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鬼精怪卷(第291-374卷)目录 卷第二百九十一 神一  龙门山 太公望 四海神 延娟 齐桓公 晋文公 郑缪公  晋平公 齐景公 妬女庙 伍子胥 屈原 李冰 土羊神  梅姑 秦始皇 观亭江神 宛若 竹王 刘向 何比干 卷第二百九十二 神二  栾侯 阳起 欧明 李高 黄原 贾逵 李宪 张璞  洛子渊 陈虞 黄翻 阳雍 钱祐 徐郎 丁氏妇 阿紫 卷第二百九十三 神三  度朔君 蒋子文 葛祚 虞道施 顾邵 陈氏女 王表  石人神 圣姑 陈敏  费长房 胡母班 张诚之 卷第二百九十四 神四  王祐 温峤 戴文谌 黄石公 袁双 商康 贾充 王文度  徐长 陈绪 白道猷 高雅之 罗根生 沈纵 戴氏女 孙盛  湛满 竺县遂 武曾 晋孝武帝 蔺启之 王猛 封驱之 卷第二百九十五 神五  王僧虔 陈悝 宫亭庙 安世高 曲阿神 谢奂 李滔  树伯道 侯褚 卢循 陈臣 张舒 萧惠明 柳积 赵文昭  河伯 邵敬伯 吴兴人 刘子卿 卷第二百九十六 神六  太室神 黄苗 龚双 萧总 萧岳 尔朱兆 蒋帝神  临汝侯猷 阴子春 苏岭庙 卢元明 董慎 李靖 卷第二百九十七 神七  丹丘子 瀚海神 薛延陀 睦仁茜 兖州人 卷第二百九十八 神八  柳智感 李播 狄仁杰 王万彻 太学郑生 赵州参军妻 卷第二百九十九 神九  韦安道 卷第三百    神十  杜鹏举 河东县尉妻 三卫 李湜 叶净能 王昌龄 张嘉佑 卷第三百一   神十一 汝阴人 崔敏壳 张安 仇嘉福 食羊人 王晙 卷第三百二   神十二 皇甫恂 卫庭训 韦秀庄 华岳神女 王僴 卷第三百三   神十三 韩光祚 宣州司户 崔圆 郑仁钧 季广琛 刘可大 奴苍璧  南缵 王常 卷第三百四   神十四 开业寺 女娲神 王籍 畅璀 乔龟年 张光晟 淮南军卒  元载张谓 颖阳里正 卷第三百五   神十五 王法智 李佐时 韦皋 窦参 李伯禽 肖复第 李纳  崔汾 卒秘 卷第三百六   神十六 陈袁生 冉遂 魏耽 卢佩陈 卷第三百七   神十七 沈聿 党国清 太原小吏 村人陈翁 乐坤 永清县庙  崔泽 韩愈 李逢吉 樊宗训 裴度 张仲殷 凌华 卷第三百八   神十八 李回 李序 蔡荣 刘元迥 郑翦 柳澥 马总 崔龟从 卷第三百九   神十九 蒋琛 张遵言 卷第三百十   神二十 张无颇 王锜 马朝 郄元位 夏阳赵尉 卢嗣宗  三史王生 张生 卷第三百十一  神二十一萧旷 史遂 田布 进士崔生 张偃 裴氏子 韦驺 卷第三百十二  神二十二楚州人 陷河神 謇宗儒 滑能 柳晦 刘山甫 尔朱氏  李仲吕 新昌坊民 裴氏女 夏候祯 徐焕 罗弘信 李嶢 卷第三百十三  神二十三杨镳 张璟 崔从事 王审知 张怀武 李玫 赵瑜  关承湍妻 李冰祠 郑君雄 钟离王祠 盘古祠 狄仁杰祠 葛氏妇 马希声 庞式 卷第三百十四  神二十四清泰主 仆射陂 李泳子 谯乂俊 刘峭 袁州父老  朱廷禹 僧德林 司马正彝 刘宣 黄鲁 张鋋 郭厚  浔阳县吏 朱元吉 沽酒王氏 鲍回 刘皞 崔练师 卷第三百十五  神二十五梨山庙 吴延瑫 淫祠  余光祠 鮔父庙 鲍君 张助 著饵石人 洛西古墓  豫章树 狄仁杰檄 飞布山庙 画琵琶 壁山神梨山庙 建州 卷第三百十六  鬼一  韩重 公孙达 鲜于冀 卢充 谈生 陈蕃 刘照 张汉植 范丹 费季 周式 陈阿登 卷第三百十七  鬼二  吴祥 周翁仲 田畴 文颖 王樊 秦巨伯 宗岱 郑奇  钟繇 夏侯玄 嵇康 倪彦思 沈季 糜竺 王弼 陈仙  胡熙 鲁肃 卷第三百十八  鬼三  陆机 赵伯伦 朱彦 桓回 周子长 荀泽 桓軏 朱子之  杨羡 王肇宗 张禹 邵公 吴士季 周子文 王恭伯  李经 谢邈之 彭虎子 司马恬 阮德如 陈庆孙 甄冲 卷第三百十九  鬼四  张子长 桓道愍 周临贺 胡茂回 阮瞻 临湘令 顾氏  江州录事 陈素 胡章 苏韶 夏侯恺 刘他 王戎  王仲文 卷第三百二十  鬼五  蔡谟 姚元起 闾勦 孙稚 索逊 冯述 任怀仁 王明  王彪之 王凝之 姚牛 桓恭 阮瑜之 刘澄 刘道锡  赵吉 司马隆 卷第三百二十一 鬼六  郭翻 王瑗之 牵腾 新鬼 刘青松 庾亮 司马义 李元明  张闿 庾绍之 韦氏 胡馥之 贾雍 宋定伯 吕光 卷第三百二十二 鬼七  陶侃 谢尚 襄阳军人 吕顺 桓恭 庾崇 曹公船 王志都  唐邦 王矩 周义 袁乞 王恒之 刘遁 王思规 华逸  张君林 蛮兵 陈皋 袁无忌 新蔡王昭平 远学诸生 卷第三百二十三 鬼八  张隆 吉宕石 富阳人 给使 甄法崇 谢晦 谢灵运 梁清  徐道饶 东莱陈氏 谢道欣 沈寂之 王胡 陶继之 朱泰  戴承伯 章授 旋续门生 张道虚 卷第三百二十四 鬼九  秦树 竺惠炽 郭铨 驾思令 山都 区敬之 刘隽 檀道济  石秀之 夏侯祖观 张承吉 梁清 崔茂伯 巢氏 胡庇之  索颐 卷第三百二十五 鬼十  王骋之 孟襄 司马文宣 虞德严猛 郭庆之 薄绍之  索万兴 郭秀之 庾季随 申翼之 王怀之 柳叔伦 刘廓  王瑶 王文明 夏侯文规 卷第三百二十六 鬼十一 袁炳 费庆伯 刘朗之 长孙绍祖 刘导 刘氏 崔罗什  沈警 卷第三百二十七 鬼十二 崔子武 马道猷 顾总 邢鸾 肖摩侯 道人法力 肖思遇  任胄 董寿之 樊孝谦 李文府 史万岁 房玄龄 魏征  唐俭 卷第三百二十八 鬼十三 慕容垂 李勣女 解袱人 漕店人 张琮 刘门奴 阎庚  明崇俨 王怀智 沙门英禅师 陈导 王志 巴峡人  陆余庆 卷第三百二十九 鬼十四 夏文荣 张希望 郑从简 房颖叔 刘讽 相州刺史 王湛  狄仁杰 李皓 张守珪 杨瑒 卷第三百三十  鬼十五 张果女 华妃 郭知运 王光本 幽州衙将 韦氏女 崔尚  河湄人 中官 王鑑 李令问 僧韬光 僧仪光 尼员智  杨元英 卷第三百三十一 鬼十六 薛矜 朱七娘 李光远 李霸 洛阳鬼兵 道德里书生  安宜坊书生 裴盛 杨溥 薛直 刘洪 卷第三百三十二 鬼十七 唐晅 萧正人 韦镒 赵夏日 茹子颜 刘子贡 刘平  萧颖士 卷第三百三十三 鬼十八 黎阳客 李迥秀 琅邪人 崔咸 季攸 武德县田臾 裴徽  李陶 长洲陆氏女 刁缅 王无有 王升 高生 卷第三百三十四 鬼十九 杨准 王乙 韦栗 河间刘别驾 王玄之 郑德懋 朱敖  裴虬 赵佐 歧州佐史 卷第三百三十五 鬼二十 浚仪王氏 章仇兼琼 李林甫 陈希烈 杨国忠 李叔霁  新繁县令 姚肖品 梁守威 卷第三百三十六 鬼二十一常夷 张守一 郑望 宇文觌 李莹 裴晠 李氏 卷第三百三十七 鬼二十二韦璜 薛万石 范俶 李浣 张勍 牛爽 李咸 李昼  元载 萧审 卷第三百三十八 鬼二十三卢仲海 王垂 武丘寺 李佐公 窦裕 商顺 李载 高励  萧遇 朱自劝 卷第三百三十九 鬼二十四罗元则 李元平 刘参 闫敬立 崔书生 李则 陆凭  浔阳李生 卷第三百四十  鬼二十五韩弇 卢顼 李章武 卷第三百四十一 鬼二十六李俊 李赤 韦浦 郑驯 魏朋 道政坊宅 郑琼罗 卷第三百四十二 鬼二十七独孤穆 华州参军 赵叔牙 周济川 卷第三百四十三 鬼二十八陆乔 卢江冯媪 窦玉 李和子 李僖伯 卷第三百四十四 鬼二十九王裔老 张弘让 寇鄘 呼延冀 安凤 成叔弁 襄阳选人  祖价 卷第三百四十五 鬼三十 郭承嘏 张庾 刘方玄 光宅坊民 淮西军将 郭翥  裴通远 郑绍 孟氏 卷第三百四十六 鬼三十一利俗坊民 太原部将 成公逵 送书使者 臧夏 踏歌鬼  卢燕 李湘 马震 刘惟清 董观 钱方义 卷第三百四十七 鬼三十二吴任生 鄥涛 曾季衡 赵合 韦安之 李佐文 胡急 卷第三百四十八 鬼三十三辛神邕 唐燕士 郭鄩 李全质 沈恭礼 牛生 韦齐休 卷第三百四十九 鬼三十四房陟 王超 段何 韦鲍生妓 梁璟 崔御史 曹唐 卷第三百五十  鬼三十五   许生 颜浚 郝惟谅 浮梁张令 欧阳敏 奉天县民 卷第三百五十一 鬼三十六   邢群 李重 王坤 苏太玄 房千里 韦氏子 李浔  段成式 鬼葬 董汉勋 卷第三百五十二 鬼三十七   牟颖 游氏子 李云 郑总 王绍 王鲔 李戴仁  刘璪 李矩 陶福 巴川崔令 冯生 卷第三百五十三 鬼三十八   皇甫枚 陈璠 豫章中官 邵元休 何四郎 青州客  周元枢 朱延寿 秦进忠 望江李令 张飞庙祝  僧彦翛 建康乐人 黄延让 张瑗 婺源军人妻 陈德遇 广陵吏人 卷第三百五十四 鬼三十九   杨瑊 袁继谦 邠州士人 王商 谢彦璋 崇圣寺  任彦思 张仁宝 杨蕴中 王延镐 僧惠进 田达诚  徐彦成 郑郊 李茵 柳鹏举 周洁 卷第三百五十五 鬼四十    杨副使 僧珉楚 陈守规 广陵贾人 浦城人  刘道士 清源都将 王誗妻 林昌业 潘袭 胡澄 王攀 郑守澄 刘骘 卷第三百五十六 夜叉一    哥舒翰 章仇兼琼 杨慎矜 江南吴生 朱岘女  杜万 韦自东 马燧 卷第三百五十七 夜叉二    东洛张生 薛淙 丘濡 陈越石 张融 蕴都师 卷第三百五十八 神魂一    庞阿 马势妇 无名夫妇 王宙 郑齐婴 柳少游  苏莱 郑生 韦隐 齐推女 郑氏女 裴珙  舒州军史 卷第三百五十九 妖怪一    武都女 东方朔 双头鸡 张遗 翟宣 臧仲英  顿丘人 王基 应璩 公孙渊 诸葛恪 零陵太守女  荥阳廖氏 陶璜 赵王伦 张骋 怀瑶 裴楷 卫瓘  贾谧 刘峤 王敦 王献 刘宠 桓温府参军 郭氏 卷第三百六十  妖怪二    庾翼 庾谨 商仲堪 寿颁 李势 郗恢 庾实  乞佛炽盘 姚绍 桓振 贾弼之 江陵赵姥  诸葛长民 盐官张氏 王愉 朱宗之 虞定国 丁譁 富阳王氏 乐遐 刘斌 王徵 张仲舒 萧思话 傅氏女 郭仲产 刘顺 王谭 周登之 黄寻 荆州人 田骚 邓差 司马申 段晖 卷第三百六十一 妖怪三    崔季舒 安阳黄氏 齐后主 王惠照 独孤陀 杨素  滕景贞 元邃 刘志言 素娥 张易之 李承嘉 泰州人  梁载言 范季辅 洛阳妇人 裴休贞 牛成 张翰  南郑县尉 李泮 元自虚 卷第三百六十二 妖怪四    长孙绎 韦虚心 裴镜微 李虞 武德县妇人 怀州民  武德县民 张司马 李适之 李林甫 杨慎矜 姜皎  晁良贞 李氏 张周封 王丰 房集 张寅 燕凤祥  王生 梁仲朋 卷第三百六十三 妖怪五    韦滂 柳氏 王诉 李哲 卢瑗 庐江民 扬州塔  高邮寺 刘积中 卷第三百六十四 妖怪六    江淮士人 李鹄 僧智圆 南孝廉 谢翱 僧法长  河北村正 僧弘济 金友章 于凝 卷第三百六十五 妖怪七    王申子 韩佽 许敬张闲 太原小儿 李师古  孟不疑 戴詧 杜悰 郑絪 河北军将 宫山僧 卷第三百六十六 妖怪八    杜元颖 朱道士 郑生 赵士宗 曹朗 秄儿 李约  张缜 马举 韦琛 张谋孙 李黄 宋洵 张氏子  僧十朋 宜春人 朱从本 周本 王宗信 薛老峰  欧阳璨 卷第三百六十七 妖怪九    东柯院 王守贞 彭颙 吕师造 崔彦章 润州气  黄极 熊勋 王建封 广陵士人 张銿 宗梦征  黄仁浚 孙德遵 人妖     东郡民 胡顼 乌程县人 李宣妻 赵宣母 马氏妇  杨欢妻 寿安男子 崔广宗 许州僧 田瞫 元镐  无足妇人 娄逞 孟妪 黄崇嘏 白项鸦 卷第三百六十八 精怪一  杂器用    阳城县吏 桓玄 徐氏婢 江淮妇人 刘玄  游先朝 居延部落主 僧太琼 清江郡叟 韦训  卢赞善 柳崇 南中行者 曲秀才 虢国夫人 卷第三百六十九 精怪二  杂器用    苏丕女 蒋惟岳 华阴村正 韦谅 东莱客  交城里人 岑顺 元无有 李楚宾 卷第三百七十  精怪三  杂器用    国子监生 姚司马 崔 珏 张秀才 河东街吏  韦协律兄 石从武 姜修 王屋薪者 卷第三百七十一 精怪四  杂器用    独孤彦 姚康成 马举 吉州渔者  凶器上    梁氏 曹惠 窦不疑 卷第三百七十二 精怪五 凶器下    桓彦范 蔡四 李华 商乡人 卢涵 张不疑 卷第三百七十三 精怪六 火     贾耽 刘希昂 范璋 胡荣 杨祯 卢郁 刘威 土     马希范 卷第三百七十四 灵异     鳖灵 玉梁观 湘穴 耒阳水 孙坚得葬地 聂友  八阵图 海畔石龟 钓台石 汾州女子 波斯王女  程颜 文水县坠石 玄宗圣容 渝州莲花 玉马  华山道侣 郑仁本弟 楚州僧 胡氏子 王蜀先主  庐山渔者 桂从义 金精山木鹤 卖饼王老 桃林禾  王延政 洪州樵人 卷第二百九十一  神一 龙门山 太公望 四海神 延娟 齐桓公 晋文公 郑缪公 晋平公 齐景公 妬女庙  伍子胥 屈原 李冰 土羊神 梅姑 秦始皇 观亭江神 宛若 竹王 刘向 何比干 龙门山 禹凿龙关之山,亦谓之龙(龙原作门,据明抄本改)门。至一空岩,深数十里,幽暗不可复行。禹负火而进。有兽状如豕,衔夜明之珠,其光如烛。又有青色犬,行吠于前。禹计行十余里,迷于昼夜,既觉渐明,见向来豕犬,变为人形,皆著玄衣。又见一神人面蛇身。(蛇身二字原缺。据许本补。)禹因与之语。仙即示禹八卦之图,列于金板之上。又有八神,侍于此图之侧。禹问曰:"华胥生圣子,是汝耶?"答曰:"华胥是九(九原作孔。据明抄本改。)江神女,以生余也。"乃探玉简以授禹。简长一尺二寸,以合十二时之数,使度量天地。禹即执持此简,以平定水土。授简披图,蛇身之神,则羲皇之身也。(出《拾遗录》) 【译文】 大禹开凿龙关山,此山也叫龙门。他遇到一个大岩洞,数十里深,幽暗莫测,难以行进。大禹举着火把向前走。忽然,闪出一只像猪的野兽,衔着夜明珠为他照路,那珠光比蜡烛还亮。又来了一只青色的狗,叫着跑在他的前面。大禹估计走了十多里,迷迷糊糊地分不清白天还是夜里。渐渐看到了光亮,只见那跟来的猪状兽和狗都变成了人的模样,全穿着黑色的衣服。这时,又来了一个神仙,长着人的面孔蛇的身子。大禹便跟他攀谈。那神仙拿出八卦图给大禹看,然后摆在一块金板上面。又来了八个神仙,站在八封图的两侧。大禹问道:"听说华胥氏生了个圣子,是你吗?"那神仙回答说:"我母亲华胥氏是九江神女,是她生下了我。"然后掏出玉简送给大禹。那玉简一尺二寸长,正符合每天十二时辰这个数。那神仙让大禹用它来度量天地。大禹就带着这玉简,来治理山河水土。送给大禹玉筒并让他看八卦图的这位蛇身神仙,则是伏羲氏呵。 太公望 文王以太公望为灌坛令,期年,风不鸣条。文王梦见有一妇人甚丽,当道而哭。问其故,妇人言曰:"我东海泰山神女,嫁为西海妇。欲东归,灌坛令当吾道。太公有德,吾不敢以暴风疾雨过也。"文王梦觉。明日召太公,三日三夕,果有疾风暴雨去者,皆西来也。文王乃拜太公为大司马。(出《博物志》) 【译文】 周文王任命姜子牙姜太公为灌坛令,一年来,连把树枝吹得发声的风都没有。一日,文王梦见一个女人容貌艳丽,坐在路中央哭。问其缘故,那女人说:"我是东海边泰山神女,嫁给西海龙王作妻子。我想回东海边去,不料灌坛令挡了我的道。考虑到太公有德。我不敢挟暴风骤雨而过呀!"文王一惊醒来。第二天,他召见姜公。过了三日三夜,果然有狂风暴雨从西向东而去。于是,文王就拜姜太公为大司马。 四海神 武王伐纣,都洛邑。明年阴寒,雨雪十余日,深丈余。甲子平旦,五丈夫乘马车,从两骑,止王门外。师尚父使人持一器粥出曰:"大夫在内,方对天子。未有出时,且进热粥,以知寒。"粥皆毕,师尚父曰:"客可见矣。五(五原作可。据明抄本改。)车两骑,四海之神,与河伯风伯雨师耳。南海之神曰祝融、东海之神曰勾芒、北海之神曰颛顼、西海之神曰蓐收。河伯风伯雨师,请使谒者。各以其名召之。武王乃于殿上,谒者于殿下门内,引祝融进。五神皆惊,相视而叹。祝融等皆拜。武王曰:"天阴乃远来,何以教之?"皆曰:"天伐殷立周,谨来授命。"顾敕风伯雨师,各使奉其职也。(出《太公金匮》) 【译文】 周武王伐纣时,曾建都于洛邑。第二年气候阴冷,一连下了十几天雨雪,有的地方积水一丈多深。第二天天大亮的时候,五个大丈夫乘着马车而来,后面还跟着两个骑马的,他们停在武王门口。国师吕望让人拿一盆稀粥出来,说:"大夫正在屋里同天子谈话呢!在武王没有出来之前,请那五个人先喝热粥,以避寒冷。"等他们喝完粥,吕望才对武王说:"现在,你可以召见他们了。那五车两骑,是四海之神和河神、风神及司雨之神。南海之神叫祝融,东海之神叫勾芒,北海之神叫颛顼,西海之神叫蓐收。河神、风神、雨神,就这么称呼便可。"他嘱咐传唤谒见者的人,一定要直呼其名召之。武王就坐在大殿之上,使谒者于殿下门内,把祝融领了进去,其余诸神大惊,相视而叹。祝融等都向武王下拜。武王说:"这天气如此不好,你们却远道而来,有何见都教?"诸神皆说:"上天要伐殷立周,我们是来向你领任务的。"周武王看看风神和雨神说:"你们各供其职、各负其责就可以了。" 延娟 周昭王二十年,东瓯贡女,一曰延娟,二曰延娱。俱辩丽词巧,能歌笑,步尘无迹,日中无影。及王游江汉,与二女俱溺。故江汉之间,至今思之,乃立祠于江上。后十年,人每见二女拥王泛舟,戏于水际。至暮春上巳之日,禊集祠间。或以时鲜甘果,采兰杜包裹之,以沈于水中。或结五色綵以包之,或以金铁系其上,乃蛟龙不侵。故祠所号招祗之祠。(出《拾遗记》) 【译文】 周昭王登基二十年的时候,东瓯越族献来两位女子,一个叫延娟,一个叫延娱,皆美丽纤巧,能言善辩,而且会唱会笑。她们走路不留脚印,太阳下没有影子。一次,她们陪昭王游览长江和汉水,不幸全都随昭王落水而死。因此,江汉一带,至今人们还怀念她们,并修祠堂立于江边。十年之后,人们每天都可以看见二位女子伴昭王泛舟江上,嬉戏于水边。到晚春上巳节这天,人们都集中到祠堂前祭祀:有的拿来又甜又新鲜的水果,采来杜兰叶将其包好,沉入水中;有的用五彩线包,还把金属系在上面。这样一来,蛟龙就不会侵害她们的仙体了。由此,这个祠堂被称为"招祗之祠"。 齐桓公 齐桓公游于泽,管仲御。公见怪焉。管仲云:"泽有委蛇,其大如毂,其长如辕,紫衣朱冠。见人则拜其首而立,见之者殆霸乎?"公曰:"此寡人之所见也。"(出《庄子》) 又 桓公北征孤竹,来至卑耳之溪十里,见人长尺,而人形悉(人形悉原作立人则。据明抄本改。)具。右祛衣,走马前。以问管仲,管仲曰:"臣闻登山之神有余儿者,长尺而人物具焉。霸王之君兴,而登山之神见。走前导也。祛衣前有水也。右祛示从右涉也。"至如言。(出《管仲子》) 【译文】 齐桓公游历于水乡泽国,管仲亲自为他赶车。齐桓公不悦地责怪他,他回答说:"这湖中有大莽蛇,有车轮子这么粗,有车辕这么长。身上是紫色的,头上是红色的,如同穿着紫衣服戴着红帽子。见了人,它就把脖子昂起来,直盯着你。谁如果看见它,谁的霸业就要受到威胁!"齐桓公指指管仲的衣服和帽子,开玩笑道:"这条蟒蛇,我已经看到了!" 又 齐桓公向北征讨墨胎氏的孤竹国,走过卑耳溪十里处,看见一个人只有一尺多高,而人体各部器官俱全。他右身赤着,走在齐桓公的马前。齐桓公问管仲,这人是怎么回事。管仲说:"我听说登山之神有个小儿子,只有一尺多高,而人的器物齐全。你今天看见了登山之神,这就是霸业兴盛的预兆。他走在前面是给我们做向导呵。他赤裸着右身,说明前面有水;他右侧没穿衣服,这是暗示我们应从右面涉过河去。"果然,一切都像管仲说的那样。 晋文公 晋文公出,有大蛇如拱,当道。文公乃修德,使吏守蛇。守蛇吏梦天使杀蛇,谓曰:"蛇何故当圣君道?"觉而视之,蛇则臭矣。(出《博物志》) 【译文】 晋文公出巡时,有一条大蛇,如同两手合围的大树,挡住他的路。文公修道积德,命一小吏守护这条蛇。守护蛇的小吏睡着了,梦见天使来杀这条蛇,并说道:"这条蛇为何要挡圣君之道?"小吏醒来看去,那条蛇不但死了,而且臭了。 郑缪公 郑缪公昼日处庙,有神人面鸟身,素服,而状方正,缪公大惧。神曰:"无惧,帝厚汝明德,使锡汝寿十年,使若国昌。"公问神名,(名原作明。据明抄本改。)曰:"予为勾芒也。"(出《墨子》) 【译文】 郑缪公白天住在庙里,有个神仙来见他。这神仙长着人的面孔,鸟的身子,穿着白衣服,脸型有梭有角。缪公十分害怕。那神人说:"你不要害怕,天帝对你的圣明贤德十分厚爱,派我赐你十年阳寿,为的是使你的国家昌盛起来。"缪公问他叫什么名字,回答说:"我就是东海之神勾芒呵。" 晋平公 晋平公至浍上,见人乘白骖八驷以来。有狸身而狐尾,去其车而随公之车。公问师旷,师旷曰:"狸身而狐尾,其名曰首阳之神。饮酒于霍太山而归,其逢君于浍乎,君其有喜焉!"(出《古文琐语》) 【译文】 晋平公来到田地里的水沟旁,看见有人乘坐八匹白马拉的车匆匆而来。有一个长着狐尾野猫身子的怪物从那辆车上跳下来,紧紧跟在晋平公车子的后面。平公问乐师师旷,这是个什么东西。师旷说:"野猫身子狐狸尾巴,它的名字叫首阳之神。它去霍山饮酒回来,恰与你在水沟旁相遇,看来大王要有喜事了!" 齐景公 齐景公伐宋,过泰山,梦见二人怒。公恐,谓泰山之神。晏子以宋祖汤与(与原作兴。据明抄本改。)伊尹,为言其状,汤皙容,多髭须,伊尹黑而短,即所梦也。景公进军不听。军彀毁,公恐,乃散军不伐宋。(出《物异志》。明抄本作出《博物志》) 【译文】 齐景公率兵讨伐宋国。过泰山时,他梦见二人大发雷霆,十分恐惧,以为他们是泰山之神。晏子却说他们二位是宋国的始祖商汤和殷商的国政伊尹。接着,晏子又向景公说出他们的模样:商汤脸色白皙,连鬓胡子;伊尹是个黑黑的矮个子。这与齐景公梦见的那两个人相符。然而,他却没有在意,继续向宋国挺进。结果,所率大军中了圈套受到重创,齐景公吓坏了,于是把士兵遣散了,从此永不伐宋。 妬女庙 并州石艾、寿阳二界,有妬女泉,有神庙。泉瀵水深沉,洁澈千丈。祭者投钱及羊骨,皎然皆见。俗传妬女者,介子推妹。与兄竞,去泉百里,寒食不许断火,至今犹然。女锦衣红鲜,装束盛服。及有取山(山原作仙。据明抄本改。)丹百合经过者,必雷风电雹以震之。(出《朝野佥载》) 【译文】 并州石艾、寿阳二县的交界处,有一条妬女泉,泉边有座神庙。这泉水是从地下喷出来的,极深,且又极清澈,一泻千丈。来此祭奠的人投进去不少钱和羊骨头,白花花的,谁都看得见。民间传说的妬女,就是郑国贵族介子推的妹妹。她与哥哥比赛,离开该泉一百多里,寒食节不许断火,一直到今天还是这样。女子们穿上了节日的盛装,披红戴绿的,颇为新鲜。等到有人进山采山丹百合等野花从这里经过时,必然遭到风雨雷电及冰雹的袭击。 伍子胥 伍子胥累谏吴王,赐属镂剑而死。临终,戒其子曰:"悬吾首于南门,以观越兵来。以鮧鱼皮裹吾尸,投于江中,吾当朝暮乘潮,以观吴之败。"自是自海门山,潮头汹高数百尺,越钱塘渔浦,方渐低小。朝暮再来,其声震怒,雷奔电走百余里。时有见子胥乘素车白马在潮头之中,因立庙以祠焉。庐州城内淝河岸上,亦有子胥庙。每朝暮潮时,淝河之水,亦鼓怒而起,至其庙前。高一二尺,广十余丈,食顷乃定。俗云:与钱塘江水相应焉!(原缺出处。黄本作出《钱塘志》) 【译文】 伍子胥屡次规劝吴王,结果把吴王惹火了,赐给他一把属镂剑,让他自杀而死。临终之前,告戒他的儿子说:"我死之后,把我的脑袋悬挂在南门上,我要亲眼看见越兵的到来。另外,用鮧鱼皮裹住我的尸身,投进江中,我要早晚乘潮而来,亲眼看见吴国的失败。"从这一天开始,自海门山往这里,潮头汹涌异常,比往日高数百尺,一直越过钱塘江入海口的渔场,才渐渐变小。那潮头每天早晚两次,其声音如同人之震怒,雷鸣电闪般地涌过去,足有一百多里呵。当时,有人看见伍子胥乘着白车白马站在潮头之上,所以为他修了一座庙来祭祀他。庐州城的淝河岸上,也有一座子胥庙。每天早晚涨潮时,淝河的水也愤怒地鼓涨起来,一直涌到庙前。那浪头一二尺高,十余丈宽,一顿饭的工夫才能够平定下来。老百姓们说:这是它与钱塘潮相呼应呵! 屈原 屈原以五月五日投汨罗水,而楚人哀之,至此日,以竹筒贮米,投水以祭之。汉建武中,长沙区曲,白日忽见一士人,自云三闾大夫,谓曲曰:"闻君当见祭,甚善。但常年所遗,恒为蛟龙所窃。今若有惠,可以楝叶塞其上,以采丝缠之,此二物蛟龙所惮也。"曲依其言。今世人五月五日作粽,并带楝叶及五色丝,皆汨罗水之遗风。(出《续齐谐记》) 【译文】 屈原于五月初五投汨罗江而死,楚国人纷纷哀悼他。到了这一天,人们用竹筒装米,扔进水里来祭奠他。东汉建武年间,长沙有个人叫区曲,大白天忽然看见一个士人,自称三闾大夫。他对区曲说:"得知你正要来此祭奠一番,很好。但这些年大家所送来的东西,全被蛟龙偷去吃了。今天你如果有什么东西要送的话,可以塞些楝树叶,再用五彩线缠上。这两样东西是蛟龙最害怕的呵!"区曲照他说的这样去做了。今天,老百姓们在五月初五包粽子时,还要包上楝树叶、缠上五彩线,这便是汨罗河的遗风呵。 李冰 李冰为蜀郡守,有蛟岁暴,漂垫相望。冰乃入水戮蛟。己为牛形,江神龙跃,冰不胜。及出,选卒之勇者数百,持强弓大箭,约曰:"吾前者为牛,今江神必亦为牛矣。我以太白练自束以辨,汝当杀其无记者。"遂呼吼而入。须臾雷风大起,天地一色。稍定,有二牛斗于上。公练甚长白,武士乃齐射其神,遂毙。从此蜀人不复为水所病。至今大浪冲涛,欲及公之祠,皆瀰瀰而去。故春冬设有斗牛之戏,未必不由此也。祠南数千家,边江低圯,虽甚秋潦,亦不移适。有石牛,在庙庭下。唐大和五年,洪水惊溃。冰神为龙,复与龙斗于灌口,犹以白练为志,水遂漂下。左绵、梓、潼,皆浮川溢峡,伤数十郡。唯西蜀无害。(出《成都记》) 【译文】 李冰在蜀郡做郡守的时候,有一条蛟龙年年兴风作浪,百姓们常常浸漂水中,遥遥相望。李冰于是下水杀它,欲为民除害。他自己化作一头牛,那江神龙上下跃动;李冰见难以取胜,便及时回到岸上。他挑了好几百名勇敢的士兵,拿着强弓大箭,事先约定说:"我在刚才变成一头牛,现在江神必定也会变成一头牛,我把一条大白绢带系在头上,你们好辨别,去射杀那个无记号的。"李冰呼孔着进入水中。顷刻之间,风雷大作,天地一色。稍稍平静下来,只见两头牛正在岸上拼斗。李冰头上的绢带又长又白,十分醒目;士兵们便举起箭来,一齐射向江神,它当即毙命。从此,蜀郡的老百姓再也没有受过水患。直到现在发洪水的时候,那浊浪眼看就要冲及李冰祠堂了,却又减弱下来,向远处滚滚流去。另外,春冬两季举行的斗牛表演,未必不是起源于这件事。李冰祠南边有好几千户人家,房屋、桥梁均很低矮,虽然显得非常破败荒寂,也都不搬迁。那里有石牛,在庙庭下面。唐代太和五年,洪水泛滥。李冰化作一条龙,又同蛟龙在都江堰的入口处杀起来,还是以白绢带为标志,顺水而下。江东的绵、梓、潼诸州大水溢满了所有的河流峡谷,几十个郡都受了灾,只有西蜀安然无恙。 土羊神 陇州汧源县,有土羊神庙。昔秦始皇开御道,见二白羊斗,遣使逐之,至此化为土堆。使者惊而回。秦始皇乃幸其所,见二人拜于路隅。始皇问之,答曰:"臣非人,乃土羊之神也。以君至此,故来相谒。"言讫而灭。始皇逐令立庙,至今祭享不绝。(出《陇州图经》) 【译文】 陇州汧源县境内,有一座土羊神庙。当年,秦始皇到此开御道,看见两只白羊在相斗。他当即派人去逐赶。那人到了跟前,见两只白羊已变成了土堆,不由大惊而回。秦始皇亲自来到那个地方,看见两个人跪拜于路旁。秦始皇问他们有什么事情,回答说:"我们两个不是人,而是土羊之神呵。因为你来到此地,我们故来拜见。"说完便没了踪影。秦始皇随即下令修建了这座土羊庙,至今香火不断,祭祀的供品不绝。 梅姑 秦时,丹阳县湖侧,有梅姑庙。生时有道术,能著履行水上。后负道法,夫怒杀之,投尸于水。乃随波漂流,至今庙处。巫人常会(会原作令。据明抄本改。)殡敛,不须坟葬,即时有方头漆棺在祠堂下。晦望之日,时见水雾中,暧然有著履形。庙左右不得取鱼射猎,辄有迷径溺没之患。巫云:"姑既伤死,所以恶见残杀。"(出《法苑珠林》) 【译文】 秦朝的时候,丹阳县的湖畔,有一座梅姑庙。这梅姑活着的时候有道术,能穿着鞋子在水面上行走,后来违背了道法,丈夫一气之下,把她杀死,并抛尸于水。梅姑的尸体随波漂流,一直漂到现在建庙之处。巫师们经常在这里集会,便将她的尸体收敛出殡,暂时没把她埋葬在坟墓里,而是装入祠堂下面正摆放着的一口方头漆木大棺材里。月亮最亮的日子,时常可以看见在水雾之中,隐隐约约地,梅姑穿着鞋子在行走。在庙的四周,禁止渔猎。违犯者则要遭受迷路或淹死灾祸。巫师们说:"梅姑自己是被杀害致死的,所以她不愿再见到残杀的情景,便采用这些办法来惩罚他们。" 秦始皇 秦始皇作石桥,欲过海,观日所出处。传云:"时有神能驱石下海。阳城十一山,今尽起立,嶷嶷东倾,如相随行状。又云:石去不速,神人辄鞭之,皆流血,石莫不悉赤,至今犹尔。秦始皇于海中作石桥,或云,非人功所建,海神为之竖柱。始皇感其惠,乃通敬于神,求与相见。神云:"我形丑,约莫图我形,当与帝会。"始皇乃从石桥入三十里,与神相见。帝左右有巧者,潜以脚画。神怒曰:"帝负约,可速去。"始皇即转马。前脚犹立,后脚随崩,仅得登岸。(出《三齐要略》) 【译文】 秦始皇造石桥,想跨过海去,看一看太阳升起的地方。传说,那时有个神仙能把石头赶下大海。阳城共有十一座山,如今全都巍然挺立,且向东倾斜,仿佛相随而行。又说,石山走得太慢,那神仙就用鞭子抽打,这些石头便会流出血来,石头没有不全变红的。不信你看,现在还是那个样子。还有人说,秦始皇在海里造的石桥,不是人工所能完成的,而是由海神立的桥墩。秦始皇感谢他的恩惠,便烧香祈祷,请求与之相见。海神说:"我的样子十分丑陋,咱们先约定好了,千万别把我画下来,这样我才能与你相会。"秦始皇当即答应下来,便从石桥上向海中走了三十里,与神相见。皇帝手下有个能人,暗中用脚把海神的相貌画了下来。海神发觉后大怒道:"想不到你这皇帝竟也负约,请你马上回去吧!"秦始皇没有办法,只好打转马头。那马前腿刚刚落地,后腿下面的石桥就崩塌了,仅仅使他登到岸上而已了。 观亭江神 秦时,有中宿县千里水观亭江神祠坛。经过有不恪者,必狂走入山,变为虎。中宿县民至洛,及路,见一行旅,寄其书曰:"吾家在亭庙前,石间悬藤即是也。但扣藤,自有应者。"乃归如言,果有二人从水中出,取书而沦。寻还云:"江伯欲见君。"此人不觉随去。便睹屋守精丽,饮食鲜香,言语接对,无异世间也。(出《南越志》) 【译文】 秦朝的时候,在中宿县千里水处有一座观亭江神祠坛。凡是经过这里而不恭谨者,必定要被弄得神志恍惚,狂走入山,变成一只大老虎。中宿县有一个百姓去洛阳,返回的路上,看见了一个出外旅行的人。那人让他捎一封书信,并说:"我家在观亭江神祠前面,那悬着枯藤的乱石中间便是了。只要拽一拽藤子,就会有人迎将出来的。"那人返回时一切都遵嘱而行,果然有两个人从水中跳了出来,接过书信又沉入水底。不一会儿,他们又回来说:"江神想见一见你。"这个人不知不觉地就跟了进去。只见眼前的房屋精美华丽,酒菜也颇为讲究;待人接物及言谈举止等,与人世间似乎也没有什么不同之处。 宛若 汉武帝起柏梁台以处神君。神君者,长陵女,嫁为人妻。生一男,数岁死。女悼痛之,岁中亦死。死而有灵,其姒宛若祠之。遂闻言:宛若为主,民人多往请福,说人家小事,颇有验。平原君亦事之,其后子孙尊显。以为神君力,益尊贵。武帝即位,太后迎于宫中祭之。闻其言,不见其人。至是神君求出,乃营柏梁台舍之。初霍去病微时,数自祷神。神君乃见其形,自修饰,欲与去病交接。去病不肯,责神君曰:"吾以神君清洁,故斋戒祈福。今欲为淫,此非神明也。"自绝不复往,神君亦惭。及去病疾笃,上令祷神君。神君曰:"霍将军精气少,命不长。吾尝欲以太一精补之,可得延年。霍将军不晓此意,乃见断绝。今不可救也。"去病竟卒。卫太子未败一年,神君乃去。东方朔娶宛若为小妻,生子三人,与朔俱死。(出《汉武故事》) 【译文】 汉武帝刘彻筑起一座柏梁台,用来供神君居住。神君原来是长陵县令的女儿,后来嫁给人家做妻子。她生了一个小男孩儿,不几岁就死了;她悲痛万分,哀伤不已,当年也死了。她死后常常显灵。她的姐姐宛若为她建起一座祠堂。随即听说宛若在这里做了主持,老百姓不断前来祈祷,并顺嘴说些家里人的小事情,还挺灵验。平原君也来这里祈祷,以后他的子孙果然得到高官显位。他们认为这是神君在相助,对她更加尊崇。汉武帝即位时,太后把神君迎进宫中供奉起来,只能听见她在说话,却看不见神君本人。后来,一直到神君主动提出离宫时,这才营造柏梁台供她居住。当初,霍去病还十分贫寒时,常常到这里祈祷。后来有一次,神君现出原形,且着意打扮了一番,欲与霍去病交媾。霍去病不肯,并斥责神君道:"我总以为你是圣洁的,这才斋戒并向你祈福。可没想到你今天想与我淫乱,这哪里还谈得上什么神明呢?!"从此霍去病决心永不再来,神君也感到十分惭愧。等到霍去病患了重病之后,皇帝让人为此向神君祈祷,神君说:"霍大将军的精气不足,注定短命呵。我曾经想通过男女交媾之法,用太一精给他补充一下,可以延长寿命的;然而,霍将军不懂我的意思,而且再也没有去过我那里……现在,他已经没有救了!"果然,霍去病不久就死去了。卫青被匈奴打败不到一年,神君便走了。东方朔纳宛若为妾,生了三个儿子。后来宛若和东方朔也都死了。 竹王 汉武帝时,有竹王兴于(于原作有。据明抄本改。)豚水。有一女子浣于滨,有三节大竹,流入女子足间。推之不去,闻有声,持破之,得一男儿。及长,遂雄夷濮,氏竹为姓。所损破竹,于夜成林,王祠竹林是也。王尝从人止大石上,命作羹。从者曰:"无水。"王以剑击石出水,今竹王水是也。后唐蒙开牂牁,斩竹王首。夷獠威怨,以竹王非血气所生,求为立祠。帝封三子为侯。及死,配父庙,今竹王三郎祠其神也。(出《水经》) 【译文】 汉武帝当朝的时候,有一位竹王兴起于豚水之间。那年,有一个女子在河边洗衣服,只见从上游漂来三节大竹子,流到她的两脚之间,推都推不走。仔细一听,竹子里有响动,她便将其破开,得到了一个可爱的小男孩儿。他长大之后,遂称雄于夷陵濮阳一带。他以竹作姓氏,原来那三节被破开的大竹子,如今已在荒野里长成一片竹林,竹王祠旁边那片竹林便是。竹王曾经带个随从来到一块大石头上,让随从作羹来吃,随从说没有水。竹王用剑刺穿石头,那水便哗哗地流了出来,就是现在那股竹王水呵。后唐蒙打到牂牁郡,砍下了竹王的脑袋,当地人纷纷怨恨之。大家认为,由于竹王非血气所生,故请求为他修建祠庙。汉武帝封他(竹王)第三个儿子为侯。待他死后,葬在其父庙里。如今的竹王三郎祠就是其神呵。 刘向 刘向于成帝之末,校书天禄阁,专精覃思。夜有老人著黑衣,植青藜之杖,扣阁而进,见向暗中独坐诵书。老人乃吹杖端,赫然火出,因以照向,具说开辟以前。向因受《五行洪范》之文,辞说繁广,向乃裂裳绅以记其言。至曙而去,向请问姓名。云:"我太一之精,天帝闻金卯之子有博学者,下而教焉。"乃出怀中竹牒,有天文地图之书。"余略授子焉。"向子歆,从向授其术,向亦不悟此人也。(出《王子年拾遗记》) 【译文】 汉成帝末年,刘向在天禄阁校阅书籍,正聚精会神地沉思之时,有一个老人趁夜色来到他的身帝。那老人穿一套黑衣服,拄着一根青黎杖,扣门而入。看见坐在暗处读书的刘向,老人吹了吹拐杖的顶端,竟然冒出一道火光,老人就举着拐杖为他照亮,并详说开天之前的事。刘向由于得到宣扬五行学说的《尚书》中《洪范》一文,其文长辞繁,刘向敞开衣带,认真记录他说的话。天亮之后,老人才走。刘向问他姓名,他回答说:"我是太一之神,天帝听说刘氏家族之子十分博学,因此下来教他呵。"然后从怀中掏出竹简,说道:"这里有天文地图之书,我把它送给你吧。"刘向之子刘歆,跟着刘向学习他传授的知识,可刘向却没有弄清楚他是个什么人。 何比干 汝南何比干,通律法。元朔中,公孙洪辟为廷尉右平,狱无冤民,号曰何公。征和初,去官在家。天大阴雨,昼寝,梦有客车骑。觉而一老妪年八十余,头尽白,求寄避雨。雨方甚,而妪衣履不濡。比干异之,延入座。须臾雨止,妪辞去,出送至门。跪谓比干曰:"君先出自后稷,尧至晋有阴德,及公之身,当继一人。今天赐策,以广公子孙。佩印绶者,当随简。"长九寸,凡百九十板。以授比干曰:"子孙佩印绶者,当随此算。"妪东行,忽不见。比干年五十八,有六男,后三岁,复生三男。徙平陵,八男去,一子留。常祭妪如东行,及终,遗令东首。自比干已下,与张氏俱授灵瑞。累世为名族。三辅旧语曰:"何氏策,张氏钧也。"(出《三辅决录》) 【译文】 汝南县有位何比干,精通律令法典。汉武帝元朔年间,公孙洪征召他作廷尉右平,监狱中没有关押一个受冤的百姓,人们称他为何公。武帝征和初年,他辞职回家。一天正下大雨,他白天就睡着了,梦见来了一辆大马车。接着,就发现一位八十多岁的老太婆从车上走下来,她的头发全白了。老太婆请求在此避雨。雨下得正急,而她衣服和鞋子却没有湿。何比干十分惊异,请她进屋落坐。一会儿雨停了,老太婆告辞,他出门相送。老太婆跪到地上对他说:"你的祖先是周族始祖后稷,从尧帝到晋文公已积下了阴德。现在到了你这代,应当再找一个继承人。今上天送竹简给你,以宽慰你的子孙后代。将来他们当中有佩以官吏印章的,就当把这竹简送给他。"那竹简九寸多长,一共一百九十块。老太太把它送给何比干,说:"你子孙中佩以印绶的,应当得到这竹简。"老太婆说完向东走,忽然就不见了。何比干这年五十八,有六个儿子;三年之后,他又生了三个儿子。他们迁徙平陵时,只去了八个儿子,另一个儿子却留了下来,常常在这里祭奠向东而去的那位老太婆。何比干临终之前,留下遗嘱,让他的坟墓朝东。自从比干死后,这个儿子同张氏所生之子,都做了官吏,世世代代为名门望族。《三辅旧语》上说:何氏的竹简,张氏的钧陶呵。(钧转陶以成器,比喻造就人才。) 卷第二百九十二  神二 栾侯 阳起 欧明 李高 黄原 贾逵 李宪 张璞 洛子渊 陈虞 黄翻 阳雍 钱祐 徐郎 丁氏妇 阿紫 栾侯 汉中有鬼神栾侯,常在承尘上,喜食鲊菜,能知吉凶。甘露中,大蝗起,所经处,禾稼辄尽。太守遣使告栾侯,祀以鲊菜。侯谓吏曰:"蝗虫小事,则当除之。"言讫,翕然飞出。吏仿佛其状类鸠,声如水鸟。吏还,具白太守。即果有众鸟亿万,来食蝗虫,须臾皆尽。(出《列异传》) 【译文】 汉中郡有个叫栾侯的鬼神,常常住在室内的棚顶上或帐幕后,喜欢吃腌制的鱼类,能卜吉凶。甘露年间,这里闹起了蝗灾,蝗虫经过之处,庄稼全被吃光了。郡守派人将这件事通知了乐侯,并祀奉上不少腌制的鱼类。栾侯对来人说:"小小蝗虫,算不了什么,应当把它们除掉!"说罢,翕然掀动翅膀飞出窗外。来的小吏看见他仿佛一只鸠鸟,还发出水鸟的叫声。小吏回去后,将此事禀报了郡守。