中无人。独行百余步,有一道士行甚急,顾见之,立而言曰:“此可教也。”因问:“汝何所好?”答曰:“好长命耳。”道流曰:“不难致。汝有仙骨,求道必成。且教汝变化之术,勿泄于人。十年外,吾自迎汝。”因以口诀教之。定谨讷小心,于家甚孝。亦曾私为此木,召鬼神、化人物,无不能者。与父母往连水省亲,至县,有音乐戏剧,众皆观之,定独不往。父母曰:“此戏甚盛,亲表皆去,汝何独不看邪?”对曰:“恐尊长要看,儿不得去。”父母欲往,定曰:“此有(有原作又,据明抄本改)青州大设,可亦看也。”即提一水瓶,可受二斗以来,空中无物。置于庭中,禹步绕三二匝,乃倾于庭院内,见人无数,皆长六七寸。官僚将吏、士女、看人,喧阗满庭。即见无比设厅戏场,局筵队仗,音乐百戏,楼阁车棚,无不精审。如此宴设一日,父母与看之。至夕,复侧瓶于庭,人物车马,千群万队,逦迤俱入瓶内。父母取瓶视之。亦复无一物。又能自以刀剑剪割手足,刳剔五脏,分挂四壁。良久,自复其身,晏然无苦。每见图障屏风,有人物音乐者,以手指之,皆能飞走歌舞,言笑趋动,与真无异。父母问其从何学之,曰:“我师姓药,海陵山神仙也。已锡升天之道,约在十年,今七年矣。”辞家入天柱潜山,临去白父母曰:“若有意念,儿自归来,无深虑也。”如是父母念之,即便还家,寻复飞去。一日谓父母曰:“十六年后,广陵为瓦砾矣。可移家海州,以就福地。”留丹二粒与父母,曰:“服之百余年无疾。”自此不复归。父母服丹,神气轻爽,饮食嗜好,倍于少壮者。遂移居海州。乾符中,父母犹在。(出《仙传拾遗》) 【译文】 张定是广陵人,少年入学。有一天他起得很早,天气很冷,一轮晓月挂在天边,街上没有人。张定独自走了一百多步,有一个道士走得很急。那个道士回头看见了他,就站住对他说:“你这个人可以教啊。”就问他:“你喜欢的事情是什么?”他回答说:“喜欢长生不老。”道士说:“这不难办到,你有仙骨,探求道术一定能成功。我暂且教给你变化的法术,不要泄露给别人。十年后,我亲自接你。”于是把口诀教给了他。张定谨慎小心,不喜欢说话,在家里很孝顺,也曾偷偷地练习这个法术,召鬼神、变人物,没有不能变的。有一次,他与父母一起去连水县探亲,到县以后,有音乐戏剧,大家都去观看,唯独张定不去。父母对他说:“这个戏很热闹,亲戚里外的人都去,为什么唯独你不去看呢?”张定回答说:“恐怕尊长要去,儿不能去。”父母要去,张定说:“这里有青州大戏,也可以看看。”就提着一个水瓶,可以装二斗以上,中间空空的没有东西。把它放在院子里,像巫师道士作法迈步绕着水瓶走了二三圈,就把水瓶放倒在院子里。这时,出现了无数的人,都六七寸高,有官僚、将吏、士女和观看的人,满院子一片喧闹。马上又出现了无法比拟的设厅戏场:队仗、楼阁车棚、音乐百戏,无不精密周详。这样安乐地摆布了一天,父母与他一起观看。到天黑时,又把水瓶放倒在院子里,人物车马、千群万队曲折连绵地都进到瓶内。父母把瓶拿起来看,瓶中又是空无一物。张定又能用刀剑剪割自己的手脚,剜出五脏,分挂在四面墙壁上,过了很久,自己又恢复身体原状,安适地没有痛苦。每当他看到图障屏风,有人物音乐的,就用手去指点它们,都能飞走歌舞、说笑跑动,跟真的没有不同。父母问他从哪里学来这套法术,他说:“我的师父姓药,是海陵山的神仙。已经教我学会升天之道,约定在十年,现在已经七年了。”于是与家里人告别入天柱山隐居,临走时告诉父母说:“如果你们心里想念我,儿自会回来,不要太忧虑了。”这样,每当父母想念他的时候,他就回到家里来,不久又飞去。有一天,他对父母说:“十六年后,广陵将变成废墟了,可以把家搬到海州,而到福地去。”又留下两粒丹药给父母,说:“把这丹药服下,可以一百多年没有疾病。”从这次走后,他再也没有回家。他的父母吃了丹药,神清气爽,饮食嗜好,比年轻力壮的人强一倍,于是就把家搬到了海州。乾符年间,他的父母还活着。 石旻 有石旻者,不知何许人也。浪迹江湖之间,有年数矣。道术玄妙,殆不可测。长庆中,客于宛陵郡。有雷氏子,常为宣城部将。一日,与友人数辈会饮于郡南别墅,旻亦在座。其家僮网得一鱼,长数尺,致于舍。是日,雷生与客俱深醉。诸客尽去,独旻宿雷氏别墅。时夏暑方甚,及明日视其鱼,已败烂不可食矣。家僮将弃之,旻谓之曰:“此鱼虽败,吾有良药,尚可活之,安可弃耶?”雷生笑曰:“先生妄矣!诚有良剂,安能活此鱼耶?”曰:“吾子幸观之。”于是衣中出一小囊,囊有药数粒,投于败鱼之上。仅食顷,其鱼鲜润如初,俄摇鬣振鳞,若在洪流中。雷生惊异,再拜谢曰:“先生之术,可谓神矣!某辈尘俗聋瞽,望先生高踪,若井鲋与云禽,焉得而为伍乎?”先是雷生有症疾积年,既而求旻衣中之丹饵,欲冀瘳其久苦。旻不可,且曰:“吾之丹至清至廉,尔曹俗人,嗜好无节。脏腑之内,腥膻委集。设使以吾丹饵求置其中,则脏腑之气与药相攻,若水火之交战,宁有全人乎?慎不可食。”旻又言:“神仙不难得,但尘俗多累,若槛猿笼鸟,徒有骞翔超腾之心,安可致乎?”会昌中,卒于吴郡也。(出《宣室志》) 【译文】 有个叫石旻的人,不知道是哪里人,在江湖之中到处漂泊行止不定,已有很多年了。他道术玄妙,几乎没人能想象得出来。长庆年间,到宛陵郡作客。有个姓雷的男子,曾经做过宣城部将。有一天,他与几位朋友在郡南的别墅中聚会饮酒,石旻也在座。雷家的仆人用网打到了一条鱼,有几尺长,送到别墅来。这一天,雷生与客人都醉得很厉害。众位客人都走了,唯有石旻住在雷家的别墅中。时当盛夏,热得很,到第二天看看那条鱼,已经腐败臭烂不能吃了。雷家仆人将要把这条鱼扔掉,石旻对他说:“这条鱼虽然坏了,我有好药,还可以让它活过来。”雷生笑着说:“先生随便乱说,纵有好药,怎么能把这条腐烂的鱼救活呢?”石旻说:“希望您看看怎么救吧!”于是从衣服中拿出一个小口袋,口袋中有几粒药,他就把药倒到那烂鱼身上。不过吃顿饭的时间,那条鱼就像当初一样新鲜湿润,不一会儿,就摇鳍振鳞,好像在洪流中游动。雷生对此很惊奇,对石旻拜了两拜逊谢说:“先生的法术,可以说是神了!我们这些尘俗中的聋子瞎子,仰望先生高大的形象,如同井里的虾蟆与云中飞禽相比一样,哪里能与我们为伍呢?”在这之前,雷生得了腹中结块的病已经多年了,于是雷生就向石旻讨求他衣袋中的丹药,一心指望减少长久的痛苦。石旻不同意,并且说:“我的丹药最清最廉,你们这些世俗之人嗜好没有节制,脏腑之内鱼、肉堆集。假使把我的丹药要去吃到肚子中,那么脏腑中的污气与药力相攻,如同水火交战,难道还有完整的人吗?千万不能吃。”石旻又说:“神仙不难修成,只是尘俗牵累太多,像槛中猿、笼中鸟一样,空有飞翔跳跃的想法,哪能办到呢?”直到会昌年间,石旻才死于吴郡。 唐武宗朝术士 唐武宗皇帝,好神仙异术。海内道流方士,多至辇下。赵归真探赜玄机,以制铅汞,见之者无不竦敬。请于禁中筑望仙台,高百尺,以为骖鸾驭鹤,可刻期而往。常云飞炼须得生银。诏使于乐平山收采,既而大役工徒,所出者皆顽石矿,无从而得。归真乃斋醮数朝,以御札致于岩穴。俄有老人杖策向至曰:“山川宝物,盖为有道而出;况明主以修真为念,是何感应不臻?尊师无复怀忧,明当从请。”语罢而出,莫知所之。是夕有声如雷,山矿豁开数十丈,银液坌然而涌,与入用之数相符。禁中修炼至多,外人少知其术。复金陵人许元长、王琼者,显书符幻变,近于役使鬼神。会昌中,召至京国,出入宫闱。武皇谓之曰:“吾闻先朝有明崇俨,善于符箓,常取罗浮柑子,以资御果,万里往来,止于旬日。我师得不建先朝之术,比美崇俨乎!”(建字疑是逮字之讹,按《剧谈录》下此句作“我虽圣德不逮先朝,卿之术岂便劣于崇俨”)元长起谢曰:“臣之受法,未臻玄妙。若涉越山海,恐诬圣德;但千里之间,可不日而至。”武宗曰:“东都常进石榴,时已熟矣。卿是今夕当致十颗。”元长奉诏而出。及旦,寝殿始开,以金盘贮石榴,置于御榻。俄有中使进奏,亦以所失之数上闻。灵验变通,皆此类也。王琼妙于祝物,无所不能。方冬,以药封桃杏数株,一夕繁英尽发,芳芬秾艳,月余方谢。及武皇厌代,归真与琼俱窜逐岭表,唯元长逸去,莫知所在。(出《列仙谭录》。明抄本作出《列仙传》。按见《剧谈录》卷下) 【译文】 唐武宗皇帝喜好神仙奇异的法术,因此全国范围内的道流和方士,来到京城的人很多。赵归真探究道家奥妙的玄机,来制取铅汞,见到他的人无不敬畏。他又请求皇帝在宫禁之中修筑望仙台,高百尺,认为这样可以驾鸾驭鹤,约定日期而前往上清。他常说:飞炼必须得到生银。皇帝就下令派人到乐平山开采收集,不久又大规模地役使劳工,但开采出来的都是质地粗劣的石头矿石,生银无从而得。赵归真就斋戒祭祀了几天,把皇帝的书札送到岩洞。忽然有个老人拄着拐杖来到说:“山川宝物,为有道之人而出现;何况圣明的君主把修行道术作为自己的意念,这怎么能感应不到呢?尊师不要再担忧了,明天一定遵从你们的请求。”说完就出去了,没有人知道他到哪儿去了。这天晚上,有像打雷一样的声音,山上的矿敞开几十丈,银液就喷涌出来,与进献给皇帝使用的数量相符合。宫中修炼的人很多,外边的人很少知道那些法术。还有金陵人许元长、王琼,善于画符变化,近于役使鬼神。会昌年间,皇帝下令把他们召到京城,让他们出入宫廷。唐武宗对他们说:“我听说前朝有个明崇俨,善于使用符箓,常取罗浮山的柑子,来贡奉皇帝吃的水果。万里路程,一去一回,仅仅用了十来天。我师的法术难道比不上先朝的法术,你们不能与明崇俨比美吗?”许元长起身辞谢说:“臣接受法术,还没有达到玄妙的境界,如跋山涉海,恐怕欺骗圣德;但千里之间,我可以不到一天就到达。”武宗说:“东都洛阳经常进贡石榴,现在已经熟了。你今天晚上一定弄来十颗。”许元长奉圣旨出去。到天亮的时候,皇帝的寝殿刚开门,他就用金盘盛着石榴,放到御榻之上。不一会儿,宫中使者进殿向皇帝奏报,又把丢失的石榴数量报告皇帝。法术的灵验变通,都是这一类。王琼善于禁咒东西,无所不能。正在冬季,他把药埋在几株桃树、杏树之下,一天夜里,许许多多的花全都开放,芬香浓烈而又鲜艳,一个多月花才凋谢。到唐武宗驾崩后,赵归真与王琼全被驱逐流放到岭南,只有许元长逃跑了,谁也不知道他到哪儿去了。 卷第七十五 道术五 杨居士 张士平 冯渐 潘老人 王先生 周生 韩志和 张辞 崔言 杨居士 海南(明抄本海南作南海)郡有杨居士,亡其名,以居士自目,往往游南海枝郡,常寄食于人,亦不知其所止。谓人曰:“我有奇术,汝辈庸人,固不得而识矣。”后常至郡,会太守好奇者,闻居士来,甚喜,且厚其礼,命饮之。每宴游,未尝不首召居士,居士亦以此自负。一日使酒忤太守,太守不能容。后又会宴于郡室,阅妓乐,而居士不得预。时有数客,亦不在太守召中,因谓居士曰:“先生尝自负有奇术,某向者仰望之不暇。一日遇先生于此,诚幸矣。虽然,今闻太守大宴客郡斋,而先生不得预其问,即不能设一奇术以动之乎?必先生果无奇术耶。”居士笑曰:“此末术耳,君试观我。我为君召其妓,可以佐酒。”皆曰:“愿为之。”居士因命具酒,使诸客环席而坐,又命小童闭西庑空室,久之乃启之。有三四美人自庑下来,装饰华焕,携乐而至。居士曰:“某之术何如?”诸客人大异之,殆不可测。乃命列坐,奏乐且歌。客或讯其术,居士但笑而不答,时昏晦。至夜分,居士谓诸妓曰:“可归矣。”于是皆起,入西庑下空室中。客相目骇叹,然尚疑其鬼物妖惑。明日,有郡中吏曰:“太守昨夕宴郡阁,妓乐列坐,无何皆仆地,瞬息暴风起,飘其乐器而去。迨至夜分,诸妓方寤,乐器亦归于旧所。太守质问众妓,皆云黑无所见,竟不穷其由。”诸客皆大惊,因尽以事对,或告于太守。太守叹异,即谢而遣之,不敢留于郡中。时开成初也。(出《宣室志》) 【译文】 海南郡有个杨居士,忘了他的名字,总用居士来标榜自己,经常到南海郡各地游历,而且经常在别人家食宿,也不知道他住在哪里。他对别人说:“我有出奇的法术,你们这些平庸的人当然不能知道了。”后来他常常到郡里去,恰好太守喜欢奇人,听说居士来了,很高兴,并且以厚礼待他,请他喝酒。每次宴会或出游,总是第一个就把居士召来,杨居士也因为这种待遇而感到自己了不起。有一天,杨居士借着酒劲冲撞了太守,太守不能容忍。后来太守又在郡衙室内举行宴会,看歌妓表演音乐,而杨居士没能参加。这时有几个人也是太守的常客,这次也不在太守邀请的客人之内,于是他们就对杨居士说:“先生曾经自负有奇术,我们一直很敬佩先生,只是没有机会与您相会,今日在这里遇到你,实在幸运啊。虽然这样,然而今天听说太守在郡斋大宴宾客,而先生没能参与其中,你就不能施一奇术来扰乱他们吗?一定是先生果真没有奇术啊。”杨居士笑着说:“这只不过是微不足道的法术而已,你们看我作法。我为你们把他的歌妓召来,可以让她们助酒兴。”大家都说:“希望你施展法术。”杨居士就命人摆设酒席,让众客围着筵席坐下,又让小童把西厢房的空屋子关闭起来,过了很久才把门打开。就看见有三四个美貌女子从西厢下走来,她们打扮华丽光彩照人,带着乐器来到了。杨居士说:“我的法术怎么样?”众客人都觉得这事非常奇异,疑惑不解猜不出。杨居士就命美人排好坐下,一边奏乐一边唱歌。有的客人讯问他的法术,杨居士只是笑而不回答,这时天已昏黑。到了半夜,杨居士对那些歌妓说:“你们可以回去了。”于是那些歌妓都站起身来,走进西厢空屋子里。众客面面相觑而惊叹,可是还怀疑她们是鬼物迷惑人。第二天,郡衙中有个吏员说:“太守昨晚在郡阁设宴,歌妓拿着乐器都坐好了,不久都倒在地上,转眼之间暴风就刮起来,那些乐器被刮得飘飘而去。将近到半夜时候,众歌妓才醒过来,乐器也回到了原来的地方。太守质问那些歌妓,她们都说漆黑什么也没看见,终究没弄清什么原因。”众客都大吃一惊,就把事情经过全都告诉了那个郡吏,又向太守报告了此事。太守惊叹居士法术奇异,就向居士道歉打发他走了,不敢把他留在郡中。那时是开成初年。 张士平 唐寿州刺史张士平,中年以来,夫妇俱患瞽疾,历求方术,不能致。遂退居别墅,杜门自责。唯祷醮星辰,以祈神之佑。年久,家业渐虚,精诚不退。元和七年壬辰,八月十七日,有书生诣门请谒,家人曰:“主公夫妇抱疾,不接宾客久矣。”书生曰:“吾虽书生,亦攻医术。闻使君有疾,故来此耳。”家人入白士平,士平忻然曰:“久病不接宾客,脱有方药,愿垂相救。”书生曰:“但一见使君,自有良药。”士平闻之,扶疾相见,谓使君曰:“此疾不假药饵,明日倩丁夫十人,锹锸之属,为开一井,眼当自然立愈。”如其言而备焉,书生即选圣地,自晨穿井,至夕见水,士平眼疾顿轻,及得新水洗目,即时明净,平复如初,十年之疾,一旦豁然。夫妻感而谢之,厚遗金帛。书生曰:“吾非世间人,太白星官也。以子抱疾数年,不忘于道,精心祷醮,上感星辰。五帝星君使我降受此术,以祛重疾,答子修奉之心。金帛之遗,非吾所要也。因留此法,令转教世人,以救疾苦,用增阴德。其要以子午之年五月戌酉、十一月卯辰为吉,丑未之年六月戌亥、十一月辰巳;寅申之年七月亥子、正月巳午;卯酉之年八月子丑、二月午未;辰戌之年九月申未、三月寅丑;巳亥之年十月申酉、四月寅卯。取其方位年月日时,即为福地,浚井及泉,必有良效矣。”士平再拜受之。言讫,升天而去。(出《神仙感遇传》) 【译文】 唐朝寿州刺史张士平,从中年以后,夫妻俩都患眼病双目失明,到处寻求方术,也没能找到,就退职到别墅居住。他谢绝一切宾客检查自己的过失,只设祭坛向星辰祷告,来祈请神仙保佑。年头多了,家业渐渐空虚了,但他的精诚之心仍然不减。元和七年壬辰八月十七日,有个书生登门请求拜见,家人说:“我家主人夫妇患病,很久不接待宾客了。”那个书生说:“我虽然是个书生,但也研究医术。听说使君有病,特意来到这里。”家人进去禀报士平,士平高兴地说:“我久病不接待宾客,如果他有方术和丹药,希望他垂怜相救。”家人告诉了书生,书生说:“只要我见一见使君,自然有好药。”士平闻听这话,就带病去见书生,书生对使君说:“这个病不必用药物,明天请派十名劳工,准备锹一类的工具,为你开一口井,眼睛自然应该立刻就好。”张士平就按书生说的准备好了,书生就选择好地方,从早晨开始打井,到晚上见到水,士平的眼病顿时减轻了,等到拿来井中新水用它洗眼睛,士平的眼睛当时就看清了,康复得像当初一样,十年的疾病,一下子好利索了。夫妻感动得向书生道谢,厚赠他金银布帛。书生说:“我不是世上的人,是太白星官。因为你患病几年,不忘于道,精心诚意设坛祭祀祈祷,感动了上天的星辰。五帝星君让我下界传你这个方术,来解除你沉重的疾病,酬答你修道敬奉的心。你赠送的金帛,不是我需要的东西。就把这个方术留下,让你转交世人,用以救助疾苦之人,用以增添你的阴德。它的要旨在子午年五月戌酉、十一月卯辰为吉,丑未年六月戌亥、十一月辰巳为吉,寅申年七月亥子、正月巳午为吉,卯酉年八月子丑,二月午未为吉,辰戌年九月申未,三月寅丑为吉,已亥年十月申酉、四月寅卯为吉,取其方位年月日时就是福地,掘井挖到泉水,一定有好的效果。”士平拜了又拜接受了这个方术。太白星官说完之后,就升空而去。 冯渐 河东冯渐,名家子。以明经入仕,性与俗背,后弃官隐居伊水上。有道士李君以道术闻,尤善视鬼,朝士皆慕其能。李君后退归汝颖,适遇渐于伊洛间,知渐有奇术,甚重之。大历中,有博陵崔公者,与李君为僚,甚善。李君寓书于崔曰:“当今制鬼,无过渐耳。”是时朝士咸知渐有神术数,往往道其名。别后长安中人率以渐字题其门者,盖用此也。(出《宣室志》) 【译文】 河东有个冯渐,是名门子弟。凭明经及第进入仕途,因为他的性格与世俗格格不入,后来就放弃官职到伊水上隐居。有个道士叫李君凭道术出名,尤其善于察看鬼物,朝中士大夫都敬慕他的才能。李君后来从京城回到汝颖,恰好在伊水与洛阳之间遇到了冯渐,知道冯渐有奇术,很敬重他。大历年间,博陵有个崔相公,与李君是同僚,关系很好。李君寄信给崔相公说:“当今能制服鬼的人,没有超过冯渐的。”这时朝中士大夫全都知道冯渐有神奇的法术,常常称道他的名字。冯渐告别出京后,长安城中的人都把渐字写在他们的门上,就是因为这个原因。 潘老人 嵩山少林寺,元和中,常因风歇,有一老人杖策扣门求宿。寺人以关门讫,更不可开,乃指寺外空室二间,请自止宿。亦无床席,老人即入屋。二更后,僧人因起,忽见寺门外大明,怪而视之,见老人所宿屋内,设茵褥翠幕,异常华盛。又见陈到肴馔,老人饮啖自若,左右亦无仆从。讶其所以,又不敢开门省问,俱众伺之。至五更后,老人睡起,自盥洗讫,怀中取一葫芦子,大如拳,遂取床席帐幕,凡是用度,悉纳其中,无所不受。收讫,以葫芦子内怀中,空屋如故。寺僧骇异,开门相与谒问,老人辞谢而已。僧固留之住,问其姓名,云姓潘氏,从南岳北游太原。其后时有见者。(出《原化记》) 【译文】 嵩山少林寺,在元和年间,曾经因为大风刚停,有一个老人拄着拐杖敲门请求寄宿。寺里的僧人用已经关上大门为理由,再也不肯开,就指点寺外两间空屋子,请老人自行歇宿。空室中也没有床和席子,老人就进了那个空屋。二更以后,僧人因为起夜,忽然发现寺门外非常亮,觉得奇怪就去看,看见老人所住的那个屋子里,摆设着垫子、褥子和翠绿色的帐幕,异常豪华丰美;又看到陈列着菜肴食品,老人安然地自己在那里又吃又喝,左右也没有仆人随从。僧人由于老人的神秘而感到惊讶,又不敢开门去探讯,大家就一起等着看。到了五更以后,老人睡醒起来,自己洗漱完毕,就从怀中取出一个小葫芦,像拳头那么大,就把床、席、帐幕,以及所有用具用品,全都装在小葫芦里,没有装不下的东西。装完东西,老头又把葫芦放到怀里,空屋子还像原来一样。寺里的僧人觉得惊异,打开门一起去拜见老人询问他,老人用言辞谢绝而已。僧人坚决留老人住下,问他的姓名,他说姓潘,从南岳来,往北走去游太原。那以后时而有人看到这个老头。 