当即,果然有成万上亿只鸟来吃蝗虫,顷刻就把它们全除尽了。 阳起 河南阳起字圣卿。少时疟疾,于社中得书一卷,《谴劾百鬼法》。为日南太守。母至厕上,见鬼,头长数尺。以告圣卿。圣卿曰:"此肃霜之神。"劾之来出,变形如奴。送书京,朝发暮返。作使当千人之力。有与忿恚者,圣卿遣神夜往,趣其床头,持两手,张目正赤,吐舌柱地,其人怖几死。(出《幽明录》) 【译文】 河南郡有个叫阳起的人,字圣卿,小时候患疟疾,在土神庙祭祀时得到了一部书,书名叫《谴劾百鬼法》。后来他做了日南郡的太守。一日,他的母亲在厕所里看见一个鬼,光脑袋就有好几尺长。母亲回来后告诉了阳起,阳起说:"这是肃霜之神呵。"随即将他喊来。这位肃霜之神就变做了一个奴仆,去京城送信,早晨出发傍晚就回来了。他发威时可以抵挡住千人之力。有一个使阳起愤恨得发怒的人,他便派肃霜之神深夜赶到那人床前,张开两手,眼睛瞪得通红,大舌头拖拉到地上,差一点儿把那人吓死。 欧明 庐陵邑子欧明者,从贾客道经彭泽湖。每过,辄以船中所有,多少投湖中。见大道之上,有数吏皆著黑衣,乘车马,云是清洪君使,要明过。明知是神,然不敢不往。吏车载明,须臾见有府舍,门下吏卒。吏曰:"清洪君感君有礼,故要君。以重送君,皆勿取,独求如愿耳。"去,果以缯帛赠之,明不受。但求如愿。神大怪明知之,意甚惜之,不得已,呼如愿,使随明去。如愿者,清洪婢,常使取物。明将如愿归,所须辄得之,数年成富人。意渐骄盈,不复爱如愿。正月岁朝,鸡初一鸣,呼如愿。如愿不即起,明大怒,欲捶之。如愿乃走于粪上,有昨日故岁扫除聚薪,足以偃人。如愿乃于此逃,得去。明渭逃在积薪粪中,乃以杖捶粪使出。又无出者,乃知不能得。因曰:"汝但使我富,不复捶汝。"今世人岁朝鸡鸣时,辄往捶粪,云:"使人富。"(出《博异录》。明乐本作出《录异传》。) 【译文】 庐陵郡郡府里有个男子叫欧明。他常常跟随商人们从彭泽湖边的大道上经过。每次路过这里,不论船上有什么,都要多少往湖里投一些。一次,欧明看见大道上有好几个黑衣吏乘车马而来,并说是清洪君的使者,要欧明跟他们走。欧明知道他们是神,但又不敢不去。黑衣吏们用车载着欧明,顷刻之间来到了一座府院,门口站着小吏和士兵。小吏说:"清洪君被你的彬彬有礼所感动,因此把你请来,要重重地谢你呢!不过,你什么都不要拿,只要一个如愿。"小吏说完便不见了。欧明进屋之后,清洪君果然送给他不少绫罗绸缎。欧明不要,只要如愿。清洪君对他了解自己的情况颇觉奇怪,有些舍不得,不得已,只好唤如愿出来。如愿,原来是清洪君的一个婢女,经常听他的差使。清洪君让她随欧明而去。欧明带着如愿返回故里。他需要什么就能够得到什么,几年之后就成了富人。于是,他志得意满,渐渐骄横起来,不再爱如愿了。正月初一天刚亮,小鸡又鸣叫起来。欧明喊如愿,如愿没有立即起来,欧明怒气冲天想捶她一顿。如愿跑到粪堆上,那里有扫岁清除的柴草,满可以掩人。如愿就在旁边跑过,方得以脱身。欧明认为她钻进了柴草和粪土中,于是就用木棍猛劲捶打,半天不见人影,才知道她不能出来了。因此,欧明最后说道:"你只要使我富起来,我便不再捶打你。"如今,人们都要在大年初一鸡叫时捶打粪堆,并且说:"让我富,让我富!" 李高 王莽时,汉中太守五更往祭神庙,遗其书刀,遣小吏李高还取之。见刀在庙床上,有一人,著大冠绛袍,谓高曰:"勿道我,吾当祐汝!"后仕至郡守。年六十余,忽道见庙神,言毕而此刀刺高心下,须臾而死。莽闻甚恶之。(出《广古今五行记》) 【译文】 王莽当朝的时候,汉中郡太守五更天去祭拜神庙。返回时,他将一把装订书册的刀子忘在庙中,便派小吏李高回去取。李高回到庙中,看见那把刀放在床上,旁边坐着一个穿深红色袍子、戴顶大帽子的人。那人对李高说:"不要说见到我,我会保祐你的。"后来,李高果然步入仕途,一直升到郡守。他六十多岁那年,忽然把在庙中遇神之事讲了出来。话音刚落,那把刀子就刺进了他的心脏,顷刻便死了。王莽听说了这件事,十分厌恶。 黄原 汉时,泰山黄原,平旦开门,忽有一青犬,在门外伏,守备如家养。原绁犬,随邻里猎。日垂夕,见一鹿,便放犬。犬行甚迟,原绝力逐,终不及。行数里,至一穴,入百余步,忽有平衢,槐柳列植,垣墙回匝。原随犬入门,列房可有数十间,皆女子,姿容妍媚,衣裳鲜丽,或抚琴瑟,或执博棋。至北阁,有三间屋,二人侍值,若有所伺。见原,相视而笑云:"此青犬所引致妙音婿也。"一人留,一人入阁。须臾有四婢出,称太真夫人白黄郎,有一女,年已弱笄,冥数应为君妇。"既暮,引原入内。有南向堂,堂前有池,池中有台,台四角有径尺穴,穴中有光,照映帷席。妙音容色婉妙,侍婢亦美。交礼既毕,晏寝如旧。经数日,原欲暂还报家。妙音曰:"人神道异,本非久势。至明日,解佩分袂,临阶涕泗,后会无期,深加爱敬。若能相思,至三月旦,可修斋戒。"四婢送出门,半日至家。情念恍惚。每至其期,常见空中有軿车,仿佛若飞。(出《法苑珠林》) 【译文】 汉朝的时候,泰山有叫黄原的人。一天天大亮的时候,他打开房门,忽然看见一只黑狗在门口趴着,俨如自家养的守护着门户。黄原就用绳子将它拴了起来。一天,他跟随邻里去打猎,日头偏西的时候,遇见一只鹿,黄原便放狗去追。狗跑得太慢,黄原拼命追逐,最后还是没有追上。去了好几里,看见一个山洞。黄原入洞走一百多步远,忽然看见一条平坦的大路,两旁栽着槐树和柳树。前面又闪出蜿蜒的城墙。黄原随那条黑狗进了城门,只见两旁有几十间房子,房子里全是女子,一个个如花似玉,娇艳妩媚。她们有的在弹琴,有的在下棋。到了北边的一座阁楼,只见这里有三间屋,两个女子站在一边,仿佛在等候什么人。看见黄原来了,她们相视一笑,说:"这黑狗所引来的就是妙音的夫婿了!"然后一个留在原地,一个进入阁内。有顷,四个婢女走了出来,说:"太真夫人白黄郎有个女儿,年龄已近二十,按冥数她应当成为你的妻子。"天黑之后,她们引黄原入内。这里有一个方向朝南的大厅,厅前有水池子,水池子里有个平台,平台四角有直径盈尺的孔穴,穴中有光,闪闪烁烁,照映着帷席。那妙音姑娘容色美艳,楚楚动人,侍婢们长得也很漂亮。拜过天地之后,他们便入了洞房。时间一天天过去了。忽然有一天,黄原想暂时离开这里,还家报告一声。妙音说:"人神毕竟不同道呵,你我这夫妻本来就不是长久的呀!到了明天,咱们互赠玉佩作为离别纪念,下台阶时泪流满面,想到这一朝分手,后会无期,你我都将更加深爱对方……你如果还能够思念于我,那么就请你在每年三月的今天斋戒一日。"四个婢女将他送出门来,他半天便回到家中。从此,黄原神情恍惚,每到三月的那一天,他就会影影绰绰看见一辆女人乘坐的有帷帘的车子,从空中飞一般朝他驶来。 贾逵 贾逵在豫郡亡,家迎丧去。去后,恒见形于项城。吏民以其恋慕彼境,因以立庙。庙前有柏树。有人窃来砍伐,始投斧刃,仍著于树中,所著入寻而更生。项城左右人,莫不振怖。(出《贾逵碑》) 【译文】 贾逵在豫郡死了,家里人前去迎丧。迎走之后,人们还经常看到贾逵的影子在项城中晃来晃去。官吏和百姓们都认为他仍留恋这个地方,便为他建起一庙,庙前有柏树。有人偷偷前来砍伐,可是当他们刚举起斧头,那斧刃便砍入树干,所砍之处一会儿就长好了。项城周围的人们无不为之震动、惊恐。 李宪 龙舒陵亭,有一大树,高数十丈,黄鸟十数巢其上。时久旱,长老共相谓曰:"彼树常有黄气,或有神灵,可以祈雨。"因以酒脯往。亭中有寡妇李宪者,夜起室中,忽见一绣衣妇人曰:"我树神也,以汝性洁,佐汝为生。朝来父老皆欲祈雨,吾已求之于帝。"至明日日中,果大雨,遂为立祠。宪曰:"诸卿在此,吾居近水,当致少鲤鱼。"言讫,有鲤数十头,飞集堂下。坐者莫不惊悚。如此岁余。神曰:"将有大兵,今辞汝去。"留一玉环,曰:"持此可以避难。"后袁术、刘表相攻,龙舒之民皆流去,唯宪里不被兵。(出《搜神记》) 【译文】 龙舒陵亭旁边,有一株大树,几十丈高,有十多只黄鸟在上面筑巢。当时久旱不雨,几位长老商议后说:"那棵树常有黄气,或许会有神灵,可以向它祈雨。"于是,人们拿着酒肉等供品前来。亭子里有个寡妇叫李宪,一天半夜起来,在自己房中看见一个穿着绣花衣服的妇人对她说:"我是树神呵!由于你洁身自好,所以我想帮助你生活下去。早晨来的父老乡亲都是来祈雨的,为此我已经向天帝请求过了,天帝也答应下来。"到了第二天中午,果然下了一场大雨。人们当即为树神建了个祠堂。落成那天,李宪说:"各位官员都在这里,我住在水边上,目下却没有鲤鱼。"她的话音刚落,有十几条鲤鱼,忽然凭空飞落到堂前。见状,一旁观看的人们惊慌悚然。就这样过了一年多。一日,树神来跟李宪告别说:"不久,这里将有一场兵马之争,我今天是来向你辞行的。"然后又留下一只玉环说,"拿着它就可以避过此难。"后来袁术和刘表互相攻打,龙舒的老百姓都被害苦了,逃走了,只有李宪的住处未被打扰。 张璞 张璞,字公直,不知何许人也。为吴郡太守。征还,道由庐山。子女观于祠堂,婢使指像人以戏曰:"以此配汝"。其夜璞妻梦庐君致聘曰:"鄙男不肖,感垂采择,用致微意。"妻觉怪之。婢言其情。于是妻惧,催璞速发。中流,舟不为行。阖船震恐。乃皆投物于水,船犹不行。或曰:"投女则船为进。"皆曰:"神意已可知也,以一女而灭一门,奈何?"璞曰:"吾不忍见之。"乃上飞庐卧,使妻沈女于水。妻因以璞亡兄孤女代之。置席水中,女坐其上,船乃得去,即璞见女之在也,怒曰:"吾何面目于当世也!"乃复投己女。及得度,遥见二女在下。有吏立于岸侧,曰:"吾庐君主簿也。庐君谢君,知鬼神非匹,又敬君之义,故悉还二女。"问女,言:"但见好屋吏卒,不觉在水中也。"(出《搜神记》) 【译文】 张璞,字公直,不知道究竟是个什么人。他后来作吴郡太守。后被召还,途经庐山。孩子们进祠堂里参观,婢女指着庐君的神像对张璞的女儿开玩笑说:"把你许配给他,如何?"当天夜里,张璞的妻子梦见庐君送来聘礼说:"感激您选择我这个不肖男儿为婿,这点东西表示一下我的心意,请您收下。"张璞的妻子醒来之后,甚觉奇怪。婢女向她道出实情,她感到有些害怕,催促丈夫赶紧离开这里。他们的船行到江中央,却不动了,全船的人无不感到震惊、恐怖,纷纷把一些东西投入江中。然而,那船还是不动地方。有人对张璞说:"你把女儿扔入江中这船才能走呵。"大家都说;"神的意思已经很清楚了。为了一个女孩子而想害死全家,怎么办?"张璞痛苦万状地说:"那就只好牺牲她一个而保全大家了……可是我实在不忍心看哪!"说完便爬进船顶舱里躺下,示意妻子把女儿沉入水中。妻子不舍得,便用张璞死去的哥哥留下的孤女代替。她把一张席子扔到水中,然后把那孩子放到上面,船终于向前行进了。旋即,张璞看见自己的女儿还在,明白过来,怒气冲冲地对妻子说;"你这样做,还让我有什么脸面活在这世上!"说罢,便将女儿也扔入江中。船渡到对岸,人们远远看见那两个被扔进水中的女孩子正在岸边玩耍呢,且有一个官吏站在她们身边。那官吏上前对张璞说;"我是庐君的主簿呵。庐君非常感谢你,但他知道,鬼神是不能与你女儿相配的;另外,他还十分敬重你的大义,因此派我把这两个女孩子全还给你。"张璞和妻子问那两女孩子,她们说刚才只看见不少漂亮的房屋和众多的吏卒,没有感觉到是在水里面。 洛子渊 后魏孝昌时,有虎贲洛子渊者,自云洛阳人。孝昌中,戍於彭城。其同营人樊元宝,得假还京师,子渊附书一封。云:"宅在灵台南,近洛水乡。但至彼,家人自出相看。"元宝如其言,至灵台南,见无人家。徙倚欲去,忽见一老翁,问云:"从何而来?傍徨于此?"元宝具向道之。老翁云:"是吾儿也。"取书,引元宝入。遂见馆阁崇宽,屋宇佳丽。既坐,命婢取酒,须臾,见婢抱一死小儿而过,元宝甚怪之。俄而酒至,酒色甚红,香美异常。兼设珍羞,海陆备有。饮讫告退。老翁送元宝出云:"后会难期,以为凄恨。"别甚殷勒。老翁还入。元宝不复见其门巷。但见高崖对水,渌波东倾。一童子可年十四五,新溺死,鼻中血出。方知所饮酒。是其血也。及还彭城,子渊已失矣。元宝与子渊同戍三年,不知是洛水之神。(出《洛阳伽蓝记》) 【译文】 南北朝北魏孝昌年间,有个勇士叫洛子渊,自称是洛阳人氏,参军后到彭城戍边。他同一个营里有个人叫樊元宝,请假返回京城,洛子渊求他捎一封信回去,并告诉他说:"我的家在灵台南边,离洛水乡不远。"只要到了那个地方,家里人自然会出来接你。樊元宝按照他说的,来到灵台南边,可一户人家也没有。他徘徊有顷正想离去,忽然看见一个老翁,向他问道:"你是从什么地方来的?在这里流连不去?"樊元宝向他说明缘由。老翁笑道:"噢,他是我的儿子呵!"老翁接过洛子渊捎来的书信,引樊元宝进入家门。樊元宝随即看到一漂亮的楼阁,高大而宽敞。落坐之后,老翁让婢女拿酒来。不一会,只见那婢女抱个死孩儿匆匆而过,樊元宝颇觉奇怪。这时,酒送上来了,颜色非常之红,却异常香美。另外,又端上来一些美味佳肴,山上的海里的全有。喝完酒后,樊元宝起身告辞。老翁送他到门外,并且伤感地说:"你我再见面就难了,这该多么遗憾呵!"老翁又送出好远,才转身返回。这时,樊元宝却再也看不见那座楼阁和大门,只看见高崖下面的江水,清波滚滚向东流去。岸边,他看见一个十四五岁的男孩儿刚刚淹死,鼻子里流出红红的血来,不由恍然大悟:刚才所喝下的酒,正是这孩子的血呵!等到他回到彭城,那洛子渊已不知去向。樊元宝跟他一起戍守三年,却不知道他就是洛水之神呵。 陈虞 陈虞,字君度。妇庐江杜氏,常事鬼子母,罗女乐以娱神。后一夕复会,弦管无声,歌音凄忾。杜氏常梦鬼子母,遑遽涕泗云:"凶人将来。婢先与外人通,以梯布垣,登之入。神被服将剥夺毕,加取影像焚剉而去也。(出《异苑》) 【译文】 陈虞字君度,他的妻子是庐江郡的杜氏。这杜氏常常侍奉鬼子母,安排一些歌舞妓供其娱乐。后来一天夜里,一切都安排停当,可那弦管等乐器却发不声来,歌舞妓的嗓音也变得凄凉而悲愤。不久,杜氏梦见那鬼子母,惶惶不安,泪流满面地说:"凶恶的人要来了,我先与外人约定好了,把梯子搭在墙上,登着梯子就出去了!"说完,神把衣服财物都留了下来,又将她的影像焚烧、磋磨一阵才离去。 黄翻 汉灵帝光和元年,辽西太守黄翻上书:"海边有流尸,露冠绛衣,体貌完全。翻感梦云:'我伯夷之弟,孤竹君子也。海水坏吾棺椁,求见掩藏。'民嗤视之,皆无病而死。"(出《博物志》) 【译文】 汉灵帝光和元年,辽西郡太守黄翻上书说:"海边发现一具被冲上来的尸体,没戴帽子,穿着深红色衣服,肢体完整,容貌也未被损坏。一日,他托梦给我说:'我是商代伯夷的弟弟,也是孤竹君的儿子呵。海水冲坏了我的棺材,请求你把我掩埋了吧!'凡是看到这具尸体而讥笑者,全都无病而死了。" 阳雍 魏阳雍,河南洛阳人。兄弟六人,以佣卖为业。公少修孝敬。达于遐迩。父母殁,葬礼毕,长慕追思,不胜心目。乃卖田宅,北徙绝水浆处,大道峻坂下为居。晨夜辇水,将给行旅,兼补履 ,不受其直。如是累年不懈。天神化为书生,问曰:"何故不种菜以给?"答曰:"无种。"乃与之数升。公大喜,种之,其本化为白璧,余为钱。书生复曰:"何不求妇?"答曰:"年老,无肯者。"书生曰:"求名家女,必得之。"有徐氏,右北平著姓,女有名行,多求不许。乃试求之。徐氏笑之,以为狂僻,然闻其好善,戏笑媒曰:"得白璧一双,钱百万者,与婚。"公即具送。徐氏大愕,遂以妻之。生十男,皆令德俊异,位至卿相。今右北平诸阳,其后也。(出《孝德传》) 【译文】 南北朝北魏有个人叫阳雍,系河南洛阳人氏,兄弟六个,均以受人雇用、出卖劳动力为生。阳雍从小就孝敬父母,远近闻名。父母双亡,阳雍将他们埋葬之后,一直思念不已,常常伤心落泪。于是,他把房子和地全卖了,迁往北边缺水的地方,在一个大道旁的陡坡下面住下来。他天不亮就起来车水,送给过往的行人,而且还给他们补修鞋子,一律免费。就这样,他一直坚持数年,从未松懈。天神变成一个书生,向他问道:"你为什么不种菜自己吃呢?"阳雍回答说:"没有种子。"天神给了他几升菜种,阳雍大喜,便种进了地里。结果,长出来的根茎变成了白璧,叶子变成了钱。天神又说:"你为何不娶个妻子呢?"阳雍回答说:"我的年纪大了,没有人肯嫁的。"天神说:"你向名门之女求婚,一定能成。"有一家姓徐的,属右北平郡的大户。他们有个女儿,所作所为颇有些名气,好多来求婚的她均未相中。阳雍请了个媒婆去试探一下。开始,徐氏女淡淡一笑,认为阳雍太轻狂,或者说太无知;后来得知他多行善事,便对媒婆开玩笑道:"如果他能送来一对白璧,一百万钱,我就嫁给他。"第二天,阳雍就把这些作为聘礼送上门去。徐氏女一看,大惊,只好嫁给阳雍做了妻子。他们一共生了十个儿子,全都德才兼备,俊美非常,担任过宰相、公卿等要职。眼下,右北平郡里众多姓阳的人家,都是他的后代呵。 钱祐 会稽余姚人钱祐,夜出屋后,为虎所取。十八日乃自还。说虎初取时,至一官府,见一人凭几坐,形貌壮伟,侍从四十人。谓曰:"吾欲使汝知数术之法。"留十五日,昼夜语诸要术。祐受法毕,使人送出。得还家。大知卜占,无幽不验。经年乃死。(出《异苑》) 【译文】 会稽郡余饶县有个叫钱祐的人,半夜到房后解便,被一只老虎叼走了。想不到,十八天之后,他又自己回到了家中。他说:"老虎把我叼走后,来到一座官府,只看见有个人凭案几而坐,仪表堂堂,高大伟岸,仅侍从就有四十人。他对我说:'我想让你懂得算命之法。'于是,留我住了十五天,天天夜以继日向我传授算命之要领。我把这算命之法学成之后,那人派人将我送出大门,我才得以还家。"从此,他对占卜算命那一套十分精通,没有不灵验的。他又活了好多年才死。 徐郎 京口有徐郎者,家甚褴缕,常于江边拾流柴。忽见江中连船,盖川而来,迳回入浦,对徐而泊,遣使往云:"天女今当为徐郎妻。"徐入屋角,隐藏不出。母兄妹劝励强出,未至舫,先令于别室为徐郎浴。水芬香,非世常有。赠以缯绛之衣。徐唯恐惧,累膝床端,夜无醻接之礼。女怒遣之使出。(怒遣之使出五字原作然后发遣。据明抄本改。)以所赠衣物乞之而退。家大小怨惜煎骂。遂懊叹卒。(出《幽明录》) 【译文】 京口城有位徐郎,家中十分贫困,一次到江边捡大水冲下来的柴禾,忽然看见上游出现几只大船,顺着江面漂来,径直调转船头进了入浦口。船行到徐郎对面停下来,派人来到他身边说:"天女今天想做你的妻子。"徐郎吓得躲到墙角,隐藏起来不再露面。母亲、兄长、妹妹又是劝说又是鼓励,徐郎才勉强走出来。未等上船,先有人奉命在别的屋里为他沐浴。沐浴的芬香无比,非人世间所有。然后,又送给他一套深红色的绸缎衣服。徐郎唯唯喏喏,恐惧不已,在床头整整跪了一夜,晚上没有行夫妻之礼。第二天,天女愤怒地把他赶了出来。他把那套衣物还给天女,便匆匆告退。一家老小对他又是责骂又是埋怨,都感到十分惋惜。这种折磨,使徐郎为之懊丧、哀叹,不久便死了。 丁氏妇 淮南全椒县,有丁新妇者,本丹阳丁氏女。年十六,适全椒谢家。其姑严酷,使役有程,不如限者,仍便笞捶,不可堪。九月七日自经死。遂有灵响,闻于民间。发言于巫祝曰:"念人家妇女,作息不倦,使避九月七日勿用作。"见形,著缥衣,戴青盖,从一婢,至牛渚津求渡。有两男子共乘船捕鱼,仍呼求载。两男子笑,共调弄之,言:"听我为妇。"言:"当相渡也。"丁妪曰:"谓汝是佳人,而无所知。汝是人,当使汝入泥死。是鬼,使汝入水。"便却入草中。须臾,有一老翁,乘船载苇,妪从索渡。翁曰:"船上无装,岂可露渡。恐不中载耳。"妪言:"无苦。"翁因出苇半许,安处(处下原有不字。据明抄本删。)著船中,径渡之,至南岸。临去语翁曰:"吾是鬼神,非人也,自能得过。然宜使民间粗相闻知。翁之厚意,出苇相渡,深有惭感,当有以相谢者。翁速还去,必有所见,亦当有所得也。"翁曰:"愧燥湿不至,何敢蒙谢。"翁还西岸,见两少男子覆水中。进前数里,有鱼千数,跳跃水边。风吹置岸上。翁遂弃苇载鱼以归。于是丁妪遂还丹阳。江南人皆呼为丁姑。九月七日不用作事,咸以为息日也。今所在祠之。(出《搜神记》) 【译文】 在淮南郡全椒县里,有个人刚娶了个妻子,娘家在丹阳,姓丁,年方十六岁。她丈夫姓谢,婆婆颇为严厉、冷酷,拿她当奴仆一样使役好些日子,但稍不如意,便棍棒抽打。她苦不堪言,于九月七日这天上吊自尽了。随即,这位丁氏女便常常在村子里显灵。有位巫师祷告说:"感念民间女子,一年四季辛苦劳作,从今以后,可以在九月七日这一天停工歇息。"后来,人们看见了丁氏女身形。她穿着青白色的衣服,戴青伞,跟着一个婢女。他们来到朱渚津求渡。这时,有两个男子坐在一只船上撒网捕鱼,那丁氏女向他们呼喊求助,欲登船过江。那两个男子相视一笑,调戏她说:"只要你顺从听话,做我们的老婆,我们才能把你送过江去。"丁氏女说:"说你们是好人,而我却一无所知。你们如果是人,就让你们入泥而死;你们是鬼,就让你们掉进水里。"那两个男子们吓得急忙躲入草中。须臾,又有一个老头载着芦苇乘船而来,丁氏女请他帮忙。老头儿说:"船上没有铺垫,怎么能让你们坐在船板上呢?恐怕不能载你们了。"丁氏妇说没关系,老头儿就拿下一半芦苇,把她们安置在船上,径直向对岸渡去。到了南岸,临别时她对老头儿说:"我是鬼神,不是人呵。我自己当然能够过江的,但却想见见世面,看看人间的一些丑态恶行……承老人家的厚意,把自己的苇子卸掉而让我上船,这使我深为惭愧和感动,应当用什么来报答你才是。老人家快撑船而返,必有所见,也一定会有所得的。"老头儿说:"惭愧!这船上潮湿闷热,怎敢蒙谢?"他撑船回到西岸,看见那两个男子漂在水上,又向前走了几里,只见有数千条的鱼儿在江边跳跃,被风一吹,全都落到了岸上。老头儿随即扔掉芦苇,载着满船的鱼儿回家了。于是,丁氏女又回到丹阳,江南人都喊她"丁姑"。九月七日不用干活,都把这一天当作休息日。现在,那地方已经盖起了一座祠庙。 阿紫 世有紫姑神。古来相传是人妾,为大妇所嫉,每以秽事相交役。正月十五日,感激而死。故世人以其日作其形,夜于厕间或猪栏旁迎之。祝曰:"子胥不在,(是其婿名也。)曹姑亦归去,(即其大妇也。)小姑可出戏。"捉者觉重,便是神来。奠设酒果,亦觉貌辉辉有色。即跳躞不住。占众事,卜行年蚕桑。又善射钓。好则大儛,恶便仰眠。平昌孟氏恒不信,躬试往捉。便自跃穿屋,永失所在。(出《异苑》) 【译文】 世上有位紫姑神。自古以来,人们都传说她本是人家的小妾,遭到了正妻的嫉恨,总是让她干那些最脏的活。正月十五日这天,她由于过份激愤犯心病而死。所以,人们都在这一天作出她的摹拟像,然后等到夜里拿着它到厕所或猪圈边迎候,并且还要祝祷说:"子胥不在,曹姑亦归去,小姑可出戏。"子胥是她丈夫的名字,曹姑是正妻的名字。提着摹拟像的人感到忽然有些沉重,便是神来了。于是,大家忙着祭设酒肉瓜果,同时也觉得那摹拟像熠熠生辉,真像要活了一般,当即便手舞足蹈。接着,开始占卜各种事情,如当年的桑情如何,蚕茧是否丰收等等。然后,把牺牲挂到前面,用射钓占卜。如果射中了,大家就狂舞起来;如果没有射中,人们便回家睡觉。平昌县孟氏总是不相信,躬腰上前试着用手去捉,结果跳穿了屋墙,她本人也不见了踪影。 卷第二百九十三  神三 度朔君 蒋子文 葛祚 虞道施 顾邵 陈氏女 王表 石人神 圣姑 陈敏  费长房 胡母班 张诚之 度朔君 袁绍在冀州,有神出河东,号度朔君,百姓为立庙。庙有主簿大福。陈留蔡庸为清河太守,过谒庙。有子名道,亡已三十年。度朔君为庸设酒曰:"贵子昔来,欲相见。"须臾子来。度朔君自云:父祖昔作兖州。有人士母病往祷。主簿云:"君逢天士留待。"闻西北有鼓声而君至。须臾,一客来。着皂单衣,头上五色毛,长数寸。去,复一人着白布单衣,高冠,冠似鱼头,谓君曰:"吾昔临庐山,食白李,忆之未久,已三千岁。日月易得,使人怅然。"君谓士曰:"先来南海君也。"士是书生,君明通五经,善《礼记》,与士论礼,士不如也。士乞救母病。君曰:"卿所居东有故桥,人坏之。此桥所行,卿母犯之。能复桥,便差。曹公讨袁谭,使人从庙换千匹绢,君不与。曹公遗张郃毁庙。未至百里,君遗兵数万,方道而来。郃未达二里,云雾绕郃军,不知庙处。君语主簿:"曹公气盛,宜避之。"后苏并邻家有神下,识君声,云:"昔移入胡,阔绝三年。"乃遣人与曹公相闻:"欲修故庙,地衰不中居,欲寄住。"公曰:"甚善。"治城北楼以居之。数日,曹公猎,得物,大如麂,大足,色白如雪,毛软滑可爱,公以摩面,莫能名也。夜闻楼上哭云:"小儿出行不还。"太祖拊掌曰:此物合(物合原作子言真。据明抄本改。)衰也。"晨将数百犬绕楼下。犬得气,冲(冲原作衰。据明抄本改。)突内外。见有物大如驴,自投楼下,犬杀之,庙神乃绝。(出《搜神记》) 【译文】 袁绍在冀州的时候,河东出了一个神人,自称度朔君,老百姓为他建了一座庙,庙里还有位主簿和大供桌香炉等。陈留县的蔡庸当时是清河郡太守,一次途经此地便进庙拜谒。他有个儿子叫蔡道,已经死去三十年了。度朔君设酒宴招待蔡庸,对他说:"你的儿子早就来了,想与你相见。"一会儿,蔡庸的儿子来了,度朔君自语道:"他的父亲和祖父当年在兖州当州牧。"有个人因为母亲病重前去祈祷。主簿说:"度朔君正和天上的神仙见面。"这时,只听西北方一阵敲响度朔君回来了。一会儿进来位客人,穿黑单衣,头上长着好几寸长的五色毛。他走之后,又来了一个穿白单衣的客人,戴着高高的帽子,那帽子像鱼头似的。这人对度朔君说:"我当年去庐山吃白李子,想起来好像没过多久,但实际上这已经是三千年前的事情了。斗转星移,日月如梭,使人怅然哪。"走后,度朔君对他说:"先前来的那位是南海神君呵。"这位是个书生。度朔君精通五经,钻研礼书,与这位文士论起礼来,文士还不如他呢。文士乞求他为自己的母亲治病。度朔君说:"你所住的房子东边有一座老桥,被人破坏了。从这座桥上走了一趟,你母亲就犯病了,你如果能够把桥修复起来,老太太的病就会慢慢好的。"曹操讨伐袁绍之子袁谭时,派人到庙上换一千匹绢布,度朔君没有答应。于是,曹操就派大将张郃来捣毁庙宇。不到一百里的地方,度朔君就调集数万兵马顺大道并排压来。张郃的部队未推进二里,他的兵马就被云雾缠裹起来,不知道庙在什么地方。度朔君对主簿说:"曹操气势太盛,最好能够避开。"后来,苏并邻居家有位神仙下凡,他分辨出度朔君的声音,说:"当年我移居胡地,阔别三年。"就派人向曹操传达要他修复旧庙,但因地力衰微,神君难以居住,先到我那里去吧。度朔君说:"很好。"于是便被安顿在城北楼住。数天之后,曹操猎获一只怪物,像麂那么大,长着四只大脚,浑身像雪一样白,毛十分光滑可爱。曹操用那毛摩挲几下脸,顿时产生一种妙不可言的感觉。晚上,他们听到楼上有哭声,说:"小儿出去就不知道回来……"曹操拍掌说:"这东西真是该死了呵!"第二天早晨,他们用几百条狗把这座楼包围起来。狗们一闻到气味儿,就楼里楼外地奔突冲撞。这时,只见一只像驴一样大的东西自己从楼上投到地上,恶狗们上前就把它咬死了。从此庙神度朔君便不见了。 蒋子文 蒋子文,广陵人也。嗜酒好色,挑挞无度。常自谓青骨,死当为神。汉末,为秣陵尉,逐贼至钟山下,贼击伤额,因解绶缚之,有顷遂死。及吴先祖之初,其故吏见文于道,乘白马,执白羽,侍从如平生。见者惊走,文追之,谓曰:"我当为此土地神,以福尔下民,尔可宣告百姓,为我立祠。不尔,将有大咎。"是岁夏,大疫,百姓辄相恐动,颇有窃祠之者矣。文又下巫祝:"吾将大启祐孙氏,宜为吾立祠。不尔,将使虫入人耳为灾。"俄而有小虫如鹿虻,入耳皆死,医不能治。百姓愈恐,孙主未之信也。又下巫祝:"若不祀我,将又以大火为灾。"是岁,火灾大发,一日数十处,火及公宫,孙主患之。议者以为鬼有所归,乃不为厉,宜有以抚之。于是使使者封子文为中都候,次弟子绪为长水校尉,皆加印授,为庙堂,转号钟山为蒋山。今建康东北蒋山是也。自是灾厉止息,百姓遂大事之。陈郡谢玉,为琅邪内史。在京城。其年虎暴,杀人甚众。有一人,以小船载年少妇,以大刀插着船,挟暮来至。逻将出语云:"此间顷来甚多草秽,君载细小,作此轻行,太为不易,可止逻宿也。"相问讯既毕,逻将适还去,其妇上岸,便为虎取去。其夫拔刀大唤,欲逐之。先奉事蒋侯,乃唤求助。如此当行十里,忽觉如有一黑衣人为之导,其人随之。当复二十里,见大树,既至一穴。虎子闻行声,谓其母至,皆走出,其人即其所杀之,便挟刀隐树住。良久,虎方至,便下妇着地,到牵入穴,其人以刀当腰砍断之。虎既死,其妇故活,向晓能语。问之云虎:"初取,便负着背上,临至而后下之。四体无他,止为草木伤耳。"扶归还船。明夜,梦一人语之云:"蒋侯使助,汝知否?"至家杀猪祠焉。会稽鄮县东野,有女子,姓吴,字望子,年十六,姿容可爱。其乡里有鼓舞解神者,要之便往。缘塘行半路,忽见一贵人,端正非常。贵人乘船,手力十余整顿。令人问望子:"欲何之?"具以事对。贵人云:"我今正往彼,便可入船共去。"望子辞不敢,忽然不见。望子既拜神坐。见向船中贵人,俨然端坐,即蒋侯像也。问望子来何迟,因掷两橘与之。数数形见,遂隆情好。心有所欲,辄空中下之,尝思噉鲙,一双鲜鲤,随心而至。望子芳香,流闻数里,颇有神验,一邑共事奉。经三年,望子忽生外意,神便绝往来。咸宁中,太常卿韩伯子某,会稽内史王蕴子某,光禄大夫刘耽子某,同游蒋山庙。庙有数妇人像,甚端正。某等醉,各指像以戏相配匹。即以其夕,三人同梦,蒋侯遣传教相闻曰:"家子女并丑陋,而猥垂荣顾,辄刻某日,悉相奉迎。"某等以其梦指适异常,试往相问,而果各得此梦,符协如一。于是大惧,备三牲,诣庙谢罪乞哀。又俱梦蒋侯亲来降己曰:"君等既已顾之,实贪会对,克期垂及,岂容方更中悔!"经少时,并亡。刘赤父者,梦蒋侯召为主簿,期日促,乃往庙陈请。母老子弱,情事过切,乞蒙放恕。会稽魏过,多材艺,善事神,请举过自代,因叩头流血。庙祝曰:"特愿相屈,魏过何人,而有斯举!"赤父固请,终不许,寻而父斧死焉。孙恩作逆时,吴兴分乱,一男子匆急突入蒋庙。(庙原作侯。据明抄本改。)始入门,木像弯弓射之,即卒。行人及守庙者无不皆见也。中书郎王长豫,有美名,父丞相导,至所珍爱,遇病转笃,导忧念特至,正在北床上坐,不食已积日。忽见一人,行床甚壮,着铠持刀。王问:"君是何人?"答曰:"仆是蒋侯也。公儿不佳,欲为请命,故来耳。勿复忧。"王欣喜动容,即求食,食遂至数斗,内外咸未达所以。食毕,忽复惨然,谓王曰:"中书命尽,非可救者。"言终不见也。(出《搜神记》) 【译文】 蒋子文是广陵人,贪酒好色,轻薄放纵,自称身上有青骨,死后能够成神。汉代末年他当上了秣陵县尉。一天,他率人追捕盗贼来到钟山脚下,被贼将额头击伤之后,解下自己的绶带紧急包扎,有顷,他便死了。到孙权称帝不久,蒋子文原来手下的小吏在大道上见到了他。只见他骑着白马,拿着白羽扇,身后还跟着不少侍从,就像生前一样。那小吏吓得拔腿就跑。蒋子文追上前去,对他说:"我应当做这里的土地神,以福祐百姓。你可以向他们宣告此事,并让他们为我立庙;不然,将有大灾祸"。这年夏天,瘟疫猖獗,老百姓们吓得奔走相告,不少人私自立庙祷告。蒋子文又发布祝祷说:"我将要竭诚开导并祐护孙权,他应当为我立庙;不然,我便让小虫子钻进人的耳朵里,让他们遭殃。"当即,就有像鹿虻一样的小虫从远处飞来,钻进谁的耳朵谁就死,请医生也治不了。老百姓更加恐惧。孙权不相信,蒋子文又发布祝祷说:"如果再不祭祀我,我将使这里闹大火灾。"这年,火灾频发,一天就有几十处报警。大火眼看就要烧到皇宫了,孙权有些担心,与手下商议对策。大家认为如果让鬼有个归宿,他就不会再这样肆虐胡为,所以最好应该安抚他一下。于是,孙权便派人封蒋子文为中都侯,封他的二弟蒋子绪为长水校尉,全加印绶。接着,就建起一座庙堂,改称钟山为"蒋山",现在建康东北的那座山便是。从此,灾患自然就平息下去,老百姓们热热闹闹地祭祀了一番。陈郡有个叫谢玉的人,任琅幙县内史,住在京城里。那年他的家乡虎患暴起,伤害了许多人。有一个人,用小船载着个少妇,并把大刀插在船头,傍晚来在此间,巡察官兵的头领说:"这地方近来有许多野兽,你带着个年轻女子,就这样轻率而行,太危险了,先到我们的驻地住一夜吧。"相互询问了一番,那头领率部下先行。可那少妇刚一上岸,便被老虎叼走了,她的丈夫拔出刀来大喊大叫,想去追赶,可是哪里还有老虎的影子呢?没办法,他只好先进蒋山庙祭祀一番,向蒋子文请求救助。返回时,他刚走出十里地,忽然恍恍惚惚看见一个黑衣人在前面领路,他便随后而行。当走出二十里地的时候,看见一棵大树,树下有个洞穴。洞穴里的虎崽子听见响动,还以为是母亲回来了,全钻了出来。那人将它们一一杀死,便挟刀隐藏于树后。良久,母虎才叼着那位少妇回来。它将少妇放到地上,倒退着往洞穴里钻,那人举刀上前,将母虎拦腰砍断,当即便死了,那少妇终于虎口脱生。天快亮的时候,她才能够讲话,对丈夫说:"老虎刚把我叼走的时候,就把我背在它的身上,到这里之后才把我放下来,身体各部都完好如初,只是被草木刮出点小伤。"丈夫扶她回到船上。第二天,那人梦见有个人对他说:"蒋侯派人帮助了你,你知道吗?"夫妻二人回到家中,杀了一口猪到蒋子文庙上祭祀。会稽郡鄮县东郊,有一个女子姓吴,字望子,刚满十六岁,姿容美貌可爱。她住的乡间里有个巫师,要望子到他家去一趟。沿着池塘边走到半路上,她忽然看见一个贵人,非常端庄,仪表堂堂。这贵人乘着船,手下十余人,穿戴整齐。他让人问望子想干什么,望子如实相告。贵人说:"我今天正想往那里去,咱们一块坐船走吧。"望子不敢推辞。刚上岸,贵人便不见了踪影。她心中诧异。急忙到蒋侯庙拜神。这时,她看见刚才乘船的那位贵人,伊然端坐,原来竟是蒋子文的神像呵。蒋子文问望子为什么来迟了,便把两个橘子扔进望子怀中。他望着楚楚动人的望子,遂生喜爱之情,心有所欲,就从神座上走了下来。一次望子想吃鱼,一对鲜活的大鲤鱼就随心而至,从空中掉在面前。望子的这段风流韵事,传播到十里八村,弄得妇幼皆知。见此庙颇有灵验,全县都来祭祀。一共过了三年,后来望子忽然生了外心,蒋子文便和她断了往来。晋武帝咸宁年间,太常卿韩伯的儿子,会稽郡内史王蕴的儿子,光禄大夫刘耽的儿子,三人同游蒋山神庙。庙中有好几个妇人的神像,非常端庄秀美。见状,他们被迷醉了,各指其中一个调戏起来,说要与之成婚配等等。当天晚上,三人同时作了这样一个梦--蒋子文派人传话说:"我的这几个女儿都很丑陋,而你们却不怕辱没自己的身份,光顾垂爱。好吧,你们即刻定个日子,我将她们给各位送上门去。"三人都觉得此梦十分怪异反常,相互一探问,果然都做了这样的梦,而且完全相同。于是,他们十分恐惧,备下牛羊猪三牲,到庙上谢罪乞求原谅。当天晚上,他们又都梦见蒋子文亲自来对自己说:"你们既然已经对她们产生了眷念之情,实际上就是想与她们匹配。如今,限定的日期已到,怎么容许中途反悔呢?"过了不长时间,这三个人都死了。有个叫刘赤父的人,梦见自己被蒋子文封为主簿。上任的日子日趋迫近,他便到庙上请罪并陈述说,家中母老子弱,生活负担十分沉重,乞求宽恕并放过自己。会稽郡的魏过,多才多艺。善于祭祀神灵。刘赤父便举荐魏过代替自己做主簿,态度十分恳切,把头都磕出血来了。庙里管香火的人说:"你特为此事受委屈,魏过到底是个什么人,值得你这样做呢?"刘赤父再三请求,终于没有被批准。很快,刘赤父就死了。孙恩作乱时,吴兴兵荒马乱,一个男子匆忙中忽然闯入庙里。刚一进门,那神像就弯弓向他射了一箭,他当场就死了,路上的行人和守庙的役差全看见了。中书郎王长豫,他的父亲是丞相王导,对他自然十分疼爱。王长豫患病转重,王导十分忧愁。一天,他进屋探望,只见儿子坐在北床上,好几天没有吃东西了。忽然,进来一个人,又高又棒,身穿铠甲手持刀。王导问他是什么人,回答说:"我是蒋子文呵。你的儿子病危,我想请求为他保全生命,所以就来了。你不要再担心了!"王导欣喜动容。儿子王长豫马上要吃饭,一会儿就吃下了半斗米的饭。相府内外全不知道怎么回事,他已经吃饱了。然而,他旋即又恢复了原状,神情惨然。蒋子文对王导说:"中书郎的命已经到了尽头,没有办法可救了!"他说完就不见了。 葛祚 葛祚,吴时衡阳太守。郡境有大槎横水,能为妖怪,百姓为立庙。行旅祷祀,槎乃沈没,不者槎浮,则船为之破坏。祚将去官,乃大具斤斧,将去民累。明日当至,其其,闻江中啕啕有人声。往视,槎移去,沿流下数里,驻湾中。自此行者无复沈覆之患。衡阳人为祚立碑曰:"正德祈禳,神木为移也。"(出《幽明录》) 【译文】 葛祚这个人,是三国东吴的衡阳太守。衡阳郡境内,有一个大木筏子横在水上,兴妖作怪。老百姓没有办法,便为它修一座庙,过往行人均向它祭祀、祈祷。那木筏子才沉下去,否则浮在水面上了,过往的船只便遭到它的破坏。这时,葛祚将离职而去,他想在临走之前为民解除这一忧患,便欲大动刀斧。动手前夜,听见江里人声喧闹,葛祚带人去看,只见那木筏子竟然自己移动,顺流行了好几里地,停在一个湾子里。从此,过往船只再也不用担心被颠覆沉没了。衡阳的老百姓为葛祚立碑,上面写着:"正德祈禳,神木为移也。" 虞道施 虞道施乘车出行。忽有一人着乌衣径来上车,云:"令寄载十许里耳。"道施试视此人,头上有光,口皆赤,面悉是毛,异之。(之原作于。据明抄本改。)始时既不敢遣,行十里中,如言而去。临别,语道施曰:"我是驱除大将军,感汝相容。"赠银铎一双而灭。(出《异苑》) 【译文】 虞道施乘着马车出门远行。忽然,有一个穿黑衣服的人径直跳上车来,说:"请你拉我走十几里吧。"虞道施试探着看看这个人,只见他头上闪着光,嘴全是红的,满脸是毛,开始时就不敢打发他走。车行十多里路后,那人如他说的那样跳下车去,临别,对虞道施说:"我是驱除邪恶的大将军,感谢你让我坐你的车。"说完,送给他一对银铎便没了踪影。 顾邵 顾邵为豫章,崇学校,禁淫祀,风化大行,历毁诸庙。至庐山庙,一郡悉谏,不从。夜忽闻有排大门声,怪之,忽有一人,开阁迳前,状若方相,自说是庐君。邵独对之,要进上床。鬼即人坐。邵善《左传》,鬼遂与邵谈《春秋》,弥夜不能相屈。邵叹其积辨。谓曰:"传载晋景公所梦大厉者,古今同有是物也?"鬼笑曰:"今大则有之,厉则不然。"灯火尽,邵不命取,乃随烧《左传》以续之。鬼频请退,邵则留之。鬼本欲凌邵,邵神气湛然,不可得乘。鬼反和逊,求复庙,言旨恳至。邵笑而不答,鬼发怒而退。顾谓邵曰:"今夕不能仇君,三年之内,君必衰矣。当因此时相报。"邵曰:"何事匆匆,且复留谈论。"鬼乃隐而不见。视门阁,悉闭如故。如期,邵果笃疾,恒梦见此鬼击之,并劝邵复庙。邵曰:"邪岂胜正?"终不听。后遂卒。(出《志怪》) 【译文】 顾邵管理豫章郡的时候,兴学校,禁祭祀,渐渐形成风气,并把庙宇一个一个地拆毁。当拆到庐山庙时,全郡上上下下都规劝他,他没有听,到底将那庙拆除了。当天夜里,他忽然听见有敲大门的声音,正觉奇怪,匆匆进来一个人,推开门径直向他走来。那人长得凶恶可怕,如职掌"驱鬼"之官,自称是庐山神君。顾邵独自与他对视了一会儿,就请他坐床,这鬼却像客人一样坐了下来,顾邵精通《左传》,那鬼随即跟他谈起来,整夜不得安歇。顾邵惊叹他知识丰富,能言善辩,对他说道:"《左传》记载,晋景公所梦大厉者,从古到今都有这个东西呵。"那鬼笑道:"如今大则有之,厉则不然。"这时,灯火燃尽了,顾邵也不再取,随即把《左传》烧着,继续同鬼谈话。鬼连连告退,顾邵却挽留他。那鬼本想凌辱顾邵,没想到顾邵正气浩然,使之无机可乘。这样一来,那鬼反倒变得和气恭逊起来,十分恳切地请求他把庙宇修复。顾邵笑而不答,鬼发怒而去,回头对他说:"今天晚上没能向你报仇,三年之内,你必定得死,还是在这同一时刻。"顾邵说:"什么事使你如此匆忙?再坐下谈一会儿吧!"那鬼却隐去踪影。顾邵看看门窗,全都关得紧紧的,还是原来的样子。三年之后的那个时刻到了,顾邵果然患了重病,总是梦见那鬼来打他,并劝他修复庙宇。顾邵说:"邪怎能压正?"始终不听,后来便死了。 陈氏女 乌伤陈氏有女,著屐上大枫树颠,了无危惧。顾曰:"我应为神,今便长去。唯左苍右黄,当暂归耳。"家人悉出见之。拳手辞诀,于是飘耸轻越,极睇乃没。人不了苍黄之意,每春辄以苍狗,秋黄狗。设祀树下也。(出《异苑》) 【译文】 乌伤陈家有个女儿,穿着鞋爬到大枫树尖上,一点也不害怕,更没觉得有什么危险。她环顾四周,道:"我应当成为神仙,今天就要永远离开这里了。只有左面是青色的右面却是黄色的,才可以暂时回来。"家里人全跑出来看她,她抱拳拱手与大家诀别,然后耸身一跳,飘然而起。人们极目望去,直至没影为止。家里人不知道苍黄到底是什么意思,每年春天就用黑狗、秋天就用黄狗在树下祭祀她。 王表 临海罗阳县有神,自称王表。语言饮食,与人无异,然不见其形。又一婢,名纺绩。是月,遣中书郎李崇,赍辅国将军罗阳王印绶迎表。表随崇俱出,所历山川,辄遣婢与其神相闻。表至,权于苍龙门外为立第舍。表说水旱小事,往往有验。(出《吴志》。明抄本作出《异志》) 【译文】 临海郡罗阳县有个神,自称王表,说话吃饭和人没什么两样,但是却看不见他的模样。他还有一个婢女,叫纺绩。这个月,皇帝派中书郎李崇把印绶送给辅国将这罗阳王迎接王表。王表随李崇一起出行,所经历的名山大川,江湖河流,他就派遣婢女与那里的神通报一声。王表到了之后,暂且在苍龙门外为他建造了一套房舍。王表预言一些旱涝之类的小事情。往往很灵验。 石人神 石人神,在丰城县南。其石状似人形。先在罗山下水中,流潦不没。后有人于水边浣衣,挂著左臂。天忽大雨,雷电霹雳,石人臂折,走入山畔。时人异之,共立为祠,每有灵验,号曰"石人神"。(出《豫章古今记》) 【译文】 石人神,在丰城县南边。这块石头酷似人形,先前在罗山脚下的河中,洪水也不能将其淹没。后来,有人在河边洗衣服。挂在了它的左臂。这时,天空忽然下起大雨,电闪雷鸣。石人的左臂被折断。不久,它自己便从河中走到山边。当时,人们都感到惊异,共同为它修起个祠堂,常常显灵,于是大家便叫它石人神。 圣姑 吴兴郡界首,有洞庭山,山中圣姑祠庙在焉。《吴志》曰:姑姓李氏,有道术,能履水行,其夫怒而杀之。自死至今,向七百岁,而颜貌如生,俨然侧卧。远近祈祷者,心至则能到庙;心若不至,风回其船,无得达者。今每月一日沐浴,为除爪甲。每日妆饰之,其形质柔弱,只如寝者。盖得道欤。(出《纪闻》) 【译文】 吴兴郡的边界上,有座洞庭山,山中有座圣姑祠庙。据《吴志》记载,圣姑原本姓李,有道术,能在水面上行走,她的丈夫一次发怒将她杀死了。从她死后到如今,已经七百年了,而容颜栩栩如生,很庄重地侧身躺着。远远近近来祈祷的人,心诚者就可以到达庙前;心不诚者,大风便会使他的船头调转,怎么也到不了庙前。现在,每月一日给圣姑沐浴,还要给她剪除指甲;每天都要为她化妆修饰一番。她体质极差,柔弱无骨,就像个正在睡觉的人。要知道,她已经真的成仙得道了呵。 陈敏 陈敏,孙皓之世为江夏太守。自建业述职,闻宫亭庙神灵,枉帆过之,乞在任安稳,当上银杖一枝。限既满,作杖,插竹为杆,以银度之。寻征为散骑常侍,还到江口,后宫亭送杖讫,即进路。日晚,降神巫宣教曰:"陈敏许我银杖,今以度银杖见与,使投水中,当送以还之。欺蔑之罪,不可容也。"乃置杖浮水上,从流而北,其疾如飞,径到敏船前,徘徊不去。敏惧,取之,遣小吏到庙逊谢。小吏既发,惊风卒至,涌浪滔天,敏舟倾。唯小吏四人独在。(出《神鬼传》) 【译文】 陈敏,在三国吴末帝孙皓当朝时任江夏郡太守。一次,他去京城建业述职回来,听说宫亭庙的神仙十分灵验,便专程驱船去了一趟,祈求任职期间平安无事,并许愿说将来送上一支银杖。任职期限已满,他用竹杆做了支手杖,然后镀上一层银。不久,他被封为散骑常侍,又来到江口,去宫亭庙送手杖。当他们的船正行在途中,天黑下来,有位神巫自天而降,宣告般地说道:"陈敏当年许愿说给我一支银手杖,今天却拿来一支镀银的竹杖送我,我要你把它投入水中,再复还给你。但是,你对我的欺骗和蔑视之罪,是不能容忍的!"说罢,他把那支镀银的竹手杖放在水面上,它便随水向北漂去而且像飞一样快。手杖径直奔到陈敏船前,徘徊不去。陈敏害怕了,急忙取过手杖,派小吏到宫亭庙谢罪道歉。小吏们刚一出发,狂风大作,波浪滔天,陈敏的大船翻入水中,只有那到庙上谢罪道歉的四名小吏幸免于难,其他人全死了。 费长房 费长房能使鬼神。后东海君见葛陂君,淫其夫人。于是长房敕系三年,而东海大旱。长房至东海,见其请雨,乃敕葛陂君出之,即大雨也。(出《列异传》) 【译文】 费长房这个人能够役使鬼神。后来,东海的神君去见葛陂湖的神君,奸污了他夫人。于是,费长房下令将东海神君拘囚三年。这样一来,东海一带遭受了特大旱灾。费长房来到东海,见百姓们纷纷求雨,就命葛陂神君出来施展威力,随即就下了一场大雨。 胡母班 胡母班曾至太山之侧,忽于树间。逢一绛衣驺,呼班云:"太山府君召。"母班惊愕,逡巡未答,复有一驺出呼之。遂随行数十步,驺母班暂瞑。少顷,便见宫室,威仪甚严。母班乃入阁拜谒。主为设食,语母班曰:"欲见君无他,欲附书与女婿耳。"母班问女郎何在?"曰:"女为河伯妇。"母班曰:"辄当奉书,不知何缘得达。"答曰:"今适河中流,便扣舟呼'青衣',当自有取书者。"母班乃辞出。昔驺复令闭目,有顷,忽如故道。遂西行,如神言而呼"青衣"。须臾,果有一女仆出,取书而没。少顷复出云:"河伯欲暂见君。"婢亦请瞑目,遂拜谒河伯。河伯乃大设酒食,词旨殷勤。临别,谓母班曰:"感君远为致书,无物相奉。"于是命左右:"取吾青丝履来。"以贻母班。母班出,瞑然忽得还舟,遂于长安经年而还。至太山侧,不敢潜过,遂扣树,自称姓名,"从长安还,欲启消息。"须臾,昔驺出,引母班如向法而进,因致书焉。府君请曰:"当别遣报。"母班语讫,如厕,忽见其父著械徒作,此辈数百人。母班进拜流涕,问大人何因及此。父云:"吾死不幸,见谴三年,今已二年矣!困苦不可处。知汝今为明府所识。可为吾陈之,乞免此役,便欲得社公耳。"母班乃依教,叩头陈乞。府君曰:"死生异路,不可相近,身无所惜。"母班苦请,方许之。于是辞出。还家岁余,儿子死亡略尽。母班惶惧,复诣太山,扣树求见。昔驺遂迎之而见。母班乃自说:"昔辞旷拙,及还家,儿死亡至尽,今恐祸故未已,辄来启白,幸蒙哀救。"府君拊掌大笑曰:"昔语君,'生死异路,不可相近'故也。"即敕外召母班父,须臾至庭中,问之:"昔求还里社,当为门户作福,而孙息死亡至尽,何也?"答云:"久别乡里,自忻得还,又遇酒食充足,实念诸孙,召而食之耳。"于是代之。父涕泣而出。母班遂还,后有儿皆无恙。(出《搜神记》) 【译文】 胡母班曾经到过泰山。他在山坡上的林木间遇见一位穿深红色衣服的主驾车马的官吏,召呼他说:"泰山府的神君要见你。"胡母班愕然一惊,他迟疑不决,未作回答。又有一个主驾车马的官吏出来喊他,他只好跟着行进几十步。那官吏请胡母班暂时闭上眼睛。一会儿,当他睁开眼睛的时候,便看见了宫殿,这里的人都有严肃的容貌和庄重的举止。胡母班就从侧门入内拜见泰山神君,神君请他吃饭,并对他说:"我想见你没有别的目的,只是求你捎封信给我的女婿。"胡母班问他的女儿在什么地方?回答说:"我的女儿现在成了河神的妻子。"胡母班说:"放心吧,我应该送这封信,但不知道怎样才能把它送到?"神君说:"现在,你到河的中流,就敲船喊婢女,便会有人主动把书信取走。"听罢,胡母班就告辞出来。当初那位主驾车马的官吏又让他闭上眼睛。一会儿,忽然像回到来时的路上,向西行去,来到河中流,胡母班睁开眼睛,照神君说的那样敲船喊婢女,果然,有一个女仆从水中走出来,接过书信便又回到水中。有顷,那女仆又钻出水面说:"河神想见你一面。"她也让胡母班闭上眼睛。入水之后,胡母班拜见河神,河神大摆酒筵招待他,显得十分热情、殷勤。临别,河神对胡母班说:"感谢你远道而来为我送信,我也没有什么好东西相送的。"于是,命手下人把他的青丝鞋取来,赠给胡母班。胡母班走出来的时候,眼睛一闭再一睁,便回到了船上。然后,他在长安住了一年才返回。到泰山的时候,他未敢悄然而过,走进那片林子敲击树干,自报姓名后说:"我刚从长安回来,想向神君回禀一下音信。"一会儿,当初那个主驾车马的官吏走出来,还像上次那样把他带进地府。因为他送信有功,神君又请他吃喝一顿,并说:"我将对你另有报答。"胡母班向神君述说完经过后,去厕所的时候,忽然看自己的父亲戴着镣铐在服刑做苦役。像他这样的人有好几百。胡母班扑向父亲,跪拜,哭道:"您为什么落到这步田地?"父亲说:"我死之后便遭不幸,被判刑三年,今天已满二年,整日苦不堪言,简直没法活了!听说你受到神君的任用和赞赏,能不能为我陈述一下,并乞求免除我的苦役。这样一来,我就能做土地神了。"胡母班便照父亲说的那样,再次拜见神君,并替父亲陈述、乞求。神君说:"生死不是同道,你不能够接近他呀。人的肉体是不值得怜惜的。"胡母班苦苦哀求,神君才答应下来。胡母班从地府中走出。回家一年多,孩子差不多死光了。他十分惶恐、惧怕,再次奔向泰山,敲树求见。当年那位主驾车马的官吏迎接他走进地府,见到了神君。他自述说:"当年离开这里之后,我就回到家中,一年多来孩子们全死亡了,我担心这祸事还没有完结,所以来此请你说明并开导。如蒙相救,乃我们全家之大幸!"神君拍掌大笑道:"当初我就对你说,生死不是同道,你不能够接近他。这下怎么样?"随即下令召见胡父。一会儿,胡母班之父来到庭中,神君问他:"当初你请求回去当土地神,并为家里人造福,而现在你的孙儿们全死了,这是为什么?"胡父回答说:"久别乡里,终于回到家中,自然十分欣喜;又见酒饭丰盛,实在想念孙儿们,便召他们一块来吃,于是便都随我而来……"因此,泰山府君就让人代替了母班父亲的职位,老人哭泣着走了出去。胡母班当即到家中,从此以后,他生下的孩子再也不闹病闹灾了。 张诚之 吴县张诚之。夜见一妇人。立于宅东南角。举手招诚。诚就之。妇人曰。此地是君家蚕室。我即是地之神。明年正月半。宜作白粥。泛膏于上。以祭我。当令君蚕桑百倍。"言绝失之。诚如言,为作膏粥,自此年年大得蚕。世人正月半作膏粥,由此故也。(出《续齐谐记》) 【译文】 吴县的张诚之,夜里看见一个女人,站在房头东南角上,举手招呼他,他便走过去。那女人说:"这里是你家养蚕的房子吧?我是地神呵。明年正月十五,你应该做白米粥祭上,上面撒上肥肉来祭祀我,我就能让你的蚕和桑叶增产一百倍。"说完,那女人就不见了。张诚之像她说的那样,做了一碗带肥肉的白米粥,从此年年的蚕茧都获得大丰收。如今,人们正月十五做带肥肉的粥,就是由这而来的。 卷第二百九十四  神四 王祐 温峤 戴文谌 黄石公 袁双 商康 贾充 王文度 徐长 陈绪 白道猷 高雅之 罗根生 沈纵 戴氏女 孙盛 湛满 竺县遂 武曾 晋孝武帝 蔺启之 王猛 封驱之 王祐 散骑侍郎王祐,疾困,与母辞诀。既而闻有通宾者曰:“某郡某里某人。”尝为别驾,祐亦雅闻其姓字。有顷,奄然来至,曰:“与卿士类,有自然之分,又州里,情便款然。今年国家有大事,出三将军,分布征发。吾等十余人,为赵公明府参佐。至此仓卒,见卿有高门大屋,故来投。与卿相得,大不可言。”祐知其鬼神,曰:“不幸笃疾,死在旦夕,遭卿以性命相托。”答曰:“人生有死,此必然之事。死者不系生时贵贱。吾今见领兵千人,须卿,得度薄相付。如此地难得,不宜辞之。”祐曰:“老母年高,兄弟无有,一旦死亡,前无供养。”遂歔欷不能自胜。其人怆然曰:“卿位为常伯,而家无余财。向闻与尊夫人辞诀,言辞哀苦,然则卿国士也,如何可令死。吾当相为。”因起去:“明日更来。”其明日又来。祐曰:“卿许活吾,当卒恩不?”答曰:“大老子业已许卿,当复相欺耶!”见其从者数百人,皆长二尺许,乌衣军服,赤油为誌。祐家击鼓祷祀。诸鬼闻鼓声。皆应节起舞,振袖飒飒有声。祐将为设酒食,辞曰:“不须。”因复起去,谓祐曰:“病在人体中如火,当以水解之。”因取一杯水,发被灌之。又曰:“为卿留赤笔十余枝,在荐下,可与人使著,出入辟恶灾。”因道曰:“王甲李乙,吾皆与之。”遂执祐手与辞。时祐得安眠,夜中忽觉,忽呼左右,令开被:“神以水灌我,将大沾濡。”开被而信有水,在上被之下,下被之上,不浸,如露之在荷。量之得三升七合。于是疾三分愈二,数日大除。凡其所道当取者,皆死亡,唯王文英半年后乃亡。所道与赤笔人,皆经疾病及兵乱,皆亦无恙。初有妖书云:“上帝以三将军赵公明、钟士季,各督数万鬼下取人。”莫知所在。祐病差,见此书,与所道赵公明合焉。(出《搜神记》) 【译文】 任散骑侍郎一职的王祐,由于被疾病折磨得死去活来,便与母亲诀别。随即,他就听见有人来报说:“曾经任过别驾的某郡某里某人,突然登门来访。”其实,王祐也听说过此人的姓名。来报信的人又说:“这个人与你是同一种人,你们二人有天然的缘份,又是同州同里人。”于是,王祐对客人相当热情,款然接待。客人告诉他说:“今年国家有大事,把三将军派出来到各地向民间征调兵将。我们这十来个人,都是赵公明府里的参佐,仓卒来到此地,见你这里有高门深院,于是就投奔来了。我与你相投又相称,此情深不可言。”王祐知道他是鬼神,便说:“我不幸病情转重,死在旦夕,今天有幸遇到你,便想以性命相托。”客人回答说:“人生固有一死,这是必然的事情。死去的人,与生前的贵贱毫无关系。我今天举荐你领兵千人,必须等到官署下文书之后才能上任。这件事情是非常难得的,你不应该推辞呵。”王祐说:“老母亲年纪太大了,又没有一个兄弟,我一旦死了,老母亲谁来侍养?”随即便歔欷感叹,不能自已。那位客人也怆然说道:“你身为皇帝的近臣,而家中却没有什么财产;刚才,我又听你与老母亲诀别,言辞悲哀凄苦,令人心碎,但你的的确确称得上一个国士,怎么能让你死呢?我应当相助于你。”于是他起身而去。说:“第二天来。”第二天又来了。王祐说:“你如果让我活下去,当至死不忘这大恩大德。”回答说:“我们将军老爷子已经答应了你,我还能骗你吗?”这时,只见他的身后跟了好几百人,全都二尺多高,穿黑色的军装,身上涂着红油标誌。王祐家里人击鼓祈祷,众鬼听见鼓响,全都踏着那鼓点跳起舞来,袖子甩得飒飒作响。王祐为他们设下酒筵,那人告辞说:“不用。”便又站起身对王祐说,“病在人体中如同一团火,就应当用水去解它。”说完拿来一盆水,掀被就灌,又说,“我给你留下十余支红笔,放在垫子下面,可以让人举着它,出入辟恶灾。”于是就说出一串名字,有的已经发过了,其余的让王祐都给他们每人发一支。那人随即握着王祐的手同他告别。这天王祐得以安然入睡。半夜,他忽然醒来,急忙喊手下人,让他们打开被子,说神人用水灌他,就要弄得一塌糊涂了。打开被子一看,果然真的有水。那水在上下两床被子中间,不往被子里浸渗,如露珠在荷叶上滚动,收起来共有三升七合。于是,王祐的病就去了三分之二。几天之后便彻底痊愈。凡是那个人说要选取的人全都死了,只有三文英又活半年之后才死;凡是他说要送给红笔的人,虽然遇上了疾病和兵乱之灾,但却都安然安恙。当初,有本妖书说:上帝派赵公明、钟士季等,各率领数万鬼兵到世间征召兵将,结果没找到他住的地方。王祐病好之后,看见了这本妖书,与那人所说的赵公明完全符合。 温峤 古今相传:夜以火照水底,悉见鬼神。温峤平苏峻之难,及于湓口,乃试照焉。果见官寺赫奕,人徒甚盛;又见群小儿,两两为偶,乘轺车,驾以黄羊,睢盱可恶。温即梦见神怒曰:“当令君知之。”乃得病也。(出《志怪》) 【译文】 从古到今,人们都传说:当夜深人静的时候,用火照水底,便能够看见鬼神。温峤等人击败了苏峻的叛乱,来到江西的湓口,他试着照了一把。果然,他看见了官家的寺庙显耀盛大,大众甚多;又看见不少小孩子,两个两个为一伙,乘坐轻便小车,让黄羊拉着,睁大眼睛向上看,十分可恶的样子。温峤当夜就梦见神人发怒道:“应该让你知道知道厉害。”不久,温峤便得病了。 戴文谌 沛国戴文谌居阳城山,有神降,妻焉。谌疑是妖魅,神已知之,便去。遂见作一五色鸟,白鸠数十枚从,有云覆之,不遂见。(出《搜神记》) 【译文】 沛国人戴文谌住在阳城山,有神女来到此地,嫁给他作妻子。戴文谌怀疑她是妖怪。神女知道他的心思之后,便走了。当即,只见她变成一只五色鸟朝远处飞去,后面跟随着几十只白鸠。有顷,云霞将它们盖住,再什么也看不见了。 黄石公 益州之西,云南之东,有神祠。克山石为室,下有人奉祠之。自称黄公。因言此神,张良所受黄石公之灵也。清净不烹杀。诸祈祷者,持一百钱,一双笔,一丸墨,石室中前请乞。先闻石室中有声,须臾,问来人何欲。既言,便具语吉凶,不见其形。至今如此。(出《搜神记》) 【译文】 在益州的西部、云南县的东边,有一座神庙。它是在岩石上凿出一个洞作为庙室的。刚刚凿洞的时候,只见里面有一个人正在祭祀,他自称黄公,因此人们把他看作这个庙里的神。汉留侯张良就是受黄石公的点化,并得到一部《太公兵法》才具有灵气的。他一靠子不杀生,且清清净净。所有来祈祷的人,都要拿一百钱,一双笔,一丸墨,到石室中向前跪下乞告。这样,就可以先听石室里有说话声,一会儿,便问来人有什么要求。当你把自己的要求说出来之后,那人就会告诉你吉凶福祸。然而,只闻其声不见其形。直到今天,还是这样。 袁双 丹阳县有袁双庙。真弟四子也。真为桓宣武诛,便失所在。灵在太元中,形见于丹阳,求立庙。未既就功,大有虎灾。被害之家,辄梦双至,催功甚急。百姓立祠堂,于是猛暴用息。今道俗常以二月晦,鼓舞祈祠。尔日,常风雨忽至。元嘉五年,设奠讫,村人丘都,于庙后见一物,人面鼍身,葛巾,七孔端正,而有酒气。未知为双之神,为是物凭也。(出《异苑》) 【译文】 丹阳县境内有座袁双庙。袁双是道教所奉的真武帝君弟弟的四儿子,真武帝君被桓武杀死之后,他便失去了住处。他的灵魂在晋太元年间,身子却出现在今天的丹阳县。他请求人们为自己修一座庙。未等到修成,这里便闹起虎灾。被害者的家属就梦见袁双来到身边,催促他们赶快把庙修建起来。百姓们把祠庙建起之后,虎患于是就根除了。如今,道家有个习俗,就是常常在二月的最后一天擂鼓起舞,到祠庙祈祷祭祀。近些日子,常常有风雨忽然降临。汉桓帝元嘉五年,祭祀完毕,村里有个叫丘都的人,在庙后看见一个怪物,长着人的面孔扬子鳄的身子,扎着葛织成的衣巾,耳目口鼻等七窍长得挺端正,而且有酒气。不知道他是袁双化身的人应该明白,这就是凭证呵。 商康 乌程卞山,本名土山。有项籍庙,自号卞王,因改为名。山足有一石柜,高数尺。陈郡殷康,尝往开之,风雨晦暝,乃止。(出《异苑》) 【译文】 乌程县有一座卞山,原名叫土山。山上有座项羽庙,因为他自己号称卞王,所以这座山改名为卞山。山脚下有一口石柜,好几尺高,陈郡有个姓康的富人曾经前往打开石柜,顿时风雨飘摇,天昏地暗,只好停止。 贾充 贾充伐吴时,尝屯项城,军中忽失充所在。充帐下都督周勒,时昼寝,梦见百余人,录充,引入一迳。勒惊觉,闻失充,乃出寻索之。忽睹所梦之道,遂往求之。果见充行至一府舍,侍卫甚盛,府公南面坐,声色甚厉,谓充曰:“将乱吾家事,必尔与荀勖。既惑吾子,又乱吾孙。间使任恺黜尔而不去,又使庾纯詈汝而不改,今吴寇当平,汝方表斩张华,汝之憨,皆此类也。若不悛慎,当旦夕加罪。”充因叩头流血。公曰:“汝所以廷日月而名器如此者,是卫府之勋耳。终当使孙嗣死于钟簴之间,大子毙于金酒之中,小子困于枯木之下。荀勖亦略同。然其先德小浓,故在汝后。数年之外,国嗣亦替。”言毕命去。充忽然还营,颜色憔悴,性理昏丧,经日乃复。其后孙谧死于钟下。贾后服鸩酒而死,贾午考竟。用大杖。皆如所言。(出《晋书》) 【译文】 西晋大臣贾充攻打讨伐孙吴时,曾经屯兵于项城,军营之中忽然就不见了他的影子。贾充帐下有个都督叫周勒,当时正在白天睡觉,梦见一百多人在追捕贾充,抓住之后把他押入一条小道。周勒惊醒了,就听说了贾充失踪这件事,便出去寻找线索。忽然,他发现了梦见的那条小道,随即就沿路去找,果然看见贾充走进一座官府,那里侍卫很多,壁垒森然。只见府中的长官坐在南面,声色俱厉地对贾充说:“你将坏了我们家的大事儿!你与尚书令荀勖勾结,既迷惑了我的儿子,又迷乱了我的孙子。这期间我派任恺罢免你,你却不离去;又派庾纯谴责你你也不改。今天,孙吴之寇应当扫平,你就上表斩了张华。你的愚昧和蠢笨的伎俩,不过如此。如果再不思悔改而谨慎起来,早晚还会给你加刑。”贾充便连连磕头,脑袋都磕出了血。那长官又说,“之所以为你延长了阳寿并使你有如此地位和名气,这都是因为你保卫朝廷有功呵。不过,你要记住,最后应当让孙太子死于钟簴的两侧之间,让你的大儿子死在药酒毒下,让你的小儿子被压于枯木之下。尚书令荀勖也与你大致相同。但他有才华并积下阴德,死在你的后面。数年之后,就要改朝换代了。”说完,他就让贾充离去。贾充突然回到军营,脸色憔悴,神志不清,整天恍恍惚惚,过了好几天才恢复过来。后来,孙太子死于钟山脚下,贾充的女儿齐王妃服鸩酒而亡,贾义(午考),太子的死,是用大棒杖毙的。全跟那人说的一样。 王文度 晋王文度镇广陵,忽见二驺,持鹄头板来召之。王大惊,问驺:“我作何官?”驺云:“尊作平北将军徐兖二州刺史。”王曰:“吾已作此官,何故复召耶?”鬼云:“此人间耳,今所作是天上官也。”王大惧之。寻见迎官玄衣人及鹄衣小吏甚多,王寻病薨。(出《法苑珠林》) 【译文】 晋代,王文度镇守广陵郡。一日,他忽然看见两个主驾车马的小吏,握着鹄头板来召见他,王文度大惊,急问那两个小吏:“我将要做什么官?”回答说:“你将要做平北将军及徐州和兖州的刺史。”王文度说:“我已经当上了这样的官,为什么还要召见我呢?”那鬼吏说:“这是人间哪,今天让你做的则是天上的官呀。”王文度更加惊恐万状。俄顷,只见不少黑衣人鹄衣小吏来迎接他,他随即便病死了。 徐长 吴兴徐长夙与鲍靓有神明之交,欲授以秘术。先请徐宜有约,誓以不仕,于是授录。以常见八大神在侧,能知来见往。才识日异,州乡翕然美谈。欲用为州主簿。徐心悦之。八神一朝不见七人,余一人倨傲不如常。徐问其故,答云:“君违(原来违下有不字。据明抄本删。)誓,不复相为。使身一人留卫录耳。”徐乃还录,遂退。(出《世说》) 【译文】 吴兴县的徐长早就跟鲍靓有神祈之交往,想跟他学神仙法术。鲍靓先让徐长立下誓约,今后不再做官,然后才把记载法术的的籍录传授给他。不久,徐长就能把常见的八大神召到自己身边,而且使人们看见这八大神怎么来的和怎么走的。他的法术越来越高,日新月异,当地人传为美谈。官府还要任用他为州主簿。听到这消息,徐长很高兴。一天,八大神少了七个,只召来一个大神还傲慢无礼不如往常。徐长问其原因,他回答说:“你违背了誓约,大家不再奉陪,派我一个人留下来是保护这套籍录的呵。”徐长把籍录还回后,这个大神也走了。 陈绪 新城县民陈绪家,晋永和中,旦闻扣门,自通云:“陈都尉。”便有车马声,不见形。径进,呼主人共语曰:“我应来此,当权住君家,相为致福。”令绪施设床帐于斋中。或人诣之,斋持酒礼求愿,所言皆验。每进酒食,令人跪拜,授闱里,不得开视。复有一身,疑是狐狸之类,因跪,急把取。此物却还床后,大怒曰:“何敢嫌试都尉?”此人心痛欲死,主人为扣头谢,良久意解。自后众不敢犯,而绪举家无恙,每事益利,此外无多损益也。(出《幽明录》) 【译文】 晋代永和年间,新城县陈绪家里,天刚亮就听见敲门声,并且自报姓名和身份说:“我是陈都尉。”接着就听见一阵车马声,但却看不见人影。“陈都尉”径直走进屋里,把主人喊出来说道:“我应该到这里来,暂且住在你们家,让我们相互致福吧!”他让陈绪在书房里架设床帐。有人来拜见他,拿着酒和礼品求他算命,所说的都很灵验。每次送酒饭,他都让人跪下,把酒饭送进门里,但不准开门而视。一天,有个怀疑这位“陈都尉”是狐狸精之类的妖怪的人,刚跪下把酒饭送进去,又急忙夺了回来。“陈都尉”却回到床上,大怒道:“你还敢怀疑并试探都尉?”那人立即心痛欲死。陈绪急忙走过来,为那人磕头谢罪,好久他的病情才缓解。从此之后,众人谁也不敢冒犯它,而陈绪全家均平安无事,什么事都很吉利,几乎没有什么意外损失。 白道猷 章安县西有赤城山,周三十里,一峰特高,可三百余丈。晋泰元中,有外国道(道字原缺。据明抄本补。)人白道猷,居于此山。山神屡遣狼怪形异声往恐怖之,道猷自若。山神乃自诣之云:“法师威德严重,今推此山相与,弟子更卜所托?”道猷曰:“君是何神?居此几时,今若必去,当去何所?”答云:“弟子夏王之子,居此千余年。寒石山是家舅所住,某且往寄憩,将来欲还会稽山庙。”临去,遗信赠三奁香。又躬来别,执手恨然,鸣鞞响角,凌空而逝。(出《述异记》) 【译文】 章安县西部有座赤城山,方圆三十里,其中一峰特别高大,大约有三百多丈。晋代泰元年间,有一位外国道士名叫白道猷,就居住在这座山上。山神三番两次地派遣狼变成十分可怕的样子,怪声怪气地嗥叫着吓唬他。白道猷泰然自若。山神便又亲自上山见他,说道:“大法师德重威严,今天,我就把这座山送给你了,希望你不要辜负我之所托。”道猷说:“你是什么神?在这住了多长时间?今天如果必须离开,你将去往何处?”山神回答道:“我是夏王的儿子,在这里住一千多年了。寒石山是我舅舅住的地方,我暂且去那寄居一段时间,将来回到会稽山神庙去。”临走,留下一封信,又赠给白道猷三奁香。然后,向白道猷躬身告别,举手时感到十分遗憾,吹响号角,敲击刀鞘,凌空而逝。 高雅之 晋太元中,高衡为魏郡太守,戍石头。其孙雅之,在厩中,云:“有神来降,自称白头公,柱杖光耀照屋。与雅之轻举宵行,暮至京口,晨已来还。”后雅之父子,为桓玄所灭。(出《幽明录》) 【译文】 晋代太元年间,高衡为魏郡太守,戍卫石头城。他的孙子高雅之在马棚中说:“刚才,有位神人来此,自称白头公,他拄的那根拐杖闪闪发光,把屋子都照亮了。他和我轻轻举着那根拐杖连夜而行,第二天天快黑时到了京口城,早晨已经返回来了。”后来,高雅之父子,被南郡公桓玄所灭。 罗根生 豫章有庐松村。郡人罗根生,来此村侧垦荒,种瓜果。园中有一神坛。瓜始引蔓,忽见坛上有一新板,墨书云:“此是神地,可速出去。”根生祝曰:“审是神教,愿更朱书赐报。”明早往看,向板犹存,字悉以朱代墨。根生谢而去也。(出《述异记》) 【译文】 豫章县有个庐松村。郡里有个叫罗根生的人,到村头来开荒,并种上了瓜果。当瓜刚开始爬蔓的时候,园中那个神坛上忽然出现一块新木板,上面用黑墨水写道:“这是神地,请速离开。”罗根生当即祝祷说:“神的教示我已知悉,希望换成红字公布于众。”第二天早晨,罗根生来园中观看,只见那块新木板还在,上面的字全用朱红代替了墨黑。罗根生谢罪后离去。 沈 纵 余姚人沈纵,家素贫。与父同入山,还未至家,见一人。左右导从四五百许,前车辐马鞭,夹道卤簿,如二千石。遥见纵父子,便唤住,就纵手中燃火。纵因问是何贵人?答曰:“是斗山王,在余杭南。”纵知是神,叩头云:“愿见祐助。”后入山,得一玉枕,从此如意。(出《幽明录》) 【译文】 余姚县人沈纵,家中一向贫穷。一日,他跟父亲一起进山,回来时还没有到家,看见一个大人物迎面走来。这位大人物前呼后拥的,仅前导和随从就有四五百人。前面闪动着车轮和马鞭,夹道站着仪仗队,如同二千石俸禄的官员。远远看见沈纵父子,那大人物便将他们喊住,然后靠近沈纵并在他手中点上火。沈纵于是问道:“你是何方贵人?”回答说:“我是斗山之王,住在余杭县南边。”沈纵知道他是神仙,一边叩头一边说:“希望能够得到您的祐护和帮助。”后来,沈纵进山得到一方玉枕,从此他们家万事如意。 戴氏女 豫章有戴氏女,久疾不瘥。见一小石,形像偶人。女谓曰:“尔有人形,岂神?能差我宿疾者。吾将重汝。”其夜梦有人告之:“吾将佑汝。”自后疾渐差。遂为立祠山下。戴氏为巫,故名戴侯祠。(出《搜神记》) 【译文】 豫章郡戴氏有个女儿,久病不愈。一天,她看见一块小石头,形状像个人,便对它说:“你有人形,难道是神仙吗?如果你能把我的老病治好,我将重重地谢你。”当天夜里,她梦见有人告诉她说:“我今后会保祐你的。”从此以后,她的病情渐渐好转,于是就在山下建起一座祠庙,戴氏就在那做巫师,因此这座祠庙便被称为“戴侯祠”。 孙盛 衡山白槎庙。古老相传:昔有神槎,皎然白色,祷之灵无不应。晋孙盛临郡,不信鬼神,乃伐之。斧下流血。其夜波流神槎向上,但闻鼓角之声,不知所止。开皇九年废,今尚有白槎村在。(出《湘中记》) 【译文】 衡山有座白槎庙。很久以前,人们就传说:早年,这儿有一个神奇的木筏子,皎然白色,向它祈祷没有不灵验的。晋代孙盛来此任郡守,他不信鬼神,便让人砍毁它。不料,那斧子砍下去,木筏子竟然流出血来。当天夜里,水流奇迹般地将木筏子送往上游,只听鼓号声声,不知停在了什么地方。隋代开皇九年,这座庙便毁废了,如今还有个白槎村存在着。 湛 满 须江县江郎山。昔有江家在山下居,兄弟三人,神化于此。故有三石峰之异。有湛满者,亦居山下。其子仕洛,永嘉之乱,不得归。满乃使祝宗言于三石之灵,能致其子,靡爱斯牲。旬日中,湛子出洛水边,见三少年,使闭目伏车栏中间,去如疾风。俄顷,从空中堕,恍然不知所之。良久,乃觉是家园中。(出《十道记》) 【译文】 须江县境内有座江郎山。从前,有一户姓江的人家在山下居住,他们兄弟三人,都在这里成神而去,因此留下一座奇异的三石峰。有位叫湛满的人,也住在这座山下。他的儿子在洛阳做官,赶上杀王公士民数万人的永嘉之乱,有家不能回。湛满就来到三石峰下祈祷,求其保祐他的儿子,说:“能让我的儿子回来,一定不会舍不得供祭祀的牲畜”十天之内的某一日,湛满的儿子走到洛水边,看见三位少年。这三位少年让他闭上眼睛趴在车栏中间,那车便像疾风一般跑起来。有顷,他突然从空中掉了下来。他恍恍惚惚,不知到了何处。好久,他才发现这是自己家的菜园子。 竺昙遂 晋太元中,谢家沙门竺昙遂,年二十余,白皙端正,流落沙门。尝行经青溪庙前过,因入庙中看。暮归,梦一妇人来,语云:“君当来作我庙中神,不复久。”昙遂问:“妇人是谁?”妇人云:“我是青溪姑。”如此一月许,便卒。临死,谓同学年少曰:“我无福,亦无大罪,死乃当作青溪庙神。诸君行便,可见看之。”既死后,诸年少道人诣其庙。既至,便灵语相劳问,音声如其生时。临去云:“久不闻呗声,甚思之。”其伴慧觐,便为作呗讫,犹唱赞。语云:“歧路之诀,尚有悽怆。况此之乖,形神分散。窈冥之叹,情何可言。”既而歔欷不自胜,诸道人等皆为流涕。(出《续搜神记》) 【译文】 东晋太元年间,出家的佛门弟子中有一个叫竺昙遂的,二十多岁,相貌端庄,皮肤白皙。他流落到佛门之后,一次他从青溪庙前路过,于是进庙里看了一番。晚上回来,他梦见一个女人来了,对他说:“你应当来做我庙中之神,这一天不会太久了。”竺昙遂问那女人是谁,回答说:“我是青溪姑。”就这样过了一个月,竺昙遂便死了。临终前,他对僧人们说:“我这辈子没有福,也没有大的罪过,死后能做青溪庙之神,你们从那里路过方便的话,可以进去看看我。”竺昙遂死后,那些年轻道人来到青溪庙上,便与之对话互致问候。竺昙遂的声音跟生前一样。临别,竺昙遂说:“很久没有听到唱赞偈的声音,真想呵!”他的同伴慧觐,便为他唱了一段。接着,他也唱了起来,大意是:歧路之别,尚有悽怆之情;而我们这种情况下的分离,形神各在一方,深远难见,长叹不已,这种心情简直无法表达……唱罢,他感慨不已,难以控制。道人们都为他流下了热泪。 武曾 侯官县常有阁下神。岁终,诸吏杀牛祀之。沛郡武曾作令,断之。经一年,曾选作建威参军。当去,神夜来问曾:“何以不还食?”声色极恶,甚相谴责。诸吏便于道买牛,共谢之,此神乃去。(出《幽明录》) 【译文】 侯官县曾经有位阁下神。每年年底,各位官吏都要杀牛来祭祀他。自从沛郡的武曾来此做县令之后,便将祭品给断了。一年之后,武曾被选任建威参军,临行前夜那神人来问他:“你为什么不给我送吃的?!”声色俱厉,对他痛加谴责。官吏们得知此事后,便于当地买牛杀了,共同向阁下神谢罪。此后,那神人就走了。 晋孝武帝 晋孝武帝,殿北窗下见一人,著白帢,黄练(练原作疏。据明抄本改。)单衣,自称华林园水池中神,名曰淋涔君。帝取所佩刀掷之,空过无碍。神忿曰:“当令君知之。”少时而暴崩。(出《幽明录》) 【译文】 东晋孝武帝,在大殿北面的窗下看见一个人,穿着白色的夹袄,黄绢单衣,自称是华林园水池中的神仙,名叫淋涔君。孝武帝摘下自己的佩刀向他砍去,然而却什么也未砍到。那神人忿然地说:“我应当让你知道我的厉害。”不久,孝武帝就暴死了。 蔺启之 蔺启之家在南乡,有樗蒲娄庙。启之有女名僧因,忽厥(厥原作气。据明抄本改。)而寤,云:“樗蒲君遣婢迎僧坐斗帐中,仍陈盛筵。以金银为俎案,五色玉为杯碗。与僧共食,一宿而醒也。”(出《述异记》) 【译文】 蔺启之家住南乡,那里有座樗蒲娄庙。蔺启之有个女儿名叫僧因。一天,她忽然昏倒又醒来,说:“樗蒲君遣侍女迎接我,坐在斗帐之中,又摆上酒席筵菜,用金银做肉案子,用五色玉做杯碗;和我共同吃了顿饭,又住了一宿才醒来呵……” 王 猛 王猛者,北海人。少贫贱,曾至洛阳货畚。有一人,于市贵买其畚,而云无直,家近在此,可随我取。猛随去。行不觉远,忽至深山中。此人语猛,且住树下,当先启道君来。须臾,猛进,见一公据胡床,头鬓悉白。侍从十许人。有一人引猛云:“大司马公可进。”因拜,老公曰:“王公何缘拜?”即十倍售畚价,遣人送猛出。既顾视,乃嵩山也。(出《中兴书》) 【译文】 王猛是北海郡的人,少年时家里很穷,曾经到洛阳卖过畚箕。一次,有个人在市场上花高价买他的畚箕,却又说没有带钱,家就住在附近,让王猛随他去取。王猛随他而去,没觉走出多远,忽然来到深山里。那人对王猛说:“你暂且站在树下,我得先回去禀告一声你来了。”不一会儿,王猛便随他进了树洞,看见一个人坐在折叠床上,他的头发和两鬓全白了,有十多个侍从。有一个人引王猛来到这老者跟前,并说:“大司马公请进——”王猛向老者跪拜,老者说:“你为什么要拜我呢?”当即送王猛十倍于原价的畚箕钱,并派人把他送出树洞。王猛四下看看,这里原来是嵩山呵。 封驱之 始兴林水源里有石室,室前磐石上,行罗十瓮,中悉是饼银。采伐遇之,不得取,取之迷闷。晋大元初,民封驱之家仆,密窃三饼归,发看,有大蛇螫之而死。《湘州记》曰:“其夜,驱之梦神语曰:‘君奴不谨,盗银三饼。即日显戮,以银相偿。’觉视,则奴死银在矣。”(出《水经》) 【译文】 在始兴郡老林子山溪的源头,有一座石屋,屋前的大石头上,摆着一排十个陶瓮。这瓮里全装着银饼子,采药的伐木的如果看见,也不能拿走,谁拿了谁就得迷路。东晋太元初年,郡民封驱之家里的仆人,悄悄偷三块银饼子回来,到家揭开一看,有一条大蛇爬出来,当即把他咬死。《湘州记》里说:“那天晚上,封驱之梦见神人对他说:“你的奴才不老实,偷走银饼子三块,当天就被处决了。现在,就把那银饼子送给你,作为补偿吧。”封驱之醒来一看,那奴才果然死了,而银饼子还在。 卷第二百九十五  神五 王僧虔 陈悝 宫亭庙 安世高 曲阿神 谢奂 李滔 树伯道 侯褚 卢循 陈臣 张舒 萧惠明 柳积 赵文昭 河伯 邵敬伯 吴兴人 刘子卿 王僧虔 晋王僧虔秉政,使从事宗宝,统作长沙城。忽见一传教官语曰:“君何敢坏吾宫室?司命官相诛。”寻时宗宝乃坠马。其夜,僧虔梦见一贵人来通,宾从鲜盛,语僧虔曰:“吾是长沙王吴君。此所居之处。公何意苦我?若为我速料理,当位至三公。”僧虔于是立庙。自后祈祷无不应。(出《湘中记》) 【译文】 晋代王僧虔主持政事,派从事宗宝统镇长沙城。一日,宗宝忽然看见一个传教官跑过来对他说:“你怎么敢破坏我的宫室呢?!”伺机命人相杀。旋即,宗宝从马上摔了下来。当天夜里,王僧虔梦见一位贵人来登门拜访,其随从之多之排场,是很少见的。那贵人对王僧虔说:“我是长沙王吴君呵。这里是我住的地方,你何必要难为我?你如果能快点把这事处理好,我保你位至太尉、司徒、司空三公。”于是,王僧虔为他修起一座庙。此后,凡是来祈祷没有不应验的。 陈悝 隆安中,丹徒民陈悝,于江边作鱼簄。潮去,于簄中得一女,长六尺,有容色,无衣裳,水去不能动,卧沙中。与语不应。有一人就奸之。悝夜梦云:“我江神也。昨失路,落君簄中,小人辱我。今当白尊神,杀之。”悝不敢归,得潮来,自逐水而去。奸者寻亦病死矣。(出《洽闻记》。《御览》六十八引作出祖台之《志怪》) 【译文】 东晋隆安年间,丹徒县有个百姓叫陈悝,在江边编放了一个鱼篓子,退潮之后,在鱼篓里有一个女子,六尺高,颇有姿色,裸体,水退去之后不能动弹,躺在沙滩上。有一个人上前把她奸污了。陈悝晚上做了个梦,梦见那女子对他说:“我是江神呵。昨天迷了路,落入你的鱼篓里,被小人奸污了。今天我要报告尊神,杀了这个小人!”陈悝不敢放她回去。等到涨潮的时候,她便随水而逝。不久,那个奸污她的人就病死了。 宫亭庙 南康宫亭庙,殊有神验。晋孝武世,有一沙门至庙。神像见之,泪出交流。因摽姓字,则是昔友也。自说:“我罪深,能见济脱不?”沙门即为斋戒诵经,语曰:“我欲见卿真形。”神云:“禀形甚丑,不可出也。”沙门苦请,遂化为蛇,身长数丈,垂头梁上,一心听经,目中血出。至七日七夜,蛇死,庙亦歇绝。(出《幽明录》) 【译文】 南康郡有座宫亭庙,有神且非常之灵验。东晋孝武帝在位时,有一佛教徒来到庙前,庙里的神像看见他,不由泪水交流。