王先生 有王先生者,家于乌江上,隐其迹,由是里人不能辨,或以为妖妄。一日里中火起,延烧庐舍,生即往视之,厉声呼曰:“火且止!火且止!”于是火灭,里人始奇之。长庆中,有弘农杨晦之,自长安东游吴楚,行至乌江,闻先生高躅,就门往谒。先生戴玄绡巾,衣褐衣,隐几而坐,风骨清美。晦之再拜备礼,先生拱揖而已,命晦之坐其侧。其议论玄畅,迥出意表,晦之愈健慕,于是留宿。是日乃八月十二日也。先生召其女七娘者,乃一老妪也,年七十余,发尽白,扶杖而来。先生谓晦之曰:“此我女也,惰而不好道,今且老矣。”既而谓七娘曰:“汝为吾刻纸状今夕之月,置于室东垣上。”有顷,七娘以纸月施于垣上,夕有奇光自发,洞照一室,纤毫尽辨,晦之惊叹不测。及晓将去,先生以杖击之毕,俄有尘起,天地尽晦。久之尘敛,视其庭,则悬崖峻险,山谷重叠,前有积石尽目,晦之悸然背汗,毛发竖立。先生曰:“陵谷速迁,吾子安所归乎?”晦之益恐,洒泣言曰:“诚不知一旦有桑田之变,岂仙都瞬息,而尘世已千岁乎?”先生笑曰:“子无惧也,所以为娱耳。”于是持篲扫其庭,又有尘起,有顷尘敛,门庭如旧。晦之喜,即驰马而去。(出《宣室志》) 一说:唐长庆初,山人杨隐之在郴州,常寻访道者。有唐居士,土人谓百岁人,杨谒之,因留杨宿。及夜,呼其女曰:“可将一个弦月子来。”其女遂帖月于壁上,如片纸耳。唐即起祝之曰:“今夕有客,可赐光明。”言讫,室朗若张烛。(出《酉阳杂俎》) 【译文】 有个王先生,家住在乌江上游,平常隐藏自己的形踪,因此村里人不能分辨,有人把他看作妖妄之人。有一天,村子里起了大火,蔓延烧毁房舍,王先生就去看火,他厉声喊着说:“大火快停下来!大火快停下来!”于是火熄灭了,村民们这才知道他是奇人。长庆年间,有个弘农人杨晦之。从长安向东去游吴楚,走到乌江,听说王先生行迹高缈,就登门去拜访。王先生戴着黑色生丝头巾,穿着黑黄色的衣服,在几案后面坐着,仙风道骨清秀俊美。杨晦之对他拜了两拜礼节周到,而先生仅拱手一揖而已,叫晦之坐在他身旁。他的议论深奥晓畅,远超出意料之外,晦之更加强烈地敬慕他,于是留住在那里,这天乃是八月十二日。王先生把他的女儿叫作七娘的叫来,原来是一个老太太,七十多岁了,头发全白了,扶着拐杖来到。王先生对杨晦之说:“这是我的女儿,懒惰而不好道,现在将要老了。”接着对七娘说:“你替我用纸剪一个月亮,像今晚月亮的样子,把它贴到屋里东墙之上。”过了一会儿,七娘把纸贴到墙上,晚上纸月亮上就有奇异的光自行发出,清清楚楚地照亮全室,连细小的毫毛都能分辨出来,晦之惊叹不已,猜测不出怎么回事。等天亮时将要离去,王先生用杖敲击完毕,忽然有尘土飞起,天地全都暗下来。过了很久,尘土消失了,再看那院子里,就变成了险峻的悬崖,前面积石满眼可见,晦之心惊胆颤背上出来汗,头发都竖了起来。王先生说:“高山深岩迅速变迁,你回到哪里去呢?”晦之更加恐慌,掉下眼泪说:“实在不知道一旦发生沧海桑田这种变化,难道仙都的一瞬间,世尘就已过了千年吗?”先生笑着说:“你不必担心,这是我用来娱乐的法术而已。”于是拿扫把把院子扫一下,又有尘土飞起,过了一会儿,灰尘消失了,门庭如故。杨晦之很高兴,就扬鞭打马而去。 另外有个说法:唐朝长庆初年,隐居修行者杨隐之在彬州,经常寻访有道之人。有个唐居士,当地人说他有一百岁了,杨隐之去拜访他,他就留杨隐之过夜。到夜里,唐居士把女儿叫出来对她说:“你可以拿弦一月亮来。”他的女儿就把月亮贴在墙上,好像一片纸似的。唐居士起身向月祷告说:“今天晚上有客人,请赐给光明。”说完,室内明亮像点上蜡烛一样。 周生 唐太和中,有周生者,庐于洞庭山,时以道术济吴楚,人多敬之。后将抵洛谷之间,途次广陵,舍佛寺中,会有三四客皆来。时方中秋,其夕霁月澄莹,且吟且望。有说开元时明皇帝游月宫事,因相与叹曰:“吾辈尘人,固不得至其所矣,奈何?”周生笑曰:“某常学于师,亦得焉,且能挈月至之怀袂,子信乎?”或患其妄,或喜其奇,生曰:“吾不为明,则妄矣。”因命虚一室,翳四垣,不使有纤隙。又命以箸数百,呼其僮,绳而架之。且告客曰:“我将梯此取月去,闻呼可来观。”乃闭户久之,数客步庭中,且伺焉。忽觉天地曛晦,仰而视之,即又无纤云。俄闻生呼曰:“某至矣。”因开其室,生曰:“月在某衣中耳,请客观焉。”因以举之。其衣中出月寸许,忽一室尽明,寒逼肌骨。生曰:“子不信我,今信乎?”客再拜谢之,愿收其光。因又闭户,其外尚昏晦。食顷方如初。(出《宣室志》) 【译文】 唐朝太和年间,有个周生在洞庭山盖房居住,时常用道术救济吴楚贫民,人们普遍敬重他。后来他将要抵达洛谷一带,途中在广陵临时停留,住在佛寺中,恰逢还有三四个游客来了。这时正当中秋,那天晚上天气晴朗月色明亮,他们一边吟诗一边望月。有人说起开元年间唐玄宗游月宫故事,于是一起叹息说:“我们这些尘俗之人,本来不能到那个地方,怎么办呢?”周生笑着说:“我曾经向老师学习过,也学到了那个方术,而且能把月亮拿下来放到怀中或袖子里,你们相信吗?”有人担心他说谎,有人喜欢他离奇,周生说:“我如不为你们弄明白,就成了说谎了。”于是命人空出一个屋子,把四面墙遮住,不让它有一点小缝。又命人拿来几百双筷子,叫他的仆人用绳子把它们捆束起来。周生就告诉那几个游客说:“我将要登上这个筷子做的梯子取月亮去,你们听到我呼唤可以来看。”就关上门很久,几个游客在庭中散步,一边等着周生。忽然觉得天昏地暗,仰脸一看,却又没有丝毫云彩。不一会儿,听到周生呼喊说:“我回来了。”于是把空室的门打开,周生说:“月亮在我的衣服中,请客人们观看。”就把衣服掀起来。那衣服中露出一寸多月亮,忽然满室全亮了,寒光浸人肌骨。周生说:“你们不相信我,现在相信了吧?”那几个游客拜了又拜,向他表示感谢,希望他把月光收回去。于是又关上门,室外还昏黑一片,过了一会儿,月光又和当初一样。 韩志和 韩志和者,本倭国人也,中国为飞龙卫士。善雕木为鸾鹤鸟鹊之形,置机捩于腹中,发之则飞高三二百尺,数百步外方始却下。又作龙床为御榻,足一履之,则鳞鬣爪角皆动,夭矫如生。又于唐宪皇前,出蝇虎子五六十头,分立队,令舞梁州曲,皆中曲度;致词时,殷殷有声,曲毕则累累而退,若有尊卑等级焉。帝大悦,赐金帛加等,志和一出宫门,尽施散他人。后忽失之。(出《仙传拾遗》) 【译文】 韩志和本来是日本人,在中国当飞龙卫士。他善于把木头雕刻成鸾鹤鸟鹊的形状,把机关放到它们的肚子里,发动机关,它们就飞到二三百尺的高空,飞到几百步外才又下来。他又制作龙床御榻,脚一踩上去,龙的鳞须爪角全都会动,卷曲而有气势,像活的一样。他又在唐宪宗面前放出五六十头蝇虎子,把它们分开站成队,让它们按梁州曲跳舞,完全符合曲子的节拍,唱到词的时候,殷殷有声,曲子唱完就一个接一个地退下去,好像有尊卑等级似的。唐宪宗很高兴,重赏他金钱和丝绸,志和一出宫门,就全把它施舍给别人。后来忽然不知他哪里去了。 张辞 咸通初,有进士张辞,下第后,多游淮海间,颇有道术。常养气绝粒,好酒耽棋。鄙人以炉火药术为事,一旦睹之,乃大哂,命笔题其壁云:“争那金乌何,头上飞不住。红炉漫烧药,玉颜安可驻。今年花发枝,明年叶落树。不如且饮酒,朝暮复朝暮。”人咸异之。性不喜装饰,多历旗亭,好酒故也。或人召饮,若合意,则索纸剪蛱蝶二三十枚,以气吹之,成列而飞,如此累刻,以指收之,俄皆在手。见者求之,即以他事为阻。尝游监城,多为酒困,非类辈欲乘其酒而试之,相竞较力。邑令偶见,系之。既醒,乃课述德陈情诗二律以献令,令乃立释之。所记一篇云:“门风常有蕙兰馨,鼎族家传霸国名。容貌静悬秋月彩,文章高振海涛声。讼堂无事调琴轸,郡阁何妨醉玉觥。今日东渐(音尖)桥下水,一条从此镇常清。”自后邑宰多张之才,次求其道,日夕延接,欲传其术。张以明府勋贵家流,年少而宰剧邑,多声色狗马之求,未暇志味玄奥,因赠诗以开其意云:“何用梯媒向外求,长生只合内中修。莫言大道人难得,自是行心不到头。”他日将欲离去,乃书琴堂而别。后人多云江南上升。初去日,乘酒醉,因求片楮,剪二鹤于厅前,以水噀之,俄而翔翥。乃曰:“汝可先去,吾即后来。”时邑令亦醉,不暇拘留,张遂得去。其所题云:“张辞张辞自不会,天下经书在腹内。身即腾腾处世间,心即逍遥出天外。”至今为江淮好事者所说。(出《桂苑业谈》) 【译文】 咸通初年,有个进士叫张辞,考试下第,以后经常到淮海一带去游历,很有道术,平时养气,不吃五谷,喜欢饮酒迷恋下棋。有个住在郊野的人把修炼丹药当作大事,有一天被张辞看到了,就把那人大大讥笑了一番,他提笔在人家墙壁上题了一首诗说:“争那金乌何,头上飞不住。红炉漫烧药,玉颜安可驻。今年花发枝,明年叶落树。不如且饮酒,朝暮复朝暮。”人们都觉得这事奇异。张辞本性不喜欢打扮自己,常光顾酒肆这是因为他好酒的缘故。有人请他饮酒,如果他满意,就用纸剪二三十枚蝴蝶,用气一吹,这些蝴蝶就成排地飞,这样过了很长时间,他就用手指去把它们回收回来,不一会儿都收在手上。见到这个法术的人请求向他学习,他就用别的事推辞。他曾经游过监城,多次被酒醉倒。一伙行为不端的人想趁他酒醉去试他,互相争着与他较量力气。县令偶然看见了,就把张辞等都抓起来。张辞酒醒以后,就以述德陈情为内容写了二首诗去献给县令,县令就立刻把他释放了。所记得的一篇是这样写的:“门风常有蕙兰馨,鼎族家传霸国名。容貌静悬秋月彩,文章高振海涛声。讼堂无事调琴轸,郡阁何妨醉玉觥。今日东渐桥下水,一条从此镇常清。”从此以后,县令很赞赏张辞的才华,接着又请求向他学道,早晨晚上还筵请招待他,想要让他传法术。张辞认为县令是贵家子弟,年纪轻轻就做大县县令,经常追求声色狗马,顾不上刻苦钻研道家奥妙,于是赠诗来开启他的志趣,诗中写道:“何用梯媒向外求,长生只合内中修。莫言大道人难得,自是行心不到头。”后来将要离去,就在琴堂书写一首诗来告别。后人普遍传说张辞在江南飞升成仙。张辞当初离去那天,乘着酒醉就要了一张纸,在厅前剪了两只鹤,用水喷了它们,不一会儿鹤就飞起来。张辞就对鹤说:“你们可以先走,我随后就来。”当时县令也喝醉了,来不及约束留下他,张辞终于能够离去。他所题写的诗是:“张辞张辞自不会,天下经书在腹内。身即腾腾处世间,心即逍遥出天外。”这事至今还被江淮一带好事的人所传说。 崔言 崔言者,隶职于左亲骑军。一旦得疾而目昏暗,咫尺不辨人物,眉发自落,鼻梁崩倒,肌肤生疮如疥。皆目为恶疾,势不可救。因为骆谷子午归寨使,遇一道流,自谷中出,不言姓名,受其方曰:“皂荚刺采一二升,烧之为灰。大黄九蒸九曝,杵之为末。食上,浓煎大黄汤,以末七调而服之。”旬日,须发再生,肌肤充润,所疾顿愈,眼明倍于寻常。道流传此方讫,却入山去。不知所之。(出《神仙感遇传》) 【译文】 崔言在左亲骑军中任职。有一天得了病,就眼前发黑,咫尺之间的人和物都分辨不清,眉毛和头发自行脱落,鼻梁塌陷。皮肤上生出像疥似的疮。人们都把这病看作不治之症,看情势不能救活了。因为崔言担任骆子午谷的归寨使,遇见一个道士从谷中出来,不说姓名,传给崔言一个药方,他说:“采一二升皂荚刺,把它烧成灰。把大黄蒸九次再晒干九次,然后把它捣成细末。饭前将皂荚刺灰、大黄末用匙调入大黄汤中,一齐服下。”十天左右,崔言的胡子头发又重新长出来,肌肤充实有了光泽,所患疾病顿时痊愈了,眼睛比平时加倍明亮。那个道士传完这个药方以后就回到山里去,不知到什么地方去了。 卷第七十六 方士一 子韦 赵廓 樊英 杨由 介象 郭璞 庾诜 张子信 管辂 筹禅师 李淳风 袁天纲 安禄山术士 桑道茂 乡校叟 相骨人 田良逸蒋含弘 子韦 子韦,宋景公之史。当景公之世,有善星文者,许以上大夫位,处于层楼延阁之上,以望气象,设以珍食,施以珍衣。食则有渠餐之凫,煎以桂醴,丛庭之鴳,承以蜜渠,淇漳之醴(《拾遗记》三醴作鳢),脯以青茄。九江之珠穟。爨以兰苏,华清夏结。鹿以纤缟(华清井水之澄华也),饔人视时而扣钟,伺食而击磬(言每食辄击钟磬也)。悬四时之衣,春夏以金玉为饰,秋冬以翡翠为温。烧异香于坛台之上。忽有野人被草笈,扣关而进曰:“闻君爱阴阳五行玄象经纬之秘,请见。”景公延之崇堂。语则及未来之兆,次及已往之事,万不失一。夜则观星望气,昼则执算披图,不服宝衣,不甘奇食。景公谢曰:“今宋国丧乱,微君何以辅之?”野人曰:“德之不均,乱将及矣,修德以乘仁,则天应之祥,人仰其化。”景公服其言,赐姓曰子氏,名之曰韦也。录曰,宋子韦世司天部,妙观星律。抑亦梓慎、裨灶之徒也。景公待之若神,礼以上列,服以绝世之衣。膳以殊方之味,虽复三清天厨之旨,华蕤龙衮之服,斯固为陋矣。春秋生以赐姓,亦缘事显族,乃号为司星氏。至国之末,著阴阳之书,其事出班固艺文志也。(出《王子年拾遗记》) 【译文】 子韦是宋景公的史官。景公在位的时候,凡有擅长天文星相之道的方士,就封他上大夫的官位,让他住在楼阁上观察天文气象,供给他美食佳肴和珍奇服装。吃的有桂花美酒烹制的水鸟,用淇漳名酒和蜜汁甘露泡制的山禽,荷粳制作的果脯,九江出产的精米。制作这些东西时,烧的是香草,用的水则是用精致的丝带从清华井中汲取的精华。进餐时,有人在一旁敲打着钟磬等乐器,演奏出美妙动听的乐曲。旁边挂着可供四季穿着的华贵衣服,春装与夏装上镶金嵌玉,秋装与冬装上则点缀着珍奇的翡翠羽毛。在观察天象的坛台上还点燃起奇异的香烛。有一天,忽见一个山野之人,身披蓑衣,敲开大门走了进来,对宋景公说:“听说您对阴阳五行天文地理之类的奥秘很感兴趣,今日特来拜见。”景公将他请到高堂之上。此人在谈话中既能预见未来,又能推知往事,所言极为准确。他在夜晚观察星相天气的变化,白天则拿着历书分析、推算,既不穿戴华贵的衣服,也不食用珍奇的食物。景公十分感激,说:“当今宋国面临祸乱之苦,请问您将如何辅佐我?”此人说:“德政推行得不普遍、不均衡,祸乱就会降临,如能遍行德政,实行仁义之举,就能天下祥和,黎民受到教化。”景公佩服他的言论,便赐给他姓氏为“子”,起了个名字叫“韦”。据史料记载,子韦在宋国世代掌管天文星相方面的工作,出色地观察星相变化的规律。他大概也是梓慎与裨灶的徒弟。景公奉他如神明,以上礼相待,供给他世上稀有的衣服和饮食。这衣服与饮食之珍贵,就连天上的神仙所吃的东西与公卿帝王的礼服也显得逊色。春秋愿存活氏族就赐姓,也因善观星相天文成为显赫的家族,被称为专管星相天文的人。宋国末年,他撰写了有关阴阳五行的著作。上述关于子韦的事情,出自班固的《艺文志》。 赵廓 武昌赵廓,齐人也。学道于吴永石公,三年,廓求归,公曰:“子道未备,安可归哉?”乃遣之。及齐行极,方止息,同息吏以为法犯者,将收之。廓走百余步,变为青鹿。吏逐之。遂走入曲巷中。倦甚,乃蹲憩之。吏见而又逐之,复变为白虎,急奔,见聚粪,入其中,变为鼠。吏悟曰:“此人能变,斯必是也。”遂取鼠缚之,则廓形复焉,遂以付狱。法应弃市,永石公闻之,叹曰:“吾之咎也。”乃往见齐王曰:“吾闻大国有囚,能变形者。”王乃召廓,勒兵围之。廓按前化为鼠,公从坐翻然为老鸱,攫鼠而去,遂飞入云中。(出《列仙传》) 【译文】 现住武昌的赵廓,是齐国人。他跟吴国人永石先生学习道术,学满三年时,赵廓要求回齐,先生不满地说:“你的道术还没有全部学到手,怎么可以回去呢?”说完,便将他打发走了。赵廓来到齐地,走累了便停下休息,一位同他在一起休息的官吏以为他是个罪犯,要捉拿他。赵廓跑出百余步远,摇身一变成为一只青鹿。官吏紧紧追逐。赵廓跑进一条弯弯曲曲的胡同,因为太疲倦就蹲下来休息。官吏见状又追了上来。赵廓摇身一变又成为一只白虎,急忙奔逃。前面有一个粪堆,他便钻了进去,立即变成一只老鼠。官吏顿然明白过来,自语道:“这个人是会变的,这只老鼠一定就是他!”他把老鼠捉住,用绳子缚了。赵廓此时也恢复了原形,官吏就将他捉进了监牢。按照律令,赵廓当判为暴尸街头。永石先生听到消息后叹道:“这是我的过错呀!”他便急忙去见齐王,见到齐王后说:“听说贵国有一个囚徒,就是能变形的那个,我要见见他。”齐王派人将赵廓带出牢房,并令兵士将他团团围住。赵廓按照前面的方法变化为一只老鼠,永石先生便从自己的座位上翻然变为一只老鹰,捉住老鼠就跑,展开双翅飞入云端。 樊英 汉樊英,善图纬,洞达幽微。永太中,见帝。因向西南噀之,诏问其故,对曰:“成都今日火。”后蜀郡言火灾,正符其日。又云,时有雨从东北来,故火不大为害。英尝忽被发拔刀,斫击舍中,妻怪问其故,英曰:“郗生遇贼。”郗生者名巡,是英弟子,时远行。后还说,于道中逢贼,赖一被发老人相救,故得全免。永建时,殿上钟自鸣,帝甚忧之,公卿莫能解,乃问英,英曰:“蜀岷山崩,母崩子故鸣。非圣朝灾也。”寻奏蜀山崩。(出《英别传》) 【译文】 汉代有个叫樊英的,通晓阴阳地理,熟知其中的奥妙。永太年间他拜见了皇帝。樊英喝口水冲西南方向喷去,皇帝问他为什么这样做,他说:“因为西南方向的成都今天有火灾。”后来蜀郡太守报告那里发生过火灾,他所说的日期与樊英喷水的日期正好符合。他还说,当时有雨水从东北方面袭来,所以火灾并没有造成多大的伤害。樊英曾经突然披散着头发,拿起刀在家里乱砍,妻子莫名其妙,问他为啥这样,樊英说:“郗在道上遇着贼了!”郗的名字叫巡,郗巡是樊英的弟子,当时正外出远行。他回来后跟人们说,他在途中遇上了贼,幸亏有一位披散着头发的老人相救,所以没发生任何危险。永建年间,宫殿上有一架钟没人敲击就自己发响,皇帝对此甚为疑虑,公卿大臣们谁也不能解释,于是便询问樊英,樊英说:“蜀岷一带发生山崩了,母亲崩所以儿子鸣。这不是当今圣朝要有什么灾祸。”时隔不久,果然有人向朝报告了蜀地山崩的消息。 杨由 后汉杨由,善占候,郡文学掾。曾从人饮。敕御者曰:“酒若三行,便宜严驾。”既而趋去。后主人舍,忽有斗相杀者。或问何以先知之,由曰:“向者社木上鸠斗。此斗兵之象也。”其言多类此。(出《后汉书》) 【译文】 后汉时的杨由,能根据自然现象占卜吉凶预测未来。担任郡属文学掾职务。有一次,跟着别人出去喝酒,他命令赶车人道:“酒过三巡时,一定把车马准备停当。”等到酒过三巡时他乘车跑了。他走了之后,主人家里忽然有人互相砍杀起来。有人问他为什么能够预先知道这件事,杨由说:“事前有鸠鸟在社祠前的树上打架,这是要发生械斗的预兆。”他的话大都与此类似。 介象 吴介象字元则。与吴王论脍,何者最美,象曰:“海中鲻鱼为上。请于殿前作方坎,汲水满之。”象垂纶於坎中,食顷,得鲻鱼,作脍。(出《建康实录》) 【译文】 吴国人介象,字元则。一日,他与国王讨论切碎的鱼肉中以哪一种味道最好,介象说:“海里的鲻鱼是无与伦比的,请您在宫殿前面挖一个方形的坑,再灌满水。”国王便令人挖坑灌水。介象将一根丝线垂钓于坑中,约一顿饭的时间,便钓得一条大鲻鱼,于是将鱼切碎为脍。 郭璞 晋陈述字嗣祖,有美名,为大将军掾,甚见爱重。及亡,郭璞往哭之,甚哀,乃呼曰:“嗣祖,焉知非福。”俄而大将军作乱,如其言。(出《世说新语》) 【译文】 晋代有个叫陈述的,字嗣祖,很有名气,在大将军属下任职,颇受喜爱和器重。他死后,郭璞前去哭丧,哭得十分哀伤,并呼叫说:“嗣祖啊,你这一死,怎知不是逃避祸乱的福份呢!”不久,大将军果然起兵作乱,正如郭璞所说的那样。 庾诜 齐新野庾诜,少孤,以读书自业,玄象算数,皆所妙绝。武献公萧颖胄疾笃,谓诜曰:“推其历数,当无辜否?”答曰:“镇星在襄阳,荆州自少福,明府归终于乱代。齐名伊霍,足贵子孙。有何恨哉。”公曰:“君得之矣。但昏主狂虐,人思尧舜。恨不见清廓天下,息马华山也。”歔欷而终。果如其言。颖胄,赤斧之子。(出《谈薮》) 【译文】 北齐新野人庾诜,自幼父母双亡,以勤奋读书当作自己的职业,对于玄学、天文、数算等学问,都有很深的造诣。