于是他们道出姓名字号,原来从前是一对好朋友。那神自己说:“我罪孽深重,能不能帮助我早日解脱?”那僧人当即为他斋戒诵经,并说:“我想看看你的真面目。”神说:“我长得很丑,不可现原形呀。”僧人再三请求,神便变成一条蛇,好几丈长,把头垂在房梁上,聚精会神地听僧人诵经。后来,这蛇的眼睛里冒出血来,到七天七夜时,它死了,这座宫亭庙也关了门。 安世高 安侯世高者,安息国王子。与大长者共出家,学道舍卫城。值主不称,大长者子辄恚,世高恒呵戒之。周旋二十八年。云当至广州。值乱,有一人逢高,唾手拔刀曰:“真得汝矣。”高大笑曰:“我宿命负对,故远来相偿。”遂杀之。有一少年云:“此远国异人,而能作吾国言,受害无难色,将是神人乎?”众皆骇笑。世高神识还生安息国,复为王作子,名高。安侯年二十,复辞王学道。十数年,语同学云:“当诣会稽毕对。”过庐山,访知识,遂过广州。见少年尚在,径投其家,与说昔事,大欣喜。便随至会稽。过稽山庙,呼神共语。庙神蟒形,身长数丈,泪出。世高向之语,蟒便去。世高亦还船。有一少年上船,长跪前受咒愿,因遂不见。世高(世高原作广州客。据明抄本改。)曰:“向少年即庙神,得离恶形矣。”云庙神即是宿长者子。后庙祝闻有臭气,见大蟒死,庙从此神歇。前至会稽,入市门,值有相打者。误中世高头,即卒。广州客遂瘗之于佛舍。(瘗之于佛舍五字原作事佛精进。据明抄本改。出《幽明录》) 【译文】 有位王侯叫安世高,本是安息国太子,和大长者一同出家为僧,在舍卫城里学道。遇上个主持不称心,大长者之子便常常发脾气,安世高总是呵责警告他。安世高与他打了二十八年的交道,后来说自己应该到广州去。正值战乱,有一个人遇上他,唾手拔刀说:“果然找到你了!”安世高大笑道:“我命中注定要负于对手,因此远道而来使你得到满足。”那人遂将安世高杀了。有一个少年说:“这位从遥远国度里来的奇人,能够说我们国家的话,而且临死不惧,就会变成神人呀!”众人都惊异地笑起来。安世高的神魂回到安息国,又托生为王子,名高。他二十岁的时候,又告别父王去学道。十九年过去了,他对同学们说:“我应当去会稽山毕对。”于是,他们经过庐山,访寻有造诣的人,随后来在广州。安世高得知当年那个说他会变成神人的少年还在,便径直来到他家,跟他说起当年自己被杀的往事,那少年欣喜若狂,便随安世高到会稽山稽山庙前。少年喊庙神说话,那庙神现出蟒的原形,好几丈长,眼里在流泪。安世高对它说了几句什么,那蟒便走了,世高也回到船上。这时,有一个少年跳上船来,长跪在安世高面前,接受他的祝告和希望。然后,那少年竟不见了踪影。安世高说:“刚才那个少年,就是庙神;他难得脱开那个丑恶的体形呀!”他又说庙神就是当年那个大长者之子。后来,到庙上来祈祷的人闻到一股腥臭气,才发现那条大蟒死了,庙也从此关门。安世高来到会稽,进了城门,正赶上有人在打架。不慎,误中安世高的脑袋,他当即毙命。广州客——那位少年随即把他埋葬在寺庙旁。 曲阿神 曲阿当大埭下有庙。晋孝武世,有一逸劫,官司十人追之。劫迳至庙,跪请求救,许上一猪。因不觉忽在床下。追者至,觅不见。群吏悉见入门,又无出处。因请曰:“若得劫者,当上大牛。”少时劫形见,吏即缚将去。劫因云:“神灵已见过度,云何有牛猪之异?而乖前福。”言未绝口,觉神像面色有异。既出门,有大虎张口而来,迳夺取劫,衔以去。(出《神鬼传》) 【译文】 曲阿县境内,面对着大坝有一座庙。东晋孝武帝当朝时,有一个劫匪逃跑,官府派出十个人追捕他。那劫匪径直跑进庙里,跪下求助神人保祐救他一命,并许愿说过些日子送来一头猪。于是,不知不觉忽然就滚进了床底下。追捕他的人赶到了,怎么也找不到他。捕吏们全都看见他进了这个门,又没有别的出口,于是也向庙神祈祷说:“如果你能让我们捕到劫匪,过几天给你送条大牛来!”有顷,那劫匪露出马脚,捕吏们立即绑住他就要走。劫匪于是说道:“你作为神灵这样做大过分了,你说牛和猪对于你有什么不同?为什么违背先前的许诺?”话未说完,只见那神像的脸色有了变化。出门之后,有只大老虎张着大嘴扑将过来,径直夺下劫匪,衔着他跑掉了。 谢奂 青溪小姑庙,云是蒋侯第三妹。庙中有大穀扶疏,鸟常产育其上。太元中,谢庆弹杀数头,即觉体中慄然。至夜,梦一女子,衣裳楚楚,怒云:“此鸟是我所养,何故见侵?”经日谢卒。庆名奂,灵运父也。(出《异苑》) 【译文】 青溪县境内有座小姑庙,说是为蒋侯的三妹所建。庙里有株大树扶疏,鸟儿们经常在上面生儿育女。东晋太元年间,谢庆用弹弓杀死几只鸟儿后,当即觉得体内颤栗不已。到了晚上,他梦见一个女人,衣裳楚楚动人,对他怒气冲冲地说:“这些鸟儿是我养的,你为什么要伤害它们?!”过了几天,谢庆就死了。谢庆名为奂,他就是谢灵运的父亲呵。 李 滔 吴郡桐庐,有徐君庙,吴时所立。左右有为劫道非法者,便如拘缚,终至讨执。东阳长山吏李滔,以义熙中,遭事在都。妇自出料理。过庙请乞恩,拔银钗为愿。未至富阳,有鱼跳落妇前。剖腹,还得所愿钗。夫事寻散。(出《异苑》) 【译文】 吴郡桐庐县,有座徐君庙,东吴时所建。附近有抢劫的盗窃的等犯法的人,便像被逮捕时那样把自己绑起来,临死前到这里忏悔并讨要牵引柩车的绳索。东阳郡长山县的官吏李滔,于东晋义熙年间摊上了事,被困在京都。他的妻子只好自己出来料理一些事情。一次,她从徐君庙前经过,便进去祈祷请庙神施恩,并拔下头上的银钗奉上,算作还愿。没等她走到富阳,有条鱼跳落到她的面前,等到把鱼剖腹,鱼腹中有庙神送还的那支银钗。不久,她丈夫所摊之事也烟消云散了。 树伯道 余杭县有仇王庙,由来多神异。隆安初,县人树伯道为吏,得假将归。于汝南湾觅载,见一朱舸,中有贵人。因求寄。须臾如睡,犹闻有声,若剧甚雨。俄而至家。以问船工,亦云仇王也。伯道拜谢而还。(出《异苑》) 【译文】 余杭县有座仇王庙,从建庙以来发生不少神奇怪异之事。东晋隆安初年,县里有个叫树伯道的人,在官府中当小吏。一天,他请假回家,在汝南湾待渡时,看见来了只红船,上面有位贵人。于是,他向贵人求载。不一会儿,他昏昏沉沉,如同睡着了一般,还听到一种声音,像下大雨似的。俄顷,他便回到家中。他向船夫询问,亦说那贵人便是仇王。树伯道望着远去的红船拜谢一番,才进到屋里。 侯 褚 郯县西乡,有杨郎庙。县有一人先事之。后就祭酒侯褚,求入大道。遇谯郡楼无陇诣褚,共至祠舍,烧神坐器服。无陇乞将一扇。经岁,无陇闻有乘马人呼楼无陇数四声,云:“汝故不还杨明府扇耶?”言毕,回骑如去。陇遂得瘘病而死。(出《异苑》) 【译文】 郯县的西乡,有一座杨郎庙,县里有一个人先来奉祀之。后来,他便与任祭酒的诸侯就伴,一起祈祷以期得道。不久,逢谯郡的楼无陇拜会侯褚,三人便一同来到庙里,烧神坐器服。楼无陇乞得了一把扇子。一年之后,楼无陇听见一个骑马的人连喊他四声“楼无陇”,并说道:“你为什么不还我们杨郡守的扇子呢?!”说完,调转马头而去。不久,楼无陇患瘘病而死。 卢 循 义熙四年,卢循在广州,阴规逆谋。潜遣人到南康庙祈请,既奠牲奏鼓。使者独见一人,武冠朱衣,中筵而坐曰:“卢征虏若起事,至此,当以水相送。”六年春,循遂率众直造长沙,遣徐道覆逾岭。至南康,装艗十二,艟楼十丈余。舟装始办,大雨一日一夜,水起四丈,道覆凌波而下,与循会巴陵。至都而循战败。不意神速其诛,洪潦之降,使之自送也。(出《述异记》) 【译文】 东晋义熙四年,卢循在广州阴谋造反,偷偷派人到南康庙祈祷祭祀,并奏起鼓乐奉上牺牲。被派去的亲信在庙中只见一人,戴着武将的帽子穿着红色的衣服,往中间的席位上一坐,说:“征虏大将军卢循如果想造反起事,来到此外,我奉送给他的是水。”义熙六年的春天,卢循率领人马直奔长沙,派徐道覆等过岭去南康,装了十二船军需品,每船都有十多丈高。船装完开始出发,天突然下起大雨,一天一夜,江水上涨四丈,徐道覆率船队顺流而下,与卢循在巴陵会师。直逼京都建康后,却多次战败,卢循投水而死。想不到他这么快就完了。雨水及山洪,使他自己断送了自己。 陈 臣 临川陈臣家大富。永初元年,臣在斋中坐,其宅内有一町筋竹,白日忽见一人长丈许,面如方相,从竹中出,径语陈臣:“我在家多年,汝不知,今去,当令汝知之。”去一月许日,家大失火,奴婢顿死,一年中便大贫。(出《搜神记》) 【译文】 临川县陈臣家十分富有。南北朝时,宋武帝永初元年,陈臣在书房里端坐,望着院子里那片瘦竹。忽然,大白天只见一个一丈多高的人,从竹林中走出来,长得十分凶恶可怕。他径直对陈臣说:“我在你家里多年了,可你还不知道。今天我要走了,应该让你知道知道。”那人走了一个月零几天,陈臣家里起了大火,奴婢们当即都烧死了。一年之内,他家一下子就变得十分贫穷。 张 舒 长山张舒,以元嘉九年二月二十四日奄见一人,著朱衣平上帻。手捉青柄马鞭。云:“汝可教,便随我去。”见素丝绳系长梯来下,舒上梯,仍造大城。绮堂洞室,地如黄金。有一人长大,不巾帻,独坐绛纱帐中,语舒曰:“主者误取汝,赐汝秘术卜占,勿贪钱贿。”舒亦不觉受之。(出《异苑》) 【译文】 长山县有个张舒,在南北朝宋文帝元嘉九年二月二十四日忽然看见一个人,穿着大红衣服,围着一般的头巾,手执一支黑色的马鞭。他对张舒说:“你适宜学道法。想学,就随我来吧!”这时,只见一架用白丝绳系制的长梯从空中降下,张舒便登上了梯子,跟着那人来到一座大城。走过绮丽的殿堂,进入一个幽深的洞室。这里的地面闪烁着金光,有一位又高又大的人,没有戴头巾,独自坐在深红色的纱帐中,对张舒说:“主持此事的人错误地选取了你。我教一套秘术给你,回去以占卜为生吧。记住,千万不要贪财物和金钱呵。”张舒也就在不知不觉中学会了。 萧惠明 宋萧惠明为吴兴太守,郡界有卞山,山下有项羽庙。相承云:“羽多居郡厅事,前后太守不敢上厅。惠明谓纲纪曰:“孔季恭曾为此郡,未闻有灾。”遂命盛设筵榻。未几,惠明忽见一人,长丈余,张弓挟矢向之,既而不见。因发背,旬日殒。(出《异苑》) 【译文】 南北朝刘宋时,萧惠明任吴兴郡太守。在郡的边界处有座卞山,卞山下有座项羽庙。相传说,那项羽总住在郡府的厅堂里,所以前后几任太守不敢上大厅。萧惠明向综理府事的纲纪说:“孔季恭也曾经管理过这个郡,没听说他遇到什么灾。”随即,他命人在厅里摆上坐席和床榻,非常讲究地装饰起来。未等完成,他忽然看见一个人,一丈多高,拉弓搭箭地射向自己,旋即却不见了。于是,萧惠明的背部就长出个痈疽,十天后就死了。 柳 积 柳积,字德封。勤苦为学,夜燃木叶以代灯。中夕,闻窗外有呼声,积出见之,有五六人。各负一囊,倾于屋下,如榆荚。语曰:“与君为书粮,勿忧业不成。”明日视之,皆汉古钱,计得百二十千。乃终其业。宋明帝时,官至太子舍人。(出《独异志》) 【译文】 柳积字德封,学习起来十分勤奋、刻苦,晚上读书时点燃树枝树叶照亮。一天半夜,他听见窗外有呼喊声,便出门望去,只见有五六个人,各背来一个口袋,把里面的东西倒在了屋檐下,像榆树钱儿。那些人对柳积说:“这些东西送给你,就算给你的粮食;不必担心学业不成。”第二天早晨一看,全是汉代的古钱币,合如今一百二十千钱。柳积有了这些钱,终于完成学业。南朝宋明帝时,他的职位升到太子舍人。 赵文昭 宋文帝元嘉三年八月,吴郡赵文昭,字子业,为东宫侍讲。宅在清溪桥北,与吏部尚书王叔卿,隔墙南北。尝秋夜,对月临溪,唱《乌栖》之词,意旨闲怨。忽有一女子,衣青罗之衣,绝美,云:“王尚书小娘子,欲来访君”。文昭问其所以,答曰:“小娘子闻君歌咏,有怨旷之心,著清凉之恨,故来愿荐枕席。”言讫而至,姿容绝世。文昭迷误恍惚,尽忘他志,乃揖而归。从容密室,命酒陈筵,递相歌送,然后就寝。至晓请去,女解金缨留别,文昭答琉璃盏。后数夜,文昭思之不已。偶游清溪神庙,忽见所与琉璃盏,在神女之后,及顾其神,与画侍女,并是同宿者。(出《八朝穷怪录》) 【译文】 南朝宋文帝元嘉三年八月,吴郡的赵文昭,字子业,为太子当侍讲。他的家住在清溪桥北,与吏部尚书王叔卿家仅隔一道墙,成南北邻居。有一个深秋之夜,赵文昭对月临溪,唱《乌栖曲》,音旨显得寂寞幽怨。忽然,有一个穿着青丝衣的小女子走了过来。十分美丽,她对赵文昭说:“王尚书的小娘子,想来看一看你。”赵文昭问其缘故,她回答说:“小娘子听你咏唱的声音,就知道你的内心旷凉而凄苦,有怨也有恨……因此,想来侍寝于你。”她刚说完,那位小娘子就到了。她姿容盖世,使赵文昭被迷得神情恍惚,把别的一切全忘了。他向小娘子拱手行礼,并从容地把她带回家中密室。然后,他让人摆上酒席,一边饮酒一边对唱,当夜便睡在一起。到天亮之后,小娘子与他辞别,并解下自己的金缨带留作纪念。赵文昭回赠她一只琉璃杯。之后一连数夜,赵文昭思念不已。一天,他偶然游经清溪神庙,忽然发现他的那只琉璃杯在神女像的身后放着。他走过去仔细观察那神像与画上的侍女,原来正是那天侍寝的主仆二人。 河 伯 余杭县南有上湖,湖中央作塘。有一人乘马看戏,将三四人至岑村饮酒,小醉,暮还。时炎热,因下马入水中,枕石眠。马断走归,从人悉追马,至暮不返。眠觉,日已向晡,不见人马。见一妇来,年可十六七,云:“女郎你好。日既向暮,此间大可畏。君作何计?”问:“女郎姓何?那得忽相闻?”复有一年少,年十三四,甚了了,乘新车,车后二十人至,呼上车。云:“大人暂欲相见。”因回车而去。道中络绎把火,见城郭邑居。既入城,进厅事,有信幡,题云“河伯”。俄见一人,年三十许,颜色如画,侍卫繁多。相对欣然,敕行酒炙,云:“仆有小女,颇聪明,欲以给君箕帚。”此人知神,不敢拒逆。便敕备办,令就郎中婚。承白已办。进(进原作遂。据明抄本改。)丝布单衣(衣下原有纱字。据明抄本删。)及袷、绢裙、纱衫褌、履屐,皆精好。又给十小吏,青衣数十人。妇年可十八九,姿容婉媚。便成礼。(礼字原缺。据明抄本补。)三日,经大会客,拜阁。四日云:“礼既有限,当发遣去。”妇以金瓯、麝香囊与婿别,涕泣而分。又与钱十万、药方三卷,云:“可以施功布德”。复云:“十年当相迎。”此人归家,遂不肯别婚。辞亲,出家作道人。所得三卷方:一卷脉经,一卷汤方,一卷丸方。周行救疗,皆致神验。后母老兄丧,因还婚宦。(出《幽明录》) 【译文】 余杭县南边有一个湖,湖中央筑起堤坝。有一个人骑马看戏回来,领三四个人到岑村喝酒,微醉,傍晚才向自己家走去。当时天气炎热,他便下马跳入水中,过一会儿就枕着水边石头睡着了。马挣断绳子往回跑,这人的随从全追马去了,直到天黑也没有返回。这人睡醒后,已经过了申时,仍不见随从牵马回来,却看见从远处走来一个女子,年纪大约十六七岁。这人说:“女郎再拜!天色既然已经很晚,这地方十分可怕,你到这干什么呢?”这人又问女郎姓氏。远处忽然传来声响,又有一个少年乘坐新车奔过来。他十三四岁,很聪明的样子。随即,车后面的二十人也赶到了,喊这人上车,说:“我家大人暂且想见你一面。”他只好上车随之而去。途中,路旁火把络绎不绝。俄顷,前面闪出城市和民房。他们入城之后,进了厅堂,只见长条的信旗上写着“河伯”二字。旋即,这人见到一个人,年纪大约三十几岁,脸色像画的一样,侍者和卫士众多。二人相视,不由一阵欣喜。主人吩咐端酒肉上来招待客人,并对这人说:“我有个小女儿,很聪明,想许配你作妻子,如何?”这个人知道他乃是个神,不敢拒绝,便令手下人准备操办婚礼,并说去女方家中办,一再讲明一切由自己办。送去的丝布单衣和夹衣,绢裙纱衫裤子和鞋,全都是最好最精美的。又送上十个小吏,几十个女仆。那神的女儿十八九岁,姿容美丽妩媚。于是,在送上聘礼三日之后,大摆筵席,拜堂成亲。婚后第四天,神的女儿说:“你的聘礼既然有限,我们的缘分也不能长久,你应当送我回去了。”她把自己的金瓯麝香囊送给丈夫作纪念,痛哭着分手。最后,又给了他十万钱和三卷药方,说:“今后,你可以用它行善积德,建功立业。”又说十年之后你再迎接我吧。这人回家之后,便没有再婚,告别亲人,出家做了道人。他所得到的三卷方子包括:一卷脉经,一卷汤药方,一卷丸药方。他四处周游,救命治病,都十分神奇灵验。后来母亲年迈,兄长又死了,他才回家结婚步入仕途。 邵敬伯 平原县西十里,旧有社林,南燕太上时,有邵敬伯者,家于长白山。有人寄敬伯一函书,言:“我吴江使也,令吾通问于齐伯。吾今须过长白,幸君为通之。仍教敬伯,但至社林中,取树叶投之于水,当有人出。”敬伯从之,果见人引入。伯惧水,其人令敬伯闭目,似入水中,豁然宫殿宏丽。见一翁,年可八九十,坐水精床,发函开书曰:“裕兴超灭。”侍卫者皆圆眼,具甲胄,敬伯辞出,以刀子赠敬伯曰:“好去,但持此刀,当无水厄矣。”敬伯出,还至社林中,而衣裘初无沾湿。果其年宋武帝灭燕。敬伯三年居两河间,夜中忽大水,举村俱没,唯敬伯坐一榻床,至晓著岸,敬伯下看之,床乃是一大鼋也。敬伯死,刀子亦失。世传社林下有河伯家。(出《酉阳杂俎》) 【译文】 平原县西边十里处,有一片敬神的社林。晋代南燕太上年间,有一个叫邵敬伯的人,家住长白山里。有人寄给他一封信,上面说:“我是吴江的使者,他令我和齐伯互通言讯,我今天需要从长白山经过,希望你能为我帮帮忙。”然后告诉敬伯说,只要到那片社林中,摘下一片树叶投入水中就可以了。敬伯便照他说的去做了。果然有人从水中走出来之后,邵敬伯就跟上了他。那人果然要领他下水,邵敬伯惧怕,那人就让他闭上眼睛,随即好像进了水中。当他睁开眼睛时,豁然开朗,面前是一座宏伟壮丽的宫殿。他去拜见一位老翁,年纪足有八九十岁,坐在水晶床上。邵敬伯送上带来的信函,那老翁打开书信,看了看,便说了一句话:“裕兴超灭。”敬伯惑然不解。侍卫们全瞪着圆圆的眼睛,穿着厚厚的甲胄。邵敬伯告辞出来,那老翁拿出一把刀子赠给他,说:“好好去吧,只要拿上这把刀,就该不会受到水的危害了。”邵敬伯从水中走出来,又回到社林中,而衣服一点也没有湿!果然如老翁所言,当年宋武帝刘裕就把南燕的慕容超灭掉了。邵敬伯在两条河中间一个村落里居住了三年。一天半夜忽然发了大水,整个村子都淹没了,只剩邵敬伯自己坐在一床榻上得以脱险,到拂晓时靠到岸上。他下来一看,才发现那床榻乃是一只大老鳖!敬伯死后,那把刀子也丢失了。世代传说,那片社林下面就是河神的家呵。 吴兴人 晋隆安中,吴兴有人,年可二十,自号圣公,姓谢。死已百年,忽诣陈氏宅,言:“是己旧宅,可见还,不尔烧汝。”一夕大火,烧(烧原作发。据明抄本改。)尽,因有鸟毛插地,绕宅周匝数重,百姓乃起庙。(出《酉阳杂俎》) 【译文】 晋代隆安年间,吴兴县有个人,年纪大约二十岁,自称圣公,姓谢。他死了一百年之后,忽然来到陈家的宅院,说这是他的老房子,应该还给他,不然就用火烧你们。一天晚间起了大火,把这里烧个一干二净。这时,便有不少鸟毛插在地上,绕宅院的废墟围了好几重。于是,老百姓们就在这里修起一座庙。 刘子卿 宋刘子卿,徐州人也。居庐山虎溪。少好学,笃志无倦。常慕幽闲,以为养性。恒爱花种树,其江南花木,溪庭无不值者。文帝元嘉三年春,临玩之际,忽见双蝶,五彩分明,来游花上,其大如燕,一日中,或三四往复。子卿亦讶其大。九旬有三日,月朗风清。歌吟之际,忽闻扣扃,有女子语笑之音。子卿异之,谓左右曰:“我居此溪五岁,人尚无能知,何有女子而诣我乎?此必有异。”乃出户,见二女。各十六七,衣服霞焕,容止甚都。谓子卿曰:“君常怪花间之物。感君之爱,故来相诣,未度君子心若何。”子卿延之坐,谓二女曰:“居止僻陋,无酒叙情,有惭于此。”一女曰:“此来之意,岂求酒耶?况山月已斜,夜将垂晓,君子岂有意乎?”子卿曰:“鄙夫唯有茅斋,愿申缱绻。”二女东向坐者笑谓西坐者曰:“今宵让姊,余夜可知。”因起,送子卿之室。入谓子卿曰:“郎闭户双栖,同衾并枕;来夜之欢,愿同今夕。”及晓,女乃请去。子卿曰:“幸遂缱绻,复更来乎?一夕之欢,反生深恨。”女抚子卿背曰:“且女妹之期,后即次我。”将(将原作请。据明抄本改。)出户,女曰:“心存意在,特望不忧。”出户不知踪迹。是夕二女又至,宴如前。姊谓妹曰:“我且去矣。昨认之欢,今留与汝。汝勿贪多误,少惑刘郎。”言讫大笑,乘风而去。于是同寝。卿问女曰:“我知卿二人,非人间之有。愿知之。”女曰:“但得佳妻,何劳执问?”乃抚子卿曰:“郎但申情爱,莫问闲事。”临晓将去,谓卿曰:“我姊实非人间之人,亦非山精物魅,若说于郎,郎必异传,故不欲取笑于人代。今者与郎契合,亦是因缘。慎迹藏心,无使人晓,即姐妹每旬更至,以慰郎心。”乃去,常十日一至,如是数年会寝。后子卿遇乱归乡,二女遂绝。庐山有康王庙,去所居二十里余。子卿一日访之,见庙中泥塑二女神,并壁画二侍者,容貌依稀,有如前遇,疑此是之。(出《八朝穷怪录》) 【译文】 南北朝刘宋时,有个叫刘子卿的人,徐州人氏,住在庐山的虎溪。他年轻好学、志向专一且孜孜不倦。他平时也羡慕那种幽静闲适的环境和生活,认为那样可以陶冶性情。他一惯喜欢养花种树,凡是江南一带的花木,虎溪边的庭院里应有尽有。文帝元嘉三年的春天,到了赏花之际,忽然看见一双蝴蝶,五彩分明,来到花间飞舞,像燕子那么大。一天之内,它们差不多能来三四趟。这么大的蝴蝶,使刘子卿也感到十分惊讶。四月三日晚上,月朗风清,他正在吟唱的时候,忽然听见敲门声,有女子在门前说说笑笑。刘子卿十分惊异,对手下仆人说:“我住在这里五年,人们现在还都不了解我,为什么会有女子来找我呢?这里定有异常。”于是就走出门去,看见两个女子,都十六七岁,服饰艳丽,焕然一新,容貌和举止都很美。她们对刘子卿说道:“你常对花间的那双蝴蝶感到惊奇,是吧?那就是我们呀。为感谢你的怜爱之情,所以来找你,却不知你意下如何?”刘子卿将她们引进屋里坐下,对她们说:“这地方偏僻简陋,又无酒以抒情怀,真是惭愧呀!”一个女子说:“我们这次来的目的,难道是为了喝酒吗?况且山月已斜,天很快就要亮了,你到底有没有意吧?”刘子卿说:“我虽然只有这茅屋,但也想缠绵一番。”向东坐的女子对向西坐的女子笑了笑,说:“今天晚上让给姐姐了。”当夜之事可想而知。起床之后,那位姐姐同刘子卿告别说:“你关起门来与我同床共枕,男欢女乐,今天晚上,也希望能同昨天一样。”到天亮的时候,她临走之前,刘子卿说:“遂了我缠绵一番的心愿,十分欣幸!你还能再来吗?一夜之欢,反而令人感到深深的遗憾……”她抚摸着刘子卿的后背说:“今晚的时间是属于我妹妹的,后一次是我的。”她正要出门,又回过头来说:“你心中装着这份情意是对的,但希望你不必为此忧伤。”她出门之后便不见了踪影。这天晚上,那两个女子又来了,刘子卿如同上次一样款待她们。姐姐对妹妹说:“我暂且离去,昨天晚上那种欢悦,今天就留给你了。对于那种男欢女乐,你不要过于贫恋而误事,不要把刘郎给迷惑住哟!”说罢大笑,乘风而去。于是,刘郎与妹妹睡在了一起。刘子卿对她探问:“我知道你们二人,不是凡间之女,那么你们到底是什么呢?我想知道。”妹妹说:“你凭空得到了美丽的妻子,还问什么呢?”便指刘子卿的身子,又说,“你只管展情作爱吧,不要多问闲事。”拂晓之前,她临走时对刘子卿说:“我们姐妹实在不是凡间之人,也不是山精和物怪,如果把实话告诉你,你必然会传出去而且会走样……所以,我们不想被人类取笑。今天晚上,我与你合欢,也是缘分,望你把这事深藏于心,不要让别人知道。”之后,她姐妹二人每十天轮流来一次,以使刘子卿的心得到慰藉,然后就离去。经常十天一来,就这样在一起睡了好几年。后来刘子卿遇战乱回到故乡,那两个女子也从此绝了踪迹。庐山上有座康王庙,距离刘子卿原来住的地方二十多里。一天,刘子卿前去拜谒,见到庙中前两座泥塑的女神像,墙壁上还画了二位女侍者。这二位女侍者容貌美丽,刘子卿依稀觉得在哪里见过,仿佛前几年遇见的那对女子。他怀疑这对女侍者就是那姐妹二人。 卷第二百九十六  神六 太室神 黄苗 龚双 萧总 萧岳 尔朱兆 蒋帝神 临汝侯猷 阴子春 苏岭庙 卢元明 董慎 李靖 太室神 后魏太武时,嵩阳太室中有宝神像,长数尺。(尺原作寸乍见三字。据明抄本改。)孝文太和中,有人避疟于此庙,见太武来造神。因言:“今日朝天帝,帝许移都洛阳,当得四百年。”神言:“昨已得天符矣。”太武出,神谓左右曰:“虏性苛贪,天符但言四十,而因之四百。”明年,孝文选都洛阳,唯得四十年矣。(出《广古今五行记》) 【译文】 南北朝北魏太武帝时,在河南登封县太室山嵩阳寺中有座宝神像,高数尺。孝文帝太和年间,有人逃避疟疾传染躲进此庙,看见太武帝来拜访庙神,并说今日来朝觐天帝云云,天帝允许他迁都到洛阳,并说他可以延续四百年统治。庙神说自己已经得到天符了。太武帝出去之后,庙神对左右说:“这奴才本性苛刻而贪婪,天符只说四十年,而我顺着他说了个四百年。”第二年,孝文帝迁都到洛阳,只坐了四十年江山。 黄苗 宋元嘉中,南康平固人黄苗,为州吏,受假违期。方上行,经宫亭湖,入庙下愿:“希免罚坐,又欲还家,若所愿并遂,当上猪酒。苗至州,皆得如志,乃还。资装既薄,遂不过庙。行至都界,与同侣并船泊宿。中夜,船忽从水自下,其疾如风介。夜四更,苗至官亭,始醒悟。见船上有三人,并乌衣持绳,收缚苗。夜上庙阶下,见神年可四十,黄面,(面原作白。据明抄本改。)披锦袍。梁下悬一珠,大如弹丸,光辉照屋。一人户外白:“平固黄苗,上愿猪酒,遁回家。教录,今到。”命谪三年,取三十人。遣吏送苗穷山林中,锁腰系树,日以生肉食之。苗忽忽忧思,但觉寒热身疮,举体生斑毛。经一旬,毛蔽身,爪牙生,性欲搏噬。吏解锁放之,随其行止。三年,凡得二十九人。次应取新淦一女,而此女士族,初不出外,后值与娣妹从后门出,诣亲家,女最在后,因取之。为此女难得,涉五年,人数乃充。吏送至庙,神教放遣,乃以盐饭饮之,体毛稍落,须发悉出,爪牙堕,生新者。经十五日,还如人形。意虑复常。送出大路。县令呼苗具疏事,覆前后所取人,遍问其家,并符合焉。髀为戟所伤,创瘢尚在。苗还家八年,得时疾死。(出《述异记》) 【译文】 南朝宋文帝元嘉年间,南康郡平固县人黄苗,在州里当官吏。一次,他休假超期,正匆匆往回赶的时候,经过宫亭湖便进庙祷告,希望能够免于处罚并辞职回家。如果这些愿望能够实现,他将带着酒和全猪来祭祀一番。黄苗赶回州府之后,这些愿望全都实现了,便返回故里。由于他带的东西很少,就没有经过庙门口。走到四县的交界处,与同伴把船并连停泊宿江上。半夜,船忽然被吹得顺流而下,速度相当之快。四更天,黄苗随船漂到宫亭湖时,才醒悟过来。这时,只见船上有三个人,都穿着黑衣服并拿着绳子,将黄苗绑住,天没亮把他押到庙门口的石阶下。黄苗看见一个神人,年龄在四十岁左右,黄脸,披着锦袍。屋梁下面悬挂着一颗珠子,弹丸般大小,照得满室生辉。一个人在门外说:“平固县的黄苗,上次许愿说要献酒和全猪,结果逃遁回家,派人又把他抓了回来。”神人决定把他流放三年,捉三十个人回来。小吏把黄苗送进深山老林。从此,黄苗被锁锁住腰并系在树上,天天以生肉充饥。他心中空虚恍惚,忧思不已,只觉得一阵冷一阵热,浑身长疮,整个身体都生出斑毛来。十天之后,那毛便遮蔽全身,兽的爪牙也长了出来,性情也变得狂暴嗜杀。看管他的小吏打开锁放他走,并随之而行。三年,黄苗一共抓了二十九个人。接着,他应该去找新淦县的一个女子。但这女子出身大姓豪族,开始根本就不出门,后来她同丈夫的兄弟媳妇等从后门走出去串亲戚,由于她走在最后,于是被黄苗抓住。这女子得来最为不易,前后过了五年,人数已够,小吏把黄苗送到庙前。神人让把他放了,并用饭和盐水喂他。于是,他身上的斑毛渐渐脱落,胡子和头发全长了出来,兽的爪牙也蜕掉了,生出来的是新的。十五天后,他复原为人,精神和神志也恢复了常态。他被送出大路,县令喊他具疏事,提到先前所吃的人及其家庭情况,全都符合事实。他股骨受过戟伤,现伤疤还在。黄苗回家八年后患流行病而死。 龚双 襄阳汉水西村,有庙名土地主,府君极有灵验。齐永元末,龚双任冯翊郡守。不信鬼神,过见此庙。因领人烧之。忽旋风绞火,有二物挺出,变成双青鸟,入龚双两目。两目应时疼痛,举体壮热。至明便卒。(出《汉淝记》) 【译文】 襄阳郡汉江边的西村,有座庙叫“土地主”,这座庙的庙神极有灵验。南朝齐永元末年,龚双在冯翊郡任郡守。他平时不信鬼神,一次路过这座庙前,便带人把它烧了。忽然间,一阵旋风绞动起冲天大火,只见有两个东西从大火中挺然而出,随即化作一对青鸟,钻进了龚双的眼睛里。顿时,他感到双目疼痛难忍,全身奇热无比。到了第二天,他便死去了。 萧总 萧总,字彦先,南齐太祖族兄环之子。总少为太祖以文学见重。时太祖已为宋丞相,谓总曰:“汝聪明智敏,为官不必资。待我功成,必荐汝为太子詹事。”又曰:“以嫌疑之故,未即遂心。”总曰:“若谶言之,何啻此官!”太祖曰:“此言狂悖,慎钤其口。吾专疚于心,未忘汝也。”总率性本异,不与下于已者交,自建业归江陵。宋后废帝元徽后,四方多乱,因游明月峡,爱其风景,遂盘桓累岁。常于峡下枕石漱流,时春向晚,忽闻林下有人呼“萧卿”者数声,惊顾,去坐石四十余步,有一女,把花招总。总匆异之。又常知此有神女,从之,视其容貌,当可笄年,所衣之服,非世所有,所佩之香,非世所闻。谓总曰:“萧郎遇此,未曾见邀,今幸良晨,有同宿契。”总恍然行十余里,乃见溪上有宫阙台殿甚严。宫门左右,有侍女二十人,皆十四五,并神仙之质。其寝卧服玩之物,俱非世有,心亦喜幸。一夕绸缪,以至天晓。忽闻山鸟晨叫,岩泉韵清,出户临轩,将窥旧路,见烟云正重,残月在西。神女执总手谓云:“人间之人,神中之女,此夕欢会,万年一时(时字原缺。据明抄本补。)也。”总曰:“神中之女,岂人间常所望也。”女曰:“妾实此山之神,上帝三百年一易,不似人间之官,来岁方终。一易之后,遂生他处。今与郎契合,亦有因由,不可陈也。”言讫乃别。神女手执一玉指环,谓曰:“此妾常服玩,未曾离手,今永别,宁不相遗?愿郎穿指,慎勿忘心。”总曰:“幸见顾录,感恨徒深,执此怀中,终身是宝。”天渐明,总乃拜辞,掩涕而别。携手出户,已见路分明。总下山数步,回顾宿处,宛是巫山神女之祠也。他日,持玉环至建业,因话于张景山。景山惊曰:“吾常游巫峡,见神女指上有此玉环,世人相传云:是晋简文帝李后曾梦游巫峡,见神女,神女乞后玉环,觉后乃告帝,帝遣使赐神女。吾亲见在神女指上。今卿得之,是与世人异(与世人异原作世世异人。据明抄本改。)矣!”总齐太祖建元末,方征召,未行帝崩。世祖即位,累为中书舍人。初总为治书御史,江陵舟中遇,而忽思神女事,悄然不乐,乃赋诗曰:“昔年岩下客,宛似成今古。徒思明月人。愿湿巫山雨。”(出《八朝穷怪录》) 【译文】 萧总,字彦先。他是南朝齐太祖萧道成哥哥萧道环的儿子。萧总小时候,便以辞章修养被太祖看重,当时,太祖已经是南朝刘宋的丞相了。他对萧总说:“你聪明智敏,做官不必论资排辈,等我大功告成的时候,一定举荐你为太子詹事。”又说:“因为要避开嫌疑,所以这个职位未必遂你的心愿。”萧总说:“如果将来要应验的话,我何止担任此官?”太祖说:“这话说得太狂妄而悖谬了!你要谨慎小心尤其说话要注意。我为你而感到忧苦和内心不安。”萧总向来率直坦白,性格异常,不与低于自己的人相交。他从建业回到江陵。宋后废帝元徽年间之后,四处战乱纷起,于是他到明月峡游览。他喜爱这里的风光,一逗留便是一年。有一次,他于峡下枕着石头任凭水流冲刷着身体,当时已是晚春,忽然听见林子里有人连喊数声“萧卿”,不由惊起四顾。此刻,只见离他坐的石头四十余步远的地方,有一个女子,摇动着手里的花束招呼萧总。萧总感到慌乱、惊异,又常听说此地有神女,只好顺从地走了过去。看她的容貌,应该是到了出嫁的年龄。她所穿的衣服,不是人世间所有;她所佩戴的香袋里散发出的香气,也是人世间闻不到的。她对萧总说:“未曾受你的邀请,在此与你相遇,应该为这个美好的早晨而庆幸。这说明我们有同宿之缘分呵!”萧总恍恍惚惚跟着她走了十余里,就看见溪边有一座辉煌庄严的宫殿,宫门左右,有二十个十四五岁的侍女,都具有神仙的气质。那女子卧室里的衣物古玩等,也都是人世间没有的,萧总心中十分高兴,一夜缠绵,直到天亮。忽然听见山雀在叫,只见山泉清亮,在欢快地流淌。萧总走出门来,站在长廊上,欲看回去的路,只见那里烟云正浓,残月尚悬在西天。神女握着他的手,对他说:“一个是人间的男子,一个是神仙中的女子,我们这一夜欢会,一万年才能有一次呵。”萧总说;“神仙中的女子,不正是世人经常盼望的吗?”神女说:“我实际上是此山之神。上帝让我们三百年一换,不像人间的官,明年就到期了,一换下来之后,随即又托生别处。今天我与你合欢,也是有原因的,但不能说出来呵。”说完便与萧总告别。神女拿出一枚玉戒指,对萧总说:“这东西我一直戴着赏玩,不曾离手;今天你我永别,怎能不把它送给你呢?希望你把它戴在手指上,千万不要忘了我们的情义。”萧总说:“有幸得到你的眷顾,使我十分感动而又遗憾。我把它放在怀中,一辈子都是宝呵。”天渐渐亮了,萧总揖手告辞,挥泪而别。二人手挽手走出门来,只见归路云雾散尽,萧总顺着山路走了几步,回首朝住过的地方望去,仿佛是在巫山神女的庙祠。后来有一天,他拿着玉戒指来到建业,把这件事告诉了张景山。张景山吃了一惊,说:“我曾经去过巫峡,看见神女手指上就戴着这枚戒指!人们相传说,当年晋简文帝时,李皇后有一次作梦去巫峡游玩,遇见了神女,那神女向皇后乞要她手上的玉戒指。醒来之后,李皇后把这件事告诉了简文帝,简文帝就派人把那戒指赐给了神女。我亲眼看见那枚戒指在神女手上戴着呢!今天你得到了它,这说明你与我们这些人有不同之处。”齐太祖建元末年,萧总正应召进京,没等动身高祖萧道成便驾崩了,世祖萧赜即位。萧总连着当了几年中书舍人。刚刚升任治书御史不久,有一次他坐船来在江陵,忽然想起当年神女之事,闷闷不乐,便赋诗一首道:昔年岩下客,宛似成今古。徒思明月人,愿湿巫山雨。 萧岳 齐明帝建武中,有书生萧岳,自毗陵至延陵季子庙前,泊舟望月。忽有一女子,年十六七,从三四侍女,貌皆绝世,橘掷岳怀中。岳心异之,乃问其姓名。云:“葛氏。”岳因请舟中,命酒与歌宴,及晓请去,岳甚怅然。岳登舟望之,见庙前有五六女相迎笑,一时入庙。岳异之,及明,乃整衣冠,至延陵庙中。见东壁上书第三座之女,细观之而笑,果昨夜宿之女也。及左右侍女,亦所从也。画壁题云,东海姑之神。(出《八朝穷怪录》) 【译文】 南朝齐明帝建武年间,有个叫萧岳的书生,从毗陵来到延陵季子庙前,泊船赏月。忽然来了一个女子,年龄大约十六七岁,跟随三四个侍女,都美貌无比。那女子把一个橘子扔进萧岳怀中,使萧岳颇感惊异。于是,他问那女子姓名,回答说葛氏。萧岳便请她们上船,吩咐摆上酒筵,并用歌舞助兴。天亮之后,她们告别离去。萧岳十分惆怅。他站在船头望去,只见庙前有五六个女子微笑相迎,同时进入庙中。萧岳感到奇怪。等天亮之后,他便整整衣帽,来到延陵季子庙中。这时,他看见东面墙壁上画的第三个女子有些面熟,仔细一看不由笑了,果然是昨夜与他同宿的那位女子呵。站在她身旁的侍女,也都是昨天见过的随从。壁画上面题着“东海姑之神”五个字。 尔朱兆 后魏孝庄帝,既诛尔朱荣。荣子兆,自汾州率骑攻洛。师自河梁西涉,掩袭京邑。先是河边有一人,梦神谓曰:“尔朱家欲渡河,用尔作波津令,当为缩水脉。”及兆至,见一人,自言知水深浅处,以草表插导,忽失所在。兆众遂涉焉,寻而陷京,弑庄帝。(出《北史》) 【译文】 南北朝北魏孝庄帝杀死尔朱荣不久,尔朱荣的儿子尔朱兆便从汾州率领骑兵进攻洛阳。兵马从桥西涉水,偷袭京城。在这之前,河边有一个人梦见神对他说:“尔朱家要渡河,用你作波津令,你应当管束住那水脉呵。”等尔朱兆赶到河边时,见到一个人,自称知道何处水深何处水浅,并用草棍为他导向。上岸之后,那人便不见了。尔朱兆的大队人马随即渡过河去,立刻攻陷了洛阳城,杀死了孝庄皇帝。 蒋帝神 梁旱甚,诏于蒋帝神求雨。十旬不降,帝怒,载荻焚庙,并其神影。尔日开朗,将欲起火。当神上,忽有云如伞盖,须臾骤雨。台中宫殿,皆自震动。帝惧,驰诏追停,少时还静。自此帝诚信遂深。自践祚比未曾到庙,于是备法驾,将朝臣修谒。时魏将杨大眼,来寇钟离。蒋帝神报敕,必许扶助。既而无雨,水暴涨六七尺,遂大克魏军。神之力也。凯旋之后,庙中人马脚皆有泥湿,当时并目睹焉。(出《南史》) 【译文】 南朝时梁地大旱,皇帝下诏书向蒋帝神求雨。一百天过去了,雨仍未降下来,皇帝大怒,拉去柴草想把庙和神像全烧了。那太阳变得格外红亮。刚要点火,神庙的正上方,忽然有一块伞盖般的云彩飘了过来,顷刻之间骤然降雨。这时,又高又平的宫殿,全都自己摇动起来。皇帝害怕了,急忙又下诏停止焚烧庙宇,一会儿那宫殿便恢复了安静。从此,皇帝对神深信不疑。他从即位以来未曾到过庙上,于是备好法驾,带领文武百官前去拜谒。当时北魏将军杨大眼,率兵攻掠钟离郡。皇帝又下诏去祭祀蒋帝神,请祈扶助。当时虽然没有下雨,河水暴涨了六七尺,遂将魏军打得落花流水。这就是神的力量呵。胜利之后,庙中那些泥塑的人马足下都沾着稀泥,当时人们都看见了。 临汝侯猷 宗室临汝侯猷,为吴兴太守。性倜傥,与楚庙神交,饮至一斛。每酬祀,尽欢极醉,而神影亦有酒容,所祷必应。后为益州刺史。时江陵人齐狗儿反,众十余万,攻州城。猷兵粮已尽,人有二心,乃遥祷请救。是日,州界田父,逢一骑络铁,从东方来,问去城几里。曰:“百四十里。”日已晡,骑语父曰:“后人来,可令疾马,欲及日破贼。”俄有数百骑如风,一骑仍请饮。田父问为谁,曰:“吴兴楚王,来救临汝侯。”当此时,庙中请祈无验。十余日,乃见侍卫土偶皆泥湿如汗者。是日,猷大破狗儿焉。及猷卒,谥曰“灵”,与神交故也。(出《南史》) 【译文】 临汝县有个叫侯猷的人,本是皇帝的族亲,被任为吴兴太守。他风流倜傥,与楚庙的神君有神交,喝一斛里的酒。每次祭祀酬酒时,他都要喝得尽兴以至醉倒,而神像的脸上也有醉意,因此,他所祈祷的一些事情,都应验了。后来。他被任为益州刺史。当时,江陵人齐狗儿造反,带领十余万人攻打州城。侯猷军粮已经吃光了,士兵们军心浮动,他就向着远处的楚庙神君祈祷,请求救助。这天,州界上有位老农,遇见一位戴着头巾和盔甲的人骑着马从东方奔来,问他离州城还有几里地,老农说:“一百四十里。”太阳快要落了,那骑马的人对老农说:“后面的人赶上来,告诉他们打马快行,我准备在今天大破贼寇。”一会儿,有几百匹马旋风般奔来,一个骑马的人向老农要水,老农问给谁要的,他说:“吴兴楚王,他是领我们来救临汝侯猷的。”由于楚庙神君走出庙门,这时去庙中祈祷什么都不灵验。十余天过去了,那些泥塑的侍卫身上还泥乎乎的,仿佛在流汗呢。那天,侯猷果然大破齐狗儿。等到侯猷死后,他得到的谥号为“灵”,这就是他与神交往的缘故呵。 阴子春 梁阴子春为东莞太守。时青州刺史王神念,毁临海神庙座。栋上有一蛇,役夫不擒,入于海水。尔夜,子春梦见一人诣其府,云:“有人见苦,破坏所居,今既无托,欲憩此境。”子春心密记之。经日。方知神念毁庙。因办牲醪,立宇祠之。数日,梦一朱衣人谢曰:“得群厚惠,当以一州相报。”经月余,魏君欲袭朐山,子春预知,设伏摧破。武帝以为南青州刺史。(出《南史》) 【译文】 南朝梁地有个叫阴子春的人,被任为东莞郡的太守。当时,青州刺史王神念毁坏了临海神庙的庙座。庙的大梁上有一条蛇,役夫们谁也不捉,看着它游进大海。这天夜里,阴子春梦见有个人来到府上,说:“有人受苦了!他的居室遭到破坏,现在已经无处寄托,想在你这里落个脚,歇息一下。”阴子春把这个梦悄悄记在心中。第二天,才知道王神念毁庙一事。于是,他令人办好牺牲和酒等祭祀品,修建庙宇把它们供了上去。几天之后,他梦见一个穿红衣服的人来感谢说:“得到你这么厚重的恩惠,应该用一个州来报答呵!”一个多月之后,北魏皇帝想袭击朐山,阴子春事先得到了情报,设下埋伏,摧毁了敌人的进攻。不久,梁武帝便任命他为南青州刺史。 苏岭庙 襄阳苏岭山庙,门有二石鹿夹之,故谓之鹿门山。习氏记云:“习郁常为侍中,从光武幸黎丘。郁与光武,俱梦见苏岭山神,因使立祠。”郭重产记云:“双石鹿自立如斗,采伐人常过其下。或有时不见鹿。因是知有灵瑞。梁天监初,有蜯湖村人,于此泽间猎。见二鹿极大。有异于恒鹿,乃走马逐之。鹿即透涧,直向苏岭。人逐鹿至神所,遂失所在。唯见庙前二石鹿。猎者疑是向者鹿所化,遂回。其夜梦见一人,著单巾帻,黄布裤褶,语云:‘使君遣我牧马,汝何驱迫?赖得无他,若见损伤,岂得全济。’”(出《襄阳记》) 【译文】 襄阳苏岭有一座山庙,庙门由两只石鹿夹着,因此人们叫它鹿门山。一位习某人记载说:“习郁曾经做过侍中,跟随光武帝刘秀在黎丘起兵。习郁和光武帝都梦见了苏岭的山神,于是便派人修建祠庙。”郭重产记载说:“这对石鹿自立如斗。采药伐木的人常常从它们旁边走过,有时候竟然看不见它们,于是才知道有神灵。南朝梁武帝天监初年,有个来自蜯湖村的人,在这山水间打猎,看见两只鹿,特别之大,且有别于恒鹿。于是,他就驱马追赶。那鹿穿过山涧,直奔苏岭。那人追鹿追到庙前,随即不见鹿的踪影,只见庙门口有两只石鹿。这猎人怀疑是刚才那两只鹿所变。立即返回家中。当晚他梦见一个人,头上扎着单头巾,穿着黄布褶裤。对他说:‘使君派我放马,你为什么追赶我?幸亏没有什么,倘若我有所损伤,怎么能够成其大事呢?’” 卢元明 北齐卢元明,聘于梁。其妻乘车,送至河滨。忽闻水有香气异常,顾见水神涌出波中,牛乃惊奔,曳车入河。其妻溺死,兄子十住尚幼,与同载,投入获免。(出《北史》) 【译文】 北朝齐的卢元明,受聘于南朝的梁地。他的妻子乘着牛车,送他来到黄河边上,忽然闻见水中冒出一股异常的香气。回头一看,只见河神从波涛中钻了出来,那牛便惊恐万状地狂奔起来,拽着车子跃入河中。卢元明的妻子淹死了,他哥哥的儿子十住还小,与他妻子同坐一车,虽然落入水中却幸免一死。 董 慎 隋大业元年,兖州佐史董慎,性公直,明法理,自都督已下,用法有不直,必犯颜而谏之。虽加谴责,亦不知惧,必俟刑正而后退。常因授衣归家,出州门,逢一黄衣使者曰:“太山君呼君为录事。”因出怀中牒示慎。牒曰:“董慎名称茂实,案牍精练。将平疑狱,须俟良能,权差知右曹录事。”印甚分明。后署曰:“倨。”慎谓事者曰:“府君呼我,岂有不行,然不识府君名谓何?”使者曰:“录事勿言,到任即知矣。”自持大布囊,内慎其中,负之出兖州郭,因致囊于路左,汲水调泥,封慎两目。慎都不知经过远近,忽闻大唱曰:“范慎追董慎到。”使者曰:“诺。”趋入。府君曰:“所追录事,今复何在?”使者曰:“冥司幽秘,恐或漏泄,向请左曹匿影布囊盛之。”府君大笑曰:“已死范慎追董慎,取左曹囊盛右曹录事,可谓能防慎也。”便令写出,抉去目泥,赐青缣衫、鱼须笏、豹皮靴,文甚斑驳。邀登副阶,命左右取榻令坐,曰:“籍君公正,故有是请。今有闽州司马令狐实等六人,置无间狱。承天曹符,以实是太元夫人三等亲,准令递减三等。昨罪人程翥一百二十人,引例喧讼,不可止遏。已具名申天曹。天曹以为罚疑唯轻,亦令量减二等。予(予原作余。据明抄本改。)恐后人引例多矣,君谓宜如何?”慎曰:“夫水照妍媸而人不怨者,以至清无情,况于天地刑法,岂宜恩贷奸匿。然慎一胥吏耳,素无文字,虽知不可,终语无条贯。当州府秀才张审通,辞彩隽拔,足得备君管记。”府君令帖召之。俄顷至,审通曰:“此易耳,当为(当上原有君字。为字原缺。据明抄本删补。)判以状申。”府君曰:“君善为我辞。”即补左曹录事,仍赐衣服如董慎,各给一玄狐,每出即乘之。审通判曰:“天本无私,法宜画一。苟从恩贷,是资奸行。令狐实前命减刑,已同私请;程翥后申簿诉,且异罪疑。傥开递减之科,实失公家之论。请依前付无间录狱,仍录状申天曹。”即有黄衫人持状而往。少顷,复持天符曰:“所申文状,多起异端。奉主之宜,但合遵守。《周礼》八议,一曰‘议亲’。又《元化匮》中《释冲符》。亦曰‘无不亲’。是则典章昭然,有何不可!岂可使太元功德,不能庇三等之亲!仍敢衍违,须有惩罚。府君可罚不衣紫六十甲子,余依前处分。”府君大怒审通曰:“君为判辞,使我受谴。”即命左右,取方寸肉,塞其一耳,遂无所闻。审通诉曰:“乞更为判申,不允,即甘当再罚。”府君曰:“君为我去罪,即更与君一耳。”审通又判曰:“天大地大,本乃无亲。若使有亲,何由得一!苟欲因情变法,实将生伪丧真。太古以前,人犹至朴;中古之降,方闻各亲。岂可使太古育物之心,生仲尼观蜡之叹。无不亲,是非公也,何必引之。请宽逆耳之辜,敢荐沃心之药。庶其阅实,用得平均。令狐实等,乞(乞原作也。据明抄本改。)请依正法,仍录状申天曹。”黄衣人又持往。须臾,又有天符来曰:“再有所申,甚为允当。府君可加六天副正使。令狐实、程翥等,并正法置处。”府君即谓审通曰:“非君不可正此狱。”因命左右割下耳中肉,令一小儿擘之为耳,安于审通额上。曰:“塞君一耳,与君三耳,何如?”又谓慎曰:“甚赖君荐贤,以成我美。然不可久留君,当加(加原作寿。据明抄本改。)一周年相报耳。君兼本寿,得二十一年矣。”即送归家。使者复以泥封二人,布囊送至宅,欻如写出,而顾问妻子,妻子云:“君亡精魂,已十余日矣。”慎自此果二十一年而卒。审通数日额觉痒,遂踊出一耳,通前三耳,而踊出者尤聪。时人笑曰:“天有九头鸟,地有三耳秀才。”亦呼为鸡冠秀才者。慎初思府君称邻,后方知倨乃邻字也。(出《玄怪录》) 【译文】 隋朝大业元年,董慎任兖州佐史。他秉性公正率直,明辨是非且懂理法。从都督以下的官员,凡有执法不公正的,他都要不顾情面前去规劝。有时虽然会受到责骂,但他也无所畏惧,一定要等到刑罚公正合理之后方才告退。一次,因为领受官服很晚才回家,他出州府的大门,遇见一位黄衣使者对他说:“泰山神君召你为录事。”于是从怀中掏出一纸文书让董慎过目。那文书上写道:“董慎名称茂实,官府的文书写得十分精练,欲平冤狱、解疑案,必须依靠他的良知和才能,暂且任他为右曹录事。”文书上的字迹印章都十分清晰,最后署名为“倨”。董慎对使者说:“府君召我,怎么能不去呢?但是我不知道府君叫什么名字呀。”使者说:“录事不要问,到任之后就知道了。”说完,他拿出一个大布袋,让董慎钻了进去,然后背着就出了兖州城门。接着,他把布袋放在路东边,打水和泥,封住董慎的两只眼睛。董慎全蒙在鼓里,不知道究竟走出多远,忽然听见一长声高呼道:“范慎追董慎到!”使者说:“喏——”然后便走了进去。府君说:“你上次所追赶的录事,现在在什么地方?”使者说:“我们阴间官署幽深神秘,我怕泄露出去,当初请左曹隐形后装进了布袋中。”府君大笑说:“已死范慎追董慎!拿左曹的布袋子装右曹录事,可以说是能限制慎了!”说完,便让人把董慎倒出来。然后让人抠掉董慎眼睛上的泥巴,赐给他黑绢衫和鱼须笏板,还有一双豹皮靴子,上面有斑驳的花纹。府君请他来到殿前阶下,让身边的人搬来坐榻让他坐下,对他说道:“由于你办事公正,所以才把你请来。现在,有这样一件事请你处理——闽州司马令狐实等六人,被关押在无间狱中,顺承天曹的旨决,以令狐实是晋孝武帝夫人三等亲戚的缘故,准许在量刑时罪减三等。昨天,犯人程翥带领一百二十人,用此事做例子喧闹公堂,争辩是非,无法制止。他们已经联名向天曹申诉,天曹认为对令狐实的惩罚过轻,又决定罪减二等。我担心后人以此事作由头都这样闹起来呀!你对这件事是怎么看的?”董慎说:“水照映出人们的美好和丑恶,可人无怨言,是因为太清晰了就无情可言了。况且天地间的刑法大事,怎么能凭个人的恩怨来减轻或隐瞒罪行呢?但我董慎只是一个办理文书的小吏,平常又没有什么法典,虽然知道不可以这么做,最终说来还是没有什么依据。我所在的州府里有位叫张审通的秀才,辞彩隽永超群,给府君管理文书是绰绰有余的。”府君让人执帖召他来,那张审通很快就赶到了,见面就说:“这太容易了!应当判他重新陈状申述。”府君说:“你真善于为我说话呀!”当即补任他为左曹录事。但仍然赐衣服给董慎,各给他们一只黑狐狸,每次外出都骑着。审通评论说:“上天本来是无私的,所以法律最好应该统一。苟且为个人恩怨随意减刑,这是在助长恶人的罪行。令狐实前次让人减刑,已经同人私下求情;程翥后来联名申诉,且异罪疑。倘若开了递减罪行的先例,实际上等于失去了法律的公正严明。请依照原判还把他关进无间狱中吧。”乃写下状子申报天曹,当即派一个穿黄衫的使者拿着状子而去。有顷,那使者又拿着天符回来了,天符上写道:“所申报上来的文状,多是受异端思想之影响。奉事天主,迎合其旨意,却也符合古之信条。周礼中有‘八仪’,其中之一就是‘议亲’。又《元化匮》中《释冲符》上也说‘无不亲’。这些典章中写得清清楚楚,有什么不可以的呢?怎么能让太元夫人的功德,连她的三等亲人也庇护不了呢?!如果还敢拖延违抗,应该对当事人进行惩罚。可罚府君六十年不做官,其余的按上次的标准给予处分。”看罢天符,府君大怒,冲张审通说:“你写的文状,使我受到了如此责罚!”立即让手下人从张审通身上割下一小块肉,塞住他的一只耳朵,那只耳朵便什么也听不到了。张审通申诉道:“那就奏请更改判辞吧!”没有被允许,当即只好甘心情愿地再次受到惩罚。府君说:“你为我去受罪,我应该立即再给你一只耳朵。”张审通又评定说:“天地之大,本来就没有什么亲疏,如果使它有了亲疏,怎么能够统一呢?随便为了感情而改变法律,实际上是滋生出虚伪而丧失了真诚和公正。远古以前,人们还很淳朴;到了中古,那淳朴之风江河日下,才听到有什么‘六亲’之说。我们怎么能够使太古之人哺育万物的博爱之心,生出孔老夫子观蜡之叹呢?没有不讲亲疏的,哪里还有公正可言?何必要引经据典呢?请宽恕我忠言逆耳之罪,敢于向你推荐开阔心智之药。增加你的阅历和实绩,若用法就得公平合理。令狐实等人,还是请求依法惩治吧!”就写文状再次申报天曹,黄衣使者又拿著文状前往。很快,使者又拿着天符返回,天符上面写道:“经过再次反省申报来的文状。十分公正恰当。府君可增加任六天副正使以资奖励,令狐实、程翥等人,一起正法,请全权处置。”府君当即对张审通说:“没有你是不可能纠正此案的。”于是让手下人割下一块耳朵上的肉,让一个小孩儿把那肉掰成耳朵状,贴到张审通的额头上,说道:“塞住你一只耳朵,给了你三只耳朵,怎么样?”然后,又转脸对董慎说:“全靠你举荐贤能,才成全了我的美事。但是,不能让你在此久留,应当以增加一年阳寿来报答你。这样,再加上本来该享的寿命,你还能活二十一年呵。”随即送他回家。使者再次用泥巴封住他们二人的眼睛,用布口袋把他们分别送回家中。董慎突然像宣泄出来似地醒来,他向妻子询问,妻子说:“你失去魂魄,已经十多天了!”董慎从这天算起,果然又活了二十一年才死。张审通到家后不几天,便觉得前额发痒,随即冒出一只耳朵,与原来的两只耳朵相通,而后冒出的这只格外好使。当时人们都逗他说:“天有九头鸟,地上有三耳秀才。”也有人称他为鸡冠秀才。董慎想起当初府君自称为邻,后来才知道“倨”就邻字呵。 李 靖 卫公李靖,始困于贫贱,因过华山庙,诉于神,且请告以官位所至。辞色抗厉,观者异之。伫立良久,乃出庙门百许步,闻后大声曰:“李仆射好去。”顾之不见人。后竟至端揆。(出《国史记》) 【译文】 卫国公李靖,当初由于贫穷而饥寒交迫。于是在途经华山庙时,他向庙神诉说了一番,并且祷告给自己以官职。他言辞激烈,声色刚直,围观的人们惊诧不已。李靖默默地站了好长时间,刚走出庙门一百来步,听后面有人大声说:“李仆射请走好呵!”他回头望去却没有看见说话的人。后来,他竟然当上了总持朝政的宰相。 卷第三百七十九  再生五 刘薛 李清 郑师辩 法庆 开元选人 崔明达 王抡 费子玉 梅先 刘薛 晋太元九年,西河离石县有胡人刘薛者,暴疾亡,而心下犹暖。其家不敢殡殓,经七日而苏。言初见两吏录去,向北行,不测远近。至十八重地狱,随报轻重,受诸楚毒。忽观世音语云:“汝缘未尽,若再得生,可作沙门。今洛下、齐城、丹阳、会稽,并有阿育王塔,可往礼拜。若寿终,不堕地狱。”语竟,如坠高岩,忽然醒寤。因此出家,法名惠达,游行礼塔。次至丹阳,未知塔处。乃登越西望,见长干(“干”原作“十”,据明抄本改)里有异气色,因就礼拜,果是先阿育王塔之所也。由是定知必有舍利,乃聚众掘之。入地一丈,得石牌三,下有铁函,函中复有银函,函中又有金函,盛三舍利及爪发。薛乃于此处造一塔焉。(出《塔寺记》) 【译文】 东晋孝武帝太元九年,西河离石县有个胡人叫刘薛,患暴病死亡,心窝处却很温热。家中人不敢殡殓,七日后复活。他说,起初看见两个小吏带他向北走,不知走多远,到了十八重地狱,随从报告轻罪重罪,受各种刑罚。忽然观世音说:“你的尘缘未尽,你若再生,可作和尚。洛下、齐城、丹阳、会稽都有阿育王塔,都要去礼拜。死了以后,就不用进地狱。”说完,就像从高山上坠下,忽然醒来。从此出家,法名惠达。到处游走,礼拜塔庙。到了丹阳时,不知塔在何处。他便登高向西望,见长干里一带有特殊色彩的气,他便礼拜,果然是阿育王塔所在地方。由此断定这里必有舍利子。召集人挖掘,入地一丈,得到三个石碑,下面有铁匣子,其中有银匣,银匣中有金匣,盛着三个舍利子和指甲、头发。刘薛便在这里建了一座塔。 李清 李清者,吴兴于潜人也,仕桓温大司马府参军督护。于府得病,还家而死,经夕苏活。说云,初见传教,持信幡唤之,云:“公欲相见。”清谓是温召,即起束带而去。出门,见一竹舆,便令入中,二人推之,疾速如驰。至一朱门,见阮敬。时敬死已三十年矣。敬问清曰:“卿何时来?知我家何似?”清云:“卿家暴恶。”敬便雨泪。言知吾子孙如何。答云,且可。敬云:“我今令卿得脱,汝能料理吾家不?”清云:“若能如此,不负大恩。”敬言:“僧达道人是(“是”原作“在”,据明抄本改)官师,甚被敬礼,当苦告之。”还内良久,遣人出云:“门前四层寺,官所起也。僧达常以平旦入寺礼拜,宜就求哀。”清往其寺,见一沙门语曰:“汝是我前七生时弟子,已经七世受福,迷著世乐,忘失本业。背正就邪,当受大罪。令可改悔。和尚明出,当相助。”清还先舆中,夜寒噤冻。至晓门开,僧达果出。清便随逐稽颡。僧达云:“汝当革为善,归命佛、法,归命比丘僧。受此三归,可得不横死。受持勤者,亦不经苦难。”清便奉受。又见昨所遇沙门,长跪请曰:“此人僧达宿世弟子,忘正失法,方将受苦。先缘朱所追,今得归余,愿垂慈愍。”答曰:“先是福人,当易拔济耳。”便还向朱门,俄遣人出云:“李参军可去。”敬时亦出,与清一青竹杖,令闭眼骑之。清如其言,忽然至家。家中啼哭,及乡亲塞堂,欲入不得。会买材还。家人及客,赴监视之,唯尸在地。清入至尸(“尸”原作“村”,据明抄本改)前,闻其尸臭,自念悔还。得外人逼突,不觉入。少(明抄本作“尸”)时,于是而活。即营理敬家,分宅以居。于是归心法宝,劝信法教,遂作佳流弟子。(出《冥祥记》) 【译文】 李清是吴兴於潜人。任桓温大司马府参军都护。在府中得病,回家便死了,过了一夜又复活了。他说,起初看见来传他的差役,手拿信幡叫他,并说:“公想见你。”李清以为桓温召他,他便起来扎好腰带跟着走了。一出门看见一竹车,让他坐车,两个人推车很快地奔跑。到了一座红门前,见了阮敬。当时阮敬已经死了三十年。阮敬问李清:“你什么时候来的?知道我家的情况吗?”李清说:“你家突然遭到不幸。”阮敬便流下泪来。他又问:“知道我的子孙如何?”答道:“还可以。”阮敬说:“我现在叫你回去,你能管理好我家吗?”李清说:“若能这样,我不能辜负了你的恩德。”阮敬说:“僧达道人是个官师,很受尊重,把我的苦处告诉他。”阮敬进去很久,派人出来说:“门前的四层寺,是官府建造的。僧达常在每天清晨入寺礼拜,应求他解除苦哀。”李清就去了那个寺,见一个和尚说:“你是我前七代时的弟子,已经享了七代福,你迷恋世间的欢乐,忘记了本业,背正亲邪,应当受大罪,现在可以改悔。和尚明天出来,定能相助。”李清又回到竹车中,夜间寒冷冻的打哆嗦。天亮时门开了,僧达道人果然出来了,李清便伏地长拜。僧达说:“你应该改恶行善,信奉佛、法,信奉比丘僧,你接受这三条,就能免除横死,经常拜佛也不会遇到苦难。”李清便接受了。又看到昨天遇见的和尚,长跪请求说:“这是僧达前七世弟子,忘了正路,失掉了佛法,正要受苦,蒙僧达师父所助,才得以归命,愿你以慈悲之心解除他的痛苦。”和尚道:“原先是有福之人,应当容易援救。”说完便走回红门,一会儿派人出来说:“李参军可以回去了。”阮敬这时也走出来了,给李清一根青竹杖,叫他闭眼骑上。李清照办,忽然到家了。家人正在啼哭,乡亲挤满了屋,想进却进不去。趁买棺材回来的机会,家人和客人都去看棺材。只剩尸体在地。李清到尸体前,闻到了尸臭味,心里后悔回来。外边的人突然回来,不自觉的进去,于是又活了。立即操劳管理阮敬的家业,各支分宅而居。于是心归佛法,并劝人信奉法教,以后便成了上流弟子。 郑师辩 唐东官右监门兵曹参军郑师辩,年未弱冠,暴死三日而苏。自言初有数人见收,将人入官府大门。有见囚百余人,皆重行北面立,凡为六行。其前行者,形状肥白,好衣服,如贵人。复行渐瘦恶,或著枷锁,或但去巾带,偕行连袂,严兵守之。师辩至,配入第三行,东头第三立,亦巾带连袂。辩忧惧,专心念佛。忽见平生相识僧来。入兵团内,兵莫之止。囚至辩所,谓曰:“平生不修福,今忽如何?”辩求请救。僧曰:“吾今救汝得出,可持戒耶?”“诺。”须臾,吏引入诸囚至官前,以次诘问。寻于门外,僧为授五戒,用瓶水灌其额。谓曰:“日西当活。”又以黄帔一枚与辩,曰:“披此至家,置净处也。”仍示归路,辩披之而归。至家掖(“掖”原作“晚”,据明抄本改)帔至床角上,既而目开身动,家人惊散,谓死欲起。唯母不去,问曰:“汝活耶。”辩曰:“日西当活。”辩意时疑日午,问母。母曰:“夜半。”方知死生相违,昼夜相及。既到日西,能食而愈,犹见帔在床头。及辩能起,帔形渐灭,而尚有光。七(“七”原作“亡”,据明抄本改)日乃尽。辩遂持五戒。后数年,有友人劝食猪肉。辩不得已,食一脔。是夜。梦己化为罗刹,爪齿各长数尺,捉生猪食之。既晓,觉口醒唾血。使人视口,尽是凝血。辩惊,不敢复食肉。又数年,娶妻。家逼食,后乃无验。然而辩自五六年来,身臭有大疮,溃烂不愈。或恐以破戒之故也。唐临昔与辩同直东宫,见其自说。(出《冥报记》) 【译文】 唐朝,东宫右监门兵曹参军郑师辩,年龄不到二十,暴死三日后又复活了。他自己说,当初有很多人集在一起,把人带进官府大门。看见囚徒百多人,排成行向北面站着,共六行。前行的人个个身体肥胖白晰,穿好衣服,像富贵之人。第二行身体瘦削面相凶恶,有的戴枷锁,有的没戴头巾腰带,他们一起行动,有士兵严加看管。师辩去了,排在第三行。东数第三位,也是个挨个的连在一起。师辩很忧虑恐惧,专心念佛,忽然看到一个生时认识的僧人走过来,进入兵团内,兵没阻止他,像囚犯似的规矩地走到师辩所在的地方,对师辩说:“你生时不修福,现在怎么样?”师辩请求救他。僧说:“我现在救你出去,你能坚持戒律吗?”师辩答应了。片刻,差役领各囚犯到官前,按次序盘问,又到了门外,僧人为他们传授五戒,用瓶中的水浇他的额头。对他说:“日落西山时就可以活了。”又拿一件黄披巾给师辩,说:“披着这个到家,然后放在洁静的地方。”告诉他回去的路,师辩披着回去了。到家,把黄帔掖在床角上。然后,他就睁开了眼睛,身子也会动了,家里人被吓咆了,说要诈尸,只有他母亲没走,问:“你活啦?”师辩说:“日落西山时就活了。”师辩认为当时是正午,问他母亲,母亲说:“现在是半夜。”他才知道生和死是相违的,白天黑夜是相反的。了到日头西落时能吃了,便痊愈了。好像看见黄帔在床头上。等到师辩能起来时,黄帔的形象逐渐没有了,可是光却仍在,七天后才完全没有。师辩便坚持五戒。数年后,有朋友劝他吃猪肉,师辩不得已吃了一块,当夜,梦见了自己变成了一个罗刹恶鬼,爪子、牙齿好几尺长,捉生猪吃。天亮时,觉得口腥吐血,叫人看口,都是凝结的血块。师辩很吃惊,不敢再吃肉了。又过了数年,娶了妻,家人逼他吃肉,虽然没出现什么征兆,然而师辩这五六年以来,身上发臭生大疮,溃烂不愈,这恐怕是破戒的缘故吧。唐时,临昔和师辩同在东宫,听他自己说的。 法庆 凝观寺有僧法庆。造丈六挟纻(“纻”原作“柱”,据明抄本改。)像未成暴死。时宝昌寺僧大智,同日亦卒。三日并苏。云,见官曹,殿上有人似王者,仪仗甚众。见法庆在前,有一像忽来,谓殿上人曰:“庆造我未成,何乃令死?”便检文簿,云:“庆食尽,命未尽。”上人曰:“可给荷叶以终寿。”言讫,忽然皆失所在,大智便苏。众异之,乃往凝观寺问庆,说皆符验。庆不复能食,每日朝进荷叶六枝,斋时八枝。如此终身。同流请乞,以成其像。(出《两京记》) 【译文】 法庆是凝观寺的僧人,在建造一丈六尺高夹麻布的塑像时,没完成便暴死了。当时宝昌寺的僧人大智,也在同天死去。三日后又都苏醒。说,看见官署大殿上有个像阎王的人,仪仗很多。看见法庆在前,有一尊像忽然走来,对殿上的人说:“法庆造我的像未成,为什么叫他死?”便检视文簿,说:“法庆的饭食已尽,但寿命没尽。”对殿上人说:“可给他荷叶吃让他寿终。”说完,忽然什么都没有了,大智便苏醒了。众人感到惊异,便去凝观寺问法庆,说法都一样。法庆不能吃饭了,每天早晨吃六枝荷叶,进斋时吃八枝,就这样度过终生。请同流帮助,完成了塑像。 开元选人 吏部侍郎卢从愿父,素不事佛。开元初,选人有暴亡者,以鼻未尽(“尽”字原阙,据明抄本改),为地下所由放还。既出门,逢一老人著枷,谓选人曰:“君以得还,我子从愿,今居吏部。若选事未毕,当见之,可以相谕。己由不事佛,今受诸罪,备极苦痛。可速作经像相救。”其人既活,向铨司为说之。从愿流涕请假,写经像相救毕。却诣选人辞谢。云:“已生人间,可为白儿。”言讫不见。(出《广异记》) 【译文】 吏部侍郎卢从愿的父亲从来不信佛。唐玄宗开元初年,候补官员中有个得暴病死亡的,因为阳寿未尽,被阴间的官员放回。刚出门,遇一个戴枷的老人,对候补官说:“你能回到人间了,我儿子从愿,在吏部当官,若是选官的事没结束,你可以去见他。并告诉他,我由于不信佛,现在受了很多惩罚,受了很多痛苦,叫他赶快塑像诵经作法事我就能得救。”这个人活了后,便向吏部说了此事。卢从愿听后痛哭流涕,马上请假写经塑像救他的父亲。事办完后,却到候补官员处致谢,说:“已经生还人间,可以告诉我的儿子。”说完就不见了。 崔明达 崔明达,小字汉子,清河东武城人也。祖元奖,吏部侍郎杭州刺吏。父庭玉,金吾将军冀州刺史。明达幼於西京太平寺出家,师事利涉法师。通《涅槃经》,为桑门之魁柄。开元初,斋后,房中昼寝。及寤,身在檐外。还房,又觉出。如是数四,心甚恶之。须臾,见二牛头卒,悉持死人,於房外炙之,臭气冲塞。问其所以,卒云:“正欲相召。”明达曰:“第无令臭。不惮行。”卒乃於头中拔出其魂,既而引出城中。所历相识甚众,明达欲对人告诉,则不可。既出城西,路迳狭小,俄而又失二卒,有赤索系片骨,引明达行,甚亲之。行数里,骨复不见。明达惆怅独进,仅至一城,城壁毁坏。见数百人,洋铁补城。明达默然而过,不敢问。更行数里,又至一城。城前见卒吏数十人,和墼修方丈室。有绯衫吏,呵问明达,寻令卒吏推明达入室。累墼塞之,明达大叫枉。吏云:“聊欲相试,无苦也。”须臾,内传王教,召明达师。明达随入大厅,见贵彩少年,可二十许。阶上阶下,朱紫罗列,凡数千人。明达行入庭,窃心念,王召我,不下阶。忽见王在阶下,合掌虔敬,谓明达曰:“冥中深要阳地功德,闻上人通《涅槃经》。故使奉迎,开题延寿。”明达又念,欲令开讲,不致塔座,何以敷演?又见塔座在西廊下,王指令明达上座开题,仍於塔下设席。王跪,明达说一行,王云,得矣。明达下座至,王令左右送明达法师还。临别,谓明达,可为转一切经。既出,忽於途中见车骑数十人,云是崔尚书。及至,乃是其祖元奖。元奖见明达不悦。明达大言云:“己是汉子。阿翁宁不识耶?”元奖引至厅,初问蓝田庄,次问庭玉,明达具以实对。元奖云:“吾自没后,有职务,未尝得还家,存亡不之知也。”寻有吏持案至元奖处(“处”原作“问”,据明抄本改)。明达窃见籍有(“有”原作“至”,据明抄本改)明达名。云:“太平寺僧,嵩山五品。”既毕,元奖问明达:“得窥也。明达辞不见。乃令二吏送明达诣判官,令两人送还家。判官见,不甚致礼。左右数客云:“此是尚书嫡孙,何得以凡客相待,判官乃处分二吏送明达,曰:“此辈送上人者,岁五六辈,可以微贶劳之。”出门,吏各求五百千。吏云:“至家,宜便於市致凿之,吾等待钱方去。”及房,见二老婢披发哭,门徒等并叹息。明不识其尸,但见大坑。吏推明达於坑,遂活。尚昏沉,未能言,唯累举手。左右云:“要纸钱千贯。”明达颔之。及焚钱讫,明达见二人各持钱去,自尔病愈。初明达至王门,见数吏持一老姥,至明达所居,云是鄠县灵岩人。及入,王怒云:“何物老婢,持菩萨戒,乃尔不洁。令放还,可清洁也。”及出,与明达相随行,可百余步,然后各去。明达疾愈,往诣灵岩,见姥如旧识也。(出《广异记》) 【译文】 崔明达,小字汉子,是清河东武城人。他祖父崔元奖,任吏部侍郎杭州刺史。父亲崔庭玉,任金吾将军冀州刺史。崔明达幼年时于西京长安太平寺出家,拜利涉法师为师,通晓《涅槃经》,是桑门的掌门。唐玄宗开元初年,饭后在房中午睡,刚睡,觉得身在屋外,回屋,又觉得出去了,反复了四次,心里很烦。一会儿,看见两个牛头小卒抱个死人在房外烤,臭气充塞,他问是怎么回事。小卒说,正想召你。明达说:“只要不再出臭味,就敢跟你走。”小卒便从明达的头上拔出他的灵魂,随后便领他走出城外,一路遇见很多熟人,明达想告诉他们,但说不出话。又走出城西,路很狭窄,突然又不见了两牛头卒,有红绳拴着骨片领明达行走,相距很近。走数里,骨片又不见了,明达惆怅地独行。到了一城,城墙已毁坏,看到数百人熔铁补城,明达默默地走过去,不敢问。又走数里,又到了一城,在城前见小卒官吏数十人,用砖坯修建一小屋。有一穿红衣的官吏,责问明达,随即命令小卒把明达推进屋内,用砖坯将门堵住,明达大叫冤枉。官吏说:“先让你试一下,没什么痛苦。”一会儿,里边传出阎王的话,召明达法师。明达便跟着是入大厅,看见一个高贵很有风彩的少年,约二十岁。台阶上下排列着数千穿红穿紫的人。明达走进庭,心中暗想,阎王召见我,不下台阶。忽然看见阎王在台阶下,合掌虔诚恭敬地对明达说:“冥府中也需要阳间的功德,听说你通晓《涅槃经》,所以派人以迎接你,请你讲经,延年益寿。明达又想,让我讲经为什么不到塔座上演练。立即看见塔座在西廊下,阎王指令明达上塔座开讲。又在塔座下设了很多席位,阎王跪下。明达讲了一遍,阎王说,我懂了。明达下了塔座,阎王派人送明达法师回去。临别时对明达说,可为我们传授各种经。明达便走出来,在途中忽然见车马数十人,说是崔尚书。到近前一看,原是他的祖父崔元奖。元奖见明达不太高兴。明达大声说:“我是汉子,老人家不认识我吗?”元奖将明达领进厅内,开始询问兰田庄,又问其父崔庭玉,明达以实相告。元奖说:“我从死后,在这里有职务,没曾回家,家里生死存亡的情况都不知道。”随即有小吏拿着案卷走到元奖前,明达偷眼看见案卷上有他的名字,上面写道:“太平寺僧,嵩山五品。”元奖看完后问明达:“你看见了吗?’明达说没看见。便令二吏送明达见判官,令两人送明达回家。判官见明达,不太恭敬,手下人说,这是尚书的嫡孙,不能以普通客人相待。判官便吩咐二吏送明达,说你们这些送人的人,每年五六次,可以要点报酬用以慰劳你们。出门后,两个小吏每人向明达要五百千。吏说:“到家了,可以到市上做点什么,我们等拿到钱就回去。”明达到了房中,看见两个老婢妇,披头散发的哭,自己的门徒都在叹息。明达不认识自己的尸体,只见有一大坑,小吏将明达推进坑,明达便活了,但是,神志还有此昏迷,不能说话,唯能经常举手。旁边人说:“要纸钱一千贯。”明达点头。等焚烧了纸钱,明达看见那二吏拿钱走了,自己的病痊愈了。开始时明达到阎王门前,看见好几个小吏挟持一个老太婆到明达居处,说是鄠县灵岩人。进入阎王门后,阎王很生气的说:“你这个老婢,虽然持菩萨戒,却这样不洁净,令人放还,便可清洁了。”出来时与明达同行,百多步后各自去了。明达病愈后去灵岩,看到这老太婆好像是旧日相识。 王 抡 天宝十一年,朔方节度判官大理司直王抡,巡至中城,病死。凡一十六日而苏。初疾亟属纩之际,见二人追去,恍惚以为人间,不知其死也。须臾入大城门,见朔方节度李林甫,相见拜揖,以为平生时也。又见李邕、裴敦复数人,於一府庭,言责林甫命。抡方悟死耳。林甫手持纸笔,与邕等辩对。俄而见其案,冥司断曰:“林甫死后破家,杨国忠代为相。”其冬,林甫死。杨国忠果代之。抡兄摄,亡已六年,时见之。摄云:“尔未当死,若得钱三千贯,即重生也。”抡家在西定远,去中城数百里。便见一山下有崎岖小道(“道”原作“遥”,据明抄本改),驰归其家。斯须而升堂告妻曰:“我已死矣,若得钱三千贯,即再生。”其夕,毕家咸闻窗牖间,窣然有物声,犬亦迎吠。既明,其妻泣言,梦抡已死,求钱三千贯。即取纸剪为钱财,召巫者焚之。抡得之,即与人间钱不殊矣。冥中无昼夜,长如十一月十二月太阴雪时。有鬼王,衣紫衣,决罪福。判官数十人。其定罪以负心为至重,其被考理者,多僧尼及衣冠。抡在生时无他过,及定罪,唯举食肉罪。旁见小吏(“小吏”原作“丁史”,据明抄本改),曰:“此人虽食肉,不故杀。”然食肉者信罪矣,杀而食之,罪又甚焉。抡未病时,曾解衣写《金光明经》。手自封裹,置于佛堂内。及冥中,以此业得见地藏菩萨。汝同此善,当得更生。即令取经,经即抡所封裹之经也。鬼王判官数人,皆平生相友善,相见恍惚,不叙故。亦见其先府君夫人,拜伏之后,都无问讯,如不相识。又见诸先亡兄弟,亦无兄弟情。兄摄近亡,相睦如生,当以日近故也。至其视事之所,见亲故有当贵及寿夭,皆宿命先定,不可移改。俄而放归,有一吏曰:“君有禄及寿,然此中之事,必不得泄之。”言毕,奄然而活,亡已十六日也。(出《通幽记》) 【译文】 唐玄宗天宝十一年,朔方节度判官大理司直王抡,巡视到中城时病死,十六天后又复活。初病危即将死去的时候,看见两个人追去,恍恍惚惚以为还在人间,不知自己已经死了。不一会儿,进了大城门,看见了朔方节度李林甫,互相拜揖,以为还是生时一样。又见了李邕、裴敦复等数人在一个官府庭中,谈论责怪李林甫,王抡才悟到自己是死了。李林甫手拿纸笔,和李邕等人辩论。一会儿,看见了他的案卷。冥府判词说:“李林甫死后家庭破落,杨国忠代替他当宰相。”这年冬天,李林甫死,杨国忠果然代替他当宰相。王抡的哥哥王摄已死六年,当时见到他,王摄说:“你不应该死,若是拿出三千贯钱,就能重生。”王抡的家在很远的西定,离中城数百里。看见山下有条崎岖小路,奔跑到家。他进屋告诉妻子说,我已经死了,如果拿出三千贯钱,即可再生。这天晚间,全家都听到窗户间好像有什么东西响,狗也叫。到天亮,他妻子哭着说,我梦见王抡已死,要三千贯钱。马上取纸剪成纸钱,叫来巫婆焚烧,王抡得到钱,和人间的钱一样。阴间无昼夜之分,长如十一月十二月太阴雪时。有个鬼王穿着紫衣,管判决祸福,还有判官数十人。他们定罪时以负心为最重,被他们考问的人,多是僧人尼姑和衣冠整洁的人。王抡生时没有什么大过错,定罪时,唯有吃肉的罪,旁边的小吏说:“这人虽然吃肉,不杀生。”那末吃肉的人本身就有罪,如果又杀又吃,罪就更重了。王抡没病时,曾虔诚地写过《金光明经》,亲手封裹,放在佛堂内。到了阴间,因此见到了地藏王菩萨。你有此善举,应当再生。马上叫人取经,这经就是王抡所封裹的经。鬼王判官数人,都是生时友好,见面时都恍恍惚惚不能叙说旧事。也见到了他生时的府君夫人,拜揖之后,都无问讯,像不认识似的。又见到先死的兄弟,也没有了兄弟之情。他哥王摄最近死的,像生时一样和睦,是因死的日子近的缘故。到了他办事的地方,看见亲属故旧有富贵的和长寿或短命的,都是命中注定,不可更改。一会儿便放他回来,有一小吏说:“你有福有寿。这里的事,一定不要泄露。”说完,他便突然活了,他已死了十六天了。 费子玉 天宝中,犍为参军费子玉官舍夜卧,忽见二吏至床前。费参军子玉惊起,问谁。吏云:“大王召君。”子玉云:“身是州吏,不属王国,何得见召?”吏云:“阎罗。”子玉大惧,呼人备马,无应之者。仑卒随吏去。至一城,城门内外各有数千人。子玉持诵金刚经,尔时恒心诵之。又切念云,若遇菩萨。当诉以屈。须臾,王命引入。子玉再拜,甚欢然。俄见一僧从云中下,子玉前致敬。子玉复扬言,欲见地藏菩萨。王曰:“子玉此是也。”子玉前礼拜。菩萨云:“何以知我耶?”因谓王曰:“此人一生诵金刚经,以算未尽,宜遣之去。”王视子玉。忽怒问其姓名。子玉对云:“嘉州参军费子玉。”王曰:“犍(“犍”原作“此”,据明抄本改。)为郡,何嘉州也?汝合死。正为菩萨苦论,且释君去。”子玉再拜辞出,菩萨云:“汝还,勿复食肉,当得永寿。子玉礼圣容,圣容是铜佛,头面手悉动。菩萨礼拜,手足悉展。子玉亦礼,礼毕出门。子玉问:“门外人何其多乎?”菩萨云:“此辈各罪福不明,已数百年为鬼,不得记生。”子玉辞还舍,复活。后三年,食肉又死。为人引证。菩萨见之,大怒云初不令汝食肉,何故违约?子玉既重生,遂断荤血。初子玉累取三妻,皆云被追之,亦悉来见。子玉问:“何得来耶?”妻云:“君勿顾之耳。”小妻:“君於我不足,有恨而来,所用己钱,何不还之?”子玉云:“钱亦易得。”妻云:“用我铜钱,今还纸钱耶?”子玉云:“夫用妇钱,义无还理。”妻无以应。迟回各去也。(出《广异记》) 【译文】 唐玄宗天宝年间,犍为参军费子玉,在官舍中睡觉的时候,忽然见两个小吏到床前,费子玉惊起,问是谁?吏说:“大王召见你。”子玉说:“我是州官,不属王国。怎么能召见我?”吏说:“是阎罗王。”子玉很害怕,招呼人备马,可是没人应声,仓促间便跟随二吏走了。到了一座城,门内外各有数千人。子玉平日总念《金刚经》,这时就专心地念诵。又急切地想道,若遇菩萨,应去诉屈。片刻,阎王命人领他进去,子玉又拜,很高兴。一会儿见一僧人从云中下来,子玉向前致敬,又说,想见地藏王菩萨。阎罗王说:“子玉,这就是。”子玉向前致礼拜揖。菩萨说:“你怎么知道我呢?”他又对阎王说:“此人一生诵念《金刚经》,计算他的寿命没尽,应该让他回去。阎王看了看子玉,忽然愤怒地问他的姓名,子玉回答说:“嘉州参军费子玉。”阎王说:“犍为郡,为什么说嘉州?你应该死,因为菩萨苦苦讲情,才放你回去。”子玉又拜谢辞别出来,菩萨说:“你回去不要再吃肉,就能长寿。”领子玉到圣容前礼拜,圣容是铜佛,头面,手都能动。菩萨礼拜时,手、腿也舒展开了。子玉又礼拜,然后出门。子玉问:“门外怎么这么多人?”菩萨说:“这些人都是因为罪和福不明,已经当数百年的鬼,不能重生。”子玉辞告回家便复活了。三年后吃肉又死了,被人领着见菩萨,菩萨见他很愤怒地说,当初我不叫你吃肉,你为什么违约?子玉又重生了,便断绝荤腥。当初子玉曾娶了三个妻子,都说被追赶,也都来见他。子玉问:“为什么来?。妻说:“你不管我们。”小妻说:“你对不起我,有恨而来,你用我的钱,为什么还?”子玉说:“钱很容易得到。”妻说:“用我的铜钱,现在还我纸钱。”子玉说:“丈夫用妻子的钱,没有还的道理。”妻子无理可说,慢慢地各自走了。 梅先 钱塘梅先恒以善事自业。好持佛经,兼造生(明抄本“造生”作“遂主”。)七斋,邻里呼为居士。天宝中,遇疾暴卒而活。自说,初死为人所领,与徒十余辈见阎罗王。王问君在生复有何业,先答曰:“唯持经念佛而已。”王曰:“此善君能行之,冥冥之福,不可虚耳。”令检先簿,喜曰:“君尚未合死,今放却生,宜崇本业也。”再拜。会未有人送,留在署中。王复讯问,次至钱塘里正包直。问何故取李平头钱,不为属户。直曰:’直为里长团头身常在县夜归早出实不知山乞追子问。”王令出帖追直子。须臾有使者至今送直还。遂活。说其事,时其子甚无恙,众人皆试之。后五六日,直子果病,即二日死矣。(出《广异记》) 【译文】 钱塘人梅先,经常以行善事为自己的事业。喜欢持经念佛,同时斋戒不杀生,邻里称他为居士。唐玄宗天宝年间得急病死而复活。自己说,初死时被人领着,和十多人一起见阎王。阎王问他在世时以什么为业。梅先答,只有诵经念佛而已。阎王说,你能这样做善事,冥冥之中可以得福,但不可有虚假。”令人检查梅先册簿,高兴地说:“你还不该死,现在放你,你应该继续做善事。”梅先又拜,恰巧没人送他,留在了阴府中。阎王继续讯问,下面轮到钱塘里正包直,问他为什么拿李平头的钱,他又不是你属下的民户。包直说:“我是里长团头,常在县里,早出晚归,实在不知道,请问我儿子。”阎王又令人持帖去追捕包直的儿子。一会儿,有使者到。叫送包直还阳,包直便活了,说了这事,当时他儿子什么病没有,大家都想看看这事的结果,五六天后,包直儿子果然病了,两天后死了。 卷第二百九十七  神七 丹丘子 瀚海神 薛延陀 睦仁茜 兖州人 丹丘子 隋开皇末。有老翁诣唐高祖神尧帝,状貌甚异。神尧钦迟之,从容置酒,饮酣,语及时事曰:"隋氏将绝,李氏将兴,天之所命,其在君乎?愿君自爱。"神尧惕然自失,拒之。翁曰:"既为神授,宁用尔耶。隋氏无闻前代,继周而兴,事逾晋魏。虽偷安天位,平定南土,盖为君驱除。天将有所启耳。"神尧阴喜其言,因访世故。翁曰:"公积德入门,又负至贵之相,若应天受命,当不劳而定。