武献公萧颖胄病危之际,对庾诜说:“按照历法推算,我该没有什么罪过吧?”庾诜答道:“因为有镇星出现在襄阳,荆州的福祥之气自然较少,您将在祸乱年代归终。但您可与伊霍齐名,富贵足以衍及子孙。您还有什么值得遗憾的呢!”武献公说:“您说的很有道理,但是当今昏暴的君主狂妄暴虐,黎民思念尧舜之治。我所遗憾的是不能亲眼看到天下太平、黎民安息的局面啊!”说完,感慨长叹而逝。事实果然跟庾诜说的一样。萧颖胄,乃是赤斧的儿子。 张子信 齐琅琊王俨杀和士开也。武卫奚永洛与河内人张子信对坐,忽有鹊鸣,斗于庭而堕焉。子信曰:“鹊声不善,向夕若有风从西南来,历树间,拂堂角。必有口舌事。今夜若有人相召,慎不得往。”子信既去,果有风至,俨使召永洛,且云敕唤。永洛欲赴,其妻劝令勿出。因称马坠折腰,遂免于难。(出《三国典略》) 【译文】 齐国的琅琊王,名俨,是他杀害了和士开这个人。一天武卫奚永洛正与河内人张子信对坐面谈,庭院里树上忽有乌鹊叫唤,而且边叫边斗,终于掉在地上。子信说:“乌鹊的叫声不是吉祥之兆。傍晚如果有风从西南刮来,掠过树梢,吹拂房檐,那就必定会有关于口舌的事,今晚上如果有人来召唤你,千万当心不要跟他去。”子信离开永洛家后,果然刮起了风,琅琊王派人来召唤永洛,来人还说是皇帝有令叫他即刻就去。永洛打算跟来人去,妻子便在一旁劝说他千万不可出门。永洛于是谎称从马上跌落腰部受伤,不能前去赴命。结果逃避了这场灾难。 管辂 魏管辂曾至郭恩家,忽有飞鸠来止梁上,鸣甚悲切。辂云:“当有客从东来相探候,携豕及酒,因有小故耳。”至晚,一如其言。恩令节酒慎燔。既而射鹞作食,箭发从篱间,误中数岁女子,流血惊怖。(出《魏志》) 【译文】 魏人管辂有一天来到郭恩家,忽见一只鸠鸟飞来停留在房梁上,发出悲悲切切的叫声。管辂便说:“今天定会有客人从东方前来探望您。并且带着猪肉与酒,因为您家里要发生点事故。”到了晚上,真像管辂说的那样,郭恩家里来了一位住在东面的客人。郭恩便令斟酒炒菜,以礼相待。然后,他弯弓搭箭要射几只雀鹰下饭,箭从篱墙中射出去,却射中了一个几岁的女孩,女孩流血不止,神情惊慌恐惧。这就像管辂所说的,真的出了事故。 筹禅师 隋炀帝宴秘书少监诸葛颖于观文殿,帝分御杯以赐颖。乃曰:“朕昔有筹禅师,为之合诸药,总纳一竹筒药内,取以帽簪插筒药中,七日乃拔取。以对宾客饮酒,杯至,取簪以画酒,中断。饮一边尽,一边尚满,以劝宾客,观者皆以为大圣稀有之事。”(出《大业拾遗》) 【译文】 有一天,隋炀帝在观文殿宴请秘书少监诸葛颖,他将御用的酒杯分出一只送给诸葛颖。然后讲了一个关于筹禅师的故事。隋炀帝说:“过去我有个筹禅师,他为我把几种药材混合在一起,一块儿装进一支竹筒里,将帽上的簪子拿来插在竹筒中,过了七天便拔出来。我拿这支簪子跟宾客一起喝酒,一杯酒端上来,我便用簪子在酒中一划,杯里的酒便从中间分开。我将一边的酒喝干,另一边的酒仍然满满的,便将它拿来劝宾客喝。看到这种场面的人,都说这是大圣皇朝稀有的奇事。” 李淳风 唐太史李淳风,校新历,太阳合朔,当蚀既,于占不吉。太宗不悦曰:“日或不食,卿将何以自处?”曰:“如有不蚀,臣请死之。”及期,帝候于庭,谓淳风曰:“吾放汝与妻子别之。”对曰:“尚早。”刻日指影于壁:“至此则蚀。”如言而蚀。不差毫发。太史与张率同侍帝,更有暴风自南至。李以为南五里当有哭者,张以为有音乐。左右驰马观之,则遇送葬者。有鼓吹。又尝奏曰:“北斗七星当化为人,明日至西市饮酒,宜令候取。”太宗从之,乃使人往候。有婆罗门僧七人。入自金光门,至西市酒肆,登楼,命取酒一石。持碗饮之,须臾酒尽,复添一石。使者登楼,宣敕曰:“今请师等至宫。”胡僧相顾而笑曰:“必李淳风小儿言我也。”因谓曰:“待穷此酒,与子偕行。”饮毕下楼,使者先下,回顾已失胡僧。因奏闻,太宗异焉。初僧饮酒,未入其直,及收具,于座下得钱二千。(出《国史异纂》及《纪闻》) 【译文】 唐朝有个太史叫李淳风,有一次,他在校对新岁历书时,发现朔日(初一)将出现日蚀,这是不吉祥的预兆。太宗很不高兴,说:“日蚀如不出现,那时看你如何处置自己?”李淳风说:“如果没有日蚀,我甘愿受死。”到了那天,皇帝便来到庭院等候看结果,并对李淳风说:“我暂且放你回家一趟,好与老婆孩子告别。”淳风说:“现在还不到时候。”说着便在墙上划了一条标记:“等到日光照到这里时,日蚀就会出现。”日蚀果然出现了,跟他说的时间丝毫不差。李淳风与张率都在皇帝身边服侍,又有一次,一阵暴风从南面刮来,李淳风认为在南面五里远的地方一定有人在哭,张率则认为那里一定有音乐声。皇帝身边的人便骑马跑去查看,结果碰上一支哭着送葬队伍,队伍里面又有吹鼓手奏着哀乐。李淳风有一次奏禀皇帝说:“七个北斗星要变成人,明天将去西市喝酒。可以派人守候在那里,将他们抓获。”太宗相信了他的话,便派人前去守候。见有七个婆罗门僧人从金光门进城,到了西市酒楼,上了楼,向店主人要了一石酒,端起碗来就喝,时间不长便把一石酒喝光了,于是又添了一石。皇帝派来的使者走上楼来,宣读了皇帝的诏书,说:“现在请各位大师到皇宫去一趟。”僧人互相看了看,然后笑道:“一定是李淳风这小子说我们什么了。于是便对使者说:“等把酒喝完了,我们跟你一块儿走。”喝完酒后他们便要下楼,使者在前面带路先下去了,当使者回头看他们几个时,僧人已踪影全无。使者回去将以上情形如实奏禀皇上,太宗听后甚为惊异。当初僧人喝酒时,并未交酒钱,但当店主收拾器具时,在僧人的座位下面竟发现有钱两千。 袁天纲 唐则天之在襁褓也,益州人袁天纲能相。士彟令相妻杨氏,天纲曰:“夫人当生贵子。”乃尽召其子相之。谓元庆、元爽曰:“可至刺史,终亦屯否。”见韩国夫人曰:“此女大贵,不利其夫。”则天时在怀抱,衣男子衣服,乳母抱至。天纲举目一视,大惊曰:“龙睛凤颈,贵之极也。若是女,当为天下主。”(出《感定录》) 【译文】 在武则天还是个吃奶的婴儿时,有一个益州人叫袁天纲,会相面。则天的父亲武士彟让袁天纲给妻子杨氏相面,天纲说:“夫人一定生贵子。”于是便将他的儿子都叫到跟前让袁天纲一个一个地相。袁天纲对元庆、元爽说:“二位公子的官职能升到刺史,后来的结局将会艰难。”袁天纲看见韩国夫人便说:“这位女孩将来一定大为显贵,但对她丈夫不利。”则天当时正抱在怀里,穿着男孩子的衣服,奶妈把她也抱来了。袁天纲抬眼一看,大为吃惊,说:“这个孩子长了龙的眼睛和凤的脖子,富贵极了。如果是个女的,将来一定成为天下之君主。” 安禄山术士 唐安禄山多置道术人,谓术士曰:“我对天子亦无恐惧,唯见李相则神机悚战,即李林甫。”术士曰:“公有阴兵五百人,皆铜头铁额,常在左右,何得畏李相公。”又谓禄山曰:“吾安得见之?”禄山因表请宴宰相,令术士于帘下窥之。惊曰:“吾初见报相公来,有双鬟二青衣,捧香炉先入,仆射侍卫铜头铁额之类。皆穿屋逾垣而走。某亦不知其故。当是仙官暂谪居人间也。”(出《逸史》) 【译文】 唐代,安禄山大量收罗通晓道术的人,对手下的术士说:“我连皇帝都不惧怕,唯独见到李林甫丞相却心惊胆战。”术士说:“您私下养了五百名兵士,个个铜头铁臂,经常守卫在您的左右,怎么能怕他李相公呢!”又向禄山说:“我怎样才能见到他?”禄山便向他表明要宴请宰相,让术士在帘子外面偷偷观看。术士看到李相公后,十分惊讶,对禄山说:“我刚听见传报相公到来,便有两名青衣女子手捧香炉先走进门来,接着是仆射侍卫,个个铜头铁臂,都能穿屋越墙而行。我也不知其缘故,大概是仙官暂时被贬来到人间吧。” 桑道茂 唐盛唐令李鹏遇(遇原作通,据北梦琐言改)桑道茂。曰:“长官(官原作安,据明抄本改)只此一邑而已,贤郎二人,大者位极人臣,次者殆于数镇,子孙百世。”后如其言。长子石,出入将相,子孙二世及第。至次子福,历七镇,终于使相。凡八男,三人及第至尚书给谏郡牧,诸孙皆朱紫。建中元年,道茂请城奉天为王者居。列象龟别,内分六街,德宗素神道茂言,遂命京尹严郢发众数千,与六军士杂往城之。时属盛夏,而土功大起,人不知其故。至播迁都彼,乃验。朱泚之乱,德宗幸奉天,时沿边藩镇,皆已举兵扈跸。泚自率凶渠,直至城下。有西明寺僧,陷在贼中,性甚机巧,教造攻城云梯,高九十余尺,上施板屋楼橹,可以下瞰城中。浑瑊、李晟奏曰:“贼锋既盛,云梯甚壮,若纵近城,恐不能御。及其尚远,请以锐兵挫之。”遂率王师五千,列阵而出,于时束蕴居后,约战酣而燎。风势不便,火莫能举。二公酹酒祝词曰:“贼泚包藏祸心,窃弄凶德,敢以狂孽,来犯乘舆。今拥众胁君,将逼城垒。某等誓输忠节,志殄妖氛。若社稷再安,威灵未泯,当使云梯就爇,逆党冰销。于是词情慷慨,人百其勇。俄而风势遽回,鼓噪而进,火烈风猛,烟埃涨天,梯烬贼奔。德宗御城楼以观,中外咸称万岁。及克京国,二公勋积为首,宠锡茅土。匡扶社稷,终始一致。李西平有子四人,皆分节制,忠崇荣显。初。晟于左贲效职,久未迁超。闻桑道茂善相,赍绢一匹,凌晨而往,时倾信者甚众,造诣多不即见之。闻李在门,亲自迎接,施设淆醴,情意甚专。既而谓曰:“他日建立勋庸,贵甚无比。或事权在手,当以性命为托。”李莫测其言。但惭唯而已。请回所贶缣,换李公身上汗衫,仍请于衿上书名,云他日见此相忆。及泚叛,道茂陷贼庭,既克京师,从乱者悉皆就戮。时李受命斩决,道茂将欲就刑,请致词,遂以汗衫为请。李公奏以非罪,特原之。司徒杜佑曾为杨炎判官,故卢杞见忌,欲出之,杜见道茂曰:“年内出官,则福寿无疆。”既而自某官,九十余日出为某官,官名遗忘,福寿果然。(出《剧谈录》) 【译文】 唐代盛唐县令李鹏,一天遇着桑道茂。桑道茂说:“您只掌管一个县而已,您的两个儿子,长者将来位及人臣,次者将来也镇守数处,子孙相衍,富贵百年。”后来果然像他说的那样,长子李石,兼备文武之才,子孙两代科举考试均中选。次子李福,镇守过七个地方,后来终于当了使相,八个儿子有三个考试中选,官至尚书给谏郡牧。孙子们也都是五品三品以上的大官。建中元年,道茂请求在奉天修城供君王居住。列象龟别,内分六街,德宗一向把道茂的话奉为神明,便命令京尹严郢发派劳工数千,跟六军士卒一起去筑城。时值盛夏,大兴土木,人们都不知道其中幸的原故。等到迁都到那里时,才知修筑奉天城的用处。朱泚作乱时,德宗幸驾奉天,当时沿边各个藩镇,都已派兵保护皇帝的车驾,朱泚率领凶贼直到城下。有个西明寺的和尚陷入贼阵之中,他心性机巧,叫人制造攻城的云梯,梯高九十多尺,上搭板屋楼栏,可以向下鸟瞰城中的情况。浑瑊、李晟奏禀皇上说:“贼兵来势凶猛,攻城云梯十分坚固,如果放纵他们靠近城边,恐怕无法抵御。在他们离的还远的时候,请派精锐部队挫败他们。”于是,率领王师五千人马,列阵出城,同时捆好乱麻放在后面,当战斗激烈时点火燃烧。因风势不利,没能点起火来。瑊、晟二公洒酒祭奠口念祷词道:“逆贼朱泚包藏祸心,窃国弄权行凶伤德,致以狂孽之徒。来犯皇帝的车驾。如今拥众胁迫君主,即将逼近城垒。我等宣誓尽忠尽节,立志扫除妖氛。如果社稷再安,威灵未泯,当使云梯着火,逆党冰消。祷词如此激情慷慨,将士增加了百倍的勇气。风势立即回转,王师鼓噪而进,火烈风猛,烟尘冲天,云梯化为灰烬,贼兵纷纷溃逃。德宗登上城楼观看,城内城外山呼万岁。等到收复京城后,浑、李二公勋积卓著,居于首位,皇帝恩宠,封赐王侯。他们为了匡扶社稷,效忠尽职,始终如一。李西平有四个儿子,也都分别指挥管辖一部分军队,忠勇崇高荣耀显赫。当初,李晟任职于左贲,很长时间未能升迁。听说桑道茂会相面,携带丝绢一匹,凌晨就去求见他,当时相信他的人特别多,去拜见的人多数不能当即见到他。他听说李晟在门口求见,便亲自出门迎接,并在家里摆上酒菜,殷勤接待。过了一会儿便对李说:“他日您将建树功勋,富贵无与伦比。有件事情的大权掌握在您手里,我当以自己的性命相托。”李晟猜不透他话里的意思,只好惭愧地点头称是而已。桑道茂请他收回所送的丝绢,要换取李公身上的汗衫,但只请他在汗衫上写下自己的名字,并说他日见此时可以互相回忆起今天的事来。等到朱泚叛乱,道茂陷落在逆贼的院子里,后来收复了京师,跟从作乱的人一律就地杀戮。当时李晟受命掌管斩决一事,道茂将要赴刑,请求跟李晟说几句话,于是提起了李晟汗衫的事。李公以无罪的名义奏明皇上,道茂得到了特殊宽赦。司徒杜佑曾经是杨炎的判官,所以卢杞忌恨他,他想出走,杜见到道茂后,道茂对他说:“年内出官,则福寿无疆。”后来,杜开始做某某官,九十余日出为某某官。官名遗忘了,他的福与寿果如道茂所言。 乡校叟 唐宰相窦易直,初名秘,家贫,就乡校授业。而叟有道术,人不之知。一日向暮,风雪暴至。学徒归不得,宿于漏屋下。寒争附火,惟窦寝于侧。夜分,叟自扶窦起曰:“窦秘,君后为人臣,贵寿之机,勉励自爱也。”及德宗幸奉天,方举进士,亦随驾而西,乘蹇驴至开远,人稠路隘。城扉将阖,公惧势不可进。忽一人叱驴,兼捶其后,得疾驰而出。顾见二黑衣卒,呼曰:“秀才已后莫忘闾情。”及升朝,访得其子,提挈于吏中甚达。(出《因话录》) 【译文】 唐朝宰相窦易直,原名叫秘,家境贫寒,在乡校读书。乡校里有个打更的老头,他有道术,别人都不知。一天傍晚,风雪暴至,学生们不能回家,便住宿在破漏的屋子里。因为天冷,大家都争着往火堆旁边挤,唯独窦秘睡在一边。夜深时,老头亲自将窦扶起来说:“窦秘,你以后定为大官,富贵长寿之极,你要勤奋刻苦,自重自爱。”等到德宗幸驾奉天时,窦刚举为进士,也随驾西迁,他坐一头跛驴来到开远,因为人多路窄,城门又要关闭,窦公害怕这种情况下势必进不了城。忽然有人大声喝叱他的驴,同时捶打驴的后背,驴便飞奔而出了人群。回头看见两个穿黑衣服士卒,向他高声呼叫道:“请秀才往后不要忘记在乡下时的情分。”等他升为朝廷宰相后,打听到了这两个当年救他于危难的士卒,对他俩大力提拔。 相骨人 唐贞元末,有相骨山人,瞽双目。人求相,以手扪之,必知贵贱。房次卿方勇于趋进,率先访之,及出户时,后谒者盈巷。睹次卿已出,迎问之曰:“如何?”答曰:“不足言,不足言,且道个瘦长杜秀才位极人臣,何必更云。”或有退者。后杜循果带相印镇西蜀也。(出《嘉语录》) 【译文】 唐朝贞元末年,有个能看骨相的人,双目失明。有人求他相骨时,他用手摸摸你,必知你或贵或贱。有个叫房次卿的正努力上进以求显达,便第一个去拜访相骨人,等他相完走出门来时,后到的人已经排满了整条胡同。人们看见次卿已经出来了,就迎上去问他道:“怎么样了?”他答道:“不值得说,不值得说,他说有个疲长的杜秀才位极人臣,何必再说别人?”有人听后就回去不再让他相了。后来,杜循果然带着相印去镇守西蜀去了。 田良逸蒋含弘 唐元和初,南岳道士田良逸、蒋含弘,皆道业绝高,远近钦敬。时号田蒋君。以虚无为心,和煦待物。不事浮饰,而天格清峻,人见者褊吝尽去。侍郎吕渭、杨凭。相继廉问湖南,皆北面师事。潭州大旱,祈雨不获,或请邀致。杨曰:“田先生岂为人祈雨者耶?”不得已迎之。先生蓬首弊服,欣然就车,到郡亦终无言,即日雨降,所居岳观,建黄箓坛场。法具已陈列而天阴晦,弟子请祈晴,田亦无言,岸帻垂发而坐。及行斋,左右代整冠履,扶升坛,天即开霁。常有村姥,持碧绡襦以奉,对众便服之,坐者窃笑,不以介意。杨常迎至潭州。田方跣足,使至,乘小舟便行,侍者以履袜追及于衙门,即坐阶砌着袜,傍若无人。杨再拜,亦不止之。时喜饮酒。而言不及吉凶是非。及杨自京尹谪临贺尉,使候田,遗银器,受之,便悉付门人作法会。使还曰:“报汝阿郎,勿深忧也,未几量移杭州长史。”未尝干人,人至亦不逆,性不多记人官位姓第。与吕渭分最深,后郎中吕温刺衡州,因来谒之,左右先告以使君是侍郎之子,及温入,下床拊其背曰:“你是吕渭儿子耶。”温泫然降阶,田亦不止。其真朴如此。母为喜王寺尼,尼众皆呼先生为师。常日负薪两束奉母,或有故不及往,即弟子代送之。或传寺尼早起见一虎在田媪门外走,因以告媪。曰:“止应是小师使送柴来,不足畏也。”蒋君混元之器,虽不及田,而修持趣尚,亦相类。兄事于田,号为莫逆。蒋始善符术,自晦其道,人莫之知。后居九真观,曾命弟子至县市斋物,不及期还,诘其故,云于山口见一巨兽当路,良久不去,以故迟滞。蒋曰:“我在此庇伊已多时,何敢如是?”即以一符置所见处。明日,兽踣符下。蒋闻之曰:“我本以符却之,使其不来,岂知不能自脱。既以害物,安用术为?”取符本焚之,自此绝不复留意。有欧阳平者。行业亦高,又兄事蒋,于田君即邻入室。平一夕梦三金炉自天而下。若有所召。既寤,谮告人曰。二先生不久去矣,我继之。”俄而田蜕去,蒋次之,平亦逝(逝原作游,据因话录四改)。桐柏山陈寡言、徐灵府、冯云翼三人,皆田之弟子,衡山周混沌,蒋之门人。陈徐在东南,品第比田蒋,而冯在欧阳之列。周自幼入道,利(因话录四利作科)法清严,今为南岳首冠。(出《因话录》) 【译文】 唐朝元和初年,南岳道士田良逸和蒋含弘都道业绝高,远近敬佩,时人合称他们为田蒋君。他们以清静虚无为心境,和煦待物。不事浮饰,天性高洁峻朗,见到他们的人自己的偏狭吝啬之心即被荡涤净尽。侍郎吕渭、杨凭,相继到湖南查访,都把他当老师对待。潭州大旱,祈雨又不得,有人便请求邀请田蒋。杨凭说:“田先生难道是给人家祈雨的人么?”出于不得已,只好去迎杨先生,先生蓬头旧衣,欣然上车,到了潭州郡后也一直不说话,当天雨就降下来了,他所居住的岳观,建造了黄箓坛场。法具已陈列好了,正要作法场,天空却阴暗起来,弟子请他祈求天晴,田也是不说话,头巾掀在一边,披散着头发坐在那里。等到斋戒时,身边的人替他整理好鞋帽,扶他登坛,天空即刻变晴了。时常有农村老妇拿来绿色丝织短衣送给他,他便当着众人的面穿上,在坐的人见状都忍不住偷偷地笑,他也不介意。杨凭常常派人迎接他到潭州去。田正光着脚,使者一到,他登上小船就走,侍童便提着鞋袜追到衙门,田接过来坐在台阶上就穿袜子,旁若无人。杨凭一再礼拜,他也不制止。他喜欢喝酒,根本不提吉凶是非的事。杨凭自京尹贬谪临贺尉,派使者看望田良逸,赠他以银器,他毫不推让就收下,然后全部送给门人作法会时用。使者要往回走,他说:“告诉你家少爷,不要太忧伤了,估计等不多久就会移迁杭州长史。”田方逸从不干涉别人,别人到了也不反对,生性不大在意别人的官位姓氏和门第。他与吕渭的情分最深,后来郎中吕温为衡州刺史,因故特来拜访他,身边的人先告诉他来访者是侍郎吕渭的儿子,等吕温进门后,他下床拍着吕温的后背说:“你是吕渭的儿子呀。”吕温含着眼泪走下台阶向他告辞,田也不挽留他。田就是这样直朴单纯自然。田的母亲是喜王寺的僧尼,众僧尼都称呼田先生为师傅。田常常是每天背两捆柴禾送给母亲,有时因故来不及去,就让弟子代为送去。传说寺尼早上起来看见一只老虎在田的母亲门前走,便去告诉她老人家。田老太太说:“那只能是小师傅的使者给我送柴来,用不着害怕。”蒋混元之才器虽然赶不上田,但是修善操持志趣崇尚,也与他相似。他以兄长事于田,称为莫逆之交。蒋原来善长符箓之术,因为他隐藏自己的道术,所以别人都不知道。后来居住九真观,曾命弟子到县城买斋物,弟子没有及时返回,蒋盘问原因,弟子说在山口见一只巨兽挡道,好长时间没有离去,所以回来晚了。蒋说:“我在这里庇护它已经多时,它怎么敢于这样做?”便把一张符放在弟子所见有巨兽的那个地方。第二天,那个巨兽竟倒毙在符下。蒋听说之后说:“我本想用符把它赶跑,使它不要再来,哪里知道它竟不能逃脱。既然符术可以伤害生物,这法术还有何用?”他取出一本符来点火烧了,从此之后他绝不再留心于此道。有个叫欧阳平的,道业也很高,他又以蒋为兄长,对于田君就算是刚刚接近入室。欧阳平在一天晚上梦见三只金炉从天而降,好像要召见什么。醒来后,偷偷地告诉别人说:“两位先生不久就要离开人世了,我也要接着离去。”很快,田即死去,蒋次之,欧阳平也逝去了。桐柏山的陈寡言、徐灵府、冯云翼三个人,都是田良逸的弟子,衡山的周混沌,是蒋含弘的门人。陈与徐在东南一带,品位名声可与田蒋比,而冯云翼应在欧阳平之列。周混沌自幼入道,利法清严,如今是南岳的魁首。 卷第七十七 方士二 杜生 泓 师 罗思远 张景藏 叶法善 钱知微 胡芦生 杜生 唐先天中,许州杜生善卜筮,言走失官禄,皆验如神。有亡奴者,造杜问之,生曰:“汝但寻驿路归,道逢驿使有好鞭者,叩头乞之,彼若不与,以情告云,杜生教乞,如是必得。”如其言,果遇驿使,以杜生语告乞鞭。其使异之曰:“鞭吾不惜,然无以挝马,汝可道左折一枝见代,予与汝鞭。”遂往折之,乃见亡奴伏于树下,擒之。问其故,奴曰:“适循道走,遥见郎,故潜于斯。”复有亡奴者见杜生,生曰:“归取五百钱,于官道候之,见进鹞子使过,求买其一,必得奴矣。”如言候之,俄有鹞子使至。告以情,求市其一。使者异之,以副鹞子与焉。将至手,鹞忽飞集于灌莽,乃往取,如果伏在其下,遂执之。言人禄位中者至多,兹不缕述。(出《纪闻》) 【译文】 唐玄宗先天年间,许州有个杜生长于算卦,凡有求他找人找东西或预测官位利禄的,他的话无不句句应验。有一个跑了家奴的人去求杜生,杜生说:“你只捡大道往回走,碰见爱好马鞭的信差就求他把马鞭给你,他若不肯给,你就把详情告诉他,说是杜生让你向他要的,照这样说的去办,定能得到你的仆人。”这个人果然碰到一位信差,并按杜生的话向他乞求鞭子。那位信差惊异地说:“鞭子可以不要,但没有东西打马不行,你可去路边折根树枝拿来给我,我就把马鞭给你。”此人便去路边折树枝,不料逃跑的仆人正躲在树下,便将其抓获。问他为什么躲在此处,仆人说:“刚才我沿着大道走,远远地看见了你,所以藏到这里。”又有一个跑了家奴的人去求杜生,杜生说:“你回去取五百个钱,在官道上等候,看见向朝廷进献鹞子的差役路过,就求他卖给你一只,这样就能得到你的家奴。”此人照杜生的话守候在道旁,转眼之间便有个送鹞子的差役走过来。此人告诉他事情的原委,恳求卖给他一只鹞子。差役十分惊异,挑了一只不太好的给他。刚要拿到手时,鹞子忽然飞走。落在一丛灌木之中,此人便赶过去捉拿,不料逃跑的家奴正藏在灌木下边,于是将他捉住。杜生关于别人名利地位的话,应验的也特别多,这里就不一一叙述了。 泓师 唐张敬之在则天朝,每思唐德,谓子冠宗曰:“吾今佩服,乃莽朝服耳。”累官至春官侍郎,当入三品,其子将道由历于天官。有僧泓师善阴阳算术,与敬之有旧,谓敬之曰:“侍郎无烦求三品。”敬之曰:“弟子无所求,此儿子意耳。”敬之弟讷之为司礼博士,时有疾,甚危殆。指讷之曰:“八郎得三品。”敬之曰:“忧其疾亟,岂望三品也。”曰:“八朗今日如临万仞渊,必不坠矣。”皆如其言。泓复与张燕公说置买永乐东南第一宅。有求土者,戒之曰:“此宅西北隅最是王地,慎勿于此取土。”越月,泓又至,谓燕公:“此宅气候忽然索漠甚,必恐有取土于西北隅者。”公与泓偕行,至宅西北隅,果有取土处三数坑,皆深丈余。泓大惊曰:“祸事,令公富贵止于一身而已,更二十年外,请郎君皆不得天年。”燕公大骇曰:“填之可乎?”泓曰:“客土无气,与地脉不相连,今总填之,亦犹人有疮痏,纵以他肉补之,终无益。”燕公子均,垍皆为禄山委任,授贼大官,克复后,三司定罪。肃宗时以减死论,太上皇召肃宗谓曰:“张均弟兄皆与逆贼作权要官,就中张垍更与贼毁阿奴家事,犬彘之不若也,其罪无赦。”肃宗下殿叩头再拜曰:“臣比在东宫,被人诬谮,三度合死,皆张说保护,得全首领,以至今日。张说两男一度合死,臣不能力争,脱死者有知。臣将何面目见张说于地下。”呜咽俯伏。太上皇命左右曰,扶皇帝起,乃曰:“与阿奴处置。张垍宜长流远恶处,竟终于岭表。张均宜弃市,更不要苦救这个也。”肃宗掩泣奉诏,故均遇害。皆如其言。(出《大唐新语》及《戎幕闲谈》) 【译文】 唐朝张敬之在武则天当政的时候,每每思念李唐的德政,跟儿子冠宗说:“我现在穿戴的,是王莽执政时的衣服。”他多年为官直到春官侍郎职位,理当列入三品,儿子便向吏部天官陈述列入三品的理由。有僧人泓师,长于阴阳历算之术,与张敬之有旧交情,他跟张敬之说:“侍郎您用不着再去要求列入三品。”敬之说:“这不是我的要求,是我儿子的意思。”敬之的弟弟纳之是司礼博士,当时有病,十分危险。泓师指着纳之说:“八郎能得到三品的职衔。”敬之说:“正为他的病担忧呢,哪敢盼望进入三品啊!”泓师说:“八郎今天如临万丈深渊,肯定落不下去!”事实确如泓师所说的那样。还有一次,泓师帮张燕公购置了永乐宫东南的一座住宅。有人来挖土,泓师劝诫道:“这座住宅西北角处的土最好,千万别在这里挖土。”过了一个月,泓师又来到这里,对张燕说:“这座住宅的气象忽然寂寥得很,一定有人在西北角处挖土了。”张燕与泓师一起走到西北角,果然发现被挖了几个坑,个个一丈多深。泓师大惊道:“这是灾祸。您的富贵只您一人有份,二十年后,您的儿女都不得善终。”张燕十分惊恐,说:“把坑填平可以吗?”泓师道:“别处的土没有元气,填上也与地脉不能连通,都填平了,也如人的身上生了疮疖一样,纵使用他人的肉补上去,也无补益。”张燕的儿子张均、张垍都被逆贼安禄山任为大官,安禄山叛乱被平息后,两人都由三司定了罪。肃宗以免除死刑论处,太上皇召见肃宗对他说:“张均兄弟伙同逆贼作乱谋反,其中张垍更与安禄山破坏你的家事,猪狗不如也,其罪断不能赦免。”肃宗走下殿来连连叩头为之求情,说:“我在东宫时,被人诬陷,三次当死,都受张说(张燕)保护才保住了性命。如今张说两个儿子只有一次当死的罪名,我却不能为他力争,将来我还有何脸面在黄泉之下去见张说。”说完,匍匐在地呜咽哭泣。太上皇命左右将皇帝扶起来,便说:“这两个人交给你处置,张垍应当长期流放到边远险恶的地方,叫他老死在岭南;张均应当暴尸街头,再不要苦苦求救这个人了。”肃宗只好掩面哭泣着接受了太上皇的诏命,所以只弟俩都被杀了。这些情况都如当年泓师所说的那样。 罗思远 唐罗思远多秘异术,最善隐形。明皇乐隐形之法,就思远勤求而学之。思远虽传授,不尽其要。帝每与思远同为之,则隐没人不能知。若自试,则或余衣带,或露幞头脚,宫中人每知帝所在也。帝多方赐赉,或惧以死,而求之,终不尽传。帝怒,命力士裹以油袱,置于油榨下,压杀而埋瘗之。不旬日,有中官自蜀道回,逢思远于路。乘驴而笑谓使者曰:“上之为戏,一何虐也。”(出《开天传记》) 【译文】 唐代罗思远精通多种特异法术,最擅长的是隐形术。明皇对隐形法很感兴趣,便跟思远勤奋学习。思远虽然向唐明皇传授,却不把要领全部教给他。皇帝跟思远一起作法时,隐形之后没有人能够知道他在哪里;如果单独练习,则不是把衣带留在原处就是露出头巾的边角,宫里的人每次都知道皇帝所在的地方。皇帝多次变换方式送礼,或者以死恫吓,百般相求,思远最终也没有将法术全部传给他。皇帝发怒了,命令力士用油包把他包起来,放在榨油机下面,将他压死后埋了起来。不到十天,有一位宫中的官差从四川回来,路上遇见思远。思远坐在驴上笑着向这位官差说:“皇上跟我开玩笑,未免开得太残酷了。” 张景藏 中书令河东公裴光庭,开元中居相位。张景藏能言休咎。一日,忽诣公,以一幅纸大书台字授公,公曰:“余见居台司,此何意也?”数日,贬台州刺使。(出《尚书故实》) 【译文】 河东人中书令裴光庭,开元年间官居宰相职位。有个叫张景藏的人,能够预卜吉凶祸福。有一天,张景藏突然来到裴公面前,在一张纸上写了个很大的“台”字递给裴公,裴公说:“我现在居于台司之位,你这是什么意思?”过了几天,裴宰相便被贬为台州刺使。 叶法善 唐玄宗于正月望夜,上阳宫大陈影灯,设庭燎,自禁门望殿门,皆设蜡炬,连属不绝,洞照宫室,荧煌如昼。时尚方都匠毛顺心多巧思,结构缯采,为灯楼二十间,高百五十尺,悬以珠玉金银,每微风一至,锵然成韵,仍以灯为龙凤虎豹腾跃之状,似非人力。有道士叶法善在圣真观,上促命召来。既至,潜引法善观于楼下,人莫知者。法善谓上曰:“影灯之盛,天下固无与比,惟凉州信为亚匹。”上曰:“师顷尝游乎?”法善曰:“适自彼来,便蒙召。”上异其言,曰:“今欲一往,得否?”法善曰:“此易耳。”于是令上闭目,约曰:“必不得妄视,若有所视,必当惊骇。”上依其言,闭目距跃,身在霄汉,已而足及地。法善曰:“可以观览。”既视,灯烛连亘十数里,车马骈阗,士女纷杂,上称其善。久之,法善曰:“观览毕,可回矣。”复闭目,与法善腾虚而上,俄顷还故处,而楼下歌吹犹来终。法善至西凉州,将铁如意质酒肆。异日,上命中官托以他事使凉州,因求如意以还。法善又尝引上游于月宫,因聆其天乐,上自晓音律,默记其曲,而归传之,遂为霓裳羽衣曲。法善生隋大业丙子,终于开元壬申,凡一百七十年矣。宁州有人,卧疾连年,求法善飞符以制之。令于居宅井南七步掘约五尺许,得一古曲几,几上有十八字歌曰:“岁年永悲,羽翼殆归。哀哉罹殃苦,令我不得飞。”疾者遂愈。案孔怿会稽记云,葛玄得仙后,几遂化为三足兽。至今上虞人往往于山中见此案几,盖欲飞腾之兆也。《金陵六朝记》曰:“吴帝赤乌七年八月十七日,葛玄于方山上得道,白日升天。至今有煮药铛,山有洗药池,见在。又白仲都,葛玄弟子,亦白日升天。至今祠坛见在白都山下。又姚光亦葛玄弟子,自言得为火仙,吴大帝积薪焚之,光安坐火中,手阅素书一卷。法善尽传符箓,尤能厌鬼神。先是高宗曾检校诸术士黄白之法,遂出九十余人,曾于东都凌空观设坛醮,士女往观之,俄有数十人自投火中,人大惊,师曰:“皆鬼魅,吾法摄之也。”卒谥越国公。(出《广德神异录》) 【译文】 唐玄宗在正月十五日夜晚,于上阳宫内大摆彩灯,庭院里也点起火,自禁门到殿门都点起蜡烛,连绵不断,光照宫室,灯火辉煌如同白天。时尚方都匠毛顺心多巧思,利用彩绸打结,做成灯楼二十间,楼高一百五十尺,上面悬挂金银珠玉等物,微风吹来,铿锵悦耳,又以灯光照射,呈现出龙凤虎豹飞腾跳跃的形状,这些奇幻多彩的景观,好像并非人力所为。道士叶法善正在圣真观中,皇上催促命人将他召来。法善来到后,玄宗便悄悄带领他到楼下观看,周围的人谁也不知道。法善对皇上说:“彩灯之盛,天下无比,只有凉州可以排在第二位。”皇上说:“法师刚才曾去游览过吗?”法善说:“刚刚从那里来,便蒙皇上召见。”皇上听了他的话甚为惊异,说:“我现在想去看看,办得到么?”法善说:“这很容易。”于是让皇上闭上眼睛,约法道:“一定不要擅自偷看,如果看到什么,肯定使你惊怕。”皇上依照他的话,闭上两眼一跳,身体便飞入云霄,过了一会儿又两脚落地。法善说:“可以睁眼观看了。”放眼看去,只见灯烛连绵十几里,车马拥挤,男女纷杂,皇上连连称赞。看了很长时间,法师便说:“观看完毕,可以回去了。”于是又闭上眼睛,与法善一起腾空而飞,不一会儿就返回原处,此时楼下的歌唱声和乐器声还没有结束。法善到西凉州,将自己的铁如意抵押在酒店之中。又一天,皇上命中官借办理别的事情为由出使凉州,顺便取回如意还给法善。法善还曾领着皇上去月宫游览,从而聆听到天上的音乐,皇上本来通晓音律,便默记天乐曲谱,回来予以传播,于是成为霓裳羽衣曲。法善生于隋代大业丙子年,死于唐代开元壬甲年,寿高一百七十岁。宁州有个人连年卧病不起,请法善利用飞符给他治疗。法善让他在住宅水井南面七步处挖五尺左右深,此人照法善说的去做,得到一个古曲几,几上有一首八字歌:“岁年永悲,羽翼殆归。哀哉罹殃苦,令我不得飞。”那个卧病不起的人便痊愈了。据孔怿《会稽记》说,葛玄成仙后,这只小几便化为三脚兽。直至今天,上虞这个地方的人,往往把在山中见到这一案几,看做要飞黄腾达的预兆。《金陵六朝记》记载:吴帝赤乌七年八月十七日,葛玄在方山上得道,白天升天。时至今天,仍有葛玄炼丹修道时煮药用的锅,山上还有洗药的水池子。又载:白仲都,是葛玄的弟子,也于白天升天。至今尚有当年仲都修道时的祠坛在白都山下面。又载:姚光也是葛玄的弟子,他自己说得为火仙,吴大帝堆积柴草烧他,姚光安然坐在火中,手捧无字书一卷阅读。法善尽传符箓,尤其能够降伏鬼神。在这之前,唐高宗曾检验各位术士的炼丹之法,于是来了九十余人,他们在东都凌空观设坛打醮,许多男女前往观看,立刻有数十人自投入火中,人们大为吃惊,法善法师说:“这些都是鬼魅,是我施法摄他们来的。”法善死后,谥号越国公。 钱知微 唐天宝末。术土钱知微尝至洛,居(明抄本居作阳)天津桥卖卜,云,一卦帛十匹。历旬,人皆不诣之。一日,有贵公子意其必异,命取帛如数卜焉,钱命蓍而卦成。曰:“予筮可期一生,君何戏焉?”其人曰:“卜事甚切,先生岂误乎?”钱请为韵语曰:“两头点土,中心虚悬,人足踏跋,不肯下钱。”其人本意卖天津桥绐之。其精如此。(出《酉阳杂俎》) 【译文】 唐朝天宝末年,术士钱知微曾到洛阳,在天津桥头算卦挣钱,标价为一卦十匹布。过了十天也没有人到他那里求卦。这一天,有位贵公子心想此人必有特异之处,便叫人拿来十匹布去找他算卦。钱知微摇动卦签,卦象立即呈现出来,他说:“我的卦可以预测一辈子的吉凶,您为什么当儿戏呢?”这位公子说:“我问卜的事情非常紧要,先生难道有怀疑吗?”钱知微同意给他算卦。便念了几句顺口溜:“两头点土,中心虚悬,人足踏跋,不肯下钱。”还四句卦文所指的显然是关于桥和卖桥的事。这位公子来问卦的本意,就是想以卖天津桥来骗骗他,试试他。钱知微的卜术就是如此精明。 胡芦生 唐刘辟初登第,诣卜者胡芦生筮卦以质官禄。生双瞽,卦成,谓辟曰:“自此二十年,禄在西南,然不得善终。”辟留束素与之。释褐,从韦皋于西川。至御史大夫军司马。既二十年,韦病,命辟入奏,请益东川,如开元初之制。诏未允,辟乃微服单骑复诣胡芦生筮之。生揲蓍成卦,谓辟曰:“吾二十年前,尝为一人卜,乃得无妄之随。今复前卦,得非曩贤乎?”辟闻之,即依阿唯诺。生曰:“若审其人,祸将至矣。”辟甚不信,乃归蜀。果叛,宪宗皇帝擒戮之。宰相李蕃尝漂寓东洛,妻即庶子崔谦女。年近三十,未有名宦。多寄托崔氏,待之亦不甚尽礼。时胡芦生在中桥,李患足疮,欲挈家居扬州,甚闷,与崔氏兄弟同往候之。生好饮酒。诣者必携一壶。李与崔各携酒。赉钱三锾往焉。生方箕踞在幕屋,倚蒲团,已半酣矣。崔兄弟先至,生不为之起,但伸手请坐而已,曰:“须臾当有贵人来。”顾小童曰,扫地,方毕。李生至级下,芦生笑迎,执手而入曰:“郎君贵人也,何问?”李公曰:“某且老矣,复病,又欲以家往数千里外,何有如此贵人也”曰:“更远亦可,公在两纱笼中,岂畏此厄。”李公询纱笼之由,终不复言。遂往扬州,居参佐桥,而李公闲谈寡合。居之左近有高员外,素相善。时李疾不出,高已来谒。至晚,又报高至,李甚怪。及见云:“朝来看公归,到家困甚就寝,梦有人召出城,荆棘中行,见旧使庄客,亡已十数年矣。”谓某曰:“员外不合至此,为物所诱,且须臾急返,某送员外去。”遂即引至城门。某谓曰:“汝安得在此?”曰:‘为阴吏,蒙差当直李三郎。’某曰:“何李三郎也?”曰:“住参佐桥。知员外与三郎往还,故此祗候。”某曰:“李三郎安得如此?”曰:“是纱笼中人。”诘之不肯言,因云饥甚,员外能赐少酒饭钱银否,此城不敢入,请于城外致之。某曰:“就李三郎宅得否?”其人惊曰:“若如此。是杀某也。”遂觉。特奉报此好消息。”李公笑而谢之,心异纱笼之说。后数年,张建封镇徐州,奏李为巡官校书郎。会有新罗僧能相人,言张公不得为宰相,甚不快,因令使院看诸判官有得为宰相,否。及至曰,并无。张尤不快,曰:“某妙择宾僚,岂无一人至相座者。”因更问曰:“莫有判官未入院否?”报李巡官,便令促召至。僧降阶迎,谓张公曰:“判官是纱笼中人,仆射不及。”张大喜,因问纱笼事。曰:“宰相冥司必潜以纱笼护之,恐为异物所扰,余官不得也。”方悟芦生及高公所说,李公竟为相。荥阳郑子,步贫窭,有才学不遇,时年近四十,将献书策求禄仕。郑遂造之,请占后事。谓郑曰:“此卦大吉,七日内婚禄皆达。”郑既欲干禄求婚,皆被摈斥,以卜者谬己。即告云:“吾将死矣,请审之。”胡芦生曰:“岂欺诳言哉,必无致疑也。”郑自度无因而致,请其由。生曰:“君明日晚,自乘驴出永通门,信驴而行,不用将从者随,二十里内,的见其验。”郑依言,明日,信驴行十七八里,因倦下驴。驴忽惊走,南去至疾,郑逐一里余,驴入一庄中,顷闻庄内叫呼云:“驴踏破酱瓮。”牵驴索主,忽见郑求驴,其家奴仆诉詈,郑子巽谢之。良久,日向暮,闻门内语云:“莫辱衣冠。”即主人母也,遂问姓名,郑具对,因叙家族,乃郑之五从姑也,遂留宿。传语更无大子弟,姑即自出见郎君。延郑厅内,须臾,列灯火,备酒馔。夫人年五十余,郑拜谒,叙寒暄,兼言驴事,惭谢姑曰:“小子隔阔,都不知闻,不因今日,何由相见。”遂与款洽,询问中外,无不识者,遂问婚姻,郑云,未婚。初姑似喜,少顷惨容曰:“姑事韦家,不幸,儿女幼小,偏露,一子才十余岁,一女去年事郑郎。选授江阴尉,将赴任,至此身亡。女子孤弱,更无所依。郎即未宦,若能就此亲,便赴官任,即亦姑之幸也。”郑私喜,又思卜者之神,遂谢诺之。姑曰:“赴官须及程限,五日内须成亲,郎君行李,一切我备。”果不出七日,婚宦两全。郑厚谢芦生,携妻赴任。(出《原化记》) 【译文】 唐代刘辟刚刚考试及第,就到算命先生胡芦生那里占卜官禄的事。芦生双目失明,卦成后,对辟说:“自今以后二十年间,你的官禄在西南方向,但是结局不好。”辟留下一捆丝布给他。刘辟脱去布衣穿上官服,跟随韦皋到了西川。官至御史大夫军司马。过了二十年,韦皋患病,派刘辟入朝奏禀,请求将东川纳入西川管辖。就像开元初年之制那样。皇帝没有批准。刘辟身穿便衣一个人骑马又到胡芦生那里算卦。芦生摇笺成卦,对辟说:“我在二十年前曾给一个人算过一卦,乃得无妄之卦,今天又出现了以前那一卦,莫非您就是过去那个人么?”刘辟听了,只好支支吾吾称是。芦生说:“如果真是那个人,大祸就要临头了!”刘辟一点儿也不相信,就又返回四川。后来果然叛乱,宪宗皇帝将他擒获杀了。宰相李蕃曾经漂泊流浪住在东洛,妻子是庶子崔谦的女儿。李蕃年近三十仍未得到官位。主要靠崔家养活,崔家对他也不大以礼相待。当时,胡芦生住在中桥,李蕃脚上生疮,要携带家眷去扬州居住,心情十分沉重,便与崔家兄弟同去访问芦生。芦生爱喝酒,找他算卦的人必须带上一壶,李蕃与崔氏兄弟各自带着酒还有三锾钱去见他。生方箕踞在幕屋,倚着蒲团,已经半醉了。崔氏兄弟先到。生并不起来行礼,只是伸伸手让他们坐下而已,他说:“马上就有贵人到来。”便招呼小童扫地,刚打扫完毕。李生到了阶下,芦生笑着下阶迎接,拉着他的手进屋,说:“您是贵人啊,有什么要问我的?”李说:“我已经老了,又有病,还要带着家眷往数千里以外的地方去,哪里有这样的贵人呀!”芦生说:“再远也行,您在两个纱笼之中,难道还怕这点儿厄运。”李生询问“纱笼”是怎么回事,芦生一直不再开口。李生便去了扬州,居在参佐桥。李生寡言少语,很少与人交往。附近有个高员外,一向跟他不错。当时李生有病在家,高员外已来看望过。到了晚上,家人又报员外到,李很奇怪。见面后高说:“早上来过我就回去了,到家感到困倦便睡了一觉,梦见有人召我出城,走在荆棘丛中,看见过去使唤的庄客,他已死了十几年了,跟我说:‘员外不该到此,可能被什么引诱来的,要马上返回去,我送你走。’他便领我到了城门。我问他:‘你怎么在这里呢?’‘我在阴间当差,蒙差当值李三郎。’‘哪个李三郎?’‘住在参佐桥。我知道员外跟三郎有交往,因此前来恭候。’‘李三郎怎么能够这样?’‘他是纱笼里的人。’我继续追问,他不告诉我,便说:‘实在饿得慌,员外能不能赏给我点儿酒饭钱?这座城我不敢进,请在城外给我。’我说:‘去李三郎家行不行?’他十分惊慌,说:‘要这样,等于杀了我。’这时,我便醒了。现在特来向您报告这个好消息。”