但当在丹丘子之后。"帝曰:"丹丘为谁?"翁曰:"与公近籍,但公不知耳?神器所属,唯此二人。然丹丘先生,凝情物外,恐不复以世网累心。傥或俯就,公若不相持于中原,当为其佐。"神尧曰:"先生安在?曰:"隐居鄠杜间。"帝遂袖剑诣焉。帝之来,虽将不利于丹丘,然而道德玄远,貌若冰壶,睹其仪而必骇神耸。至则伏竭于苫宇之下,先生隐几持颐,块然自处。拜未及起。先生遽言曰:"吾久厌浊世,汝膻于时者,显晦既殊,幸无见忌。"帝愕而谢之,因跪起曰:"隋氏将亡,已有神告。当天禄者,其在我宗。仆(仆字原空缺。据明抄本补。)夙叶冥征。谓钟末运。窃知先生之道,亦将契天人之兆。夫两不相下,必将决雄雌于锋刃,衒智力于权诈。苟修德不竞,仆惧中原久罹刘项之患。是来也,实有心焉,欲济斯人于涂炭耳。殊不知先生弃唐虞之揖让,蹑巢许之遐蹤。仆所谓 鸡夏虫,未足以窥大道也。"生先笑而颔之。帝复进曰:"以天下之广,岂一心一虑所能周哉。余视前代之理乱,在辅佐得其人耳。苟非伊周皋夔之徒。秦汉以还,皆璅璅庸材不足数。汉祖得萧张而不尽其用,可为太息。今先生尚不屈尧舜之位,固蔑视伊皋矣。一言可以至昌运。得无有以诲我乎?"先生曰:"昔陶朱以会稽五千之余众,卒殄强吴。后去越相齐,于齐不足称者,岂智于越而愚于齐?盖功业随时,不可妄致。废兴既自有数,时之善否,岂人力所为?且非吾之知也?"讫不对。帝知其不可挹也,怅望而还。武德初,密遣太宗鄠杜访焉,则其室已墟矣。(出《陆用神告录》) 【译文】 隋文帝开皇末年,有一位老翁去拜见唐高祖李渊,他的相貌很不一般。高祖非常敬重他,从容不迫地布置酒筵,喝到兴起之时,那老翁谈到时事政治说:"隋朝将要灭亡,李氏宗族将要兴起,取而代之。这是上天的旨意,不是您自身决定的呵。希望你能够自爱自重,好自为之。"高祖感到戒惧不安,且怅然若失,急忙拒绝了。老翁说:"既然是天神授命,只管用好了。隋朝的杨坚在前代没有什么名气,北周时袭父爵为隋国公,后废静帝自立的,权力超越了晋魏南北朝任何一个皇帝。可是,他虽然一时得到天子之位,平定了南方的国土,还是得被你推翻。上天将对你有所开导。"听罢此言,高祖暗自高兴,于是询问治世经验。老翁说:"你在品德方面已经修养成了,容貌又有大贵之相,如果应承天帝的旨意接受此命,定会不费力就能取得成功。但是,你应该排在丹丘子的后面。"高祖问道:"丹丘是谁呀?"老翁说:"跟你住的很近,但你却不知道他。将来帝位所属,只有你们二人。然而,丹丘生在你的前面,他把精力和情感都集中到世俗之外,恐怕不会再为国家和社会的纲纪而费心。倘若他屈就于此,你如果不打算和他在中原相争,那就应该去辅佐他。"高祖问:"丹丘先生在什么地方?"老翁说隐居在鄠县和杜县的交界处,高祖随即藏剑于袖中前去拜见丹丘子。高祖的到来,虽然将对丹丘不利,然而丹丘在道德修养方面十分透彻深远,脸上冷若冰霜,看他的仪表就会使人敬畏不已。高祖来到之后就伏身在草棚前拜见,那丹丘先生坐在几案后面养神,泰然自若。高祖拜谒完了站起身来。丹丘先生忽然说道:"我很久就厌恶凡世了,而你胸中却一直装着世事;你我二人对国家和社会的了解是相当悬殊的,可值得庆幸的是,我没有因此被你忌恨。"高祖愕然不已,向他道谢,又跪下说道:"隋朝就要亡了,已经有神人告诉我说,如今由上天赐予帝位的人,就在我们李氏宗族之内。我在往日梦中所见的征兆,称为'钟末运'。我知道你修道德济世之道,也是想找寻天人合一的征兆。如果我们两个不相上下,必将用武力一决雌雄,把才智全用在搞阴谋诡计、争权夺势之上,谁也不讲善和德,我担心中原大地会受像刘邦、项羽争雄那样的灾乱。我今天到这里来,其实是有很多心思和想法的,想救百姓于水火之中呵。殊不知你会把大唐基业揖让给我,而要步隐居不仕的巢父和许由的后尘。我所说的不过是鸡虫一般的浅见,不足以说明大的道理呵。"丹丘先生笑着点点头。高祖又进而说道:"凭天下之广大,有些事情不是一个人所能考虑周全的。我看前朝的治与乱,原因在于得到没得到辅佐之人。是不是伊尹、周公、皋夔那样的良臣。自秦汉以来,碌碌无为的庸才是靠不了前的;汉高祖刘邦得萧何、张良而未能很好发挥他们的作用,应该为此叹息。现在,你还没有为帝位而动心屈身,当然可以看不起伊尹皋夔。一句话可以致国运昌盛,得到或没有得到对我都是个教诲。"丹丘先生说:"当年陶朱在会稽山用五千多人,战胜了强吴。后来他离开越国到齐国为相,在齐国他没有什么可以称道的。难道这能说他在越国就聪敏而到齐国之后就愚笨了呢?功业应该随着时代而兴,不可妄动,废兴你自己早已经心里有数。时事好坏,不是人力所能左右。而且不是我所能够知道。"言罢,高祖没有再说什么,他知道自己不能推让,怅然地望着丹丘子越走越远。武德初年,高祖秘密派遣李世民到鄠县和杜县的交界处寻访,然而,丹丘子住的屋子已经化作一片废墟了。 瀚海神 并州北七十里有一古冢。贞观初,每至日夕,即有鬼兵万余,旗幡鲜洁,围绕此冢。须臾,冢中又出鬼兵数千,步骑相杂,于冢傍力战。夜即各退,如此近及一月。忽一夕,复有鬼兵万余,自北而至,去冢数里而阵。一耕夫见之惊走。有一鬼将,令十余人擒之至前,谓曰:"尔勿惧,我瀚海神也。被一小将窃我爱妾,逃入此冢中。此冢张公,又借之兵士,与我力战。我离瀚海月余,未获此贼,深愤之。君当为我诣此冢造张公,言我自来收叛将,何乃藏之冢中?仍更借兵拒我,当速逐出。不然,即终杀尔!"仍使兵百人,监此耕夫往。耕夫至冢前,高声传言。良久,冢中引兵出阵。有二神人,并辔而立于大旗下,左右剑戟如林。遽召此耕夫前,亦令传言曰:"我生为锐将三十年,死葬此,从我者步骑五千余,尽皆精强。今(今字原空缺。据明抄本补。)有尔小将投我,我已结交有誓,不可不借助也。若坚欲与我力争,我终败尔,不使尔得归瀚海。若要且保本职,当速回!"耕夫又传于瀚海神,神大怒,引兵前进,令其众曰:"不破此冢,今夕须尽死于冢前!"遂又力战,三败三复。战及初夜,冢中兵败,生擒叛将。及入冢,获爱妾,拘之而回。张公及其众,并斩于冢前,纵火焚冢,赐耕夫金带。耕夫明日往观,此冢之火犹未灭,冢傍有枯骨木人甚多。(出《潇湘录》) 【译文】 并州以北七十里处有一座古墓。唐代贞观初年,每天天一亮,这里立即会出现一万多鬼兵,举着鲜艳的旗职,把这座古墓包围起来。不一会儿,墓里又冲出鬼兵几千人,步兵和骑兵夹杂在一起,双方在墓旁拼力撕杀,天快亮时便各自退去。就这样闹了快一个月了。忽然在一天晚上,又有一万多鬼兵从北边冲杀过来,在距古墓几里地远的地方摆下了阵势,一个农民见状吓得拔腿就跑。这时,有一位鬼将军,派十几个人把那农民抓到跟前,并对他说:"你不要害怕,我是瀚海神呵。我的爱妾被手下一个小将带着私奔,逃进那座古墓里。这座古墓的主人张公,又借给他兵马,与我拼战。我离开瀚海一个多月了,尚未抓住这个贼,十分气愤。你应当为我去拜见那古墓的主人张公,说我来此的目的就是捉拿叛将,他为何将此人藏在墓中,还借兵让他跟我对抗?他应该马上把那叛将驱赶出来,否则,最终我要把他杀死的!"接着就派出一百多士兵,监视那农民向古墓走去。农民来到墓前,高声传达瀚海神说的那些话。好久,古墓里杀出兵马上前迎战。只见有两个神人,骑在马上,并肩站在大旗下,周围剑戟刀枪林立。其中一个神人急忙把农夫召呼过去,也让他传话过来说:"我生前当过三十年勇将,死后埋葬在这里,跟随我的共有骑兵步兵五千多,全都是精兵强将。今天,你的一员小将投奔于我,我已经同他宣誓结交,不能不帮他的忙呵。如果你坚决想和我拼下去,我最终将把你打败,使你无法再回到瀚海。如果你想要暂且保住现在的职位,就应当立即返回。"农民又把这番话传给了瀚海神。瀚海神听罢大怒,带兵前进,对手下发令说:"不攻破这座古墓,咱们今天就都战死于墓前!"随即又拼杀起来。三次进攻均未成功,一直打到天黑,古墓中的兵马败下阵去,活捉了那名叛将。接着他们又杀进墓中,找到了潮海神的爱妾,把她押送回去。张公及其手下兵士,全被斩杀于墓前。瀚海神命手下人放火烧了那座古墓,赐给那位农民一条金带子。第二天,那农民又到墓前观看,只见那大火还没有灭,墓旁边有许许多多的枯骨和木头人。 薛延陀 突厥沙多弥可汗,贞观年,驭下无恩,多有杀戮,国中震恐,皆不自安。常有客乞食于主人,引入帐,命妻具馔。其妻顾视,客乃狼头。主人不之觉。妻告邻人,共视之,狼头人已食其(其原作告。据明抄本改。)主人而去。相与逐之,至郁督军山,见二人,追者告其故。二人曰:"我即神人,薛延陀当灭,我来取之。"追者惧而返。太宗命将击之,其众相惊扰,诸部大乱。寻为回纥所杀,族类殆尽。(出《广古今五行记》) 突厥的沙多弥可汗,于唐代贞观年间,对部下及百姓不施恩惠,且大开杀戒,弄得举国上下惶恐不安,人人自危。一天,有位客人来向薛延陀部落首领乞食,主人把他引进帐内,让妻子准备饭食。他的妻子抬头看去,只见那客人长着一颗狼脑袋,主人却没有发觉。妻子去通知邻居,一起来看。这时,那个狼头人已经吃掉主人逃走了。人们聚到一起前追赶,追到郁督军山时,遇到两个人,追赶的人们告诉他们此行的原因。那二人道:"我们是神人呵。你们的薛延陀部落应当灭亡了,我们就是来取你们首领脑袋的。"追赶的人们听罢此言,全吓得跑了回来。唐太宗派将领率兵攻打薛延陀部落,部落里的人们相互惊扰,这样一来铁勒各个部落全乱了,旋即被回纥人斩尽杀绝,这个部族便灭亡了。睦仁茜 唐睦仁茜者,赵郡邯郸人也。少时经学,不信鬼神。常欲试其有无,就见鬼人(人原作神。据明抄本改。)学之,十余年不能得见。后徙家向县,于路见一人,如大官,衣冠甚伟,乘好马,从五十余骑。视仁茜而不言。后数见之,经十年,凡数十相见。后忽驻马,呼仁茜曰:"比频见君,情相眷慕,愿与君交游。"仁茜即拜之,问公何人耶?答曰:"吾是鬼耳。姓成名景,本弘农人。西晋时为别驾,今任临湖国长史。"仁茜问其国何在?王何姓名?答曰:"黄河以北,总为临湖国。国都在楼烦西北沙碛是也。其王即故赵武灵王。今统此国,总受泰山控摄。每月各使上相朝于泰山。是以数来至此与君相遇也。吾乃能有相益,令君预知祸难而先避之,可免横苦。唯死生之命,与大祸福之报,不能移动耳。"仁茜从之。景因命其从骑常掌事以赠之,遣随茜行。有事则令先报之,即尔所不知,当来告我,如是便别。掌事恒随,遂如侍从者。每有所问,无不先知。时大业初,江陵岑之象为邯郸令。子文本,年未弱冠。之象请仁茜于家教文本,仁茜以此事告文本。仍谓曰:"成长史语我,'有一事差君不得道。既与君交,亦不能不告。鬼神道亦有食,然(食然二字原缺。据《冥报记》补。)不能得饱,常苦饥。若得人食,便得一年饱。众鬼多偷窃人食。我既贵重,不能偷之,从君请一食。"'仁茜既告文本。文本既为具馔,备设珍羞。仁茜曰:"鬼不欲入人屋,可于外水边张幕设席,陈酒食于上。"文本如其言。至时,仁茜见景与两客来至,从百余骑。既坐,文本向席再拜,谢以食之不精,亦传景意辞谢。初文本将设食,仁茜请有金帛以赠之。文本问是何等物?仁茜云:"鬼所用物,皆与人异。唯黄金及绢,为得通用。然亦不如假者。以黄金涂大锡作金,以纸为绢帛,最为贵上。"文本如言作之。及景食毕,令其从骑更代坐食。文本以所作金钱绢赠之。景深喜,谢曰:"因睦生烦郎君供给,郎君颇欲知寿命乎?"文本辞云:"不愿知也。"景笑而去。数年后,仁茜遇病,不因困笃而不起。月余,仁茜问常(常原作凭。据明抄本改。)掌事,掌事不知。便问长史,长史报云:"国内不知。后月因朝泰山,为问消息而相报。"至后月,长史来报云:"是君乡人赵某,为泰山主簿。主簿一员缺,荐君为此官,故为文案,经纪召君耳。案成者当死。"仁茜问计将安出,景云:"君寿应年六十余,今始四十。但以赵主簿横征召耳,当为请之。"乃曰:"赵主簿相问,睦兄昔与同学,恩情深至。今幸得为泰山主簿。适遇一员官缺,明府令择人,吾已启公。公许相用。兄既不得长生,命当有死。死遇济会,未必当官。何惜一二十年苟生耶?今文案已出,不可复止。愿决作来意,无所疑也。"仁茜忧惧,病愈笃。景谓仁茜曰:"赵主簿必欲致君,君可自往泰山,于府君陈述,则可以免。"仁茜问何由见府君。景曰:"往泰山庙东,度一小岭,平地是其都所。君(君原作居。据明抄本改。)往,自当见之。"仁茜以告文本,文本为具行装。数日,又告仁茜曰:"文书欲成,君诉惧不可免。急作一佛像,彼文书自消。"告文本,以三千钱为画一座像于寺西壁。讫而景来告曰:"免矣。"仁茜情不信佛,意尚疑之,因问景云:"佛法说有三世因果,此为虚实?"答曰:"皆实。"仁茜曰:"即如是,人死当分入六道,那得尽为鬼?而赵武灵王及君,今尚为鬼耶?"景曰:"君县内几户?"仁茜曰:"万余户。"又曰:"狱囚几人?"仁茜曰:"常二十人已下。"又曰:"万户之内,有五品官几人?"仁茜曰:"无。"又曰:"九品以上官几人?"仁茜曰:"数十人。"景曰:"六道之义分,一如此耳。其得天道,万无一人,如君县内无一五品官;得人道者,万有数人,如君县内九品数十人;入地狱者,万亦数十,如君狱内囚;唯鬼及畜生,最为多也,如君县内课役户。就此道中,又有等级。"因指其从者曰:"彼人大不如我,其不及彼者尤多。"仁茜曰:"鬼有死乎?"曰:"然。"仁茜曰:"死入何道?"答曰:"不知,如人知生而不知死。"仁茜问曰:"道家章醮,为有益否?"景曰:"道者彼天帝总统六道,是为天曹。阎罗王者,如人间天子。泰山府君,如尚书令录。五道神如诸尚书。若我辈国,如大州郡。每人间事,道士上章请福,如求神之恩。大曹受之。下阎罗王云:'以某月日,得某申诉云。宜尽理,忽令枉滥。'阎罗敬受而奉行之,如人奉诏也。无理不可求免,有枉必当得申,何为无益也?"仁茜又问:"佛家修福何如?"景曰:"佛是大圣,无文书行下。其修福者,天神敬奉,多得宽宥。若福厚者,虽有恶道,文簿不得追摄。此非吾所识,亦莫知其所以然。"言毕即去。仁茜一二日能起,便愈。文本父卒,还乡里。仁茜寄书曰:"鬼神定是贪谄,往日欲郎君饮食,乃尔殷勤。比知无复利,相见殊落漠。然常掌事犹见随。本县为贼所陷,死亡略尽。仆为掌事所导,故(故原作如常。据明抄本改。)贼不见,竟以获全。"贞观十六年九月八日文官赐射于玄武门,文本时为中书侍郎。自语人云尔。(出《冥报录》) 【译文】 唐代的睦仁茜,是赵郡邯郸县人士。从小就钻研经学,不相信鬼神。他常常想试探到底有无鬼神,就去拜见看到过鬼的人并跟他学习,十多年一无所获。后来他把家迁往县城,在路上看到一个人,像个大官,衣帽十分威风而考究,骑着好马,骑马的随从就有五十多人。他看着睦仁茜却没有言声。后来,经常看见他,十年之内,一共见过几十次。后来有一次,他停下马来,喊睦仁茜说:"我经常看见你,感情上便有些眷恋而倾慕,真想和你交往、游玩呀。"睦仁茜当即朝他揖拜,问他是什么人,回答说:"我是鬼呵,姓成名景,本来是弘农县人,西晋时当过别驾,现在任临湖国的长史。"睦仁茜问他国家在什么地方?国君叫什么名字?回答说:"黄河以北,统称为临湖国,国都建在楼烦县西北处的沙漠地带。我们的国君是已经死去的赵武灵王。他今天统治这个国家,总的还要受泰山府君的控制和管理。每月派一名宰相去泰山朝觐。所以多少次路过此地与你相遇呵。我只能给你一样好处,就是能够让你事先知道福难而设法避开它,可以免去受罪。但生死和大祸大福是早就有定数的,不能变动了。"睦仁茜听从了成景的话,成景于是把他的从骑常掌事送给睦仁茜,派他跟随仁茜而去,有什么事情必须事先向上报告,并说道:"凡是你所不知道的,就应当来告诉我。"于是便告别。常掌事一直跟随着睦仁茜,就像个侍从似的。每次睦仁茜提出问题,常掌事没有不事先知道的。隋代大业初年,江陵来的岑之象做了邯郸县令。岑之象的儿子叫文本,年纪不满二十,岑之象请睦仁茜到家中教导文本。睦仁茜将与鬼相遇这件事告诉了文本,并对他说道:"成景长史对我说:'有一事羞于启齿你还不知道;但我既然与你相交,也不能不告诉你呀。鬼神之道也是要吃饭的,但不能够吃饱,常常忍饥挨饿。如果能够吃上人间的饭菜,一年之内都饱饱的。所以,那些鬼们都常常偷吃人间的饭食。'我很穷又十分珍重自己的名声,就不能去偷了。那么你就宴请他一顿吧!"他既然告诉了文本,文本立即就派人准备饭食,备设珍羞。睦仁茜说:"鬼是不想进人的房间的,可以在外面河边支起布棚摆下筵席。"岑文本照他说的一一去做了。时间到了,睦仁茜看见成景与两位客人赶到,骑马的随从就有一百多人。落坐之后,岑文本起身向席间的客人再次揖拜,并道歉说自己准备的食物不够精细,也转告成景感谢之意。岑文本开始设宴时,睦仁茜拿黄金玉帛赠给他。岑文本问是什么东西,睦仁茜说:"鬼所用的东西,全都和人用的不一样。但只有黄金和绢帛,能够通用。但也不如假的好。把黄金镀在锡块上当金子,用纸做绢帛,才是最贵重的上品。"岑文本照他说的去做了。等到成景吃饱了,又把他的从骑叫过来坐着吃开了。岑文本把所作的假金钱及绢帛送给成景,成景十分喜欢,谢道:"由于我而给你找麻烦,而你却把这些东西送上来,十分感激。请问,你是不是很想知道自己的寿命呀?"岑文本辞谢道:"我不愿知道。"成景笑着离席而去。几年之后,睦仁茜患上了病,他没有因为疾病沉重、处境窘迫而躺倒。一个多月之后,睦仁茜问常掌事这是怎么回事,常掌事也不知道;便又去找成景长史,成景回答说:"我也不知,下个月要去泰山朝觐,问清因由再告诉你。"到了下个月,成景来告诉他说:"你的一个同乡赵某人,原来是泰山的主簿,现在主簿一职空缺,因此他推荐你当此官,有意让你管理文案,管事的人召你前去。但是文案整理成后你也就该死了。"睦仁茜问他到底该不该去。成景说:"你的寿命应该活到六十多岁,现在才四十岁。但是赵主簿横竖都要把你征召去,你应当去呀。"又说:"赵主簿如果问起来,你就说与他昔日是同学,恩情深厚。今天有幸被任为泰山主簿。"梦中,那位赵某说:"正赶上一个官职空缺,神君让我选人。我已经把你的名字报到神君那里,神君默许用你。你老兄既然不能够得到长生,命中注定必有一死,那样死后的人都集中到一起,你就未必能够当上官了,何必吝惜一二十年的苟安生活呀?!现在文案已经发下来了,不可能再收回去,希望你作出来的决定,什么也不要乱怀疑。"睦仁茜又担忧又害怕,病更加严重了。成景对睦仁茜说:"赵主簿一定想致函给你,你可以自己前往泰山,向泰山府君陈诉,就能免去你的这个职务。"睦仁茜问怎么才能见到府君,成景说:"到泰山庙的东面,再过一个山岭,那片平地就是府君的明府,你到了那个地方,自然就可以见到他了。"睦仁茜把这事告诉了岑文本,文本为他准备行装。几天后,成景又告诉仁茜说:"文状要写成了,你前去陈诉一定会害怕的,那就应当赶快做一尊佛像,这样那文书自然就会撤销了。"睦仁茜嘱咐文本,花三千钱在寺院的西墙上画一尊佛像。画完了,成景就来告诉他:"你的那件事终于免了!"睦仁茜知道自己不信佛,对此半信半疑,问成景说:"佛法说人有三世因果轮回,这是真是假?"成景回答说:"全是真的。"睦仁茜说:"即然如此,那么人死之后应当分别进入六条道,怎么会全变鬼呢?而赵武灵王和你这样的人,现在还是鬼,这……"成景说:"你们那个县共有多少户?仁茜说:"一万多户。"成景又问:"监狱中押着多少人?"仁茜回答:"平时在二十人以下。"成景又问:"你们那万户之内,做五品官的有几个人?"仁茜回答:"没有一个。"又问:"做九品官以上的有几个人?"仁茜回答说:"几十个人。"成景说:"所谓六道的合理划分,就跟这是一样的。能够在死后进入天道的,一万人中没有一个,这就像你们全县也没有一个做五品官的;能够在死后进入人道的,一万人中有几个,这就像你们县里做九品官以上的有几十个人差不多;人死后下地狱的,一万人中也有几十个,这就像你们县监狱里关押的囚犯。人死之后,只有做鬼和畜生的,才是最多的呵,这就像你们县里的纳税服役的人家一样。进入这条道的,也有等级之分。"于是,他指指自己的随从说道,"这人就远远赶不上我了!其实,不如他的人还有很多很多。"睦仁茜问道:"鬼也有一死吗?"成景回答说:"是的。"睦仁茜又问:"那么鬼死之后进入什么道?"成景说:"不知道,这就像人知道生而不知道死是怎么一回事似的。"仁茜问道:"道家的章醮,到底有没有益处?"成景说:"道者就是阴间总管六道的天帝,称为天曹。阎罗王,就像人间的皇帝一样。泰山府君,如同现在尚书令的职位,五道神如同各位尚书。像我们那样的国家,就跟现在的大的州郡一样。每次处理人间的事情,都是由道士上表求神乞请保佑,如求神降恩等等。天曹受理之后,接着对阎罗王说:于某月某日,接到某人的申诉等。应当尽快公正地处理,不能不顾事由而冤枉人。阎罗王敬受而认真地奉行,就像人世间奉诏一样。在这里,没有充分理由是不能请求赦免的,有冤屈也必然能够得到申报。怎么能说没有益处呢?"仁茜又问:"请佛家保佑怎么样?"成景说:"佛是大圣呵,不发文书,但他所要保佑的人,天神都会敬奉的,差不多都会得到宽恕和谅解。如果福大之人,虽然生前有过罪恶,阴司的文簿上也不得追记。这些都不是我所见过的,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说完就离去了。睦仁茜一两天就起床行走,病也好了。岑文本父亲死了,岑文本回到老家。睦仁茜给他写信说:"那些鬼神准是些贪婪且善于谄媚之徒,当初你请他们吃饭,显得那么殷勤、热情;如今知道再无利可图,与我相见便显得十分冷淡。但是那位常掌事还一直跟随着我。另外,本县县城已被贼寇攻陷,人几乎被杀光了。我由常掌事领着,贼寇们看不见,竟然保全了性命。"唐贞观十六年九月八日,太宗皇帝赐文官们在玄武门前练习射箭,岑文本当时是中书侍郎,也参加了,自己对别人讲出了上述之事。 兖州人 唐兖州邹县人姓张,忘字。曾任县尉。贞观十六年,欲诣京赴选。途经泰山,谒庙祈福。庙中府君及夫人并诸子等,皆现形像。张遍拜讫,至第四子旁,见其仪容秀美。同行五人,张独祝曰:"但得四朗交游,赋诗举酒,一生分毕,何用仕官?"及行数里,忽有数十骑马,挥鞭而至,从者云是四郎。曰:"向见兄垂顾,故来仰谒。"又曰:"承欲选,然今岁不合得官。复恐在途有灾,不复须去也。"张不从,执别而去。行百余里,张及同伴夜行,被贼劫掠,装具并尽。张遂祝曰:"四郎岂不相助?"有顷,四郎车骑毕至,惊嗟良久。即令左右追捕。其贼颠仆迷惑,却来本所。四郎命决杖数十。其贼臂膊皆烂。已而别去。四郎指一大树,兄还之日,于此相呼也。是年,张果不得官而归。至本期处,大呼四郎。俄而郎至。乃引张云,相随过宅。即有飞楼绮观,架迥凌空,侍卫严峻,有同王者。张即入。四郎云:"须参府君,始可安。"乃引入。经十余重门,趋而进,至大堂下谒拜。见府君绝伟。张战惧,不敢仰视。判事似用朱书,字皆极大。府君命使者宣曰:"汝乃能与吾儿交游,深为善道。宜停一二日䜩聚,随便好去。"即令引出,至一别馆。盛设珍羞,海陆毕备。奏乐盈耳。即与四郎同室而寝。已经三宿。张至明旦,游戏庭序,徘徊往来,遂窥一院,正见其妻。于众官人前荷枷而立。张还,甚不悦。四郎怪问其故。张具言之。四郎大惊云:"不知嫂来此也。"即自往造诸司法所。其类乃有数十人,见四郎来,咸去下陛,重足而立。以手招一司法近前,具言此事。司法报曰:"不敢违命。然须白录事知。"遂召录事,录事诺云:"乃须夹此案于众案之中,方便同判,始可得耳。"司法乃断云:"此妇女勘别案内。常有写经持斋功德,不合即死。"遂放令归家。与四郎涕泣而别,仍云:"唯作功德,可以益寿。"张乘本马,其妻从四郎借马,与妻同归。妻虽精魂,事同平素。行欲至家,可百步许,忽不见。张大怪惧。走至家中,即逢男女号哭,又知已殡。张即呼儿女,急往发之,开棺,妻忽起即坐,冁然笑曰:"为忆男女,勿怪先行。"于是已死经六七日而苏也。兖州人说之云尔。(出《冥报录》) 【译文】 唐代兖州邹县有个人姓张,忘记他的名字了。张某曾经当过县尉。贞观十六年,他想进京城参加每年一次的官选,希望朝廷量才授官。路过泰山时,他进庙中祈祷请神保佑,庙中的府君及夫人连同几个儿子等,全现出了原形。张某向他们一一揖拜完毕,当走到府君的第四个儿子身边,见他仪表和容貌俊美出众,同行的五个人当中只有张某祝颂道:"我要能同四郎交往,饮酒赋诗,一生很快就过去,何必要当官呢?"等他走出几里地之后,忽然有几十个骑马的人,挥鞭而来,随从告诉他说这就是四郎。四郎对张某说:"刚才见你对我高看一眼,所以前来拜望你。"又说:"知道你想参加大选,但今年是不会封你官职的,还恐怕在中途遇到祸事,不要再去了。"张某不听,执意告别而去。走出一百多里,张某和同伴赶夜路时,被强盗劫掠一空,衣物用具全被抢走了。张某立即祈祷说:"四郎怎么不来帮助我呀?"俄顷四郎的车马全来了。见状,四郎惊叹好久,立即派手下人追捕强盗。那强盗踉踉跄跄,神魂颠倒,又转回原地,四郎命人打他几十棍杖。那强盗的屁股和胳膊全被打烂了。然后,张某与四郎告别而去。四郎指着一棵大树说:"你回来的时候,要在这里喊我呵!"这年,张某果然落选而归。到了约定的地方,他大声连喊四遍四郎。不一会儿,四郎就来了。他领着张某边走边说:"咱们一起到这片坟地看看吧。"走了不远,前面楼檐凌空,气势雄伟,十分壮观;而且,侍卫们神色严峻,把守甚严,如同保卫皇帝一样。张某随四郎走了进去。四郎说:"咱们必须去参拜府君,才能够平安无事。"四郎领着他往里走,经过十几道门,趋身而进,终于来到大堂之下。张某拜谒完毕,只见那府君十分魁伟威严,便有些胆战心惊,不敢抬头再望。府君判案好像用红笔书写,字都很大。府君让手下人宣布说道:"你能够同我的儿子交往,使我深深感到你具有美好的品德。你应当在此住一两天,我再设宴招待你。然后你再自便吧。"当即,他被人领了出来,到了一座客馆。这里已经摆下了丰盛的酒菜,那些珍奇的山珍海味应有尽有,而且有人奏乐助兴。当天,张某与四郎同室而睡。就这样过了三宿。第四天天一亮,张某在亭堂间游玩,徘徊往来,无意之中看见一个院子,正好见到自己的妻子在里面。她戴着枷锁,低着头站在一些当官的面前。张某回到房间,十分不高兴。四郎感到奇怪,便问他怎么回事。张某把刚才的事说了。四郎大吃一惊,道:"不知道嫂子来到这里呀!"随即,亲自前往各司法部门询问。各司法部门共有几十个人,见四郎来了,全都走下台阶,迭足而立,一个个现出十分恐惧的样子。四郎用手势把一个司法官唤到跟前,跟他说了这件事。司法官回答说:"我们不敢违命呵。但是……那也必须得让录事知道。"随即把录事召了进来。这位录事答应下来,说道:"这就必须把这个案子夹在众多的案子当中,才能便于一起宣判,方可达到目的。"最后,司法官判决说:"这位妇女所犯罪行,已经在别的案子里得到了甄别校正。另外,她还有抄写经书持斋多年的功德,不该立即处死。"随即,张某的妻子被放了出来,让她回家。夫妻二人和四郎挥泪告别。四郎因而说:"只有立功修德,才能够延年益寿呵。"张某骑着原来的马,他妻子向四郎又借了一匹马,夫妻双双往家走。妻子虽然是鬼魂,但与平时没什么两样。快走到家了,大约还有一百步远时,妻子忽然就没了踪影。张某十分惊异而恐惧。进了家门,就看见儿女们号啕大哭,一问,才知道已经出殡了。张某立即呼唤儿女们。急忙去墓地挖坟。棺材打开了,妻子忽然坐了起来,笑着说道:"因为思念儿女,别怪我先走了一步呵。"于是,她在死亡六七天之后又苏醒过来了。这个故事是兖州人讲的。 卷第二百九十八  神八 柳智感 李播 狄仁杰 王万彻 太学郑生 赵州参军妻 柳智感 唐河东柳智感,以贞观初为长举县令。一夜暴死,明旦而苏。说云:"始忽为冥官所追。大官府使者以智感见,谓感曰:'今有一官缺,故枉君任之。'智感辞以亲老,且自陈福业,未应便死。王使勘籍,信然。因谓曰:'君未当死,可权判录事。'智感许诺谢。吏引退至曹,有五判官,感为第六。其厅事是长屋,(屋原作官。据明抄本改。)人坐三间,各有床案,务甚繁拥,西头一坐处无判官,吏引智感就空坐。群吏将文书簿帐来,取智感署,署(署原作于。据明抄本改。)案上,退立阶下。智感问之,对曰:"气恶逼公,但遥以中事答。"智感省读,如人间者,于是为判句文。有顷食来,诸判官同食。智感亦欲就之,诸判官曰:"君既权判,不宜食此。"感从之。日暮,吏送智感归家,苏而方晓。自归家中。日暝吏复来迎至旦如(至下原有彼字。如字原缺。据明抄本删补。)故。知幽显昼夜相反矣。于是夜判冥事,昼临县职。岁余,智感在冥曹,因起至厕,于堂西见一妇女。年三十许,姿容端正,衣服鲜明,立而掩涕。智感问何人,答曰:"兴州司仓参军之妇也。摄来此,方别夫子,是以悲伤。"智感以问吏,史曰:"官摄来,有所案问,且以证其夫事。"智感因谓女人曰:"感长举县令也。夫人若被堪问,幸自分就。无为牵引司仓,俱死无益。"妇人曰:"诚不愿引之,恐官相逼耳。"感曰:"夫人幸勿相牵,可无逼迫之虑。"妇人许之。既而还州,先问司仓妇有疾。司仓曰:"吾妇年少无疾。"智感以所见告之,说其衣服形貌,且劝令作福。司仓走归家,见妇在机中织,无患也,不甚信之。后十余日,司仓妇暴死。司仓始惧而作福禳之。又兴(兴原作与。据明抄本改。)州官二人考满,当赴京选。谓智感曰:"君判冥道事,请问吾选得何官?"智感至冥,以某姓名问小录事。曰:"名簿并封左右函中,检之二日方可得。"后日,乃具告二人。二人至京选,吏部拟官,皆与报不同。州官闻之,以语智感。后问小录事,覆检簿,云:"定如所检,不错也。"既而选人过门下,门下审退之。吏部重送名,果是名簿检报者。于是众威信服。智感每于冥簿,见其亲识名状及死时日月,报之,使修福,多得免。智感权判三年,其吏部来告曰:"已得隆州李司户,授正官以代。公不复判矣。"智感至州,因告刺史李德凤,遣人往隆州审焉,(焉原作为。据明抄本改。)其司户已卒。问其死日,即吏来告之时也。从此遂绝。州司遣智感领囚,送至凤州界。囚四人皆逃。智感忧惧,捕捉不获。夜宿传舍,忽见其故部吏来告曰:"囚尽得矣。一人死,三人在南山西谷中,并已擒缚。愿公勿忧。"言毕辞去。智惑即请共入南山西谷,果得四囚。知走不免,因来抗拒。智感格之,杀一囚,三囚受缚,果如所告。智感今存,任慈州司法。光禄卿柳亨说之。亨为邛州刺史,见智感,亲问之。然御史裴同节亦云,见数人说如此。(出《冥报录》) 【译文】 唐代河东地区有个叫柳智感的人,于贞观初年当上了长举县令。一天夜里,他突然死去,第二天早晨又苏醒过来。说道:"开始,不经意间被阴间的官吏追命。地府的使者见到我之后,对我说:'现在有一个官职空缺着,所以想请你屈就上任。'我以双亲年迈相推辞,并且说自己天天要祈祷上苍保佑他们长寿,不应该现在就死。阎罗王的使者到我家调查一番,这才相信,于是对我说:'你不该现在就死,可以暂时代理判案的录事。'柳智感答应下来并表示感谢。有位小吏领着他进了分科办事的官署,这里有五个判官,柳智感为第六个人。这厅堂非常大,每个人占三间屋子。他们各有各的床铺和几案,公务繁忙,十分紧张。西头一个坐位没有判官,小吏让柳智感在这里坐下来。所有的官吏都将文书帐簿拿到柳智感的官署里来,一一摆在他的几案上,然后都退到台阶下站好。柳智感问这是怎么回事,回答说:"因身上邪气恐冲犯您,所以站在远处来回答您的问话。"柳智感审看了一下,同人世间一样,于是便写起评语来。一会儿送饭来了。各位判官都在一起吃,柳智感也想过去吃,判官们说:"你既然是暂时代理的,就不该吃这样的饭菜。"柳智感听从了他们的话,没有吃。日头落山之后,小吏送他回家,待他苏醒过来天才亮。自从柳智感回到家中之后,那小吏每到日落后就把他接去,天亮之前再送他回家。要知道,阴间和人世白天和晚上是相反的呵。于是,他晚上到阴间判案,白天去县衙门办公。就这样过了一年多。一天,柳智感在地府要去厕所小解,于大堂西侧看见一个妇女,年龄在三十岁左右,姿容端庄,穿着十分鲜艳而明丽的衣常,正站在那里捂着脸哭呢。柳智感上前问她是什么人,那妇女回答说:"我是兴州司仓参军的夫人呵,被抓到这里,刚刚离开丈夫,所以感到悲伤。"柳智感向小吏询问此事,小吏说:"地府把她抓来,是因为有案子要问,并且让她证明丈夫的一些事情。"柳智感于是对那妇女说:"我是长举县的县令呵。你如果被带去审问,希望你自己分清事实,不要牵连你的丈夫,都死了并没有好处。"那妇女说:"我诚然是不想牵连他,可只怕官府相逼呀!"柳智感说:"庆幸的是你不想牵连他,这样你就可以免去被逼迫的忧虑了。"那妇女答应下来。柳智感来到兴州之后,先去问那位司仓参军的夫人有没有病,司仓说:"我的夫人正年轻,没有病。"柳智感便把自己在阴间的所见告诉了他,而且说出了他夫人的音容笑貌及所穿的衣服,并劝他赶紧为妻子祈祷。司仓回到家中,见妻子正在机前织布,什么病也没有,不很相信柳智感的话。十几天之后,妻子暴病而死,司仓这才感到害怕而祝铸上苍请求驱除灾祸。另外,举州有两位当官的,任期已满,应当进京参加大选,再由朝廷量才授官。他们对柳智感说:"你对阴间的一些事情判断很准确,那你说,我们参加大选会得到什么官职呢?"柳智感到了地府,把这件事对小录事讲了,并且说出那二位的姓名。小录事说:"功名簿上并列封为左右函中,但任职令第二天才能下来。"第二天白天,柳智感把这些事情全告诉了那两个人。那二人进京参加大选,吏部拟出任职名单。都跟柳智感说的不一样。那二人听说此事,对柳智感讲了。柳智感急忙赴到地府去问小录事,小录事翻开任职令簿,说:"保证跟任职令一样,不会错的呵。"第二天,中选的任职名单报到门下省,门下省审查没有通过又退了回去。吏部只好重拟名单报上。这次,果然与功名簿上的任职令一样。因此,大家对柳智感全都信服了。柳智感第一次在生死簿上,看到自己亲朋好友的名字及死亡日期,都回来告诉本人,让他祭祀祈祷,大多数都幸免一死。柳智感到地府做了三年的代理判官录事,一天,地府吏部来人对他说:"我们已经找到了隆州的李司户,并正式下任职令了,让他取代于你。往后,你就不要来这里办案了。"柳智感到了州府,于是向刺史李德凤报告了这件事,李德凤立即派人到隆州调查,果然不错,那位李司户已经死了。问起死亡日期,正是吏部来人通知他那天。从此,他去地府的路便断绝了。一天,州司派柳智感押解囚徒,将他们送到凤州地界。四个囚徒全逃跑了,使他又忧虑又害怕,追捕半天一个也没有捉到。晚上,他住在旅舍里,忽然看见原来地府中的那位小吏,告诉他说:"那四名囚犯,全都找到了。一个死了,三个现在南山西谷中,并且已经被捕获,希望你不要忧愁。"说完,那小吏告辞而去。柳智感立即找些人一同进了南山西谷,果然找到了四个囚徒。囚徒们知道逃不掉了,于是便顽抗,柳智感与他们格斗,杀了一个,其余三个被擒缚,果然跟那小吏说的一样。柳智感现在还活着,任慈州司法。这是掌管皇室膳食的光禄卿柳亨说的。柳亨当邛州刺史时,见过柳智感,亲自问过他。同时,御史裴司节也说,听到不少人都这样进过。 李播 高宗(宗原作祖。据明抄本改。)将封东岳,而天久霖雨。帝疑之,使问华山道士李播,为奏玉京天帝。播,淳风之父也。因遣仆射刘仁轨至华山,问播封禅事。播云:"待问泰山府君。"遂令呼之。良久,府君至,拜谒庭下,礼甚恭。播云:"唐皇帝欲封禅,如何?"府君对曰:"合封,后六十年,又合一封。"播揖之而去。时仁轨在播侧立,见府君屡顾之。播又呼回曰:"此是唐宰相,不识府君,无宜见怪。"既出,谓仁轨曰:"府君薄怪相公不拜,令左右录此人名,恐累盛德。所以呼回处分耳。"仁轨惶汗久之。播曰:"处分了,当无苦也。"其后帝遂封禅。(出《广异记》) 【译文】 唐高宗李治要去泰山祭祀天地,而天总下雨。高宗有些疑惑,欲派人去华山询问道士李播,并想让他去玉京奏报天帝。李播,他是李淳凤的父亲呵。于是,仆射刘仁轨奉旨来到华山,向李播询问去泰山祭祀天地之事。李播说:"这得等我问问泰山府君。"随即,刘仁轨让他把泰山府君喊来。喊了好久,泰山府君到了,在庭下拜谒,行大礼。李播说:"唐朝皇帝想去你那里祭天地,怎么样?"府君回答说:"应该祭的,六十年之后,还得祭祀一次。"李播向他揖拜而别。当时刘仁轨在李播身旁站着,只见那府君连着瞅了他几眼。李播见状,急忙又把府君喊了回来,说:"这位是当朝的宰相,他不认识府君你,不要见怪。"府君出门之后,李播对刘仁轨说:"府君有点责怪你没有向他揖拜,并让手下人记下了你的名字,我担心影响祭祀天地那样的大德之事,所以把他喊回来嘱咐了他几句。"刘仁轨听罢惶恐不安,流了好长时间的汗。李播说:"我已经跟他说好了,应该没有什么问题了。"之后不久,高宗顺利地登上泰山,祭祀天地。 狄仁杰 高宗时,狄仁杰为监察御史。江岭神祠,焚烧略尽。至端州。有蛮神,仁杰欲烧之。使人入庙者立死。仁杰募能焚之者,赏钱百千。时有二人出应募。仁杰问往复何用,人云:"愿得敕牒。"仁杰以牒与之。其人持往,至庙,便云有敕,因开牒以入,宣之。神不复动,遂焚毁之。其后仁杰还至汴州,遇见鬼者曰:"侍御后有一蛮神。云被焚舍,常欲报复。"仁杰问:"事竟如何?"见鬼者(见字者字原缺。据明抄本补。)云:"侍御方须台辅,还有鬼神二十余人随从。彼亦何所能为?久之,其神还岭南矣。"(出《广异记》) 【译文】 唐高宗时,狄仁杰任监察御史,江畔岭上一带的庙宇,几乎被他烧光了。一次,他来到端州,见这里有座蛮神庙,便想烧毁它。然而,派去的人刚一进庙就死了。狄仁杰悬赏一百千钱,招募能烧毁此庙之人。当时,有两个人前来应招。狄仁杰问他们来回都需要什么,回答说:"想用一下皇帝给你的命令书。"狄仁杰把命令书交给他们。他们二人拿着它,来到庙门口,便说有命令书,并将其打开走了进去,当即宣读起来。那神一动不动,整个庙随即被烧毁了。后来,狄仁杰回到汴州,遇到一个看见鬼的人对他说:"在你的身后有一个蛮神,说他的房舍被烧了,常常想寻机报复。"狄仁杰问:"事情后来怎么样?"那位看见鬼的人说:"侍御方须台辅,所以还有二十多个鬼神跟随着你,他也没有别的办法。时间长了,那些鬼神就都回到岭南去了。" 王万彻 武太后暮年,宫人多死,一月之间,已数百人。太后乃召役鬼者王万彻,使祝宫中。彻奏曰:"天皇以陛下久临万国,神灵不乐,以致是也。"太后曰:"可奈何?"彻曰:"臣能禳之。"乃施席于殿前,持刀噀水,四向而咒。有顷曰:"皇帝至。"彻乃廷诘帝曰:"天道有去就,时运有废兴。昔皇帝佐陛下,母临四海,大弘姜嫄、文母之化,遂见推载,万国归心。此天意,非人事也。陛下圣灵在天,幽明理隔,何至不识机会,损害生人,若此之酷哉?"帝乃空中谓之曰:"殆非我意,此王后诉冤得申耳。何止后宫,将不利于君。"太后及左右了了闻之,太后默然改容,乃命撤席。