李生笑着向他道谢,心想纱笼之说实在奇异。几年后,张建被封镇守徐州,奏报李蕃为巡官校书郎。有个新罗僧人会相面,说张公不能当宰相,张公听了很不愉快,便叫他到官署里看看各位判官之中有能当宰相的没有,他来说:“并没有。”张公更加不愉快,说:“我很会选拔官吏,难道他们中没有一个将来能升为宰相的?”于是又问:“莫不是还有判官没进院的?”下人报告说李巡官未入院,张便令人快把他召来。李巡官到来时,僧人下阶迎接,对张公说:“这位判官是纱笼里面的人,仆射也赶不上他。”张公大喜,便问他关于纱笼的事。僧人说:“宰相之官在阴司中定有纱笼暗中保护着,以防异物侵扰;其他官员都没有这种待遇。”李生这才明白以前芦生和高员外所说的纱笼是怎么回事。李蕃后来果然当了宰相。荥阳有个姓郑的,自幼贫寒,怀才不遇,快到四十岁了,要向朝廷写信申请官位。听说芦生神算,便登门拜访,请他预卜后事。芦生对郑说:“你卜的卦大吉大利,七天之内,你的婚姻和官禄向题都能如愿以偿。”郑因过去求官求婚都被拒斥,便认为算卦人在骗他。他把这些经历和想法告诉芦生后说:“我眼看就要死了,请您仔细想想,跟我说实话吧!”胡芦生说:“我说的绝不是欺卜之谈,你千万不要怀疑呀。”郑觉得没有因由能得到这样的机遇,便问他自己该怎么办。芦生说:“明天晚上,你一个人骑驴出永通门,不要侍从等人跟着,出门之后让驴子随便走,二十里以内,我前面的话就会得到验证。”郑照芦生的话第二天骑驴出城门,走了十七八里,因为疲倦便下了驴。驴突然惊跑,飞快往南而去,郑追赶了一里多,驴进了一个村庄,顿时听到庄主叫喊道:“驴踏破酱缸了!”有人牵驴寻找主人,忽然看见郑正在找驴,被那家的奴仆好一顿训斥,郑生恭恭敬敬表示道歉。过了很长时间,太阳快要落山了,听到大门里面有人说:“不要污辱那个有身份的衣冠之士。”说话的就是这家主人的母亲,她问郑生姓氏名字。郑生一一回答,接着叙述了家族,她乃是郑生的五堂姑,于是就留郑生住下。仆人传话告诉郑生,因为家里没有成年的男子,堂姑将亲自出面见他。郑生被请到客厅内,不一会儿,点灯烛,摆酒菜。夫人五十多岁,郑生上前施礼拜见,寒暄之后,又谈到驴的事,郑生惭愧地向姑母道歉说:“小侄儿与姑母长期分离,音信全无,若不是今天这件事,不知有啥机会能见到您。”姑母听了跟他很亲近。询问家里家外的事,他没有不知道的,又问及他的婚姻情况,郑说尚未婚娶。开始姑母好像很高兴,不一会儿便面带愁容说:“姑母嫁给韦家,命运不好,儿女年幼,孩子的父亲死了,一个儿子才十几岁,一个女儿去年嫁给郑郎。选授江南尉之职,正要赴任,走到这里就死了。女儿孤单软弱,又没有依托。你正好没有官位,若能成就这件亲事,便可前去赴任。这也是姑姑值得庆幸的事。”郑生听了暗暗欢喜,又想起那个算卦人的神奇,于是向姑母道谢,接受了她的要求。姑母说:“上任必须要遵守期限,五天之内必须完婚,你的行李用品,全部由我准备。”果然不出七天,婚姻与官禄都有了圆满的结果。郑生以厚礼谢过芦生,然后带上妻子上任去了。 卷第七十八 方士三 李秀才 王山人 王琼 王固 符契元 白皎 贾耽 茅安道 骆山人 石旻 李秀才 唐虞部郎中陆绍,元和中,尝谒表兄于定水寺。因为院僧具蜜饵时果,邻院僧亦陆所熟也,遂令左右邀之,良久,僧与李秀才偕至。环坐笑语颇剧。院僧顾弟子煮新茗,巡将匝而不及李。陆不平曰:“茶初未及李秀才何也?”僧笑曰:“如此秀才,亦要知茶味,且以余荼饮之。”邻院僧曰:“秀才乃术士,座主不可轻言。”其僧又言:“不逞之子弟,何所惮!”秀才忽怒曰:“我与上人,素未相识,焉知予不逞徒也?”僧复大言:“望酒旗玩变场者,岂有佳者乎?”李乃白座客:“某不免对贵客作造次矣。”因奉手袖中,据两膝,叱其僧曰:“麄行阿师,争敢辄无礼,拄杖何在,可击之。”僧房门后有筇杖子,忽跳出,连击其僧。时众亦为蔽护,杖伺人隙捷中,若有物执持也。李复叱曰:“捉此僧向墙。”僧乃负墙拱手,色青短气,唯言乞命。李又曰:“阿师可下阶。”僧又趋下,自投无数,衂鼻败颡不已。众为请之,李徐曰:“缘对衣冠,不能杀此为累。”因揖客而去。僧半日方能言,如中恶状,竟不之测矣。(出《酉阳杂俎》) 【译文】 唐朝虞部郎中陆绍,元和中业,曾去定水寺看望表兄,因为常常给院内僧人带去甜食与新鲜水果,邻院的僧人也跟陆绍熟识,他便叫身边的人邀请他们过来。过了一会儿,邻院的僧人与李秀才一起来到。大家围坐一起,欢声笑语十分热闹。主人吩咐弟子煮新茶,茶水斟了快到一圈独独没轮到李秀才,陆绍不平地说:“茶水头一遍没轮到李秀才,这是为什么?”僧人笑着说:“这样一个秀才,也要品尝茶的味道!等着把喝剩的茶给他喝吧。”邻院僧人说:“秀才是一个术士,主人不可轻慢。”那个僧人又说:“不逞之徒,有何可怕的!”秀才忽然愤怒地说:“我与上人素不相识,怎么知道我是不逞之徒?”僧人仍出狂言道:“奔酒而玩反复的人,哪里会有好东西?”秀才便对同座客人说:“我不免要对贵宾失礼了。”说完,袖起两手。放在膝上,呵斥那个僧人道:“好个粗野的师傅,竟敢如此无礼。拐杖在哪里?你给我狠狠地揍他!”僧房门后有根竹棍子,忽然跳出来,连连打那个僧人。这时,大家都上去掩护他,竹杖便寻找人缝过去打他,好像有什么东西操纵一样。李秀才又喝斥道:“捉住此僧推到墙那边!”僧人便背着墙拱起手,脸色青黑,呼吸短促,频频乞求饶命。李又说道:“那个师傅可以下阶去。”僧人便跌跌撞撞下阶,自己上上下下跌了无数遍,鼻脸破伤出血不止。众人为他求情。李秀才慢慢说道:“看在各位面上,我不杀他,以免连累大家。”说完,向客人施礼,然后扬长而去。那位僧人半天才说出话来,好像中了邪一样,不知后来结局怎么样。 王山人 唐太尉卫公李德裕为并州从事,到任未旬月,有王山人诣门请谒。与之及席,乃曰:“某善按冥数。”初未之奇。因请虚正寝,备几案纸笔香水而已,令重帘静伺之。生与之偕坐于西庑下。顷之,王生曰:“可验之矣。”纸上书八字甚大,且有楷注,曰:“位极人臣,寿六十四。”生遽请归,竟亦不知所去。及会昌朝,三策至一品,薨于海南,果符王生所按之年。(出《松窗录》) 【译文】 唐代太尉李德裕任并州从事时,任职不到十个月,有个王山人登门求见。跟他一起落座后,王便说:“我能预见未来的事。”李开始并不以为奇。王便请他假做睡好了,准备下桌案纸笔香水之类,叫人放下帘子静静地等候。王与他一起坐在正房对面西侧的小房子里。不一会儿,王说:“可以验证一下了。”只见纸上写着八个大字,而且有正规的注释,八个字是:“位极人臣,寿六十四。”王山人立即要求回去,不知到底上哪里去了。到了会昌年间,李公三次受封,官至一品,最后死于海南,果然符合王所算的岁数。 王琼 唐元和中,江淮术士王琼尝在段君秀家。令坐客取一瓦子,画作龟甲,怀之一食顷,取出乃一龟。放于庭中,循垣而行,经宿却成瓦子。又取花含,默封于密器中,一夕开花。(出《酉阳杂俎》) 【译文】 唐朝元和年间,江淮术士王琼曾住在段君秀家。一次,他令坐在身边的一位客人取一瓦片,画成乌龟甲壳,放在怀里约一顿饭的时间,取出来乃是一只活乌龟。放在庭院里,它便顺着墙脚爬行,过一宿却又变成瓦片。又拿一枝花蕾,密封在容器之中,一天时间便开了花。 王固 唐于頔在襄州,尝有山人王固谒见。頔性快,见其拜伏迟钝,不甚礼之。别日游宴,复不得预。王殊怏怏。因至使院,造判官曾叔政。颇礼接之,王谓曾曰:“予以相公好奇,故不远而来,今实乖望。予有一艺,自古无者,今将归,且荷公之厚,聊为一设。”遂诣曾所居,怀中出竹一节及小鼓,规才运(明抄本规作视,运作过)寸。良久,去竹之塞,折枝击鼓。筒中有蝇虎子数十枚,列行而出,分为二队,如对阵势,击鼓或三或五,随鼓音变阵,天衡地轴,鱼丽鹤列,无不备也,进退离附,人所不及。凡变阵数十,复作队入筒中。曾睹之大骇,乃言于于公(于公二字原阙,据《酉阳杂俎五》补)。王已潜去,于悔恨,令物色求之,不获。(出《酉阳杂俎》) 【译文】 唐代于頔住在襄州,曾有山人王固求见。頔性格爽快,见王固跪拜时动作迟滞呆笨,便对他不怎么以礼相待。改日要与别人游玩欢宴,没有预先邀请王固。王固很是生气,便到官署去见判官曾叔政,曾接待他十分讲究礼节。王对曾说:我因相公爱好奇异之物,所以远道而来,实在有违于您的重望。我有一种技艺,自古以来没有人会。现在我就要回去了,承蒙您对我的厚爱,特为您表演一番。”于是来到曾的住处,从怀里掏一节竹子和一面鼓。规才动了一寸,过了好长时间,取出竹管的塞子,折根木棒敲起了鼓。只见几十个蝇虎从竹筒里列队而出,排成两行,宛如两军相对的阵势。击鼓三下或五下,蝇虎随着鼓声变化队列,天衡地轴,鱼丽鹤列,各种阵势无不具备,而且或进或退,或离或拢,变化多端又井然有序,实在是人所不及也。一共变了几十个阵势,又排队进入竹筒里面。曾叔政看了十分惊讶,便将见到的情形说给于頔听。王固已经悄悄离去,于頔很是悔恨,派人各处寻找,没有找到王固。 符契元 唐上都昊天观道士符契元,闽人也,德行法术,为时所重。长庆初,中夏,晨告门人曰:“吾习静片时,慎无喧动。”乃扃户昼寝。既而道流四人,邀延出门。心欲有诣,身即辄至,离乡三十余年,因思一到,俄造其居。室宇摧落,园圃荒芜,旧识故人,孑遗殆尽。时果未熟,乃有邻里小儿,攀缘采摘,契元护惜咄叱,曾无应者,契元愈怒。傍道流止之曰:“熟与未熟,同归摘拾,何苦挂意也。”又曾居条山炼药,乃亦思一游,忽已至矣。恣意历览,遍穷岩谷。道流曰:“日色晚,可归矣。”因同行入京。道上忽逢鸣驺,导引甚盛。契元遽即避路,道流曰:“阳官不宜避阴官,但遵路而行。”须臾,前导数辈,望契元即狼狈奔迸。及官至,谛视之,乃仆射马骢,时方为刑部尚书。素善契元,马亦无恙。与契元晤,心独异之。日已夕矣,迟明,即诣开化坊访马,而与兵部韩侍郎对弈,因留连竟日。而旁察辞气神色,曾无少异,私怪其故。有顷,闻中疾,不旬日而殁。又给事李忠敏云,此是陶天活,有道术者,中朝奉道者多归之。天活本安南人,非闽人也,能于入静日,多神游诸岳。马公事人皆知之。(出《集异》) 【译文】 唐朝上都昊天观里有个道士叫符契元,是闽地人,他的德行和法术都为当时人所看重。长庆初年五月,他早晨告诉守门人说:“我习惯静养一会儿,小心不要吵闹。”于是关上门窗白天睡觉。一会儿,有四个道士邀请他出了门。他心里想去什么地方,身体就立即到什么地方。离开家乡三十多年了,想回去一趟,于是立即到了他家。只见房屋残破,园田荒芜,熟人一个也没有了。树上的果子还没成熟,邻里小孩就爬上去采摘,契元护惜果子,大声驱赶小孩,但是谁也不听,契元更为恼火。旁边有个道士制止他说:“熟的也好,不熟的也好,早晚都要摘的,何苦放在心上呢!”契元曾在条山上炼过药,便想前去一游,忽的一下便到了。他尽情游历观览,遍及高山深谷。道士说:“天色已晚,应该回去了。”便跟他同行入京。路上忽然听到赶马人的吆喝声,好像有许多人马。契元迅即闪开路,道士说:“阳间的官不应躲避阴间的官,只管沿着路走就行。”不一会儿,赶马的前导数人,看到契元便狼狈逃散。等后面的官人到跟前时,仔细一看,原来是仆射马骢,这时刚刚担任刑部尚书。他一向跟契元友善,他的身体也没有病。看到契元时便上前相见,契元在心里觉得很奇怪。这时天已傍晚了,第二天没等天亮,契元就去开化坊看望马骢,马正与兵部韩侍郎下棋,便在那里逗留了一天。他在一旁观察其语气神色,并无少许特异之处,私下甚觉奇怪。过了一段时间,听说他中了病,不到十天就死了。又据给事李忠敏说,此人是陶天活,是个有道术的人,中朝奉道者多归之。天活本是安南人,不是闽地人,能在入静的时候神游各处山岳。马公的事情,人们都知道。 白皎 河阳从事樊宗仁,长庆中,客游鄂渚,因抵江陵,途中颇为驾舟子王升所侮。宗仁方举进士,力不能制,每优容之。至江陵,具以事诉于在任,因得重笞之。宗仁以他舟上峡,发荆不旬日,而所乘之舟,泛然失缆,篙橹皆不能制。舟人曰:“此舟已为仇人之所禁矣,昨水行岂常有所忤哉,今无术以进,不五百里,当历石滩,险阻艰难,一江之最。计其奸心,度我船适至,则必触碎沉溺。不如先备焉。”宗仁方与仆登岸,以巨索絷舟,循岸随之而行。翌日至滩所。船果奔骇狂触,恣纵升沉,须臾瓦解。赖其有索,人虽无伤,物则荡尽。峡路深僻,上下数百里,皆无居人,宗仁即与仆辈阴于林下,粮饩什具,绝无所有,羁危辛苦,忧闷备至。虽发人告于土官,去二日不见返。饥馁逮绝。其夜,因积薪起火,宗仁洎童仆皆环火假寤。夜深忽寝。见山獠五人列坐,态貌殊异,皆挟利兵,瞻顾睢盱,言语凶谩。假令挥刃,则宗仁辈束手延颈矣。睹其势逼,因大语曰:“尔辈家业,应此山中,吾不幸舟船破碎,万物俱没,涸然古岸,俟为豺狼之饵。尔辈圆首横目,曾不伤急,而乃瞷然笑侮,幸人危祸,一至此哉。吾今绝粮,已逾日矣,尔家近者,可遽归营饮食,以济吾之将死也。”山獠相视,遂令二人起,未晓,负米肉盐酪而至。宗仁赖之以候回信。因示舟破之由,山獠曰:“峡中行此术者甚众,而遇此难者亦多。然他人或有以解,唯王升者犯之,非没溺不已,则不知果是此子否。南山白皎者,法术通神,可以延之,遣召行禁。我知皎处,试为一请。”宗仁因恳祈之,山獠一人遂行。明日,皎果至,黄冠野服,杖策蹑履,姿状山野。禽兽为祖。宗仁则又示以穷寓之端。皎笑日:“琐事耳,为君召而斩之。”因薙草剪木,规地为坛,仍列刀水,而胶立中央。夜阑月晓,水碧山青,杉桂朦胧,溪声悄然,时闻皎引气呼叫召王升,发声清长,激响辽绝,达曙无至者。宗仁私语仆使曰:“岂七百里王升而可一息致哉?”皎又询宗仁曰:“物沉舟碎,果如所言,莫不自为风水所害耶?”宗仁暨舟子又实告。皎曰:“果如是,王升安所逃形哉?”又谓宗仁所使曰:“然请郎君三代名讳,方审其术耳。”仆人告之。皎遂入深远,别建坛墠,暮夜而再召之,长呼之声,又若昨夕。良久,山中忽有应皎者,咽绝,因风始闻。久乃至皎处,则王升之魄也。皎于是责其奸蠹,数以罪状。升求衷俯状,稽颡流血。皎谓宗仁曰:“已得甘伏,可以行戮矣。”宗仁曰:“原其奸凶尤甚,实为难恕,便行诛斩,则又不可,宜加以他苦焉。皎乃斥王升曰:“全尔腰领,当百日血痢而死。”升号泣而去。皎告辞,宗仁解衣以赠皎,皎笑而不受。有顷,舟船至,宗仁得进发江陵。询访王升,是其日皎召致之夕,在家染血痢,十旬而死。(出《异闻集》) 【译文】 河阳从事樊宗仁,长庆中年,在鄂渚游览,因为要去江陵,途中大受船夫王升的侮辱。宗仁刚刚举为进士,没有能力制服他,只好总是宽容他。到江陵后,就把这件事告诉了在任的官员,王升受到重重的鞭笞。宗仁用别的船上三峡,从荆州出发不到十天,所乘的就船失去了缆绳,篙杆和桨橹都不能控制。船夫说:“这只船已被仇人施了法术了,要不,昨天在水上哪能总出故障呢?现在无法往前走了,不到五百米处要经过石滩,其艰难险阻为一江之最。估计仇人的险恶用心在此,揣度我们的船到那里时,必然触礁船碎沉水。我们还是预先有所准备为好。”宗仁便跟仆人下船上岸,用一条大绳子索着船,沿岸顺流而行。第二天到了石滩的地方,船只果然颠簸冲撞,恣意升沉,很快就破碎了。因为有那条大绳子,人员幸无伤亡;但是船上的物品却荡然无存。峡岸上的道路幽深偏僻,上下数百里没有人烟,宗仁只好与仆从们暂蔽于林荫之下,吃的用的一无所有,险恶劳累,忧闷备至。派人报告当地官员,去了两天仍未返回来。饥饿困顿,已临绝境。那天夜里,堆柴升火,宗仁与僮仆都围着火堆和衣而睡。夜深时他猛然醒来,看见五个山里的猎人坐在那里,相貌特异,都拿着利器,瞪着眼睛张望,言语鲁莽。假如他们挥刀上来,宗仁他们则只有束手等死而已。宗仁见他们要到跟前来,便高声说道:“你们的家业该就在这山里,我不幸船只破碎,全部物品都沉没了,困在岸上,等着豺狼来收拾我们。你们圆头横目,亦不为我们难受着急,而且公然笑侮,幸灾乐祸以至如此。我现在断粮已经一天多了,你们家住附近的可赶快回去做饭,拿来救救我们这些快死的人。”他们互相看了看,便叫二人起来回去做饭,不到天亮就带着米肉盐酪之类回来了。宗仁借这些东西维持生命,以等待回信。他向他们说明船撞碎的原由,山獠说:“在峡里行此术的人很多,所以遭遇此难的也很多。但是,别人施行此术或者还能解除,唯独王升施行此术时,非沉船不可。不知究竟是不是这小子干的。南山上有个叫白皎的人,法术通神,可以请他来,遣召行禁。我知道皎的住处,替你们请请看看。”宗仁诚恳地相求于他,那个山獠就去了。第二天,白皎果然来到,他头戴黄冠身穿野服,手拄拐杖脚穿草鞋,一副山野之人的姿态相貌,禽兽是他的祖宗。宗仁又将这次历险遭困的缘由跟他说了一遍。皎笑道:“小事一件。我替你把他召来杀了。”他清除草木,划地为坛,摆上刀和水,自己站在中间。夜深月明,水碧山青,树影朦胧,溪水潺潺,不断听到皎在引气呼叫召唉王升的声音,发声清晰悠长,回音辽远飘渺,远达曙光到不了的地方。宗仁悄悄对仆使说:“难道七百里远的王升,这一声叫唤就能传到他那里吗?”皎又询问宗仁:“物沉船破,真如你说的那样?莫不是因为风大浪急才出了事么?”宗仁与船夫又把真实经过告诉了他。皎说:“果真如此,王升怎么能跑没影了呢?”又对宗仁的手下人说:“既然这样,请把主人三代的名字告诉我,我才能推断王升用的是什么法术。”仆人便如实告诉了他。皎到山林深远处另建了一个坛台,晚上再召呼王升,长呼的声音跟昨天一样。过了很长时间,山里面忽然有人应答王皎,呜咽之声低微,借着风才能听到。很久。这个人便来王皎面前,原来是王升的魂魄。王皎斥责他奸凶狠毒,历数他的罪状。王升跪在地上叩头求饶,脸都叩破了流出血来。王皎对宗仁说:“他已甘愿服罪,可以把他杀死了。”宗仁说:“论他的奸诈凶残之严重,实在难以宽恕,要是施行斩杀,则不可以,应该给他增加别的痛苦。”王皎便喝叱王升道:“保全你的躯体,要你身染血痢,百日而死。”王升哭泣着去了。王皎告辞,宗仁脱下自己的衣服赠送王皎,皎笑而不受。过了一会儿,船只到了,宗仁乘船进发江陵。打听王升的下落,王升就在被皎召去的那天在家里染上了血痢,一百天就死了。 贾耽 唐宰相贾耽秉政,直道事君,有未萌之祸,必能制除。至于阴阳时象纬,无不洞晓。有村人失牛,诣桑国师卜之,卦成,国师谓曰:“尔之牛,是贾相国偷将置于中帽笥中。尔但候朝时突前告之。”叟乃如其言所请。公诘之,具以卜者语告公,公于马上笑,为发巾笥。取式盘,据鞍运转以视之,良久,谓失牛者曰:“相公不偷尔牛,要相公知牛去处,但可于安国观三门后大槐树之梢鹊巢探取之。”村叟迳诣三门上,见槐树杪果有鹊巢,都无所获,乃下树。低头见失牛在树根,系之食草,草次是盗牛者家。(出《芝田录》) 【译文】 唐朝宰相贾耽执政期间,以忠直磊落态度辅佐皇上,凡有尚未萌发的灾福,定能根治消除。至于阴阳星相占卜之类,他也无不通晓。有个农民丢失了一头牛,到桑国师那里占卜,卦成之后,桑国师对他说:“你的牛,是贾相国偷了去放在巾帽盒里了。你只要等候上朝时突然到他面前将此事告诉他就行。”这个老农就按国师的话去见相国。相国盘问他,便将算卦人的话告诉了他,相国在马上大笑,为他打开巾盒,取出式盘,在马鞍上运转给他看,过了一段时间,对丢牛的说:“我没偷你的牛,要想知道牛的去处,只要在安国观三门后面大槐树梢上的鹊窝去取就行。”老农径直来到三门,见槐树梢上果然有鹊巢。爬上去一看,毫无所获,便从树上下来。低头一看,丢失的那头牛正在树根下,用绳拴着吃草,草的旁边就是偷牛人的家。 茅安道 唐茅安道,庐山道士,能书符役鬼,幻化无端,从学者常数百人。曾授二弟子以隐形洞视之术,有顷,二子皆以归养为请。安道遣之。仍谓曰:“吾术传示,尽资尔学道之用。即不得盗情而炫其术也。苟违吾教,吾能令尔之术,临事不验耳。”二子授命而去。时韩晋公滉在润州,深嫉此辈。二子径往修谒,意者脱为晋公不礼,则当遁形而去。及召入,不敬,二子因弛慢纵诞,摄衣登阶。韩大怒,即命吏卒缚之,于是二子乃行其术,而法果无验,皆被擒缚。将加诛戮,二子曰:“我初不敢若是,盖师之见误也。”韩将并绝其源,即谓曰:“尔但致尔师之姓名居处,吾或释汝之死。”二子方欲陈述,而安道已在门矣。卒报公,公大喜,谓得悉加戮焉。遽令召入,安道庞眉美髯,姿状高古。公望见,不觉离席,延之对坐。安道曰:“闻弟子二人愚騃,干冒尊严。今者命之短长,悬于指顾,然我请诘而愧之,然后俟公之行刑也。”公即临以兵刀,械系甚坚,召致阶下,二子叩头求哀。安道语公之左右曰:“请水一器。”公恐其得水遁术,因不与之。安道欣然,遽就公之砚水饮之,而噀二子。当时化为双黑鼠,乱走于庭前。安道奋迅,忽变为巨鸢,每足攫一鼠,冲飞而去。晋公惊骇良久,终无奈何。(出《集异记》) 【译文】 唐朝有个茅安道,是庐山的道士,能写符降鬼,又能变化成各种形态,跟他学习的有几百个人。他曾经教两个弟子隐形和透视的法术,教了一段时间,两个弟子都以回去抚养老人为由请求回家。安道打发他们上路,但仍对他们说:“我教给你们的法术,只供你们学道之用,不要为了取得名声而炫耀你们的法术。如果违背我的教诲,我能叫你们的法术遇事不得灵验。”两人领命而去。那时,韩晋公滉居润州,深恶懂得法术的这些人。这两个人直接去从从容容地拜见晋公,心里想,如果晋公不以礼相待,那就遁形而去。等把两人召进去时,晋公毫不客气,两人就傲慢随便,提着衣服走上台阶,并不下跪行礼。韩晋公大怒,立即命令吏卒把他俩捆绑起来,两人见状便要施行法术逃脱,但法术果然不灵验,两人都被捉住绑起来了。晋公要把他俩杀死,两人便说:“我们本来不敢这样,这都是我们师父的错误啊!”晋公要把传授法术的人也杀绝,便对他俩说:“你们只要将师父的姓名和住处告诉我,我就可能免除你们的死刑。”两人刚要说,安道已来到门前。吏卒向晋公传报,晋公大喜,心里说,现在可以把他们统统杀掉了。立即令人把安道召进来,只见安道有两道宽宽的眉毛和漂亮的胡须,姿态神气高远古奥。晋公看后,不由自主地离开座席,请他与自己对面而坐。安道说:“听说我的两个弟子愚昧无知,冒犯了您的尊严。现在他俩的死活,掌握在您的手中。但我想责难羞愧他们,然后等您施行刑罚。”晋公便令兵士举着兵器围了上来,将其捆绑得很紧,那两个人被召到阶下时,频频叩头哀求。安道对晋公身边的人说:“请给我一杯水。”晋公害怕他施行水遁之术,坚决不给他。安道并不在乎,当即把晋公砚石的水喝了一口,然后喷向那两个弟子。两个弟子当时就化为两只黑老鼠,在庭前乱跑。安道动作迅速,忽然变成一只大鹰,一脚抓一只老鼠,冲天飞去。晋公吃惊地看了好长时间,始终无可奈何。 骆山人 唐田弘正之领镇州,三军杀之而立王廷凑。即王武侯之(北梦琐言侯作俊,之下有支字)属也,廷凑生于别墅。尝有鸠数十。朝集庭树,暮集檐下,有里人骆德播异之。及长骈胁,喜阴符鬼谷之书,历军职,得士心。曾使河阳,回在中路,以酒困寝于路隅,忽有一人荷策而过,熟视之曰:“贵当列土,非常人也。”仆者寤。以告廷凑。驰数里及之,致敬而问,自云济源骆山人也,向见君鼻中之气,左如龙而右如虎,二气交王,应在今秋,子孙相继。满一百年。又云,家之庭合有大树,树及于堂,是其兆也。是年果为三军扶立。后归别墅,而庭树婆娑,暗庇舍矣。墅有飞龙山神,廷凑往祭之,将及祠百步,有人具冠冕,恭要于中路,廷凑及入庙,神像已侧坐。因而面东。庙宇至今尚存。廷凑清俭公正,勤于朝廷,惠于军民。子孙世嗣为镇帅。至朱梁时,王镕封赵王,为部将张文礼灭之。(出《北梦琐言》) 【译文】 唐代田弘正统领镇州时,被三军杀死而拥立王廷凑。王廷凑是王武侯的后代,他生于别墅之中。曾有几十个斑鸠早晨停留在院里树上,傍晚则栖息在房檐下面,村人骆德便当作异闻到处传布。长大之后,肋骨紧紧地联在一起,喜爱《阴符》、《鬼谷》之类的书籍,在军队里任职,深得士卒之心。一次出使河阳,返回途中因为酒喝多了睡倒在路旁,忽有一个手拿马鞭的人从他身边走过,仔细看了看他说道:“此人大富大贵,当被封疆列土,绝非寻常之人。”仆人是醒着的,便把这件事告诉了廷凑。廷凑策马跑了几里路追上这个人,向他表示敬意之后便询问刚才的事情,此人自称济源骆山人,说:“刚才见您鼻孔里的气息,左面如龙右面如虎,二气相交为王,应验的日子就在今秋。以后将由子孙代代相继,一直延续一百年。”又说:“您家的院里当有大树,树冠笼罩到正面的房子,这就是你家富贵的兆头。”这一年果然被三军扶立。后来他回到别墅,见庭院里树木参天。葱茏茂盛,树荫笼罩着房舍。别墅中有飞龙山神,廷凑前去祭祀,走到离祠庙百步远时,有人冠冕整齐地恭候在路上迎接,筵请廷凑进入庙时,神像已经面东侧坐。这座庙宇至今尚存。廷凑为官清廉俭朴公正,勤政于朝廷,施惠于军民。他的子孙世代相继为镇州统帅。到朱氏建立的后梁时,王镕被封为赵王,后为部将张文礼灭掉。 石旻 唐石旻有奇术,在扬州。段成式数年,不隔旬必与之相见。至开成初,在城亲故间,往往说石旻术不可测。盛传宝历中,石随尚书钱徽至湖州学院,子弟皆在,时暑月,猎者进一兔,钱命作汤。方共食,旻笑曰:“可留兔皮,聊志一事。”遂钉皮于地,垒墼涂之,上朱书一符,独言曰:“恨校迟,恨校迟。”钱氏兄弟诘之,石曰:“欲共请君共记卯年也。”至太和九年,钱可复凤翔遇害。岁在乙卯也。(出《集异记》,按见《酉阳杂俎》五) 【译文】 唐代石旻有奇异之术,住在扬州。段成式一连数年,隔不上十天必定与他相见。到了开成初年,在城里的亲友故旧之间,都说石旻的法术妙不可测。盛传宝历年间,石旻随同尚书钱徽到湖州学院,学生都在,当时是暑季,猎人进献了一只兔子,钱徽令人把它做成汤。大家刚要坐下来一块儿吃,石旻笑着说:“可把兔子皮留下来,用它标记一件事。”他便把兔子皮钉在地上,涂抹好了,在上面用朱砂写了一道符,咒语只有一句话:“恨校迟,恨校迟。”钱氏兄弟问他是什么意思,石旻说:“想与各位共同记着卯年。”到了太和九年,钱徽便在凤翔遇害,这一年正是乙卯年。 卷第七十九 方士四 慈恩僧 朱悦 王生 贾笼 轩辕集 杜可筠 许建宗 向隐 赵尊师 权师 慈恩僧 唐王蒙与赵憬布衣之旧,知其吏才。及赵入相,自前吉州新淦令来谒,大喜,给恤甚厚。时宪府官颇阙,德宗每难其授,而赵将(将字据明抄本加)授之。一日偶诣慈恩,气色僧占之曰:“观君色,殊无喜兆。他年当得一年边上御史矣。”蒙大笑而归。翌日,赵乘间奏御史府殊阙人,就中监察尤为急要,欲择三数人。德宗曰:“非不欲补此官,须得孤直茂实者充,料卿只应取轻薄后生中朝子弟耳,不如不置。”赵曰:“臣之愚见,正如圣虑,欲于录事参军县令中求。”上大喜曰:“如此即是朕意,卿有人未。”遂举二人。既出,逢裴延龄,时以度支次对。曰:“相公奏何事称意,喜色充溢。”赵不之对,延龄愠詈而去云:“看此老兵所为得行否。”奏事毕,因问赵憬向论请何事。上曰:“赵憬极公心。”因说御史事。延龄曰:“此大不可,陛下何故信之。且赵憬身为宰相,岂谙(谙原作请,据许本改)州县官绩效,向二人又(《因话录》六又下有不字)为人所称说,憬何由自知之,必私也,陛下但诘其所自,即知矣。”他日果问云:“卿何以知此二人?”曰:“一是故人,一与臣微亲,知之。”上无言。他日延龄入,上曰:“赵憬所请,果如卿料。”遂寝行。蒙却归故林,而赵薨于相位。后数年,边帅奏为从事,得假御史焉。(出《因话录》) 【译文】 唐朝王蒙与赵憬在为官以前就相识,知道赵憬有做官的才能。等到赵憬入朝当了宰相,王蒙以吉州新淦县令的身份来拜见赵憬,赵憬大喜,赠给他丰厚的礼物。当时,宪府的官员有不少空额,德宗皇帝每因找不到合适人选感到很难委任,赵憬想要委任几个。有一天,王蒙偶然来到慈恩这里,善观气色的僧人慈恩为他占卜道:“察看您的气色,实在没有可喜的兆头。以后您能得到个任期一年的边镇御史职位而已。”王蒙大笑着回去了。第二天,赵憬找机会奏禀皇上御史府非常缺人,其中监察官尤为急需,自己想挑选几个人。德宗说:“不是我不想补任这些官位,应当挑选耿直诚实的人来担任才是。料你只会挑选轻薄的年轻人和朝廷里的子弟,这样还不如空着。”赵憬说:“我的观点与皇上的考虑完全一致,我打算在录事参军和县令当中挑选。”皇上大喜道:“这么办,正合我的心意。不知你物色好人选没有。”赵憬便举出两个人来。出来之后,遇见裴延龄,裴当时担任度支次对。裴延龄说:“相公奏报了什么称心满意的事情,这么满脸喜色?”赵憬没有回答他,延龄生气地嘟嘟哝哝走了,说:“看这个老兵的事情能不能办成!”要奏明皇上的事情说完之后,延龄便问赵憬刚才谈论请示什么事情了。皇上说:“赵憬完全是出以公心。”便说了关于补任御史的事。延龄说:“这件事万万不可,皇上凭什么相信他?而且,赵憬身为朝廷宰相,怎么能了解州县官员的政绩如何,这两个人过去又为人们所议论,赵憬根据什么说自己了解他们,其中必有私情,皇上只要盘问一下他的理由是什么,就知道了。”又一天,皇上果然问道:“你怎么知道这两个人的情况呢?”赵憬说:“一个是过去的熟人,一个与我稍微有点亲故,所以了解他们。”皇上没说什么。又有一天延龄入朝,皇上说:“赵憬请示的那件事,果然像你预料的那样。”于是,这件事便没能实行。王蒙告别赵憬返回原地,赵憬死在宰相位上。过了几年,边镇统帅奏报朝廷王蒙任为从事,王蒙便得到一个挂名的御史职衔。 朱悦 唐鄂州十将陈士明,幼而俊健,常斗鸡为事。多畜于家,始雏,知其后之勇怯,闻其鸣必辨其毛色。时里有道者朱翁悦,得缩地术。居于鄂。筑室穿池,环布果药,手种松桂,皆成十围。而未尝游于城市。与士明近邻为佑,因与之游。而士明亵狎于翁,多失敬。翁曰:“尔孺子无赖,以吾为东家丘,吾戏试尔可否?”士明之居相去三二百步,翁以酒饮之,使其归取鸡斗。自辰而还,至酉不达家,度其所行,逾五十里,及顾视,不越百步。士明亟返,拜翁求恕,翁笑曰:“孺子更侮于我乎?”士明云:“适于中途已疲,讵敢复尔。”因垂涕,翁乃释之。后敬事翁之礼与童孙齿焉。士明至元和中,戍于巴丘,遂别朱翁。(出《广德神异记》) 【译文】 唐朝鄂州十将陈士明,年幼时英俊健壮,常常斗鸡玩。他在家里养了许多鸡,还是鸡雏的时候,他就他知道以后哪只勇敢哪只怯弱,听到鸡叫声就能判断那只鸡的毛是什么颜色。当时,村里有个老道叫朱悦,学得缩地术,也居住鄂州。在他盖的房子和池塘四周围统着果树和药用植物,亲手栽植的松树和桂树都有十抱粗了,他却从未到城里游玩过。他与陈士明是近邻,这一天便与士明一起进城游玩。士明对他很不尊重,动不动就耍弄他。朱老翁说:“你小子真无赖,因为我是你东边的邻居,我开个玩笑考考你可以吗?”士明居住的地方离这里二三百步远,朱翁给他弄酒喝了,让他回去拿鸡来斗。早上辰时他就回去了,到酉时还没到家,估计他走的路已超过五十里了,但等回头看时,却不过一百步远。士明急忙返回来,拜倒在朱翁面前求饶,翁笑着说:“小子还侮辱我不?”士明说:“刚才在途中我已很累了,哪敢再那样?”说着流起泪来,朱翁便放了他。以后,士明恭恭敬敬地对待朱翁,其礼节之周到就像小孙子一样。元和中年,士明应征去巴丘戍卫,才跟朱翁告别。 王生 唐韩晋公滉镇润州,以京师米贵,进一百万石,且请敕陆路观察节度使发遣。时宰相以为盐铁使进奉,不合更烦累沿路州县,帝又难违滉请,遂下两省议。左补阙穆质曰:“盐铁使自有官使勾当进奉,不合更烦累沿路州县。为节度使乱打杀二十万人犹得,何惜差一进奉官。”坐中人密闻,滉遂令军吏李栖华就谏院诘穆公。滉云不曾相负,何得如此。即到京与公廷辩。遂离镇,过汴州,挟刘玄佐俱行,势倾中外。穆惧不自得,潜衣白衫,诣兴赵王生卜,与之束素,王谢曰:“劳致重币,为公夜蓍占之。”穆乃留韩年命并自留年命。明日,令妹夫裴往请卦,王谓裴曰:“此中一人,年命大盛,其间威势盛于王者,是谁。其次一命,与前相刻太甚,颇有相危害意。然前人必不见明年三月。卦今已是十一月,纵相害,事亦不成。”韩十一月入京,穆曰:“韩爪距如此,犯著即碎,如何过得数月。”又质王生,终云不畏。韩至京,威势愈盛,日以橘木棒杀人,判桉郎官每候见皆奔走,公卿欲谒,逡巡莫敢进。穆愈惧,乃历谒韩诸子皋、群等求解,皆莫敢为出言者。时滉命三省官集中书视事,人皆谓与廷辩,或劝穆称疾,穆怀惧不决。及众官毕至,乃曰:“前日除张严常州刺史,昨日又除常州刺史。缘张严曾犯赃,所以除替。恐公等不谕,告公等知。”诸人皆贺穆,非是廷辩。无何穆有事见滉,未及通。闻阁中有大声曰:“穆质争敢如此。”赞者不觉走出,以告质,质惧。明日,度支员外齐抗五更走马谓质曰:“公以左降邵州邵阳尉,公好去。”无言握手留赠,促骑而去。质又令裴问王生,生曰:“韩命禄已绝,不过后日。明日且有国故,可万全无失矣。”至日晚,内宣出,王薨辍朝,明日制书不下。后日韩入班倒,床舁出,遂卒。时朝廷中有恶韩而好穆者,遂不放穆敕下,并以邵阳书与穆。(出《异闻集》) 【译文】 唐代,晋公韩滉镇守润州,因为京都米价昂贵,便进奉一百万石,亦请皇上命令陆路观察节度使押运。当时宰相认为盐铁使进奉物品,不宜另外烦累沿路各个州县,皇帝又难以违背韩滉的请求,便将此事交给两省议决。左补阙穆质说:“盐铁使自己有官使办理进奉的事,不应再烦累沿途各个州县。身为节度使随意打杀二十万人都办得到,为何舍不得派一名进奉官?”坐中有人将穆的话秘密告诉了韩滉,滉便令军吏李栖华到谏院责问穆公。滉说过去不曾有负于穆质,凭什么这样做?自己要马上进京与穆公进行廷辩。于是离镇守的地方,经过汴州,挟持着刘玄佐一块儿去,势倾朝廷内外。穆质害怕得不得了,偷偷穿上白衫到兴赵求王生占卜,他给王生一捆丝布,王生称谢道:“劳您送我这么重的报酬,我要当夜就给您占卦。”穆质使留下韩滉和自己的生辰年岁。第二天,让妹夫裴前去请卦,王生对裴说:“这里面的一个人,命相特别旺盛,一生中的威势胜过为王的,这个人是谁?另外一个人的命相,与前面那个人相克得太厉害,大有互相危害的意思。但前面那个人必定到不了明年三月。卦上的日子是今年十一月,纵然相害,事情也办不成。”韩滉于十一月入京,穆质说:“韩的势力如此之大,碰着他就立即粉身碎骨,怎么能拖过好几个月?”他又去问王生,王生一直告诉他不要畏惧。韩滉到京城后,威势更盛,天天用橘木棒打死人,判案的官员一见到他就都逃跑,公卿大臣们本想去拜见他,也犹豫迟疑不敢登门。穆质更加恐惧,便多次拜见韩滉的儿子韩皋、韩群等请求和解,但他们谁也不敢为此事出面讲情。当时韩滉命令三省官员集合到中书省办公,人们都说韩滉要与穆质进行廷辩,有人劝说穆质称病不要出面,穆质心存疑虑拿不定主意。等官员们都到了,韩滉便说:“前天我解除了张严的常州刺史职务,昨天又解除了一个常州刺史的职务。因为张严曾经犯过贫赃的罪,所以撤换他。恐怕你们不知道,今天特意告诉你们。”大家都因这次亦不是廷辩而向穆质表示祝贺。没过多久,穆质有事必须去见韩滉,没等到通报便听阁中有人大声说:“穆质胆敢如此!”一位赞官不觉走了出来,把刚才的事告诉了穆质,穆听了十分害怕。第二天,度支员外齐抗深夜骑马来对穆说:“您已降职为邵州的邵阳尉,只管好好地去吧。”两人没说什么便握手告别,策马而去。穆质又叫夫裴去问王生,王生说:“韩滉的寿命和官运已经完了,不超过后天。明天且有国家的大变故。现在您可万全无失了。”到了晚上,宫内宣布出来:帝王逝世,停止朝拜。第二天,穆质降职的文书没有下达。第三天,韩滉入朝倒在班内,用床抬了出来,于是就死了。当时朝廷中有厌恶韩滉而喜欢穆质的人,便不将穆质贬官的命令发下来,亦把邵阳书给了穆质。 贾笼 穆质初应举,试毕,与杨凭数人会。穆策云:“防贤甚于防奸。”杨曰:“公不得矣,今天子方礼贤,岂有防贤甚于防奸。”穆曰:“果如此是矣。”遂出谒鲜于弁,弁待穆甚厚。食未竟,仆报云:“尊师来。”弁奔走具靴笏,遂命彻食。及至,一眇道士尔。质怒弁相待之薄,且来者是眇道士,不为礼,安坐如故。良久,道士谓质曰:“岂非供奉官耶?”曰:“非也。”又问莫曾上封事进书策求名否,质曰:“见应制,已过试。”道士曰:“面色大喜。兼合官在清近。是月十五日午后,当知之矣,策是第三等,官是左补阙。故先奉白。”质辞去。至十五日,方过午,闻扣门声即甚厉,遣人应问。曰:“五郎拜左补阙。”当时不先唱第三等便兼官,一时拜耳,故有此报。后鲜于弁诣质,质怒前不为毕馔,不与见。弁复来,质见之,乃曰:“前者贾笼也,言事如神,不得不往谒之。”质遂与弁俱往。笼谓质曰:“后三月至九月,勿食羊肉,当得兵部员外郎,知制诰。”德宗尝赏质曰:“每爱卿对扬,言事多有行者。”质已贮不次之望,意甚薄知制诰,仍私谓人曰:“人生自有,岂有不吃羊肉便得知制诰,此诚道士妖言也。”遂依前食羊。至四月,给事赵憬忽召质云:“同寻一异人。”及到,即前眇道士也。赵致敬如弟子礼,致谢而坐。道士谓质曰:“前者勿令食羊肉,至九月得制诰,何不相取信,今否矣,莫更有灾否,曰,有厄。”质曰:“莫至不全乎?”曰:“初意过于不全,缘识圣上,得免死矣。”质曰:“何计可免?”曰:“今无计矣。”质又问:“若迁贬,几时得归?”曰:“少是十五年。补阙却回,贫道不见。”执手而别,遂不复言。无何,宰相李泌奏,穆质、卢景亮于大会中。皆自言频有章奏谏。曰(明抄本无曰字)国有善,即言自己出;有恶事,即言苦谏,上不纳;此足以惑众,合以大不敬论,请付京兆府决杀。德宗曰:“景亮不知,穆质曾识,不用如此。”又进决六十,流崖州,上御笔书令与一官,遂远贬。后至十五年,宪宗方征入。贾笼即贾直言之父也。(出《异闻集》) 【译文】 穆质初应举,考试结束,与杨凭等数人相会。穆在策论中说:“防贤甚于防奸。”杨凭说:“你说得不对,当今天子正在礼待贤士,怎么说防贤甚于防奸呢。”穆说:“果然这样那就对了。”他们便出去谒见鲜于弁,鲜于弁待穆甚厚。饭还没吃完,仆人报告说:“尊师来了。”弁急忙跑去穿上朝靴带好笏板,然后命人撤掉饭菜。来人进屋后,原来是一个瞎老道而已。穆很恼火鲜于弁待他礼薄,而且来的又是个瞎道士,所以不向来人行礼,依然安坐不动。过了一会儿,道士对穆说:“您难道不是吃奉禄的官人吗?”答道:“不是。”又问他曾经上封事进书策而求官禄没有,穆说:“现正在应制,已经通过考试。”道士说:“你的脸色上有大喜。及第的同时,还要在天子身边为官。本月十五日午后,你就知道了,策论是第三等,官位是左补缺,所以我先告诉你。”穆质告辞走了。到了十五日,刚过午,听见敲门声很响很急,打发人前去应对,报说:“五郎官拜左补缺。”当时,不先唱报“第三等”就是同时任了官职,要一块儿拜接喜报,所以才有刚才那样的报法。后来鲜于弁来见穆质,穆生气那天没让他吃完饭,不与他见面。弁又来,质见了他,弁说:“前几天那个道士就是贾笼,他料事如神,我们应该去拜见他。”质便与弁一块儿去拜见。贾笼对穆质说:“后三月至九月,不要吃羊肉,你能得坐兵部员外郎职位,又有知制诰的官衔。”德宗皇帝曾经赏识穆质,说:“每爱卿对策,所说的事情多有可行的。”穆质已存在更大的希望,内心很看轻知制诰,私下里对人说:“一个人该做什么官天生就有这个运气,哪有不吃羊肉便得知制诰的道理。这纯粹是道士的妖言呀!”于是他又像过去一样吃起羊肉来。到了四月,给事赵憬忽然召见穆质说:“咱俩共同去找一个异人。”到那里一看,就是以前见过的那个瞎子道士。赵憬像弟子一样致敬行礼,致谢之后方才落座。道士对穆质说:“以前不让你吃羊肉,到九月能得制诰。为什么不讲信用?如今不同了,莫不是还有灾祸吗?对了,你有厄运!”穆质说:“不至于有生命危险吧?”道士说:“本来很危险,因为你认识皇上,才能免除一死呵!”穆质问道:“有什么办法可以避免?”答:“如今无计可施了。”质又问:“若遭贬迁,多长时间能够回来?”