明年而五王援立中宗,迁太后于上阳宫,以幽崩。(出《广异记》) 【译文】 武则天晚年的时候,宫中有许多人莫名其妙地死去,一个月之内,死了好几百人。武则天把巫师王万彻召来,让他在宫中仔细勘察了一番。王万彻奏报说:"天皇认为你统治大唐的时间太长了,神灵们不高兴,所以才出现这种事情。"武则天说:"这如何是好?"王万彻说:"我能设法消除灾祸。"于是在殿前铺好席子,举着刀喷上水,向四周念着咒语。过了一会儿,王万彻说皇帝到了,当即就在殿前盘问起皇帝来,说道:"天道有去有来,时运有废有兴。当年皇帝辅佐太后陛下,使她统治四海,大力弘扬周族始祖后稷之母姜嫄、文母等人,改变人心风俗,她渐渐受到拥戴,各个小国也归须于大唐,这是天意,不是人的意志所能左右的。如今,皇帝陛下的圣灵已经升天,阴间和人世的事理是不相通的,你怎么能不顾际遇时会,伤害活人,且如此之残酷呢?"皇帝就在空中对王万彻说:"这大概不是我的本意,这是死去的王皇后在诉屈申冤呵。何止是后宫死几个人呢,这将大大不利于当朝的君主呵。"武则天和手下人听得清清楚楚,她沉默无语,脸色变得十分难看,便令人把席子撤掉。第二年,在五位王子的支持下,中宗登基,武则天迁居到上阳宫内,在这里被软禁而死。 太学郑生 垂拱中,驾在上阳宫。太学进士郑生晨发铜驼里,乘晓月,度洛桥。下有哭声甚哀,生即下马察之。见一艳女,翳然蒙袂曰:"孤养于兄嫂,嫂恶,苦我。今欲赴水,故留哀须臾。"生曰:"能逐我归乎?"应曰:"婢御无悔。"遂载与之归所居。号曰汜人,能诵《楚词》《九歌》《招魂》《九辩》之书,亦常拟词赋为怨歌。其词艳丽,也莫有属者。因撰《风光词》曰:"隆往秀兮昭盛时,播薰绿兮淑华归。故室荑与处萼兮,潜重房以饰姿。见耀态之韶华兮,蒙长霭以为帏,醉融光兮眇眇瀰瀰,远千里兮涵烟眉。晨陶陶兮暮熙熙,无蜲娜之秾条兮,娉盈盈以披迟。醻游颜兮倡蔓卉,縠流倩电兮发随旎。"生居贫,汜人尝出轻缯一端卖之,有胡人酬千金。居岁余,生将游长安。是夕,谓生曰:"我湖中蛟室之妹也。谪而从君。今岁满,无以久留君所。"乃与生诀。生留之不能,竟去。后十余年,生兄为岳州刺史,会上巳日,与家徒发岳阳楼,望鄂渚,张宴乐酣。生愁思吟曰:"情无限兮荡洋洋,怀佳期兮属三湘。"声未终,有画舻浮漾而来,中为彩楼,高百余尺。其上帷帐栏笼,尽饰帷囊。有弹弦鼓吹者,皆神仙峨眉,被服烟电,裾袖皆广尺。中一人起舞,含颦怨慕,形类汜人。舞而歌曰:"泝青春兮江之隅,拖湖波兮袅绿裾。荷拳拳兮来舒,非同归兮何如?"舞毕,敛袖索然。须臾,风涛崩怒,遂不知所往。(出《异闻集》) 【译文】 唐代垂拱年间,皇帝住在上阳宫里。太学院的进士郑生早晨起来,乘着天边的晓月之光,由铜驼里出发、过洛桥。听见桥下有人在哀哀地哭泣。郑生立即跳下马,前去察看。这时,只见一个美丽的女子,她用衣襟蒙住脸说:"我是个孤儿,住在兄嫂家中,嫂子十分凶狠,把我折磨得好苦呵。我今天想投水自尽,因此在要死前想痛哭一场。"郑生说:"那么,你能跟我回家吗?"那女子回答说:"我随你,且不会后悔的。"郑生把她扶到马上,当即送回家中。这女子叫汜人,能背诵《楚辞》中的《九歌》、《招魂》、《九辨》等书,也常常写些诗词歌赋,抒发自己心中的幽怨之情。她的词章艳丽,人世间没有比得上的。她的一首风光词这样写道:"隆往秀兮昭盛时,播薰绿兮淑华归。故室荑与处萼兮,潜重房以饰姿。见耀态之韶华兮,蒙长霭以为帏,醉融光兮眇眇瀰瀰,远千里兮涵烟眉。晨陶陶兮暮熙熙,无蜲娜之秾条兮,娉盈盈以披迟。醻游颜兮倡蔓卉,縠流倩电兮分随旎!"郑生家中很贫困,汜人曾经拿出两丈绸布卖了,有位胡人付给一千斤黄金。住了一年多,郑生要去长安游说,这天晚上,汜人对他说道:"我是湖中龙宫里的女子呵!因被流放才跟随了你。今年期限已满,不能长住你这里了,只好跟你告别。"郑生怎么也留不住她,她终于走了。十多年之后,郑生的哥哥成了岳州刺史,过上巳节那天,他把家人聚到一起登上岳阳楼,观赏鄂州大地。宴间,鼓乐齐鸣,酒兴正酣,郑生不由生出一丝愁绪,吟道:"情无限兮荡洋洋,怀佳期兮属三湘。"话音未落,有一只漂亮的长方形船顺水而来,中间扎着彩楼,一百多尺高,上面有栏杆,四周盖着帷帐,装饰得十分讲究。有些人正在演奏各种乐器,她们都长着神仙般的蛾眉,身上披着云霞和电光,衣襟和袖子都很宽大。中间有个人翩然起舞,皱着眉头,眼里闪着爱慕和幽怨之光,看样子像是汜人。她边舞边唱道:"溯青春兮江之隅,拖湖波兮袅绿裙。荷拳拳兮来舒,非同归兮何如?"跳完了舞,她神情黯然地收起袖子。不一会儿,忽然间狂风大作,波涛汹涌,不知道她和那船到哪里去了。 赵州参军妻 赵州卢参军,新婚之任,其妻甚美。数年,罢官还都。五月五日,妻欲之市,求续命物,上于舅姑。车已临门,忽暴心痛,食顷而卒。卢生号哭毕,往见正谏大夫明崇俨,扣门甚急。崇俨惊曰:"此端午日,款关而厉,是必有急。"遂趋而出。卢氏再拜,具告(告原作问。据明抄本改。)其事。明云:"此泰山三郎所为。"遂书三符以授卢:"还家可速烧第一符,如人行十里,不活;更烧其次,若又不活;更烧第三符。横死必当复生,不来真死矣。"卢还如言,累烧三符,其妻遂活,顷之能言。初云:被车载至泰山顶,别有宫室,见一年少,云是三郎。令侍婢十余人拥入别室,侍妆梳。三郎在堂前,与他少年双陆,候妆梳毕,方拟宴会。婢等令速妆,已缘眷恋故人,尚且悲泪。有顷,闻人款门云:"是上利功曹,适奉都使处分,令问三郎,何以取户家妇?宜即遣还。"三郎怒云:"自取他人之妻,预都使何事!"呵功曹令去。相与往复,其辞甚恶。须臾,又闻款门云:"是直符使者,都使令取卢家妇人。"对局劝之,不听。对局曰:"非独累君,当祸及我。"又不听。寻有疾风,吹黑云从崖顶来,二使唱言:"太一直符,今且至矣!"三郎有惧色。风忽卷宅,高百余丈放之,人物糜碎,唯卢氏获存。三使送还,至堂上,见身卧床上,意甚凄恨,被推入形,遂活。(出《广异记》) 【译文】 赵州有位卢参军。新婚之后上任。他的妻子相当漂亮。几年之后,他被罢官回到家中。五月初五这天,妻子想到市场买些有益老人长寿的食物,送给公婆,车已到了门口,忽然见得心疼不止,一会儿就死了。卢某大哭一场之后,去拜见正谏大夫明崇俨。门敲得很急,明崇俨吃惊地说:"这端午佳节,门敲得这样响,必定有什么急事。"说罢迎出门去。卢某又向他揖拜一番,详细地向他说出事情的经过。明崇俨说:"这是泰山府君的三公子干的呀!"随即画了三道符交给卢某,并告诉他:"回家可以立即烧第一道符,如果你走出十里地她还没有活,就再烧第二道符。如果还没有活过来,再烧第三道符,意外死亡之人就必定能够复活。如果再不复活,那就是真死了。"卢某回到家中,照他说的去做,连烧三道符,妻子终于活了过来,一会儿便能讲话了。她开始说:"我被车拉到泰山顶上,那里另外还有宫殿。我看见一个少年,说是叫三郎,他让十多个侍从婢女将我拥入一间屋子里,为我梳妆打扮。三郎站在堂前跟别的少年玩一种叫'双陆'的博戏。等我梳妆完毕,才能准备婚礼的筵席,所以婢女们让我快点打扮。我因为眷恋于夫君,便悲伤地流下眼泪。有顷,听人敲门说:"我是上面派来的功曹史,奉都使的吩咐,来问一下三郎,为什么要娶卢家的媳妇?应该立即送她回去。'三郎气冲冲地说:'我娶他人的媳妇,跟都使有什么关系?'把功曹史斥责一番,让他马上回去。二人你一句我一句,言词十分激烈。一会儿,又听有人敲门说:'我是持符的使者,都使让我带卢家媳妇回去。"对局的少年劝说三郎,三郎不听。对局中人说:'这件事不仅连累你,也能祸及于我呵。'三郎还不听,旋即有狂风吹来。黑云涌上崖顶,那二位使者拖长声喊道:'天神的公正之符,现在到了!'三郎害怕了。大风忽然把整个楼阁卷到空中,足有一百多丈高,然后再抛下来,人和东西全摔得稀烂,唯独我一个人活着。功曹史等三位使者把我的魂魄送回家中。来到堂前,只见我躺在床上,神情凄苦且有些遗憾,那三位使者便推推我,使魂附于体,随即我便活了过来。" 卷第二百九十九  神九 韦安道 韦安道 京兆韦安道,起居舍人真之子。举进士,久不第。唐大定年中,于洛阳早出,至慈惠里西门,晨鼓初发,见中衢有兵仗,如帝者之卫。前有甲骑数十队,次有官者,持大杖,衣画袴袽,夹道前驱,亦数十辈。又见黄屋左纛,有月旗而无日旗。又有近侍才人宫监之属,亦数百人。中有飞伞,伞(二伞字原空缺。据明抄本补。)下见衣珠翠之服,乘大马,如后之(之原作主人二字。据明抄本改。)饰,美丽光艳,其容动人。又有后骑,皆妇人才官,持钺,负弓矢,乘马从,亦千余人。时天后在洛,安道初谓天后之游幸。时天尚未明,问同行者,皆云不见。又怪衢中金吾街吏,不为静路。久之渐明,见其后骑一宫监,驰马而至。安道因留问之:"前所过者,非人主乎?"宫监曰:"非也。"安道请问其事,宫监但指慈惠里之西门曰:"公但自此去,由里门,循墙而南,行百余步,有朱扉西向者,扣之问其由,当自知矣。"安道如其言扣之。久之,有朱衣官者出应门曰:"公非韦安道乎?"曰:"然。"官者曰:"后土夫人相候已久矣。"遂延入。见一大门如戟门者,官者入通,顷之,又延入。有紫衣宫监,与安道叙语于庭,延一宫中,置汤沐。顷之,以大箱奉美服一袭,其间有青袍牙笏绶及巾靴毕备,命安道服之。宫监曰:"可去矣。"遂乘安道以大马,女骑道从者数人。宫监与安道联辔,出慈惠之西门,由正街西南,自通利街东行,出建春门。又东北行,约二十余里,渐见夹道成守者,拜于马前而去。凡数处,乃至一大城,甲士守卫甚严,如王者之城。凡经数重,遂见飞楼连阁,下有大门,如天子之居,而多宫监。安道乘马,经翠楼朱殿而过,又十余处,遂入一门内。行百步许,复有大殿,上陈广筵重乐,罗列罇俎,九奏万舞,若钧天之乐。美妇人十数,如妃主之状,列于筵左右。前所与同行宫监,引安道自西阶而上。顷之,见殿内宫监如赞者,命安道西间东向而立。顷之,自殿后门,见卫从者,先罗主殿中,乃微闻环珮之声。有美妇人,备首饰袆衣,如谒庙之服,至殿间西向,与安道对立,乃是昔于慈惠西街飞伞下所见者也。宫监乃赞曰:"后土夫人,乃冥数合为匹偶。"命安道拜,夫人受之;夫人拜,安道受之,如人间宾主之礼。遂去礼服,与安道对坐于筵上。前所见十数美妇人,亦列坐于左右,奏乐饮馔,及昏而罢。则以其夕偶之,尚处子也。如此者盖十余日,所服御饮馔。皆如帝王之家。夫人因谓安道曰:"某为子之妻,子有父母,不告而娶,不可谓礼。愿从子而归,庙见尊舅姑,得成妇之礼,幸也。"安道曰:"诺。"因下令,命车驾即日告备。夫人乘黄犊之车,车有金翠瑶玉之饰,盖人间所谓库车也。上有飞伞覆之,车徒傧从,如慈惠之西街所见。安道乘马,从车而行,安道左右侍者十数人,皆材官宦者之流。行十余里,有朱幕城供帐,女吏列后,乃(乃原作于。据明抄本改。)行宫供顿之所。夫人遂入供帐中,命安道与同处,所进饮馔华美。顷之,又去。下令命所从车骑,减去十七八,相次又行三数里,复下令去从者。乃至建春门,左右才有二十骑人马,如王者之游。既入洛阳,欲至其家,安道先入,家人怪其车服之异。安道遂见其父母。二亲惊愕久之,谓曰:"不见尔者,盖月余矣,尔安适耶?"安道拜而明言曰:"偶为一家迫以婚姻。"言新妇即至,故先上告。父母惊问未竟,车骑已及门矣。遂有侍婢及阉奴数十辈,自外正门,敷绣茵绮席,罗列于庭,及以翠屏画帷,饰于堂门,左右施细绳床一,请舅姑对坐。遂自门外,设二锦步幛,夫人衣礼服,垂珮而入。修妇礼毕,奉翠玉金瑶罗绔,盖十数箱,为人间贺遗之礼,置于舅姑之前。爰及叔伯诸姑家人,皆蒙其礼。因曰:"新妇请居东院。"遂又有侍婢阉奴。持房帷供帐之饰,置于东院,修饰甚周,遂居之。父母相与忧惧,莫知所来。是时天后朝,法令严峻,惧祸及之,乃具以事上奏请罪。天后曰:"此必魅物也,卿不足忧。朕有善咒术者,释门之师,九思、怀素二僧,可为卿去此妖也。"因诏九思、怀素往,僧曰:"此不过妖魅狐狸之属,以术去之易耳。当先命于新妇院中设馔,置坐位,请期翌日而至。"真归,具以二僧之语命之,新妇承命,具馔设位,辄无所惧。明日,二僧至,既毕馔端坐,请与新妇相见,将施其术。新妇遽至,亦致礼于二僧。二僧忽若物击之,俯伏称罪,目眦鼻口流血。又具以事上闻。天后问之。(问之原作因命。据明抄本改。)二僧对曰:"某所以咒者,不过妖魅鬼物,此不知其所从来,想不能制。"天后曰:"有正谏大夫明崇俨,以太一异术制录天地诸神祗,此必可使也。"遂召崇俨。崇俨谓真曰:"君可以今夕,于所居堂中,洁诚坐,以候新妇所居室上,见异物至而观。其胜则已,或不胜,则当更以别法制之。"真如其言,至甲(甲原作申。据明抄本改。)夜,见有物如飞云,赤光若惊电,自崇俨之居,飞跃而至。及新妇屋上,忽若为物所扑灭者,因而不见。使人候新妇,乃平安如故。乙夜,又见物如赤龙之状,拿攫喷毒,声如群鼓,乘黑云有光者,至新妇屋上,又若为物所扑,有呦然之声而灭。使人候新妇,又如故。又至子夜,见有物朱发锯牙,盘铁轮,乘飞雷,轮铓角呼奔而至,既及其屋,又如物所杀,称罪而灭。既而质明,真怪惧,不知其所为计,又具以事告。崇俨曰:"前所为法,是太乙符箓法也,但可摄制狐魅耳,今既无效,请更赜之。"因致坛醮之箓,使征八纮厚地,山川河渎,丘墟水木,主职鬼魅之属,其数无缺,崇俨异之。翌日,又征人世上天界部八极之神,其数无缺。崇俨曰:"神祗所为魅者,则某能制之,若然,则不可得而知也!请试自见而颐之。"因命于新妇院设馔,请崇俨。崇俨至坐,请见新妇,新妇方肃答,将拜崇俨,崇俨又忽若为物所击,奄然斥倒,称罪请命,目眦鼻口流血于地。真又益惊惧,不知所为。其妻因谓真曰:"此九思、怀素、明正谏,所不能制也,为之奈何?闻昔安道初与偶之时,云是后土夫人,此虽人间百术,亦不能制之。今观其与安道夫妇之道,亦甚相得,试使安道致词,请去之,或可也。"真即命安道谢之曰:"某寒门,新妇灵贵之神,今幸与小子伉俪,不敢称敌;又天后法严,惧因是祸及,幸新妇且归,为舅姑之计。"语未终,新妇泣涕而言曰:"某幸得配偶君子,奉事舅姑,夫为妇之道,所宜奉舅姑之命,今舅姑既有命,敢不敬从。"因以即日命驾而去,遂具礼告辞于堂下。因请曰:"新妇女子也,不敢独归,愿得与韦郎同去。"真悦而听之,遂与安道俱行,至建春门外,其前时车徒悉至,其所都城仆使兵卫悉如前。至城之明日,夫人被法服,居大殿中,如天子朝见之像,遂见奇容异人之来朝,或有长丈余者,皆戴华冠长剑,被朱紫之服,云是四海之内,岳渎河海之神。次有数千百人,云是诸山林树木之神而已。又乃天下诸国之王悉至。时安道与夫人坐侧,置一小床,令观之。因最后通一人,云:"大罗天女。"安道视之,天后也。夫人乃笑谓安道曰:"此是子之地主,少避之。"令安道入殿内小室中。既而天后拜于庭下,礼甚谨。夫人乃延天后上,天后数四辞,然后登殿,再拜而坐。夫人谓天后曰:"某以有冥数,当与天后部内一人韦安道者为匹偶,今冥数已尽,自当离异,然不能与之无情。此人苦无寿。某当在某家,本愿与延寿三百岁,使官至三品,为其尊父母厌迫。不得久居人间,因不果与成其事。今天女幸至,为与之钱五百万,与官至五品,无使过此,恐不胜之,安道命薄耳。"因而命安道出,使拜天后。夫人谓天后曰:"此天女之属部人也,当受其拜。"天后进退,色若不足而受之。于是诺而去。夫人谓安道曰:以郎常善画,某为郎更益此艺,可成千世之名耳。"因居安道于一小殿,使垂帘设幕,召自古帝王及功臣之有名者于前,令安道图写。凡经月余,悉得其状,集成二十卷,于是安道请辞去。夫人命车驾,于所都城西,设离帐祖席,与安道诀别。涕泣执手,情若不自胜,并遗以金玉珠宝,盈载而去。安道既至东都,入建春门,闻金吾传令,于洛阳城中访韦安道,已将月余。既至,谒天后。坐小殿见之,且述前梦,与安道所叙同,遂以安道为魏王府长史,赐钱五百万。取安道所画帝王功臣图视之,与秘府之旧者皆验,至今行于代焉。天策中,安道竟卒于官。(出《异闻录》) 【译文】 京兆郡有个人叫韦安道,他是起居舍人韦真的儿子。他想考进士,始终没有中第。唐代大定年间,他住在洛阳城里。一天清早出来,到慈惠里西门时,晨鼓刚响。这时,只见前面大路中央有士兵组成的仪仗队,像是帝王的卫士。前面是戴着甲胄的骑兵,共几十队;接着,是官员,都拿着棍棒,穿着新鲜的上衣和带花纹的裤子,夹道开路,也有几十个人。又看见以黄缯为里的车盖左边的大旗,只有月旗而没有日旗。还有近侍才人宫女太监等,也有几百人。队伍中间,有一飞伞,伞下可以看见镶嵌着翠珠的衣服。这个人骑着高头大马,完全是皇后的装饰。她美丽光艳,容貌动人。后面一些骑马的人,全是嫔妃和女官,举着像大斧一样的兵器,背着弓箭,乘马紧随其后,也有一千多人。时当则天皇后住在洛阳,韦安道开始以是她出去巡行游玩。这时天还没有亮,韦安道问跟自己一起走的人,都说没看见。又责怪起这里的街吏金吾,怪他没有静路。过了好长时间,天渐渐亮了。这时,一个宫中的太监骑着马从后面赶上来,到了韦安道身边。韦安道喊住他问道:"前面过去的,不是咱们的君主吗?"太监说:"不是呵。"韦安道请他说说这是怎么回事,太监只是指指慈惠里的西门说:"你尽管从那往前走,由里门再顺墙向南行一百多步,就会看见一道朝西的红门,你上前敲门问其根由,就知道了。"韦安道照他说的那样走到朝西的红门前,敲了起来。好长时间,走出一个穿红衣服的官员应声问道:"你就是韦安道吗?"韦安道说:"对。"那位官员说:"后土夫人等候你很长时间了。"随即把他请了进去。韦安道看见一道大门,像一道立戟的宫门,那位官员走进去通报。有顷,又把他请了进去,有位穿紫衣服的宫监,同韦安道在庭前叙谈起来。随后,把他请到一座宫中,备好热水让他沐浴。有顷,有人用大箱子送来一套华美的衣服,里面有青袍、象牙笏板、绶带以及头巾、靴子等,十分齐全,让韦安道穿戴好。那位宫监说:"这回可以去了。"随即让韦安道骑上高头大马,还有几个骑马的女子随行。宫监与他并马而行,出了慈惠里西门,由正街转向西南,再从通利街往东走,出了建春门,再向东北走。大约走出二十多里,远远看见卫兵们夹道而立,不时有人向他下拜后又回到原来的位置。这样的地方有好几处。接着,他们来到一座大城,士兵们穿戴着甲胄,守卫很严,仿佛皇宫一般。一共经过好几道岗,随即看见了飞楼连阁,气势非凡。楼阁下面还有一道大门,如皇帝的寝宫。这里有不少宫女和太监。韦安道骑着马,经过翠楼朱殿,又走了十余处地方,进入一道大门里,走了一百来步,又看见一座大殿。殿上摆下了盛宴,准备了隆重的舞乐,美酒佳肴,琳琅满目。九奏万舞,像天上的音乐。有十几个美女,像是妃子的样子,站立在筵席两侧。那位与韦安道同行的宫监,领着他从西边的台阶走上去。一会儿,只见殿上的宫监唱歌般地让韦道安到西边殿堂朝东站好。有顷,从大殿的后门走出不少侍卫和随从,按顺序站在殿中,这时就隐隐听见珮玉的声响,走出一位美丽端庄的女人。从她戴着的首饰和穿着的服饰看,如到庙里拜谒一般。她来到殿堂朝西边站好,与韦安道迎面而视。她就是方才在慈惠西街飞伞下见到的那个女人。宫监唱念道:"后土夫人,按冥间的定数应当婚配了!"他让韦安道揖拜,夫人接受了;夫人揖拜,韦安道也接受了,就像人世间行的宾主之礼。接着,脱去礼服,二人对坐在席上,前面见到的那十几个美丽的女人,也列坐在他们身边。一边奏乐一边饮酒吃饭,一直到傍晚才完事。韦安道就在这天晚上,与后土夫人结为夫妻,并发现她竟还是个处女。就这样一共住了十多天,韦安道所穿所吃,全都像住在帝王家中一般。夫人终于对韦安道说:"我做了你的妻子,可你有父有母,没告诉他们就娶了我,这不能称为有'礼'吧?我愿意跟你一块回去,拜见尊敬的公婆,完成我做媳妇的礼仪,这是一件幸事呵。"韦安道说:"好。"后土夫人于是命令手下人准备车马,当天就准备停当了。后土夫人坐着黄牛拉的车,车上由黄金和美玉装饰一新,就是人世间所说的库车呵。车上有飞伞遮盖,后面跟着众多的侍从,如同在慈惠西街见到的一样。韦安道骑着马,跟在车的后面朝前走。韦安道身旁的侍从也有十个人,全是些作材官和太监之流。走了十多里,有人便陈设帷帐以供行旅,如同建起一座红色的大幕城。女官们站在后面,就象宫中一样摆上酒宴。夫人随即回到陈设的帷帐中,让韦安道跟她住在一起,所吃的食品相当精美。有顷,又向前走。夫人下令把跟随而来的车马人员,减十分之七八。接着又走了三五里地,夫人再次下令减掉随从人员。等到了建春门时,夫人身边还有二十骑人马,如君王出游。当天进了洛阳城,快到韦安道家时,韦安道先行一步,家里人对他的车马和衣服颇感惊异。韦安道立即去拜见父母。二位亲人见状,惊愕地张大嘴巴,且张了好久,对他说:"一个多月,没有见到你了,你近来可否平安、舒心?"韦安道再次跪拜并且直言相告:"我无意之中被一家人强迫成婚。"并说新婚妻子已经到了,因此先来禀告父母一声。父母吃了一惊,刚要继续发问,车马已到前门。随即有几十个侍婢及太监,从正门外铺进来绣着花草的丝席,一直铺在庭前,并把一些绿屏风、画卷、帷帐布置于堂上,左右各安放一个用细绳编的坐榻,请韦安道的父母迎面而坐。接着又在门外安置两个锦绣的屏幕,用以遮蔽风尘或外人的视线。后土夫人穿着礼服,垂着珮玉款款而入,行新媳妇拜见公婆的大礼。然后,献上一大批绿玉黄金绫罗绸缎,共有十几箱,作为见面礼,放在公婆面前。接着,韦安道的兄弟姐妹各家人,也都得到了礼物。公婆终于说:"请儿媳住在东院吧。"随即,又有一些侍婢太监,拿着帷帐屏风等装饰物,安放在东院,布置得十分周密,讲究。后土夫人和韦安道便住了进去。韦安道的父母都感到十分忧虑可怕,不知道这位儿媳妇是从哪里来的。当时,武则天皇后临朝执政,法令十分严酷,他们担心发生祸事连累自己,就把这件事向则天皇后禀报了并请求赐罪。则天皇后说:"这一定是住在深山老林中的鬼怪了。你不要害怕,我有九思、怀素两位神僧,他们出身佛门,有很高超的法术,能够为你除掉此妖。"于是,她派九思、怀素随韦安道之父韦真前去。这两位和尚说:"这不过是深山中的鬼怪或狐狸精之类,用法术除掉它是很容易的。你应当先让这位新媳妇在院中安排好饭菜,放好坐椅,告诉她我们明天就去。"韦真回到家中,全按照那两个和尚说的让新媳妇去做,新媳妇答应下来,立即准备饭菜,布置坐椅,一点也没有害怕的样子。第二天,两个和尚到了,吃完饭端端正正地坐好,请求说要与新媳妇见见面,准备施展巫木。新媳妇很快就来了,也向这两位和尚致礼问候。忽然,这两位和尚仿佛被什么东西击中了要害,趴在地上连连自称有罪,眼角和鼻孔都流出血来。他们急忙跑回宫中,把这件事如实讲给则天皇后听。则天皇后再三询问,两位和尚回答说:"我们以为所要咒服的,不过是深山中的鬼怪罢了,却不知竟这么厉害!这东西不知道究竟是从哪里来的,想必是制服不了啦。"则天皇后说:"有位正谏大夫叫明崇俨,他用太一异术可以制服天地间各位神仙,这一招一定好使。"随即召见明崇俨。明崇俨对韦真说:"你可以在今天晚间,在你所住的房间里,洁身静心,虔诚地坐好。等到新媳妇所居住的房顶上出现什么异物时,你要留心观察。那异物打胜了则已,倘若打不胜,就得再想别的办法制服她。"韦真照他所说的去做了。第一天晚上,他看见有个奇怪的东西如同一朵云彩,闪着雷电般的红光,从明崇俨家里飞跃而来,径直落在新媳妇屋顶。忽然,这仿佛被什么扑灭,因而便看不见了。韦真派人去儿媳房中侦察,只见她平安如常。第二天晚上,他又看见一个怪物从明崇俨家中飞跃而出,像一条红色的龙,张牙舞爪地喷着毒气,发出的声音如同群鼓齐敲,驾着黑云闪着光亮,落到儿媳的屋顶。又仿佛被什么东西扑了一下,它像鹿那样叫了几声便不见了。韦真派人再去儿媳房中侦察,又跟上次一样平安如常。第三天半夜,韦真又看见有个怪物长着红头发和锯齿般的牙,坐在铁轮上,铁轮闪烁着光芒,它乘着滚动的雷声,像公野鸡那样呼叫着而来,落到儿媳的屋顶。结果,又仿佛遭到什么东西的扑杀,它连称自己"有罪有罪"而销声匿迹。随即天就亮了。韦真又惊诧又害怕。不知道明崇俨之计如何,便把自己所见又对他讲了。明崇俨说:"前几次我所做的法术,是'太一符箓法'呵,凭空就可制服狐精之类的鬼怪;现在既然不见效果,那只好另想办法了。于是便设坛举行祷神的祭礼,召来八维之天和厚重之地间所有主管山川河流、荒丘水木的鬼怪,从数字上看一个都不缺。明崇俨疑惑不解。第二天,又召来人世与天界间八极之神,结果也是一个不缺。明崇俨说:"神仙变鬼怪做坏事的,我能够制服它;可现在神仙全部在位,那我可就不知道它究意是怎么回事了。"他请求先见这新媳妇一面试探试探。韦真便让儿媳在院中摆好饭菜,宴请明崇俨。明崇俨来后便入座,提出要看一看新媳妇。韦真的儿媳妇刚恭恭敬敬地应了一声,正要朝明崇俨跪拜时,他也忽然像被什么东西击中要害,猛然倒在地上。明崇俨连称有罪并请求饶命,眼角和鼻孔的血喷流到地上。韦真更加惊恐害怕,不知道该怎么办。于是,他的妻子对他说:"连九思、怀素和明宗俨都不能制服她,拿她有什么办法?听说,当初咱们的儿子刚跟她成婚时,都叫她后土夫人。那几位虽然使出人世间的各种法术,也未能把这个后土夫人制服。现在,我看她与咱们安道恩恩爱爱,颇合夫妻之道,再说也很相配……能否让安道去跟她说说试试,请她自己主动离去,也许能行吧?"韦真当即让安道向妻子道歉说:"我出身寒门,而你做为尊贵的神女,今天与我结为夫妻,我感到十分幸运,但却实在配不上你呵。再说,则天皇后法令甚为严酷,我怕因此而祸及全家。为替父母考虑,希望你能够暂且回去……"话没说完,妻子泪流满面地说:"我有幸得到你作为自己的丈夫,十分高兴,准备好好侍奉公婆,好好行妇道,最要紧的是服从公婆的意志。现在公婆既然有话,我怎敢不听?好吧,我今天就摆驾回宫。"随即,她按照礼节来到堂前向公婆告辞,并请求说:"我一个新婚女子,不敢独自回去,希望韦郎能陪我一块儿走。"韦真听她这样说很高兴,当即答应下来。后土夫人就和韦安道一起出发了。到了建春门外,开始跟去的车马侍从也全赶来了,夫人住的都城里仆使卫兵全跟从前一样。回城后的第二天,后土夫人穿着礼法规定的服装,坐在大殿之上,像皇帝上朝的样子。接着,就看见一些奇形怪状的异人上前朝拜。走在最前面的那几个人有一丈多高,全戴着华丽的帽子,佩着长剑,穿着朱紫色的衣服,说是四海之内的山神、洞神、河神和海神。接着有几千人走上前去,说是各个山林中的树木之神。一会儿,天下各国的君王全到了。这时,韦安道于妻子坐椅的旁边,放了一张小坐榻。后土夫人让他坐在上面,认真观看。因为最后上来一个人,自称是大罗天女,韦安道一看,原来是财天皇后呵。后土夫人于是笑着对韦安道说:"这是你们国家的君主,你暂时回避一下。"她让韦安道走进殿后的小屋。随即,则天皇后拜倒在殿下,大礼行得十分恭谨。夫人便请天后上前,天后推辞几次然后登上大殿,又朝夫人拜谢而尘。夫人对天后说:"我因为命中定数和你们国内一个叫韦安道的人结为夫妻,现在天数已尽,自然应当离异。但是,我不能对他无情。这个人命苦而无长寿。我住在他的家中,本想给他延长三百年的阳寿,并使他升至三品官。可我被他的父母逼迫,不能够在人世间久住,因此没办法把他的这两件事情完成。今天有幸看到你来此,那么就请你给他五百万钱,再给他个五品官吧。官职不能超过五品,高了恐怕他难以胜任……韦安道命薄呵!"于是,后土夫人把韦安道叫出来,教他拜见则天皇后。夫人又对天后说:"这人是天女的部属呵,应当受他一拜。"天后进退两难,神情不大愿意地接受了韦安道的礼拜,应允下来之后转身离去。夫人对韦安道说:"因为你善于绘画,所以我想让你的技艺提高一步,以至能够千古留名。"接着,她把韦安道安置在一座小殿堂内,派人设置帘帐帷幕,将自古以来的帝王及功臣中的佼佼者召至面前,让韦安道画像。一共过了一个多月,这些人的容貌全被韦安道描画下来,集成了整整二十卷。于是,韦安道请求离去,夫人派了车马,于都城西边,派人安设饯行的帷帐和席筵,与安道诀别。夫人拉着韦安道的手泪流满面,情意绵绵不能自已,并赠送不少金玉珠宝,让他满载而归。韦安道回到洛阳,刚进建春门,就听见金吾传令说:"天后派人在洛阳城里寻访韦安道,已经快一个月了。"韦安道急忙进宫拜谒天后。天后坐在一座小殿里接见了他,并将自己不久前作的一个梦向他述说了一遍,与安道所讲的完全相同。当即,她便任命韦安道为魏王府长史,赐赏五百万钱。她拿过韦安道所画的帝王功臣图仔细观赏一番,认为与秘阁中所珍藏的旧画图完全一样。韦安道的那些画一直流传到现代。武周天策年间,韦安道竟然死于长史任上。 卷第三百  神十 杜鹏举 河东县尉妻 三卫 李湜 叶净能 王昌龄 张嘉佑 杜鹏举 景龙末,韦庶人专制。故安州都督赠太师杜鹏举,时尉济源县,为府召至洛城修籍。一夕暴卒,亲宾将具小殓。夫人尉迟氏,敬德之孙也,性通明强毅。曰:"公算术神妙,自言官至方伯,今岂长往耶?"安然不哭。洎二日三夕,乃心上稍温,翌日徐苏。数日方语云:"初见两人持符来召,遂相引徽安门出。门隙容寸,过之尚宽。直北上邙山,可十余里,有大坑,视不见底。使者令入,鹏举大惧。使者曰:"可闭目。"执手如飞,须臾足已履地。寻小径东行,凡数十时,天气昏惨,如冬凝阴。遂至一廨,墙宇宏壮。使者先入。有碧衣官出,趋拜颇恭,既退引入。碧衣者踞坐案后,命鹏举前,旁有一狗。人语云:"误姓名同,非此官也。"笞使者,改符令去。有一马,半身两足,跳梁而前曰:"往为杜鹏举杀,今请理冤。"鹏举亦醒然记之,诉云:"曾知驿,敕使将马令杀,非某所愿。"碧衣命吏取按,审然之,马遂退。旁见一吏,挥手动目,教以事理,意相庇脱。所证既毕,遂揖之出。碧衣拜送门外。云:"某是生人,安州编户。少府当为安州都督,故先施敬,愿自保持。"言讫,而向所教之吏趋出,云:"姓韦名鼎,亦是生人。在上都务本坊,自称向来有力,祈钱十万。鹏举辞不能致。鼎云:"某虽生人,今于此用纸钱,易致耳。"遂许之。亦嘱云:"焚时愿以物籍之,幸不著地,兼呼韦鼎,某即自使人受。"鼎又云:"既至此,岂不要见当家簿书。"遂引入一院,题云户部。房廊四周,簿帐山积。当中三间,架阁特高,覆以赤黄帏帕,金字榜曰《皇籍》。余皆露架,往往有函,紫色盖之。韦鼎云:"宰相也"。因引诣杜氏籍,书笺云《濮阳房》。有紫函四,发开卷,鹏举三男,时未生者,籍名已具。遂(遂原作述。据明抄本改。)求笔,书其名于臂。意愿踟蹰,更欲周览。韦鼎云:"既不住,(住原作往。据明抄本改。)亦要早归。"遂引出,令一吏送还。吏云:"某苦饥,不逢此便,无因得出。愿许别去,冀求一食。但寻此道,自至其所,留之不可。"鹏举遂西行。道左忽见一新城,异香闻数里。环城皆甲士持兵。鹏举问之,甲士云:"相王于此上天子,有四百天人来送。"鹏举曾为相王府官,忻闻此说。墙有大隙,窥见分明,天人数百,围绕相王。满地彩云,并衣仙服,皆如画者。相王前有女人,执香炉引。行近窥谛,(谛原作帝。据明抄本改。)衣裙带状似剪破,一如雁齿状。相王戴一日,光明辉赫,近可丈余。相王后凡有十九日,垒垒成行,大光明皆如所戴。须臾。有绨骑来迎。甲土令鹏举走,遂至故道,不觉已及徽安门。门闭闲过之,亦如去时容易。为群犬遮啮。行不可进。至家,见身在床上,跃入身中,遂寤。臂上所记,如朽木书,字尚分明。遂焚纸钱十万,呼赠韦鼎。心知卜代之数,中兴之期,遂以假故,来谒睿宗。上握手曰:"岂敢忘德?"寻求韦鼎,适卒矣。及睿宗登极,拜右拾遗。词云:"思入风雅,灵通鬼神。"敕宫人妃主数十,同其妆服。令视执炉者。鹏举遥识之,乃太平公主也。问裙带之由,其公主云:"方熨龙衮,忽为火迸,惊忙之中,不觉爇带,仓惶不及更服。"公主唏嘘陈贺曰:"圣人之兴,固自天也。"鹏举所见,先睿宗龙飞前三年。故鹏举墓志云:"及睿宗践祚,阴骘祥符。启圣期于化元,定成命于幽数。"后果为安州都督。(出《处士萧时和作传》) 又 一说,鹏举得释,复入一院,问帘下者为谁,曰:"魏元忠也。"有顷,敬挥至,(至原作入。据明抄本改。)下马,众接拜之。云是大理卿对推事。见武三思著枷、韦温、宗楚客、赵履温等著锁,李峤露头散腰立。闻元忠等云:"今年大计会。"果至六月,诛逆韦,宗赵韦等并斩,峤解官归第,皆如其言。(出《朝野佥载》) 【译文】 唐代中宗末年,韦后专权。已故太师杜鹏举获安州都督的名号。当时,杜鹏举在济源县任县尉,被州府召进洛阳城整理古籍。一天夜里,他突然亡故,亲戚朋友准备为他沐浴更衣,他的夫人出面阻止。他的夫人姓尉迟,是尉迟敬德的孙女,性格通达开明且坚强刚毅。她说:"我的丈夫平时神机妙算,自己说能够成为诸侯领袖那样的官,今天怎么会死呢?"她泰然自若甚至没有哭。过了两日三夜,杜鹏举的心窝有了热气;第二天天亮时终于苏醒过来。几天之后,他才对人们说出梦中情景。开始,只见两个人拿着符节来召他,于是他在他们的引导下从徽安门走了出去。那门缝只有一寸多,走过时却觉得很宽。他们一直向北上了邙山,大约走出十余里地,见到一个大洞,深不见底。那两位使者让杜鹏举进去,他颇为恐惧。使者们说,你可以闭上眼睛。他们拉着他的手,如同飞翔一般,一会儿脚已着地。沿着小道向东走,一共行了几十里,天空变得昏昏惨惨,如冬季里凝固般的阴天。随即来到一座官府前,只见那城墙和屋宇十分宏伟壮观。两位使者先走了进去。一会儿,有位穿绿衣服的官员走了出来,十分恭敬地向杜鹏举迎拜,然后退到一旁引他入府。这位穿绿衣服的官员坐在案桌后,让杜鹏举走上前去,他的身旁有一只狗。有人对绿衣官员说:"错了错了,虽然同姓同名,但要请的不是这位官员呵!"绿衣官员令人用板子笞打使者,然后改了符节让他们下去。这时,有一匹半个身子、两条腿的残马,腾跃跳动挪到前面,说:"当年我被杜鹏举杀死,今天请大人作主,为我申冤。"杜鹏举也清醒过来想起了那件事,申诉说:"我曾经当过驿夫,遵敕命将马杀死,这并不是我自愿的呀!"绿衣官让小吏拿出案卷,审视起来,那匹残马随即退下。旁边,走出一个小吏,朝杜鹏举挥手挤眼,教他应付此事的办法,那意思是想庇护于他,使他得到解脱。案子审理完了,杜鹏举朝绿衣官员揖拜后走出来;绿衣官员也还礼送到门外,说;"我是生人,户籍在安州。将来,你能做安州都督,因此我先向你施礼,希望你好自为之。"说完,便把那位教杜鹏举应付办法的小吏喊出来,说他姓韦名鼎,亦是个生人,住在京都长安的务本坊。他自称家中一向颇有财力,祈告要十万钱。杜鹏举与他推辞不能相送。韦鼎说:"我虽然是生人,今天在这里用冥间的纸钱,容易收到呵。"杜鹏举遂应允下来去他家通知。韦鼎嘱咐说,"烧纸的时候,希望能用什么东西装着,不要让它着地,一边烧一边喊我的名字,我当即派人去取。"韦鼎又说:"你既然来到此地,难道不想看看你们家的簿册和文书吗?"随即领杜鹏举来到一个院内,门口写着:"户部"字样。这里房间和走廊上,簿册帐本等物堆积如山。当中的三间房子里,阁板搭得相当之高,覆盖着红黄色的帏幔和帕布,镶金的榜上写着"皇籍"二字。其余的架子全露在外面,往往是用紫色的封套盖着。韦鼎说:"这些都是宰相呵。"接着,韦鼎领他来到杜氏家族的籍册旁,只见册签上写着"濮阳房"三个字,上面有四个紫色的封套。打开卷册,只见上面写着杜鹏举有三个儿子,当时还有没生下来的,籍册上却也有名字。杜鹏举立即要来一支笔,把他们的名字写在了胳膊上。他本想再徘徊一会儿,将四周的籍册都看一看。韦鼎说:"你既然不想在这里住下,那就干脆早点回去吧。"随即把杜鹏举领出来,让一名小吏送他回家。小吏说:"我十分饥饿,不大方便,不能送你了。希望你准许我不去,好好吃一顿饱饭。只要沿着这条道,你自己就可以回到家,千万别留下来。"杜鹏举随即向西而行。走着走着,道旁忽然闪出一座新城,异常的香气散发出来,几里之外就能够闻到。城的四周全是拿着兵器、穿着盔甲的兵士。杜鹏举上前询问,兵士说:"相王李旦在这里当上了天子,现有四百个神仙来送他。"杜鹏举曾经在相王府中做过官,听他这样一说十分欣喜。城墙有道大缝子,杜鹏举看得非常清楚。天上的神仙一共有好几百人,紧紧围绕在相王周围,他们穿着仙衣,脚下一片彩霞,全跟画上画的一样。相王的前面有几位女子,端着香炉在前引路。走到近前,杜鹏举仔细窥视,只见那几位女子的衣服和裙带像剪开了似的,都如同雁齿的形状。相王头顶一轮太阳,光芒万丈,明亮辉煌,离他只有一丈多高。相王身后一共还有十九轮太阳,重叠成行,赫赫耀眼,全跟他头顶的那轮一样。一会儿,有穿厚绸袍的甲士骑马来迎接相王。这时,穿盔甲的士兵让杜鹏举赶紧走。他随即回到原来那条路上,不知不觉到了徽安门。大门关着,只好从门缝里钻,想不到竟跟出来时那么容易。一群狗拦住去路,不停地咬,使他行进不得。好不容易回到家,只见自己的身子还躺在床上呢。他的灵魂刚扑到身体上,随即醒来。看看胳膊上记的儿子的名字,如同画在朽木上一样,但还看得清楚。当即,他烧了十万纸钱,一边一烧一边说是送给韦鼎的。心里计算着李氏中兴的日期。他借一个理由来拜谒睿宗。睿宗握着他的手说:"怎么敢忘记你的恩德呢?"于是寻访韦鼎,不巧他刚刚死去。到睿宗登基之后,拜杜鹏举为右拾遗,并为他题词道:思入风雅,灵通鬼神。睿宗下令让几十个宫娥妃子,一同化妆舞蹈。并让杜鹏举看那位手拿鑪的那个人。杜鹏举远远就认出来了,她就是太平公主呵。他上前问她的衣服是怎么搞的,太平公主说:"刚刚熨好的龙袍,忽然被火烧了,惊慌匆忙之中,不知不觉裙带也点着了,仓惶之中便没有来得及换衣服。"太平公主感叹不已地上前祝贺其兄道:"圣人的兴达,一般都是来自于天上呵!"杜鹏举所看见的,是在睿宗皇帝登基前三年。因此,他的墓志铭上写道:待睿宗即位时,恰与他在阴间所见一致。他在阴间就知道皇帝登基的日子,真是定天命于幽冥之间。后来,他果然成为安州都督。 又 还有这样一种说法。杜鹏举被解脱之后,又进了一个院子,他问帘下坐着的人是谁,回答说是魏元忠呵。有顷,敬挥到了,跳下马来,众人上前迎拜。说是掌管审判的大理寺卿对推事。他看见武三思戴着刑伽,韦温、宗楚客、赵履温等人戴着锁链,还看见李峤光着脑袋,连腰带也没有扎呆呆地站在那儿,并听魏元忠等人说:"今年大聚会呀!"果然到了六月,韦后被杀,宗楚客、赵履温和韦温也一并被斩,李峤被罢官归家,全都跟他说的一样。 河东县尉妻 景云中,河东南县尉李某,妻王氏,有美色,著称三辅。李朝趋府未归,(未原作来。据明抄本改。)王妆梳向毕,焚香闲坐,忽见黄门数人,御犊车,自云中下至堂所,王氏惊问所以。答曰:"华山府君,使来奉迎。"辞不获放,(放愿作于。据明抄本改。)仓卒欲去,谓家人曰:"恨不得见李少府别。"挥泪而行,死于阶侧。俄而彩云捧车浮空,冉冉遂灭。李自州还,既不见妻,抚尸号恸,绝而复苏者数四。少顷,有人诣门,自言能活夫人。