道士说:“最少是十五年。补缺要回去,贫道不能看见。”于是与他握手告别,不再说什么。没过多久,宰相李泌奏称:穆质和卢景亮在大会中,都说自己不断有章奏进谏,国家有善政,他们就说是自己出的主意;有坏事就说是他们苦谏皇上不采纳;这种做法定以迷惑众人,应当以大不敬论处,请交给京兆府裁决斩杀。德宗说:“卢景亮我不了解,穆质我曾经相识,不要这样对待他。”又进言打杖六十,流放崖州。皇上御笔亲书命令给他一个官衔。于是把穆质往边远地方贬迁了。后来,到了十五年,宪宗皇帝才把他征召入宫。贾笼就是贾直言的父亲。 轩辕集 唐宣宗晚岁,酷好长年术。广州监军吴德鄘离京日,病足颇甚。及罢,已三载矣,而疾已平。宣宗诘之,且言罗浮山人轩辕集医之。遂驿诏赴京,既至,馆山亭院。后放归,拜朝散大夫广州司马,坚不受。临别,宣宗问理天下当得几年,集曰。五十年。宣宗大悦,及至晏驾,春秋五十。(出《感定录》) 【译文】 唐宣宗晚年,酷爱长寿之术。广州监军吴德鄘离京赴任的时候,脚患病,病得很重。等到任满卸职时,已经三年了,脚的病也已经彻底好了。宣宗盘问他,他说是罗浮山人轩辕集给他医治的。皇上便通过驿使传诏令轩辕集赴京,到京后,轩辕集住在山亭院。后来皇上放他回去,授职朝散大夫广州司马,轩辕集坚决不接受。临别时,宣宗问他按理天下能有几年,轩辕集说:“五十年。”宣宗大悦。到他死亡时,整好是五十个春秋。 杜可筠 唐僖宗末,广陵贫人杜可筠年四十余,好饮不食,多云绝粒。每酒肆巡座求饮,亦不见醉。人有怜与之酒,又终不多饮,三两杯即止。有乐生旗亭在街西,常许或阴雨往他所不及,即约诣此,率以为常。一旦大雪,诣乐求饮,值典事者白乐云:“既已啮损,即须据物赔前人。”乐不喜其说,杜问曰:“何故?”乐曰:“有人将衣服换酒,收藏不谨,致为鼠啮。”杜曰:“此间屋院几何?”曰,若干。杜曰:“弱年曾记得一符,甚能却鼠,即不如今有验否,请以试之,或有征,当可尽此室宇,永无鼠矣。”乐得符,依法焚之,自此遂绝鼠迹。杜属秦彦、毕师铎重围际,容貌不改,皆为绝粮故也。后孙儒渡江,乃寓毗陵。犯夜禁,为刃死,传其剑解矣。(出《桂苑丛谈》) 【译文】 唐朝僖宗末年,广陵有个穷汉子叫杜可筠,四十多岁了,爱喝酒不吃饭,许多人都说他是粒米不沾。他常常在酒店里挨个座位要酒喝,也不见他醉。有人同情他,送给他酒,又舍不得多喝,每次三两杯而已。乐生在街西开了个酒亭,常让他阴雨天没处去时就到他那里去,这已经是常事了。有一天下大雪,杜可筠又到乐生那里要酒喝,赶上一个做典当工作的人对乐生说:“既然已经咬坏了,就应根据物的价钱赔偿那个人。”乐生不高兴他这么说,杜可筠问道:“什么原因?”乐生说:“有人拿衣服换酒,因为收藏不谨慎,被老鼠咬破了。”杜说:“这里有几间房子多大的院落?”乐生说有许多。杜说:“小时候曾记得一个符,很能除去老鼠,不知道现在有没有灵验,请你替我试试看,或许能成,那就可以使这座宅院干干净净,永无老鼠。”乐生拿到符后,照法焚烧了,从此绝了鼠迹。杜可筠属秦彦、毕师铎在重围中死,容貌不改变,都是因为鼠不食的缘故。原来孙儒过了江,他便住在毗陵,因为违犯了宵禁的规定,被用刀杀死了,传说杀他的那把剑也分解了。 许建宗 唐济阴郡东北六里左山龙兴古寺前,路西第一院井,其水至深,人不可食,腥秽甚,色如血。郑还古(明抄本郑还古三字下有太和初与许建宗同寓佐山仅月余闻此井建宗谓还古二十二字)曰:“可以同诣之。”及窥其井,曰:“某与回此水味何如?”还古及院僧曰:“幸甚。”遂命朱瓯纸笔,书符置井中,更无他法。遂宿此院,二更后,院风雨黯黑。还古于牖中窥之,电光间,有一力夫,自以约索于井中,如有所钓,凡电三发光,洎四电光则失之矣。及旦,建宗封其井。三日后,甘美异于诸水,至今不变。还古意建宗得道者,遂求之,云:“某非道者,偶得符术。”求终不获。后去太山,不知所在。(出《传异记》) 【译文】 唐代,在济阴郡东北方向六里左山龙兴古寺的前面,路西边第一个院有一口井,里面的水特别深,人不能吃,又腥又臭,颜色如血。郑还古跟许建宗说:“我们一块儿去看看。”许建宗探身察看那口井,说:“我给你们恢复这井水的味道怎么样?”郑还古与院里的僧人说:“太好了。”便叫人拿来朱砂钵子和纸笔,写了一道符放进井里,亦没有再用别的方法。之后,他们就在这个院里住宿,二更天后,院里风雨交加,漆黑一团。郑还古从窗缝里往外瞧,看到电光之中有一健壮男子,自己把钓鱼用的绳子放进井里,好像有什么东西要钓,一连发了三道电光,到第四道电光时这个人就不见了。等到天亮,建宗把这口井盖严了。三天后,井水甘美异常,其他水都比不上,至今仍未改变。郑还古认为许建宗是得了道术的人,便去求他,建宗说:“我不是道士,偶尔得到点符术而已。”还古的请求始终没得到什么。建宗后来到太山去了,不知具体住在什么地方。 向隐 唐天复中,成汭镇江陵,监军使张特进元随温克修司药库,在坊郭税舍止焉。张之门人向隐北邻,隐攻历算,仍精射覆,无不中也。一日,白张曰:“特进副监小判官已下,皆带灾色,何也?”张曰:“人之年运不同,岂有一时受灾,吾不信矣。”于时城中多犬吠,隐谓克修曰:“司马元戎,某年失守,此地化为丘墟,子其志之。”他日复谓克修曰:“此地更变,且无定主。五年后,东北上有人,依稀国亲,一镇此邦,二十年不动,子志之。”他日又曰:“东北来者二十年后,更有一人五行不管,此程更远,但请记之。”温以为凭虚,殊不介意。复谓温曰:“子他时婚娶无男,但生一队女也。到老却作医人。”后果密敕诛北司,张特进与副监小判官同日就戮,方验其事。成汭鄂渚失律不还,江陵为朗(朗原作郎,据明抄本改。)人雷满所据,襄州举军(军原作君。据许本改。)夺之。以赵匡明为留后。大梁伐(伐原作代,据许本改)裹州。匡明弃城自固,为梁将贺环所据。而威望不著,朗(朗原作郎,据明抄本改)蛮侵凌。不敢出城,自固而已。梁主署武信王高季昌自颖州刺史为荆南兵马留后。下车日,拥数骑至沙头,朗(朗原作郎。据明抄本改)军慑惧,稍稍而退。先是武信王赐姓朱,后复本姓。果符国亲之说。克修失主,流落渚宫,收得名方,仍善修合,卖药自给,亦便行医。娶妇后,唯生数女。尽如向言。唐明宗天成二年丁亥,天军围江陵,军府怀忧,温克修上城白文献王,具道此,文献未之全信。温以前事累验,必不我欺。俄而朝廷抽军。来年,武信薨,凡二十一年。而文献嗣位,亦二十一年,迨至南平王。即此程更远,果在兹乎。(出《北梦琐言》) 【译文】 唐朝天复中年,成汭镇守江陵,监军使张特进与元随温克修看管药库,在坊边租房暂住。张特进的门人向隐住在他的北邻,向隐钻研历算,还精于射覆游戏,没有投不中的时候。一天,向隐对张特进说:“特进和副监小判官以下,个个面带灾难的气色,这是怎么回事呢?”张说:“每个人的命运各有不同,哪有同一时间受灾的道理,我不相信。”这时,城里有许多狗叫的声音。向隐对温克修说:“司马元戎,某年失守,这个地方就化为废墟。你可要记着这件事。”另一天又对克修说:“此地要变更主人,又没有固定的主人。五年后,东北方面有人,好像是位国亲,一度镇守这块地方,二十年内不变。你记着这件事。”一天又对克修说:“东北来的那个人镇守二十年后,接替他的一个人不相信阴阳五行。这段时间更长。请把这些记着。”温克修以为这些语全无实际凭据,根本不放在心上。向隐还对他说:“你以后结婚娶妻不生男孩,只生一群女孩子。到年老时你却从医。”后来,朝廷果然密令诛东北司,张特进与副监小判官同一天被杀,这才应验了那件事。成汭在鄂渚失利没有回来,江陵被朗州人雷满占领,襄州又发兵夺了回来,用赵匡明为留后。大梁派兵攻打襄州,赵匡明放弃城池保存自己,襄州被梁将贺环据守。但他的威望不高,朗州蛮人侵凌时,他不敢出城,只能固守。大梁君主命武信王高季昌从颖州刺史改为荆南兵马留后。高季昌下车后,带领数人骑马来到沙头,朗军望而生畏,慢慢撤退。在这之前,武信王曾被梁主赐姓朱,后来又恢复了本来的姓。果然符合向隐所谓“国亲”的说法。温克修失去主人后流落在渚宫,收集到许多有名的药方,精心整理修补,靠卖药维持生活,顺便行医看病。娶了老婆后,只生了几个女孩。上述情况都跟向隐当初所说的一样。唐明宗天成二年,天子的军队围攻江陵,军府担忧,温克修上城把前面自己的经历都告诉了文献王,文献王并未完全相信这些。温克修以为前面经过的事屡屡应验,必定不是欺人之谈。不久,朝廷抽调军队,放弃了对江陵的围攻。第二年,武信王高季昌去世,在位一共二十一年。文献继承其位,也统治了二十一年,直到南平王。向隐所说的“这段时间更长”,果然如此。 赵尊师 赵尊师者,本遂州人,飞符救人疾病,于乡里间年深矣。又善役使山魈,令挈书囊席帽,故所居前后百里内,绝有妖怪鬼物为人患者。有民阮琼女,为精怪所惑,每临夜别梳妆,似有所伺,必迎接忻喜,言笑自若。召人医疗,即先知姓名。琼乃奔请尊师救解,赵曰:“不劳亲去,但将吾符贴于户牖间,自有所验。”乃白绢朱书大符与之。琼贴于户,至一更,闻有巨物中击之声,如冰坠地,遂攒烛照之,乃一巨鼍,宛转在地,逡巡而死,符即不见,女乃醒然自悟,惊骇涕泣。琼遂碎鼍之首,弃于壑间,却诣尊师,备陈其事。赵慰劳之,又与小符,令女吞之。自后无恙。大符即归于案上。(出《野人闲话》) 【译文】 赵尊师本是遂州人,能用飞符给人治病,在乡村住了多年了。又善于驱使山鬼,令其给自己提着书袋席帽,所以在他住处周围一百里之内,绝对没有妖怪鬼魅伤害人的事。居民阮琼的女儿为精怪所迷惑,每到夜晚就特别梳妆打扮一番,好像等待什么人,必定有人来迎接贺喜,又说又笑,坦然自得。请人到家给她治疗,她就先知道人家的姓名。阮琼便赶来请赵尊师解救,赵说:“用不着我亲自去,只要把我的符贴在门窗上,自会灵验。”他便在白绢上用红笔写了一道大符给阮琼。琼回去后将符贴在门上,到一更天,听到有大的物体撞击之声,像大冰块落地一样,他便举着蜡烛去照,原来是一只大鼍在地上翻滚,折腾一会儿就死了,贴在门上的符也立即不见了,女儿也像睡醒一样明白过来,吓得直哭。阮琼把鼍的脑袋砸碎,将它扔进了沟壑,然后去见赵尊师,向他讲述了事情的经过。赵对他表示祝贺与慰问,又给他一道小符,让他叫女儿吞下去,此后就不会有什么病灾了。这时,大符已经飞回来落在桌子上。 权师 唐长道县山野间,有巫曰权师,善死卜。至于邪魅鬼怪,隐状逃亡,地秘山藏,生期死限,罔不预知之。或人请命,则焚香呼请神,僵仆于茵褥上,奄然而逝,移时方喘息,瞑目而言其事。奏师之亲曰郭九舅,豪侠强梁,积金甚广,妻卧病数年,将不济。召令卜之。闭目而言曰:“君堂屋后有伏尸,其数九。遂令斸之,依其尺寸,获之不差其一,旋遣去除之。妻立愈,赠钱百万,却而不受,强之,方受一二万,云神不令多取。又一日,卧于民家,瞑目轮十指云:“算天下死簿,数其遐迩州县死数甚多,次及本州村乡,亦十余人合死者,内有豪士张夫子名行儒与焉。”人有急告行儒者,闻而惧,遂命之至。谓张曰:“可以奉为,牒阎罪山(明抄本罪作罗,又山字疑误,当是出字)免之。”于是闭目,于纸上书之,半如篆籀,祝焚之。既讫,张以含胎马奔奉之,巫曰:“神只许其母,子即奉还。”以俟异日,所言本州十余人算尽者,应期而殁,惟张行儒免之。及牝诞驹,遂还其主。其牝呼为和尚,云:“此马曾为僧不了,有是报。”自尔为人廷算者不少,为人掘取地下隐伏者亦多,言人算尽者,不差晷刻。以至其家大富,取民家牛马资财,遍山盈室。(出《玉堂闲话》) 【译文】 唐朝,在长道县的山野里,有个巫师叫权师,善于死卜。至于邪魔鬼怪,隐藏的逃亡的,地下的秘密山里宝藏,以及人的生死期限等,没有他不能预先知道的。有人请他占命,他点上香呼请神灵,直挺挺地倒在草地上,气息奄奄而死去,过了一会儿才又喘气,闭着眼睛便告诉你要问的事。这个人奏报权师说他的亲戚叫郭九舅,为人豪侠强梁,家里有许多钱,妻子卧病多年,眼看没有救了,叫您给算一算。权师闭着眼说:“这个人堂屋后面埋有死尸,共有九具。于是令人去掘,按他说的尺寸,一点儿不差地都找到了,紧接着又派人去将尸体除掉了。他的妻子便立即痊愈了,主人赠钱百万,权师推却不受,硬要给他,他才只收了一二万,并说神灵不让多拿。又一天,权师躺在一个村民家里,闭着眼睛转动十个手指说:“算计天下死人的账簿,数着附近州县死人的数目最多,其次是本州的村乡,也有十多个该要死的人,其中有豪士张夫子名叫行儒的。”有人急忙去告诉了张行儒,张行儒听了非常恐惧,便叫权师去。权师对张说:“我可以为您效劳,写个通牒请阎王爷把您免了。”于是闭上眼睛,在纸上写,写的字一半像篆文籀文。写完后,祷告着烧化了。结束后,张行儒将一匹怀胎的奔马奉还给他,权师说:“神只许其母,马仔很快就奉还给您。”过了几天,权师所说本州十多个寿命已经完了的人,都应期限而死了,唯独张行儒没有死。等到牝马生下小驹,便送还给了主人。那匹牝马他呼唤为“和尚”,说:“这匹马曾经为僧不终,所以有此报应。”从那时起,权师在家里给人家算卦的时候不少,替人家挖取地下隐藏物的时候也很多,说谁寻命已尽的,保证不差一时半刻。这样以来,他家里大大地富了起来,从人家挣来的牛羊资财,放了满山堆了满屋。 卷第八十 方士五 周隐克 张士政 陈休复 费鸡师 岳麓僧 强绅 彭钉筋 崔无斁 蜀士 陈岷 郑山古 马处谦 赵圣人 黄万户 何奎 孙雄 李汉雄 周隐克 周隐克,有术数,将相大僚咸敬如神明,宰相李宗闵修弟子礼,手状皆云然。前宰相段文昌镇淮南,染疾,曰:“尊师去年云我有疾,须卧六日。”段公与宾客博戏饮茶,周生连吃数碗,段起旋溺不已。良久,惊语尊师曰:“乞且放,虚惫交下不自持。”笑曰。与相公为戏也,盖饮茶慵起,遣段公代之。”(出《逸史》) 【译文】 唐代有个道士叫周隐克,掌握道术和历算,将相大臣都对他敬若神明,宰相李宗闵对他行弟子之礼,行礼恭敬,连手也不放下。前宰相段文昌镇守淮南,得了病,说:“尊师去年就说我要得病,须要卧床休息六天。”段相公跟宾客们赌谁能喝茶,周隐克一口气喝了好多碗,段公便起床没完没了地去撒尿。过了好长时间,段公才明白过来,吃惊地对尊师说:“求您暂且放了我吧,我现在已经是虚弱疲惫交加,不能支持了。”周隐克笑着说:“跟相公开开玩笑。因为喝多了茶又懒得起来,便让相公替代我。” 张士政 唐王潜在荆州,百姓张士政善治伤折。有军人损胫,求张治之。张饮以一药酒,破肉,取碎骨一片,大如两指,涂膏封之,数日如旧。经二年余,胫忽痛,复问于张。张曰:“前君所出骨寒则痛,可遽觅也。”果获于床下,令以汤洗,贮于絮中,其痛即愈。王子弟与之狎,尝祈其戏术。张取草一掬,再三揉之,悉成灯蛾飞去。又画一妇女于壁,酌满杯饮之,酒无遗滴。逡巡,画妇人面赤半日许。其术终不传人。(出《逸史》) 【译文】 唐代,王潜驻扎在荆州,一个老百姓叫张士政,善治外伤骨折。有个军人腿部骨折,去求张士政医治。张先给他一种药酒喝了,然后剖开肉,取出碎骨头一片,像两个手指那么大,便将刀口涂上药膏封好。几天之后,伤腿就复原了,长得跟原来一样。过了两年多,这条腿忽然痛起来,这位军人又去问张士政。张说:“这是因为从前给你取出来的那块骨头寒冷所以你的腿就疼痛,可去立即找到它。”果然在床下找到了那块骨头,叫他用热水洗了洗,藏在棉絮里面,这个人的腿痛便立即痊愈了。王潜的子弟们常跟张士政闹着玩,曾求他表演游戏的法术。张士政拿来一把草,用手反复揉搓,就都变成小灯蛾飞去了。他又画一个女人在墙上,倒一杯酒给她喝,酒喝得一滴也不剩。过了一会儿,画的女人便面红耳赤了半天。张士政的法术始终不传授给别人。 陈休复 唐李当镇兴元,褒城县处士陈休复号陈七子,狎于博徒,行止非常。李以其妖诞械之,而市井中又有一休复。无何殒于狴牢,遽都腐败,所司收而瘗之。尔后宛在褒城,李惊异不敢复问。一旦爱女暴亡,妻追悼成疾,无能疗者。幕客白曰:“陈处士真道者,必有少君之术,能祈之乎?”李然之,因敬而延召,陈曰:“此小事尔。”于初夜,帷裳设灯炬,画作一门,请夫人下帘屏气。至夜分,亡者自画门入堂中,行数遭,夫人愊忆,失声而哭,亡魂倏然灭矣,然后戒勉,令其抑割。李由是敬之。(出《北梦琐言》) 【译文】 唐朝,李当镇守兴元时,褒城县有个处士叫陈休复,人称陈七子,整日跟赌徒们厮混,行为举止很不规矩。李当因为他妖里妖气荒诞不经给他带上枷锁关了起来,大街上却又出现一个陈休复。关着的这个陈休复没有多久就死在监牢里,很快就腐烂了,看守的人收拾他的尸首埋掉了。以后,陈休复仍然活动在褒城,李当十分惊异,不敢再问这件事。一日,李当的爱女突然死了,妻子也同思念痛悼女儿而伤心过度得了病,没有人能治。有个幕客跟李当说:“陈处士是个真正得道的人,一定有治疗夫人的法术,能去请他吗?”李当同意去请,便把陈休复恭恭敬敬地请了来,陈说:“此乃小事一件而已。”入夜,在帷幛里面点上灯,在帷幛上面画了一个门,让夫人放下床头的帘子平心静气地躺下。到了半夜,死亡的女儿便从画的那个门口进入堂屋,在里面走了几圈,夫人忧伤郁结,放声大哭,亡魂一下子就不见了,然后,好一番劝戒勉励,让她不要思念女儿。夫人的病从此就好了。李当因为这件事很敬重陈休复。 费鸡师 唐蜀有费鸡师,目赤无黑睛,本濮人,段成式长庆初见之,已年七十余。或为人解疾,必用一鸡,设祭于庭,又取江石如鸡卵,令疾者握之,乃踏步作气嘘叱,鸡旋转而死,石亦四破。成式旧家人永安初不信。尝谓曰:“尔有大厄。”因丸符逼令吞之,复去其左足鞋及袜,符展在足心矣。又谓奴沧海:“尔将病。”令袒而负户,以笔再三画于外,大言曰:“过过。”墨迹遂透著背焉。(出《酉阳杂俎》) 【译文】 唐代,四川有个费鸡师,两眼通红没有黑眼珠,本来是濮地人,段成式在长庆第一次见到他时,已经七十多岁了。有时给别人治病,必定用一只鸡放在院里供起来,又从江里面拿块鹅卵石让病人握在手里,他则踏步运气作声,那只鸡扑腾挣扎而死,病人握住的石头也碎成四块。段成式的旧家人永安开始时并不相信。费鸡师曾对永安说:“你有大难。”于是将一道符做成丸状逼迫他吞下去,又脱掉他左脚上的鞋和袜子,便见那道符已张贴在他的脚心上了。费鸡师又对家奴沧海说:“你要生病。”便令他光着膀子靠门站立,费用毛笔在门的另一面画来画去,大声说道:“过!过!”墨迹便透到沧海的背上。 岳麓僧 唐广南节度下元随军将钟大夫,忘其名,晚年流落,旅寓陵州,多止佛寺。仁寿县主簿欧阳衎愍其衰老,常延待之,三伏间患腹疾,卧于欧阳舍,逾月不食。虑其旦夕溘然,欲陈牒州衙,希取钟公一状,以明行止。钟曰:“病即病矣,死即未也。既此奉烦,何妨申报。”于是闻官。尔后疾愈,孙光宪时为郡倅,钟惠然来访,因问所苦之由,乃曰:“曾在湘潭,遇干戈不进,与同行商人数辈就岳麓寺设斋,寺僧有新合知命丹者,且云:‘服此药后,要退,即饮海藻汤,或大期将至,即肋下微痛,此丹自下,便须指挥家事,以俟终矣。’遂各与一缗,吞一丸。他日入蜀,至乐温县,遇同服丹者商人,寄寓乐温,得与话旧,且说所服之效。无何,此公来报肋下痛,不日其药果下。急区分家事,后凡二十日卒。某方神其药,用海藻汤下之,香水洗沐,却吞之。昨来所苦,药且未下,所以知未死。”兼出药相示。然钟公面色红润,强饮啗,似得药力也,他日不知其所终,以其知命有验,故记之焉。(出《北梦琐言》) 【译文】 唐朝广南节度使的下属元随军将钟大夫,忘记他叫什么名了,晚年流落,旅居在陵州,大多数时日住在佛寺里。仁寿县的主簿欧阳衎可怜他年老体弱,经常筵请招待他,钟大夫在三伏天坏肚子,躺在欧阳的家里,一个多月不吃东西。欧阳担心他马上就会咽气,想陈报州衙,希望得到钟公的一份自述状,以表明他的经历行止。钟说:“病了就是病了,死却还没死成。这件事既然又要麻烦你,那就由你直接申报吧。”于是,欧阳就把钟公病重的事报告了官府。后来钟的病痊愈了,当时孙光宪任郡守的副职,钟善意地去访问他,问他为何如此苦恼,孙便说:“我曾经在湘潭,遇上打仗不能前进,与同行的几个商人到岳麓寺祭奠,寺僧有新制的知命丹,并对我们说:‘吃下这知命丹之后,要想把它打掉,就服用海藻汤,或者到寿命完结时,感觉肋下微微作痛,此丹就会自行排泄下来,那就必须赶紧安排家事,等着咽气。’我们每人给了他一千文钱,吞了一丸。日后进入蜀地,到了乐温县,遇到一块儿服丹的商人也住在乐温,便与他话旧,而且谈到服丹的功效。没过多久,这个人来报告说肋下痛,不几天那吞下去的知命丹果然排泄下来了。他急忙安排了家事,二十天后死了。我正感到此药神奇,用海藻汤把它打下来,用香水洗涤干净,再吞下去。前几天所以苦恼,因为药还没有自己下来,所以知道没到死的日子。”他同时拿山药来给钟公看。但钟公面色红润,勉强喝了药,好像得到药力一样,日后不知他的结局如何,因为这知命丹的功效很灵验,所以记在这里。 强绅 唐凤州东谷有山人强绅,妙于三戒,尤精云气。属王氏初并秦凤,张黄于通衢,强公指而谓孙光宪曰:“更十年,天子数员。”又曰:“并汾而来悠悠,梁蜀后何为哉。”于时蜀兵初攻岐山,谓其旦夕屠之。强曰:“秦王久思妄动,非四海之主,虽然,死于牖下,乃其分也。蜀人终不能克秦,而秦川亦成丘墟矣。”尔后大卤与王凤翔不羁,秦王令终,王氏绝祚,果叶强生言。有鹿卢跷术。自云老夫耄矣,无人可传,其书藏在深稳处古杉树中。因与孙光宪偕诣,开树皮,发蜡缄,取出一通绢书,选吉辰以授,为强妪止之。谓孙少年矣,虑致发狂,俾服膺三年,方议可否。(出《北梦琐言》) 【译文】 唐代,凤州东谷有个山人叫强绅,妙于三戒之道,尤精云气之术。时值王氏刚刚兼并秦凤之地,正在大街上张扬,强绅指着他们跟孙光宪说:“再过十年就会出现好几个天子。”又说:“吞并汾地以来这么长时间了,在蜀地建立梁国后还做些什么呢。”当时蜀兵开始攻打歧山,自称旦夕之间就会荡平秦地。强绅说:“秦王早就想妄动,要除掉各方的霸主,但他却死在牖下,这是他命中注定的。蜀人最后攻不下秦地,而秦川也要变成荒丘的。”后来,大卤与王凤翔不受约束,秦王的法令行不通,王氏也丢了王位,果然应了强绅的话。有一种鹿卢跷术,强绅自称年老无人可传,把那本书藏在了深山隐蔽处的古杉树里。他与孙光宪一起到了那里,剥开树皮和蜡封,取出一册绢子书,选择吉日良辰要向他传授,被强绅的老伴制止了。她说孙光宪太年轻了,担心他会因为掌握此术之后发狂,等他服务三年之后,才能考虑是否可以向他传授。 彭钉筋 唐彭濮间。有相者彭克明。号彭钉筋。言事多验。人以其必中。是有钉筋之名。九陇村民唐氏子。家富谷食。彭谓曰。唐郎即世。不挂一缕。唐氏曰。我家粗有田陇。衣食且丰。可能裸露而终哉。后一日。江水泛涨。潭上有一兔。在水中央。唐谓必致之。乃脱衣泅水。无何为泛波漂没而卒。所谓一缕不挂也。其他皆此类。繁而不载。(出《北梦琐言》) 【译文】 唐朝,在彭濮一带,有个相命人叫彭克明,绰号彭钉筋。他说的事情多数应验,人们由于他说的话差不多句句准确,所以才送他一个“钉筋”的绰号。九陇村民唐氏的儿子,家里富足有的是粮食,彭对唐氏说:“您的儿子死的时候一丝不挂。”唐氏说:“我家有许多田亩,衣食也很丰裕,他怎么能光着身子离开人世呢?!”后来有一天,江水泛滥,水潭里漂着一只兔子,正在水的中央,唐氏的儿子以为一定能捉到它,便脱掉衣服泅水游过去,不一会儿便被泛滥的江水冲走淹死了。正所谓一丝不挂而身亡。关于彭钉筋的事情都与这件事类似,就不一件件地记载了。 崔无斁 伪王蜀先主时,有道士李皓,亦唐之宗室,生于徐州,而游三蜀。词辩敏捷,粗有文章。因栖阳平化,为妖人扶持,上有紫气,乃聚众举事而败,妖辈星散,而皓独罹其祸。先是李皓有书,召玉局仙杨德辉赴斋。有老道士崔无斁自言患聋,有道而托算术,往往预知吉凶。杨德辉问曰:“将欲北行,如何?”令崔书地作字,乃书北千两割字,崔公以千插北成乖字,曰:“去即乖觉。”杨坐不果去,而皓斋日就擒,道士多罹其祸。杨之幸免,由崔之力也。(出《北梦琐言》) 【译文】 伪王蜀先主时,有个道士李皓,也是唐朝皇帝的宗室,生于徐州而游于三蜀。他口齿伶俐。能言善辩,而且略有文彩。栖阳平化为妖人扶持,上有紫气,他便聚众起兵作乱,结果失败了,妖人们纷纷逃散,而李皓却身历其祸。事先,李皓曾经写信召集玉局仙杨德辉等人前来参加斋会。有位老道士崔无斁自称耳聋不去赴会,他是道业很深的人,凭借算术往往预知吉凶。杨德辉问道:“我要到北面去,吉凶如何?”他让崔无斁在地上写字,崔便写了“北”和“千”两个分割开的字,然后把“千”字插入“北”字中间成了个“乖”字,说:“去了一定要乖觉,要见机行事。”杨德辉果然没有去。李皓在斋会的那一天被擒,别的赶会道士也经历了这场祸事。杨德辉能够幸免于难,是由于崔无斁的帮助。 蜀士 伪王蜀有王氏子承协,幼承荫,有文武才,性聪明,通于音律。门下常养一术士,潜授战阵之法,人莫知之。术士褴褛弊衣,亦不受承协之资镪。承协后因蜀主讲武于星宿山下,忽于主前呈一铁枪,重三十余斤,请试之。由是介马盘枪,星飞电转。万人观之,咸服其神异。及入城,又请盘城门下铁关,五十余斤,两人舁致马上,当街驰之,亦如电闪。大赏之,擢为龙捷指挥使。其诸家兵法,三令五甲,悬之口吻。以其年幼,终不付大兵柄。奇异之术,信而有之。(出《王氏见闻录》) 【译文】 伪王蜀有王氏子承协,自幼承袭受封,兼有文武之才,天资聪明,通晓音律。他在门下长期供养着一个术士,暗中教授他战阵之法,人们都不知道。这位术士衣衫褴褛,也不接受承协送给他的钱财。承协后来因为蜀主在星山下讲武,突然在主前呈上一杆铁枪,重三十余斤,请求试练一下。于是,承协便勒马轮枪,星飞电转,神出鬼没。万人看了他的表演,人人佩服其武艺神奇。等到进了城门,又让他挥舞城门下的铁门栓,门栓重约五十多斤,两个人抬到马上之后,承协就在大街上勒马飞舞起来,依然星飞电转,神出鬼没。蜀主大为赏识,颁以重奖,并任命他为龙捷指挥使。至于诸家兵法,无论三令五甲,他都能口若悬河地熟练背诵。因为他年幼,所以没有交给他大的兵权。其他的奇异法术,相信他也能通晓。 陈岷 后唐庄宗世子魏王继岌伐蜀,回军在道,而有邺都之变。庄宗与刘后命内臣张汉宾赍急诏,所在催魏王归阙。张汉宾乘驿,倍道急行,至兴元西县逢魏王,宣传诏旨。王以本军方讨汉州,康延孝相次继来,欲候之出山,以陈凯歌。汉宾督之。有军谋陈岷,比事梁,与汉宾熟,密问张曰:“天子改换,且是何人?”张色庄曰:“我当面奉宣诏魏王,况大军在行,谈何容易。”陈岷曰:“久忝知闻,故敢谘问。两日来有一信风,新人已即位矣,复何形迹?”张乃说:“来时闻李嗣元过河,未知近事。”岷曰:“魏王且请盘桓,以观其势,未可前迈。”张以庄宗命严,不敢迁延,督令进发。魏王至渭南遇害。(出《王氏见闻录》) 【译文】 后唐庄宗的嫡长子魏王继岌讨伐蜀地,在回军途中发生了邺都之变。庄宗与刘后命令内臣张汉宾带着急诏,到魏王所在的地方催他回朝。张汉宾乘着驿马,加速急行,到兴元西县碰到魏王,向他宣读了皇帝的诏旨。魏王说自己正在率军讨伐汉州,康延孝接着也要到来,要等他出山之后,再回朝报告胜利的消息。张汉宾督促他赶快回朝。有个军谋陈岷正在勾结投降大梁,他与汉宾熟识,所以密问张汉宾道:“天子已经改换,新登基的天子是谁?”张汉宾神色庄严地说:“我奉皇命当面宣诏要魏王回京,况且大军正在行进之中,要想事梁,谈何容易!”陈岷说:“因为过去与您熟识,所以才敢向您打听情况。这两天有一股信风,我知道新人已经即位了。另外还有什么情况?”张汉宾便说:“来的时候听说李嗣元已经过了河,近几天的事情我就不知道了。”陈岷说:“应当请魏王原地不动,以观形势的变化。不可往前开进。”张汉宾因为庄宗皇帝的命令极严,不敢拖延,所以督令魏王立即进发。魏王到渭南时遇害。 郑山古 伪蜀王先主时,有军校黄承真就粮于广汉绵竹县,遇一叟曰郑山古,谓黄曰:“此国于五行中少金气,有剥金之号,曰金炀鬼。此年蜀宫大火,至甲申、乙酉,则杀人无数,我授汝秘术,诣朝堂陈之。傥行吾教以禳镇,庶几减于杀伐。救活之功,道家所重,延生试于我而取之。然三陈此术,如不允行,则止亦不免。盖泄于阴机也,子能从我乎?”黄亦好奇,乃曰:“苟禀至言,死生以之。”乃赍秘文诣蜀。三上不达,乃呕血而死。其大火与乙酉亡国杀戮之事果验。孙光宪与承真相识,窃得窥其秘纬,题云黄帝阴符,与今阴符不同,凡五六千言。黄云受于郑叟,一画一点,皆以五行属配,通畅亹亹。实奇书也。然汉代数贤(贤原作言,据明抄本改)生于绵竹。妙于谶记之学,所云郑叟,岂黄扶之流乎。(出《北梦琐言》) 【译文】 伪蜀先主时,有个军校叫黄承真催运粮食到了广汉绵竹县,遇见一个老头叫郑山古,对黄承真说:“这个国家在五行之中缺少金气,有个剥金名称,叫金炀鬼。今年蜀国王宫要起大火,到甲申年和乙酉年则有无数人被杀害,我教给你秘密的法术,到朝上去陈述。倘若施行我教的法术除祸镇灾,可能会免除杀伐的灾难。救人活命的功劳本是道家所看重的,请您为了我而这么办。但是,如果再三陈述我教您的法术,他们仍然不允许施行,那就算了。灾祸不能免除。那也是暗中注定的机运呀!您能按我说的去办吗?”黄承真也好奇,便说:“如果让我说心里话,那就是:为了此事,生死不惧。”他便带有秘密文书到了蜀国。几次呈报都没有送到国王那里,黄承真便吐血而死。结果,宫中起火与乙酉亡国杀戮的事情应验发生。孙光宪跟黄承真互相认识,当初他曾偷看到那件秘术的大概,里面写道:黄帝的阴符,与现在的阴符不同,共有五六千字。黄承真说这份秘术是一位郑翁交给他的,上面的一画一点,全用阴阳五行对应搭配。通畅流利,实在是一部奇书啊!但是,汉代许多贤能之人生于绵竹,精通谶记这门学问,黄承真所说的郑老翁,莫不是黄扶之流吗? 马处谦 伪王蜀叶逢,少明悟,以词笔求知,常与孙光宪偕诣术士马处谦,问命通塞。马曰:“四十已后,方可图之,未间,苟或先得,于寿不永。”于时州府交辟,以多故参差,不成其事。后充湖南通判官。未除官之前,梦见乘船赴任,江上候吏,旁午而至,迎入石窟。觉后,话于广成先生杜光庭次,忽报敕下,授检校水部员外郎。广成曰:“昨宵之梦,岂小川之谓乎?”自是解维,覆舟于犍为郡青衣滩而死,即处谦之生知。叶逢之凶梦,何其效哉。光宪自蜀沿流,一夕梦叶生云:“子于青衣亦不得免。”觉而异之,泊发嘉州,取阳山路,乘小舟以避青衣之险。无何篙折,为泛流吸入青衣,幸而获济。岂鬼神尚能相戏哉。(出《北梦琐言》) 【译文】 伪王蜀时有个叶逢,少年聪明,以诗词文章知名,常常跟孙光宪一起拜见术士马处谦,卜问命运通达与否。马处谦说:“四十岁以后,你才能有官运;不到时候,如果先得到官位,你的寿命就不长。”当时,州府交辟,因为种种原因耽误了,升官的事情没有办成。后来充任湖南的通判官。未封官之前,他梦见乘船赴任,在江上等候差吏,快到中午时便到了,把他迎接到一个石洞里去。睡醒以后,他在杜广成家里说起此事,忽然传报皇帝的敕命传下来了,封他为检校水部员外郎。广成说:“昨天晚上的梦,指的岂不是小川吗?”叶逢于是解维发船,登程赴任,走到犍为群青衣滩时,船翻身亡,这就是马处谦原先的预见。叶逢那天晚上做的凶梦,何其见效!孙光宪从四川沿着长江顺流而下,一天夜间梦见叶生说:“你在青衣滩也不能幸免。”睡醒之后非常惊异,他停下船来不再沿江直奔嘉州,而取道阳山旱路,然后换乘小船避开青衣滩之险阻。无奈船篙断了,被激荡的水流吸进青衣滩,幸而又被救了出来。难道鬼神也能互相开玩笑吗? 赵圣人 伪蜀有赵温圭,善袁许术,占人灾祥,无不神中,蜀谓之赵圣人。武将王晖事蜀先主,累有军功。为性凶悍,至后主时,为一二贵人挤抑,久沈下位,王深衔之。尝一日,于朝门逢赵公,见之惊愕,乃屏人告之曰:“今日见君面有杀气,怀兵刃,欲行阴谋。但君将来当为三任郡守,一任节制,自是晚达,不宜害人,以取殃祸。王大骇,乃于怀中控一匕首掷于地,泣而言曰:“今日比欲刺杀此子,便自引决,不期逢君为开释,请从此而止。”勤勤拜谢而退。王寻为郡,迁秦州节度。蜀亡,老于咸阳。宰相范质亲见(见字原阙,据明抄本补)王,话其事。(出《玉堂闲话》) 【译文】 伪蜀有个赵温圭,擅长袁许的法术,给别人占卜吉祥灾祸,无不神算妙中,蜀人称他为赵圣人。武将王晖在蜀国先主手下效力时,战功累累。他为人性格鲁莽凶悍,到了后主执政时,被一两个权贵的大臣排挤压抑,长时间沉没在低下的职位上,怀恨在心。曾经有一天,他在朝门下面遇见赵公,赵公看见他十分惊愕,便屏退左右告诉他说:“今天看见你面带杀气,怀里藏着刀想暗算别人。但是,你将来会成为三任郡守,一任节制,只是晚一些罢了,不宜害人而招致灾祸。”王晖十分吃惊,便从怀里掏出一柄匕首扔在地上,哭泣着说:“今天本想刺杀这小子,然后引颈自杀,不料遇到你为我开导解释,我从此以后再不这么蛮干了。”说完,频频拜谢,向赵公告辞。王晖很快就当了郡守,又迁升为秦州节度使。伪蜀灭亡后,他老死于咸阳。宰相范质亲眼看见过王晖,王晖跟他说了自己经历的这些事情。 黄万户 伪王蜀时,巫山高唐观道士黄万户。本巴东万户村民,学白虎七变术,又云学六丁法于道士张君。常持一铁鞭疗疾,不以财物介怀,然好与乡人争讼,州县不之重也。或州刺史文思辂亦有戏术,曾剪纸鱼投于盆内而活,万户投符化獭而食之。其铁鞭为文思辂收之,归至涪州亡其鞭,而却归黄矣。有杨希古,欲传其术,坐未安,忽云,子家中已有丧秽,不果传,俄得家讣母亡。又蜀先主召入宫,列示诸子,俾认储后,万户乃指后主。其术他皆仿此。唯一女为巫山民妻,有男传授秘诀,将卒,戒(戒字原阙,据明抄本补)家人勿殓,经七八日再活,不久却殒也。青城县旧有马和尚,宴坐三十五年,道德甚高。万户将卒,谓家人曰:“青城马和尚来,我遂长逝也。”是年,马师亦迁化。(出《北梦琐言》) 【译文】 伪王蜀时,巫山高唐观有个道士叫黄万户。黄万户本是巴东万户村民,学过白虎七变术,又说跟道士张君学过六丁法。他常常拿着一条铁鞭给别人治病,从不把财物放在心上,然而好与乡邻们打官司,所以州衙县府并不看重他。戎州刺史文思辂也掌握游戏的法术,他曾剪了纸鱼放到盆里就变成活鱼,黄万户则把一道符投进去化成一只獭把鱼吃了。黄的铁鞭被文思辂收了去,往回走到涪州时铁鞭又丢了,结果却回到了黄万户的手里。有个叫杨希古的,想请黄向他传授法术,还没坐好黄忽然说:“你家里出丧事了。”结果没向他传授,很快他就得到母亲死亡的讣告。还有一次蜀国先主召黄万户入宫,先主将自己的儿子一个个介绍给他,让他认认谁是将来王位的继承人,黄便指定是后主。有关他的法术如何灵验的其他事情,都与这几件事相仿佛。他只有一个女儿,是巫山一个平民的妻子。有个男儿,向他传授秘诀,说将来自己死了时,要戏诫家人不要入殓,过七八天就能复活,但这个男儿不久就死了。青城县过去有个马和尚,静坐了三十五年,道德非常高。万户要死时对家人说:“青城马和尚要来,我要与世长辞了。”在万户长辞的这一年,马和尚也去世了。 何奎 伪王蜀时,阆州人何奎,不知何术,而言事甚效,既非卜相,人号何见鬼,蜀之近贵咸神之。鬻银肆有患白癫者,传于两世矣,何见之谓曰:“尔所苦,我知之矣,我为嫁聘,少镮钏钗篦之属,尔能致之乎,即所苦立愈矣。”癞者欣然许之,因谓曰:“尔家必有他人旧功德,或供养之具在焉,亡者之魂所依,故遣为此崇,但去之必瘳也。”患者归视功德堂内,本无他物,忖思久之,老母曰:“佛前纱窗,乃重围时他人之物,曾取而置之,得非此乎?”遽彻去,仍修斋忏,疾遂痊。竟受其镮钏之赠。何生未遇,不汲汲于官宦,末年祈于大官,自布衣除兴元小尹,金紫,兼妻邑号,子亦赐绯,不之任,便归阆州而卒,显知死期也。虽术数通神,而名器逾分,识者知后主政悉此类也。(出《北梦琐言》) 【译文】 伪王蜀时,阆州有个人叫何奎,他不懂什么法术,但说什么事情却非常准确,又不是占卜相面之类,人们都叫他何见鬼,蜀之近贵都把他当作神奇的人物看待。一家银店有患白癜风的,已经流传了两代了,何奎见到他时对他说:“你的苦处我知道,我因为嫁娶的事正缺少镮钏钗篦之类的首饰和化妆用品,你能送给我这些东西吗?如果能办到,你的苦处就立即痊愈。”那个患癫痫病的人欣然答应了他,何奎便跟他说:“你家里肯定有别人以前供佛的事,有供奉用具留在那里,死人的魂灵便依附在它上面,所以用它来作祟害人,只要把它除去,必定消除病患。”患者回家仔细察看供佛的殿堂,并没发现什么东西,想了很久,他老母亲便说:“佛像前面的纱窗,原来是重围时别人的东西,我过去拿来放在那里的,莫非就是这件东西?”于是立即把它撤掉,仍旧修斋打忏供佛,患者的病便痊愈了。何奎也终于接受了这个人耳环手镯之类的赠品。何奎年轻时没有做官的机遇,他也不亟亟于官宦之途,晚年才祈求于大官,从平民百姓封为兴元县是小尹,授三五品以上的职衔,他的妻子也被封地封号,儿子也授予五品以上的职衔,他并没去上任,便回到阆州死在故乡,显然,他是预先就知道自己的死期的。他虽然法术通神,但晚年的名位已经超过了他的福分。识者知道蜀后主的为政就与这事类似。 孙雄 嘉州夹江县人孙雄,号孙卯斋,其言事亦何奎之流。伪蜀主归命时,内官宋愈昭将军数员。旧与孙相善,亦神其术。将赴洛都,咸问将来升沈。孙俯首曰:“诸官记之,此去无灾无福,但行及野狐泉已来税驾处,曰孙雄非圣人耶,此际新旧使头皆不见矣。”诸官咸疑之。尔后量其行迈,合在咸京左右,后主罹伪诏之祸,庄宗遇邺都之变,所谓新旧使头皆不得见之验也。(出《北梦琐言》) 【译文】 孙雄是嘉州夹江县人,字号为孙卯斋,他的料事如神也属于何奎之流。伪蜀主归顺唐朝时,有位内官宋愈将此事透露给几员将军。这几个人过去都跟孙雄很友善,也神奇于他的术数。他们要去洛阳,便都去询问孙雄将来的升沉如何。孙雄俯首道:“各位官人记着我说的话,这次你们去洛阳,无灾祸也无福气,但是走到野狐泉已到了歇驾住宿之处,你们会说孙雄并非圣人呀,这个时候,新旧使头都见不到了。”各位官员都很怀疑。后来,他们估量了自己的行程,当时正在咸京前后,而那个时间正好是蜀后主因为背叛朝廷自立为王而遭祸,唐庄宗皇帝又遇上邺都兵变,所谓“新旧使头皆不得见”正好应验了。 李汉雄 李汉雄者,尝为钦州刺史,罢郡,居池州。善风角推步之奇术,自言当以兵死。天祐丙子岁,游浙西,始入府而叹曰:“府中气候甚恶,当有兵乱,期不远矣。吾必速回。”既见,府公厚待之,留旬日,未得遽去。一日晚出逆旅,四顾而叹曰:“祸在明日,吾不可留。”翌日晨,入府辞,坐客位中,良久曰:“祸即今至,速出犹或可。”遂出至府门,遇军将周交作乱,遂遇杀害于门下。(出《稽神录》) 【译文】 李汉雄曾经担任钦州刺使,免除郡守官职后居住在池州。他擅长风角推步的奇异法术,自己说将来一定死在兵器之下。唐昭宗天佑丙子年,李汉雄旅游到了浙西,他刚走进府衙时就惊叹道:“府内气氛太恶劣,肯定要出现兵乱,为期不远了,我必须迅速回避。”见到府公后,主人以厚礼招待他,留他住了十天,所以没能立即离开这里。一天晚上,他走出客店,向周围看了看叹道:“灾祸就在明天,我不能再留在这里。”第二天早上,他到府内辞行,在客人的位置上坐了好长时间后便说:“灾祸马上就要到来,迅速出去或许还可避过。”说完往外走,到府门时遇到军将周交作乱,便被杀害于府衙门前。 声明:本书由奇书网(www.Qisuu.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下载后请在24小时内删除.如果喜欢,请购买正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