李罄折拜谒,求见卫护。其人坐床上,觅朱书符。朱未至,因书墨符飞之。须臾未至,又飞一符。笑谓李曰:"无苦,寻常得活。"有顷而王氏苏。李拜谢数十,竭力赠遗。人大笑曰:"救灾恤患,焉用物乎?"遂出门不见。王氏既悟,云:"初至华山,见王,王甚悦。列供帐于山椒,与其徒数人欢饮。宴乐毕,方申缱绻,适尔杯酌,忽见一人,乘黑云至,云:"太一令唤王夫人。"神犹从容,请俟毕会。寻又一人乘赤云,大怒曰:"太一问华山何以辄取生人妇?不速送还,当有深谴。"神大惶惧,便令送至家。(出《广异记》) 【译文】 唐人睿宗景云年间,南边河东县县尉李某的妻子王氏,颇有几分姿色,在陕西中部地区出了名。李某早晨去州府办公事尚未回来,王氏梳妆完了,正焚香闲坐时,忽然看见有好几个黄门侍郎,赶着小牛车,从云朵里下到房前站定。王氏惊恐地上前询问他们要干什么,回答说:"我们是华山府君派来迎接你的,你不想去也得去。"急忙就要把她带走。王氏对家人说:"遗憾的是没有看到李县尉,不能和他告别了!"她挥泪而行,转身死在台阶旁边。俄顷,彩云驾起小牛车,缓缓升起,腾空而去。李某从州府回来,便摇晃着她的尸体号啕恸哭。他一连哭死过去好几次,都被喊醒了。过了一会儿,有人进门来,说自己能够把夫人救活。李某把腰弯到最大限度向他拜谒,求他救护,那人坐到榻上,找红颜料画符,没有找到;于是便用墨汁画了一道符,抛了出去。有顷,未见效果,他又画了一道符抛了出去,笑着对李某说:"不要担心,一会儿她就能活过来。"有顷,王氏终于苏醒过来。李某向那人连拜几十下,并尽其所能赠送不少礼品。那人大笑一声说:"救灾除患,还用得着这些东西吗?"随即一出门就不见踪影。王氏醒悟了,说:"我刚到华山见到府君,他很高兴,把帷帐置于山顶,和他手下一些人畅饮起来。酒宴舞乐结束之后,他正要与我缠绵喝交杯酒时,忽然只见一个人乘着黑云而来,说道:'天神让我来找王夫人。'府君还很从容镇定,让他等婚礼完毕之后再说。旋即,又有一个人乘着红云而至,大怒道:'天神问华山府君为什么要娶活人的妻子呢?不快点送回去,必受严惩!'府君十分惶恐害怕,便派人把我送回了家。" 三卫 开元初,有三卫自京还青州,至华岳庙前,见青衣婢。衣服故恶。来白云:"娘子欲见。"因引前行。遇见一妇人,年十六七,容色惨悴。曰:"己非人,华岳第三新妇,夫婿极恶。家在北海,三年无书信,以此尤为岳子所薄。闻君远还,欲以尺书仰累,若能为达,家君当有厚报。"遂以书付之。其人亦信士也,问北海于何所送之,妇人云:"海池上第二树,但扣之,当有应者。"言讫诀去。及至北海,如言送书。扣树毕,忽见朱门在树下,有人从门中受事,人以书付之。入顷之,出云:"大王请客入。"随行百余步,后入一门,有朱衣人,长丈余,左右侍女数千百人。坐毕,乃曰:"三年不得女书。"读书大怒,曰:"奴辈敢尔!"乃传教,召左右虞侯。须臾而至,悉长丈余,巨头大鼻,状貌可恶。令调兵五万,至十五日,乃西伐华山,无令不胜。二人受教走出。乃谓三卫曰:"无以上报。"命左右取绢二疋赠使者。三卫不说,心怨二疋之少也。持别,朱衣人曰:"两绢得二万贯,方可卖,慎无贱与人也。"三卫既出,欲验其事,复往华阴。至十五日,既暮,遥见东方黑气如盖。稍稍西行,雷震电掣,声闻百里。须臾,华山大风折树,自西吹云,云势益壮,直至华山。雷火喧薄,遍山涸赤,久之方罢。及明,山色焦黑。三卫乃入京卖绢。买者闻求二万,莫不嗤骇,以为狂人。后数日,有白马丈夫来买,直还二万,不复踌躇,其钱先已锁在西市。三卫因问买所用。丈夫曰:"今(今原作公。据明抄本改。)以渭川神嫁女,用此赠遗。天下唯北海绢最佳,方欲令人往市,闻君卖北海绢,故来尔。"三卫得钱,数月货易毕,东还青土,行至化阴,复见前时青衣云:"娘子故来谢恩。"便见青盖犊车,自山而下,左右从者十余辈。既至下车,亦是前时女郎,容服炳焕,流目清眄,迨不可识。见(见字原缺。据明抄本补。)三卫,拜乃言曰:"蒙君厚恩,远报父母。自闹战之后,恩情颇深,但愧无可仰报尔。然三郎以君达书故,移怒于君,今将五百兵,于潼关相候。君若往,必为所害,可且还京,不久大驾东幸,鬼神惧鼓车,君若坐于鼓车,则无虑也。"言讫不见。三卫大惧,即时还京。后数十日,会玄宗幸洛,乃以钱与鼓者,随鼓车出关,因得无忧。(出《广异记》) 【译文】 唐玄宗开元初年,有个当三卫的官员从长安回青州。到华山岳庙前,看见一个青衣婢女,衣衫破烂不堪,上来对他说道:"我们娘子想见你一面。"于是在前面引路,来到一位夫人面前。她十六七岁,脸色憔悴,神情黯然。她对三卫说:"实话告诉你吧,我本不是人呵。我现在是华山府君的第三个儿子的娘子,丈夫十分凶恶。我的家住在北海,三年没有得到书信了。因为这个,我特别被华山府君的儿子看不起-。听说你自远处还家,想捎封书信回去,劳驾你了!如果能把书信送到,家父必有重谢。"随即,把书信交给了他。三卫也是位讲信义的人呵,当即就问在北海的什么地方才能把信送到。夫人说;"你找到海边的第二棵树,只要用力一敲,就会有人出来的。"说罢告别而去。三卫来到北海,照那夫人所说的去送信。敲完了海边的第二棵树,忽然看见树下有一道红门,有人从门中探出头来问他何事。他把书信交给了守门人。守门人进去片刻,便出来说:"大王请客人进去。"三卫跟着他走了一百多步,又进了一道门。迎面看见一个穿红衣服的人,一丈多高,周围的侍女成千上百。穿红衣服的人请三卫坐下后,便说:"三年没有得到女儿的书信了!"他看完书信,大怒说:"这奴才的胆子也太大了!"于是传令召左右虞候上殿。不一会儿,二位虞候奉命赶到,他们都一丈多高,巨头大鼻子,相貌十分丑陋可怕。大王命令他们调集五万兵马,到十五日那天,向西进军讨伐华山。一定要取胜。二位虞候领命走出来,又对三卫说:"没有什么报答你的,大王让我们拿二疋绢布赠送给你。"三卫不大高兴,心想这二疋绢布也太少了吧?握别时,大王说:"两疋绢布给两万贯,你才能卖,千万不要降价卖给人家呵。"三卫走上岸来,想验证一下这件事,便又向华山走去。到了十五日这天傍晚,他远远看见东边黑云如车篷一般,缓缓西行,电闪雷鸣,百里之内都可以听到。一会儿,华山上刮起狂风,把大树都折断了。从西边吹来乌云,那乌云越来越浓,直奔华山而去。雷火喷射不已,遍山一片通红,连山泉都烤干了。闹了很长时间方才罢休。等到第二天天亮时,只见山色由翠绿变成了焦黑。见状,三卫就进京城去卖绢布。买主们一听说要二万贯钱,没有不吃惊并嘲笑的,认为他是个疯子。几天之后,有位骑白马的汉子来买,毫不犹豫,一下子就给了他二万贯钱。这笔钱早就在西市里锁着呢。三卫便问他买这绢布干什用,汉子说:"今天,渭川之神嫁女儿,我想用它送礼。天底下只有北海的绢布为最好,刚才派人已去市场转了一圈。听说你在卖北海的绢布,我所以就来了。"三卫得到了二万贯钱,几个月之内,他又用这钱做了几笔买卖。东归回青州时,行到华山脚下,又看见当初那个青衣婢女,向他说道:"我们娘子向你谢恩来了!"这时,只见一辆带篷的小牛车自山而下,左右跟着十几个随从。来到跟前下车,走出一个人,又是当初那位年轻的夫人。她服饰一新,容光焕发;目光顾盼,清澈有神。三卫望着她都有点认不出来了。她见到三卫,便拜谢说道:"蒙你的厚恩,把我的书信送给了远方的父母。自开战之后,我们夫妻间的感情有了好转,且日见深厚。惭愧的是没有什么报答于你呵。另外,我的丈夫由于你送书信的原因,迁怒于你,今天派出五百兵马,正在潼关等着你呢!你如果再往前走,必然遇害,可以暂且回到长安。不久,皇帝将去东方巡幸,鬼神都害怕鼓车,你如果坐在鼓车上,就不用担心了。"说完,她便不见了。三卫大吃一惊,十分恐惧,立即回到长安。几十天之后,正赶上玄宗皇帝去洛阳巡幸,他就用钱买通了推鼓车的人,随鼓车出了潼关,果然没有遇害。 李湜 赵君李湜,以开元中,谒华岳庙。过三夫人院,忽见神女悉是生人,邀入宝帐中,备极欢洽。三夫人迭与结欢,言终而出。临诀谓湜曰:"每年七月七日至十二日,岳神当上计于天。至时相迎,无宜辞让。今者相见,亦是其时,故得尽欢尔。"自尔七年,每悟其日,奄然气尽。家人守之,三日方悟。说云:"灵帐瑇筵,绮席罗荐。摇月扇以轻暑,曳罗衣以纵香。玉珮清冷,香风斐亹。候湜之至,莫不笑开星靥,花媚玉颜。叙离异则涕零,论新观则情洽。三夫人皆其有也。湜才伟于器,尤为所重。各尽其欢清。及还家,莫不惆怅呜咽,延景惜别。"湜既寤,形貌流浃,辄病十来日而后可。有术者见湜云:"君有邪气。"为书一符。后虽相见,不得相近。二夫人一姓王一姓杜,骂云:"酷无行,何以带符为?"小夫人姓萧,恩义特深,涕泣相顾,诫湜三年勿言。言之非独损君,亦当损我。湜问以官,云:"合进士及第,终小县令。"皆如其言。(出《广异记》) 【译文】 赵郡有个人叫李湜,他于唐玄宗开元年间去拜谒华岳庙。经过"三夫人院"时,忽然看见那几位神女全活了,并把他邀请到宝帐里,尽情欢乐,且十分和睦融洽。三位夫人依次与他交欢,结束之后才从院中走出。临别时,三位夫人对他说:"每年七月七日到十二日,庙神都上天去筹划事情,到时候我们在此迎候你,千万不要推辞。今天咱们相会,也是在庙神上天的日子,因此才能尽情欢乐呵。"从此一连七年,每逢庙神上天之日临近时,李湜就会忽然气绝,家人守在身边,三天之后才能醒来。醒来之后他说:"宝帐内备好了包括海龟在内的酒菜,地上衬垫着绮丽的席子。三位夫人摇动着月扇以消暑气,拖曳着丝裙任香味四处飘散。她们身上的玉珮闪着清凉的光,香风很浓烈。她们都在等待着我。我到了之后,她们都扬起笑脸,玉颜如花一般娇媚。谈起离别之情,她们都热泪盈眶;说到重逢的喜悦,盛情则更加融洽,难舍难分。我的才华高于我的容貌,这一点尤其被她们看重。我与她们各尽欢情。待等回到家中,便惆怅地哭泣起来。那情景,怎不使我依依惜别?"每次他醒来之后,形貌憔悴,汗流浃背,总是病个十来天才能好。有位法师见到李湜后说:"你身上有邪气呵。"便为他画了一道符,带在身上。后来,他虽然还能够看到那三位夫人,却不能相近相亲。一位姓王的和一位姓杜的两位夫人骂道:"你冷酷而又缺德,为什么要带符前来?!"那位最小的夫人姓萧,与李湜恩义深厚,望着他哭泣不止,并告诫他说:"你三年之内不要把此事说出去,否则不仅要损害你自己,也会伤害我们。"李湜问自己能不能当官,她说:"你应该以中进士及第,但最终只能当个小县令而已。"后来,全跟她说的一样。 叶净能 开元初,玄宗以皇后无子,乃令叶净能道士,奉章上玉京天帝,问:"皇后有子否?"久之章下,批云"无子",迹甚分明。(出《广异记》) 【译文】 唐代开元初年,由于王皇后没有生儿子,玄宗皇帝便让叶净能道士写一奉章,呈送天帝起居的玉京,问皇后今生有没有儿子。过了好长时间,奉章批复下来,上写:无子。那字迹十分清楚。 王昌龄 开元中,琅琊王昌龄,自吴抵京国。舟行至马当山,属风便,而舟人云:"贵识至此,皆令谒庙。"昌龄不能驻,亦先有祷神之备。见舟人言,乃命使赍酒脯纸马,献于庙,及草履致于夫人。题诗云:"青骢一匹昆仑牵,奏上大王不取钱。直为猛风波滚骤,莫怪昌龄不下船。"读毕而过。当市草履时,兼市金错刀一副,贮在履内。至祷神时,忘取之。昌龄至前程,求错刀子,方转其误。又行数里,忽有赤鲤鱼,可长三尺。跃入昌龄舟中。呼使者烹之。既剖腹,得金错刀,宛是误送庙中者。(出《广博异志》) 【译文】 唐代开元年间,琅琊郡的王昌龄从吴郡返回京城。船行到马当山时,被大风吹得东摇西晃不能行进。于是,船的主人说:"有贵人来到了这里!"让所有的人都去庙里拜谒。王昌龄不想下船,但先前也做好了祈祷神灵的准备,就对船的主人说:"快派人把酒肉纸马献到庙上,送给庙神,再送一双草鞋给庙神的夫人。"然后,他题了一道诗:"青骢一匹昆仑牵,奏上大王不取钱。直为猛风波滚骤,莫怪昌龄不下船。"读罢这首诗,船便顺利而过。当初王昌龄买草鞋时,同时还买了一把金错刀,放在了鞋内;向神祝祷时,忘了把错刀拿出来,随草鞋一并献了上去。王昌龄向前走了一段,想拿错刀,这才知道有误。又向前行了几里地,忽然有一条三尺来长的红鲤鱼从水面跃起,蹦到王昌龄坐的船上。王昌龄喊仆人烹了它,结果剖开鱼腹一看,里面有把金错刀,仿佛是误献到庙上的那把。 张嘉祐 开元中,张嘉祐为相州刺史。使宅旧凶,嘉祐初至,便有鬼祟回祐家,(明抄本祟回祐家作回易家具。)备极扰乱。祐不之惧。其西院小厅铺设,及他食物,又被翻倒。嘉佑往观之。见一女子。嘉佑问女郎何神。女云:"己是周故大将军相州刺史尉迟府君女。家有至屈,欲见使君陈论。"嘉佑曰:"敬当以领。"有顷而至,容服魁岸,视瞻高远。先致敬于嘉祐,祐延坐,问之曰:"生为贤人,死为明神。胡为宵窣幽瞑,恐动儿女,遂令此州,前后号为凶阙,何为正直而至是耶?"云:"往者周室作殚,杨坚篡夺,我忝周之臣子,宁忍社稷崩殒。所以欲全臣节,首倡大义,冀乎匡复宇宙,以存太祖之业。韦孝宽周室旧臣,不能闻义而举,反受杨坚衔勒,为其所用。以一州之众,当天下累益之师。精诚虽欲贯天,四海竟无救助。寻而失守,一门遇害,合家六十余口骸骨,在此厅下。日月既多,幽怨愈甚,欲化别不可。欲白于人,悉皆惧死。无所控告至此,明公幸垂顾盼。若沉骸倘得不弃,幽魅有所招立,则虽死之日,犹生之年。"嘉佑许诺。他日,出其积骸,以礼葬于厅后。便以厅为庙,岁时祷祠焉。祐有女八九岁,家人欲有所问,则令启白,神必有应。神欲白嘉祐,亦令小女出见。以为常也。其后嘉祐家人有所适,神必使阴兵送出境。兵还,具白送至某处。其西不过河阳桥。(出《广异记》) 【译文】 唐代开元年间,张嘉祐任相州刺史,刺史的住宅一直闹鬼。张嘉祐刚搬进去不久,便有鬼魂在他家徘徊,受尽了惊扰。张嘉祐并不害怕。一次,听说西院小厅的陈设及食物又被鬼弄得一塌糊涂,他便赶过去察看。这时,见到了一位陌生女子。张嘉祐问女子是哪里来的神仙,那女子说:"我是南北朝时北周已故大将军--相州刺史尉迟府君的女儿。我家有莫大的冤屈,想向大人陈述。"张嘉祐说:"我应当恭恭敬敬地聆听。"他进屋有顷又走了出来,刚换上官服,仪表堂堂,目光也显得高远有神。那女子先上前向他致礼,他请女子入坐后,问道:"你生前为贤德之人,死后应作贤明之鬼。可你总在昏暗的夜晚胡闹,吓得孩子不敢动弹,结果使全州的人都称这里为凶宅,这样做你还有什么正直善良可言呢?"那女子说:"从前北周将尽,被杨坚篡夺政权。我等愧为周室旧臣,怎忍社稷如此崩溃?所以想保全为臣的气节,率先倡导忠于旧制之大义,寄希望于挽救将亡之国,使宇文太祖开创的大业得以延续。韦孝宽也是西周的旧臣,不但未能响应我父的倡导而行动,反被杨坚用官禄收买,死心踏地为之效力。我们一州军民,抵挡天下累战皆捷的兵马,尽管精诚团结,浩气贯天,但全国竟无一人援助,相州城很快就陷落了。我们被满门杀害,全家六十多口人的遗骨,就埋在这厅下面。时间越长,幽怨越重,想将它化解却不可能。我们早就想向人诉说,然而那些人都被我们吓死了。有冤无处诉,就这样一直等到现在。今天,幸遇大人垂怜顾视,实在是感激不尽。如果我们这些沉年遗骨不被抛弃荒野,我们这些幽魂能得到个栖身之处的话,我们便会把死的那天当成自己生日的。"张嘉祐应允下来。几天之后,他令人掘出遗骨,礼葬于厅后,并将那厅堂改成了庙。每年过年时都要祭祀并祈祷一番。张嘉祐有个八九岁的女儿,家里人有什么事要问,就让她进庙诉说,每次都能得到鬼魂的答复。鬼魂想找张嘉祐说话,也让她的小女儿出面。就这样,她便习以为常。从此以后,张嘉祐家中有人出门办事,那神灵必定派阴兵护送出门。阴兵回来后,都要报告送到什么地方--当然,最西面也不能越过河阳桥。 卷第三百一 神十一 汝阴人 崔敏壳 张安 仇嘉福 食羊人 王晙 汝阴人 汝阴男子姓许,少孤。为人白皙,有姿调,好鲜衣良马,游骋无度。常牵黄犬,逐兽荒涧中,倦息大树下。树高百余尺,大数十围,高柯旁挺,垂阴连数亩。仰视枝间,悬一五色彩囊,以为误有遗者,乃取归,而结不可解。甚爱异之,置巾箱中。向暮,化成一女子,手把名纸直前,云:"王女郎令相闻。"致名讫,遂去。有顷,异香满室,渐闻车马之声。许出户,望见列烛成行。有一少年,乘白马,从十余骑在前,直来诣许曰:"小妹粗家,窃慕盛德,欲讬良缘于君子,如何?"许以其神,不敢苦辞。少年即命左右,洒扫别室。须臾,女车至,光香满路。侍女乘马数十人。皆有美色,持步障,拥女下车,延入别室,帏帐茵席毕具。家人大惊,视之皆见。少年促许沐浴,进新衣,侍女扶入女室。女郎年十六七,艳丽无双,著青袿襡,珠翠璀错,下阶答拜。共升堂讫,少年乃去。房中施云母屏风,芙蓉翠帐,以鹿瑞锦障暎四壁。大设珍肴,多诸异果,甘美鲜香,非人间者。食器有七子螺、九枝盘、红螺杯、蕖叶碗,皆黄金隐起,错以瑰碧。有玉罍,贮车师葡萄酒,芬馨酷烈。座上置连心蜡烛,悉以紫玉为盘,光明如昼。许素轻薄无检,又为物色夸眩,意甚悦之。坐定,许问曰:"鄙夫固陋,蓬室湫隘,不意乃能见顾之深,欢忭交并,未知所措。"答曰:"大人为中乐南部将军,不以儿之幽贱,欲使讬身君子,躬奉砥砺。幸过良会,欣愿诚深。"又问:"南部将军今何官也?"曰:"是嵩君别部所治,若古之四镇将军也。"酒酣叹曰:"今夕何夕?见此良人。词韵清媚,非如闻见。"又援筝作飞鸿别鹤之曲,宛颈而歌,为许送酒。清声哀畅,容态荡越,殆不自持。许不胜其情,遽前拥之。乃微盼而笑曰:"既为诗人感帨之讥,又玷上客挂缨之笑,如何?"因顾令撤筵,去烛就帐。恣其欢狎,丰肌弱骨,柔滑如饴。明日,遍召家人,大申妇礼,赐与甚厚。积三日,前少年又来曰:"大人感愧良甚,愿得相见,使某奉迎。"乃与俱去,至前猎处,无复大树矣。但见朱门素壁,若今大官府中,左右列兵卫,皆迎拜,少年引入,见府君,冠平天帻,绛纱衣,坐高殿上,庭中排戟设纛。许拜谒,府君为起,揖之升阶,劳问曰:"少女幼失所恃,幸得讬奉高明,感庆无量。然此亦冥期神契,非至精相感,何能及此。"许谢,乃与入内。门宇严邃,环廊曲阁,连亘相通。中堂高会,酣燕正欢,因命设乐。丝竹繁错,曲度新奇。歌妓数十人,皆妍冶上色。既罢,乃以金帛厚遗之,并资仆马,家遂(遂原作送。据明钞本改。)赡给。仍为起宅于里中,皆极丰丽。女郎雅善玄素养生之术,许体力精爽,倍于常矣。以此知其审神人也。后时一归,皆女郎相随,府君辄馈送甚厚。数十年,有子五人,而姿色无损。后许卒,乃携子俱去,不知所在也。(出《广异记》) 【译文】 汝阴有个姓许的男子,少年时失去父母。他生得皮肤白皙,风流潇洒。平时爱穿漂亮的衣服,更喜欢好马。有一次他骑着马带着狗在荒野追逐猎物,追得十分疲累,就在一棵十多丈高的大树下歇息。这大树浓荫蔽日,树冠复盖了好几亩地。他偶尔抬头看,发现树枝杈间挂着一个彩色的口袋,心想这大概是谁丢失的,就取下来带回家中。然而这个彩袋口子扎得非常紧,怎么解也解不开,心里非常喜欢它,只好把它包起来放在箱子里。然而到黄昏时,那彩袋竟变成了一个女子,手里拿着一个名帖,交给了许某,说:"我家府君的女儿想见您。"说罢将名帖留下就走了。不大一会。许某就闻见满屋充溢着一种奇异的香气,然后就所见远处有车马声传来。许某来到屋外,就看见一串灯火由远至近,一位骑着白马的少年随着十多个侍卫来到面前。少年对许某说:"我有个出身很平常的妹妹,非常仰慕您的为人和品德,想和您结为良缘,不知您意下如何?"许某暗想这一定是神仙,不敢推辞过分,就应了下来。那少年立刻命左右清扫出另外一间屋子。过了片刻,几十位十分娇美的骑马侍女拥着一位乘车的少女来到屋外。侍女们在车旁围起幛子不让外人看见,簇拥着那少女下车进了屋。许家的人发现仅仅片刻的时光,室内就布置得富丽堂皇,要什么有什么,都十分惊奇。这时那少年催许某洗了澡,并换上他送上的新衣,便由侍女扶着进了屋。那少女看来十六七岁,娇艳无比,穿着一身黑色衣服,戴着珠翠首饰。她将许某迎进屋内后,那位少年就回避而去。许某定神一看,见屋内列着云母屏风,床上是芙蓉翠帐,连四壁都挂上了华丽的幛子。桌子已备好了丰盛的酒席,其中大部分果品都是世上没见过的,发散着异香,食具也十分华贵,有七子螺、九枝盘、红螺杯、蕖叶碗,都是镶金嵌银,光耀夺目。还有一个玉瓮,里面装的是西域车师国的葡萄酒,芬芳醇美。紫玉的烛台上点着一个个连心蜡烛,照得室内亮如白昼。许某平日就不太拘检,又喜欢豪华的排场,见到这些十分高兴。坐定之后,许某问少女:"我是个鄙陋的俗人,居室又很简陋,竟得到您这样的眷顾,使我又喜又惊。不知怎样才好?"那少女回答说:"我的父亲是中乐南部将军,不因为女儿卑贱,想把我许给您,终身奉侍您,这是他衷心的愿望。"许某又问:"南部将军相当人世间的什么官呢?"少女说:"南部将军相当于古代镇守四方的将军,隶属于嵩山君的管辖。"两人边谈边饮酒。那女子酒到半酣时感叹地说:"今天真是个难得的好日子啊,使我结识了一位出色的郎君。"她说话的声音清朗婉丽,十分动人。接着少女又弹起古筝,伴着清幽的音韻唱起了歌,歌声似怨似诉,动人肺腑,边唱边向许某敬酒,动情得似乎把握不住自己了。许某更是心旌摇荡,突然上前紧紧把少女拥在怀中。少女睨着眼睛嗔道;"今天您大概想学一学诗人那种有感佩巾的讥笑,又怕辱于上客挂这缨之美。是么?"然后就让人撤了筵席,灭了灯火。二人双双进了罗帐,尽情欢爱,直到天亮。许某感到女子的玉体也十分娇美,皮肤柔嫩如同软糖一般。第二天,那女子又把许家的所有人都召了来,像主妇一样,赏给了不少贵重的礼品,过了三天后,以前来过的那个白马少年又来了,对许某说:"我家大人十分感激您,想与您相见,特派我来迎接。"许某就随他去了。他们来到许某曾打猎歇息的那个地方,大树已经不见了,却是一幢白墙红门的府第,象是现今的一座官邸。门外列队的侍卫见他们到来,都行礼拜迎。少年领许某进了大门,只见中乐南部将军头戴平天巾,身着红纱袍,高坐在大殿上。堂上排列着各种兵器和纛旗。许某赶忙下拜。府君这时也忙迎下殿来说:"我离开人世时女儿尚小,无人照料,如今幸而能托付给你,使我十分感激。然而这毕竟是阴阳两界的婚事,如果不是精诚动天,是不会成全的。"许某再次拜谢。府君就请他到后庭去游玩。但见重重大门相通,一条条四廊连着一处处楼阁。在一个中央大厅里正进行着豪华的筵会,府君请许某入席,并命奏乐,几十个姿色绝美的歌妓献舞助兴,大家尽情豪饮狂欢。宴会结束后,府君赠给许某一伪极厚的礼金,还赠给一些仆人和好马。家就富裕起来,盖了一座豪华的府第,全家都过着富足的日子,那女子精通养年益寿之术,传授给他,使他体力精神越来越好,由此许某更相信女子是神人。后来他们夫妻常常回去看望府君,每次府君都有很厚的馈赠。他们在一起生活了好几十年,女子生了五个孩子,但仍象原来一样艳丽娇美。后来许某去世,女子也就带着孩子们走了,去了哪里,谁也不知道。 崔敏壳 博陵崔敏壳,性耿直,不惧神鬼。年十岁时,常暴死,死十八年而后活。自说被枉追,敏壳苦自申理,岁余获放。王谓敏壳曰:"汝合却还,然屋舍已坏,如何?"敏壳乞固求还,王曰:"宜更托生,倍与官禄。"敏壳不肯,王难以理屈,徘徊久之。敏壳陈诉称冤,王不得已。使人至西国,求重生药,数载方还。药至布骨,悉皆生肉,唯脚心不生,骨遂露焉。其后家频梦敏壳云:"吾已活。"遂开棺,初有气,养之月余方愈。敏壳在冥中,检身当得十政刺史,遂累求凶阙,轻侮鬼神,辛获无恙。其后为徐州刺史。皆不敢居正厅,相传云,项羽故殿也。敏壳到州,即敕赖洒扫。视事数日,空中忽闻大叫曰:"我西楚霸王也。崔敏壳何人,敢夺吾所居!"敏壳徐云:"鄙哉项羽!生不能与汉高祖西向争天下,死乃与崔敏壳争一败屋乎!且王死乌江,头行万里,纵有余灵,何足畏也。"乃帖然无声,其厅遂安。后为华州刺史。华岳祠旁,有人初夜,闻庙中喧呼。及视庭燎甚盛。兵数百人陈列,受敕云:"当与三郎迎妇。"又曰:"崔使君在州。勿妄飘风暴雨。"皆云:"不敢。"既出,遂无所见。(出《广异记》) 【译文】 博陵有个叫崔敏壳的人,性情耿直,不怕妖魔鬼怪。十岁那年突然死去,过了十八年又复活了。自称是冤枉而死,死后向阎罗王苦苦申诉。过了一年多阎王说:"那就放了你吧,但是你家的房舍已经坍塌了,你回去往哪儿去呢?"崔某坚持要求还阳。阎王说:"那你就重新托生吧,托生后让你当大官。"崔某仍不干。阎王跟他讲不通,只好派人到西天去求再生药。过了好几年终于把药求来了,把药涂在崔某的白骨上,很快就长出了新肉,只有脚心还是露着骨头,总也生不了肉来。这之后他家的人就梦见他说:"我已经复活了。"于是就赶快打开棺材。果然发现崔某有气息,养了一个多月,才真正活过来。崔某在阴曹曾查得自己还阳后可做十任刺史官,所以什么都不怕,专门找一些凶宅住,对鬼神持轻视态度,常常讥笑谩骂鬼神,从没有出过什么事。过去到徐州做刺史的官员们,从不敢住进刺史官邸的正厅。因为传说刺史官邸曾是项羽的宅第。崔某到徐州后,不管那一套,把刺史官邸正厅打扫以后就住了进去,并开始办公。这天忽然听见空中有人大喊:"嗨!我是西楚霸王,姓崔的你算什么东西,敢来强占我的府第?"崔某淡淡一笑慢声慢语地说:"项羽呀,你可真卑劣极了。你活着时跟刘邦争不了天下,死了却跟我争这幢破屋子,这算什么有能耐!何况你自刎乌江而死,头却到万里以外。纵然有点魂儿,有什么威力能吓住我?"崔某说完,空中果然再没有声音,这座房子从此也安宁了。后来,崔某又当了陕西华州刺史。华州有个华山祠,有天夜里忽然从祠传来喧哗的人声。崔某从窗口向祠里看,但见祠中院内灯火通明,有几百名士兵正在列队听宣王命,说是给华山君的三公子迎娶新娘,这时就听宣旨的人说:"崔大人现在是华州地方官,这位官员天不怕地不怕,更不怕鬼神,你们千万不可乱施风雨惊动了他。"士兵们都说:"不敢,不敢!"崔某走出去再看,一切都消失了。 张安 玄宗时,诏所在功臣、烈士、贞女、孝妇,令立祠祀之。江州有张安者,性落拓不羁。有时独醉,高歌市中,人或笑之,则益甚,以至于手舞足蹈,终不愧耻。时或冠带洁净,怀刺谒官吏,自称浮生子。后忽无疾而终,家人既葬之。每至夜,其魂即谒州牧,求立祠庙。言词慷慨,不异生存。时李玄为牧,气直不信妖妄。及累闻左右启白,遂朝服而坐,召问之,其魂随召而至。玄问曰:"尔已死,何能复化如人?言词朗然,求见于余,得何道致此?必须先言,余即与尔议祠宇之事。"其魂曰:"大凡人之灵,无以尚之。物之妖怪,虽窃有灵。则云与泥矣。夫人禀天地和会之气,方能成形。故人面负五岳四渎之相,头象天之圆,足象地之方。自有智可以料万事,自有勇可以敌百恶,又那无死后之灵耶?况浮生子生之日,不以生为生;死之日,不以死为死。其生也既异于众,其死也亦异于众。生子今日闻使君之明,遇天子之恩,若不求一祠,则后人笑浮生子不及前代死者妇人女子也。幸详而念之。设若庙食自使君也,使浮生子死且贵于生,又足以见人间贪生恶死之非也。"州牧曰:"天子之前代之功臣、烈士、孝女、贞妇之祠者,示劝戒,欲后人仿效之。苟立祠于尔,不知以何使后人仿效耶?"魂曰:"浮生子无功无孝无贞可纪也。使君殊不知达人之道,高尚于功烈孝贞也。"州牧无以屈,命私立祠焉。(出《潇湘录》) 【译文】 唐玄宗时,皇帝下诏书,命全国各地为功臣、勇士、贞女、孝妇立祠祭祀。江州有个叫张安的人,性格豪放潇洒,为人也很清高。常常喝了酒就在街上放声高歌,引得不少人围着看笑话。但张安更加高兴,甚至手舞足蹈起来,有时又衣冠楚楚,带着自己的名帖去见地方官吏,自称名叫"浮生子"。后来张安什么病也没得竟突然死了,家人们只好给他下了葬。然而每到夜晚,张安的魂就来拜见江州刺史,要求也为自己立祠庙供奉。讲起话来慷慨激昂,和他活着时一模一样。当时李玄是江州刺史,为人正直,从不相信鬼怪神灵。后来他总听人们说起张安显灵要求立祠的事,就想弄个究竟。这天夜里,李玄穿着官服坐在州衙大堂上,叫左右把张安的魂传来。果然,张安听召来到堂上。李玄就问道:"你已经死了,是怎么复化为人形的?而且还口口声声要拜见我。你是得了什么道术才达到这个地步的?这些事都必须先给我讲清楚,然后再谈给你立祠的事,懂吗?"张安的魂说:"凡属人类的灵魂,便是至高无尚的,而物之为妖为怪,虽然也可以有灵性,但不过是浮云或泥土罢了。而人完全不同。因为人禀承了天地会合的钟灵之气,所以他们魂能成形。请看,人的脸上就带着江河山岳的形象,人的头象征着天的圆,人的脚象征着地的方,人有智慧可以处理万事,人有勇气可以战胜万恶。人这样了不起,死后怎么能没灵魂呢?况且我既然自称'浮生子',就早把生死看透了。我活着的时候并不认为我是活人,死了也不认为就是真死了。我不论活着或死了,都和别人不同。现在我赶上了好时候,皇上有这么大的恩德,您这位州官又这么英明,我如果不请求给我也立个祠庙,那岂不让后代笑话我连那些死了的女人都不如吗?深望您能理解我的心愿,如果能给我立祠供食,使我虽死也能扬名显贵,这对世上那些贪生怕死的人,也是个很好的教导和榜样啊!"李玄说:"皇上下诏为前代的功臣、勇士、孝女、贞妇立祠,是为了让后代人学习。如果我为你立祠,让后代人学习你的什么呢?"张安说:"我浮生子固然没有什么忠孝节烈的事绩,但我却是个高洁放达的人。您难道不懂得吗,高洁放达的人,在道德情操上比那些功臣节妇还要高尚得多哩!"州牧李玄说不过张安,只好偷偷下令为他立了一座祠堂。 仇嘉福 唐仇嘉福者,京兆富平人,家在簿台村。应举入洛,出京,遇一少年,状若王者。裘马仆从甚盛。见嘉福有喜状,因问何适。嘉福云:"应举之都。"人云:"吾亦东行,喜君相逐。"嘉福问其姓,云:"姓白。"嘉福窃思朝廷无白氏贵人,心颇疑之。经一日,人谓嘉福:"君驴弱,不能偕行,乃以后乘见载。"数日,至华岳庙,谓嘉福曰:"吾非常人。天帝使我案天下鬼神,今须入庙鞫问。君命相与我有旧,业已如此,能入庙否?事毕,当俱入都。"嘉福不获已,随入庙门。便见翠幙云黯,陈设甚备,当前有床。贵人当案而坐,以竹倚床坐嘉福。寻有教呼岳神,神至俯伏。贵人呼责数四,因命左右曳出。遍召关中诸神,点名阅视。末至昆明池神,呼上阶语。请嘉福宜小远,无预此议。嘉福出堂后幕中,闻幕外有痛楚声,抉幕,见己妇悬头在庭树上。审其必死,心色俱坏。须臾,贵人召还,见嘉福色恶,问其故,具以实对。再命审视,还答不谬,贵人惊云:"君妇若我妇也,宁得不料理之,遂传教召岳神,神至,问何取簿台村仇嘉福妇,致楚毒。神初不之知,有碧衣人,云是刺官,自后代对曰:"此事天曹所召。今见书状送。"贵人令持案来,敕左右封印之,至天帝所,当持出,已自白帝。顾谓岳神,可即放还。亦谓嘉福:"本欲至都,今不可矣。宜速还富平。"因屈指料行程,云:"四日方至,恐不及事,当以骏马相借。君后见思,可于净宝焚香,我当必至。"言讫辞去。既出门,神仆策马亦至,嘉福上马,便至其家。家人仓卒悲泣,嘉福直入,去妇面衣候气。顷之遂活,举家欢庆。村里长老,壶酒相贺,数日不已。其后四五日,本身骑驴,与奴同还,家人不之辨也。内出外入,相遇便合,方知先还即其魂也。后岁余,嘉福又应举之都。至华岳祠下,遇邓州崔司法妻暴亡,哭声哀甚,恻然悯之。躬往诣崔,令其辍哭,许为料理,崔甚忻悦。嘉福焚香净室,心念贵人,有顷遂至。欢叙毕,问其故,"此是岳神所为,诚可留也。为君致二百千,先求钱,然后下手。"因书九符,云:"先烧三符,若不愈,更烧六符,当还矣。"言讫飞去。嘉符以神言告崔,崔不敢违。始烧三符,日晚未愈。又烧其余,须臾遂活。崔问其妻,"初入店时,忽见云母车在阶下,健卒数百人,各持兵器,罗列左右。传言王使相迎,仓卒随去。王见喜,方欲结欢,忽有三人来云:'太乙神问何以夺生人妻?'神惶惧,持簿书云:'天配为己妻,非横取之。'然不肯遣。须臾,有大神五六人,持金杵,至玉庭。徒众骇散,独神立树下,乞宥其命。王遂引己还。"嘉福自尔方知贵人是太乙神也。尔后累思必至,为嘉福回换五六政官,大获其力也。(出《广异记》) 【译文】 唐代有个叫仇嘉福的人,家住京兆富平的簿台村。他到洛阳去赶考,在路上遇见一个少年。看这少年带着很多车马仆从,颇象宫庭里的王公贵族。少年问嘉福喜气洋洋地到哪儿去,嘉福说赴京赶考。少年说,我恰好也要住东去,咱们结个伴多好啊。嘉福问他姓什么,说姓白。嘉福暗想:"朝廷里也没有姓白的王公贵人啊,这人倒是什么人呢?"两个相伴走了一天,少年说:"你的驴子太瘦弱了,咱俩走不到一起,你就坐在我的车后面吧。走了几天来到华岳庙前,少年才说:"我不是世间人,是天帝派我巡察天下鬼神的。现在我要进华岳庙问案子。你和我前世曾是朋友,能不能陪我问案呢?事完后我们再一同进京。"嘉福不由自主地就随少年进了庙内,看见庙堂挂着华贵的帐幔,各样陈设都很齐全。那少年端坐在大案后面,让嘉福坐在旁边竹床上。少年开始问案,先让人传呼山神。山神立刻跪伏在案下,少年叫手下人把山神责打了一顿后拖了出去。然后就传唤关中所有的神都来,少年一一点名查看。最后点到昆明池神时,叫该神到前面问话,并让嘉福暂时回避一下。嘉福就躲在堂上的幔帐后面去了,却立刻听到堂外有痛叫呻唤声,偷偷掀幕一看,竟然是自己的妻子被吊在堂外的树上,眼看非死不可了。嘉福大惊失色,正不知所措时,少年请他出来。一见他脸色很坏就问:"你怎么了?"嘉福只好实话实说。少年让他再好好看看那吊着的女人,嘉福又看了看说确实是我的妻子。少年吃惊地说:"你的妻子就如同我的妻子,我们是朋友,我岂能不关照一下!"于是立刻又把山神传来,问他为什么把簿台村仇嘉福的妻子抓来处刑。山神说不知道。这时跪在山神后面穿绿衣的判官说,"这个女子的案子是天帝的司曹办的,我们遵照天曹的公文才把她抓来。"少年命令把案卷拿来,让左右立刻把案卷封起来,并对判官说:"这件案子我回去后直接向天帝说,你们立刻把这女子放掉吧!"转身又对嘉福说:"你不能到京都赶考了,赶快回你的家乡吧。"边说边屈指算回程所需的日子,说:"你四天才能到家,怕来不及了,我借你一匹快马吧。以后你若有事找我,可以在一个洁净的屋子里烧上香,一想我我就能来。"说罢辞别嘉福而去。嘉福出门后见神的仆从已备好了骏马,嘉福上马,片刻就到了家门口,只听得家里人哭声一片。嘉福进奔屋内,揭开蒙在妻子脸上的尸布向她口中吹气,不一会她就活过来了。全家大喜,村里邻里也都前来看望,大家饮酒祝贺了好几天。过了四五天,突然又一个嘉福骑着驴和仆人赶回来,家里人正惊奇难以分辩时,两个嘉福遇在了一起,立刻就合成了一个。这才知道先回来的原来是嘉福的魂灵。一年多后,仇嘉福又进京赶考。走到华岳祠附近时,突然听到哭声震天。原来是邓州崔司法的妻子暴亡。嘉福十分同情,就直接去见崔司法,让他们别哭,说可以想办法。崔司法喜出望外。嘉福就在一间净室里焚香祷念那位少年贵人,果然很快就来到面前。少年听嘉福讲述以后说:"这事是山神干的,我可以办得了。我替你给他送二百千钱,然后再想别的办法。"说着少年就画了九张符交给嘉福说:"先烧三张,如果不能复活,就再烧六张,那时一定能复活了。"说罢少年就腾空而去。嘉福就把符交给了崔司法让他照着神说的话去办。崔司法就先烧了三张符,但到天黑也没见效。接着又烧了其余六张,果然妻子立刻复活了。问她怎么回事,她说:"我刚入店时,忽然看见空中有云母的车降在阶前,还有几百各持刀枪的兵士前呼后拥。云母说我们天王要见你,很快就把我带走了。天王看见我非常高兴,刚要和我交欢,忽然云中又来了三个人,质问天王说:'太乙神问你凭什么夺世间人的妻子?'天王很害怕地拿出一张文书说'这个女人是上天配给我的,不是我夺来的。'看样子是不打算让我回人间。过了一会,又来了五六个大神,手里拿着金棒,十分威严,把大王的侍从吓得纷纷逃散,只剩下大王站在树下,恳求六个大神饶命。这样我才又复活回到人间。"这时仇嘉福才知道那位少年贵人原来就是东皇太乙神。后来,嘉福只要一祝祷思念他,他就会到来,而且很能帮忙出力,使嘉福调动升迁了五六任官。 食羊人 开元末,有人好食羊头者。常晨出,有怪在门焉,羊头人身,衣冠甚伟。告其人曰:"吾未之神也,其属在羊。吾以汝好食羊头,故来求汝。辍食则已,若不尔,吾将杀之。"其人大惧,遂不复食。(出《纪闻》) 【译文】 唐代开元末年,有一个好吃羊头的人。这天早晨他刚一出门,见门外站着一个妖怪,羊头人身,穿戴很高贵。妖怪说:"我是分管未时的神,未时属羊。因为你好吃羊头,所以专门来见你。今后,你还是别再吃羊了,如果不改,我就宰了你!"这人吓坏了,从此以后再也不敢吃羊了。 王晙 王晙气充雄壮,有龙虎之状,募义激励,有古人之风。驭下整肃,人吏畏而义之。晙卒后,信安王祎,于幽州讨奚告捷。奏称,军士威见晙领兵为前军讨贼。户部郎中杨伯成上疏,请为晙坟增封域,降使享祭,优其子孙。玄宗从之。(出《谭宾录》) 【译文】 王晙是一个强壮的大汉,生得气度如龙似虎,而且为人急公好义,颇有古代大将风度。他在军中对待部下也非常严格,人们对他十分敬畏。王晙死后,信安王祎带兵在幽州讨伐奚乱告捷。在给朝廷的奏章上说,军士们都曾看见已去世的王晙领兵在前锋冲杀。户部郎中杨伯成也在上疏中请求为王晙扩充坟地,派官员祭祀,并优抚他的后代。唐玄宗接受了这些奏请并一一照办。 卷第三百二 神十二 皇甫恂 卫庭训 韦秀庄 华岳神女 王僴 皇甫恂 皇甫恂,字君和。开元中,授华州参军。暴亡,其魂神若在长衢路中,夹道多槐树。见数吏拥篲,恂问之,答曰:"五道将军常于此息马。"恂方悟死耳,嗟叹而行。忽有黄衣吏数人,执符,言天曹追,遂驱迫至一处。门阙甚崇,似上东门,又有一门,似尚书省门。门卫极众,方引入。一吏曰:"公有官,须别通,且伺务隙耳。"恂拱立候之。须臾,见街中人惊矍辟易。俄见东来数百骑,戈矛前驱。恂匿身墙门以窥。渐近,见一老姥,拥大盖,策四马,从骑甚众。恂细视之,乃其亲叔母薛氏也。恂遂趋出拜伏,自言姓名。姥驻马问恂:"是何人?都不省记。"恂即称小名,姥乃喜曰:"汝安得来此?"恂以实对。姥曰:"子侄中唯尔福最隆,来当误尔。且吾近充职务,苦驱驰,汝就府相见也。"言毕遂过。逡巡,判官务隙命入。见一衣冠,昂然与之承迎,恂哀祈之。谓恂曰:"足下阳中有功德否?"恂对曰:"有之。"俛而笑曰:"此非妄语之所。"顾左右曰:"唤阉,(古瓦反。)割家来。"恂甚惶惧。忽闻疾报声,王有使者来,判官遽趋出,拜受命。恂窥之,见一阉人传命毕,方去。判官拜送门外,却入,谓恂:"向来大使有命,言足下未合来,所司误耳。足下自见大使,便可归也。"数吏引去,西行三四里,至一府郡,旌旗拥门,恂被命入。仰视,乃见叔母据大殿,命上令坐,恂俯伏而坐,羽卫森然。旁有一僧趺宝座,二童子侍侧,恂亦理揖。叔母方叙平生委曲亲族,诲恂以仁义之道,陈报应之事。乃曰:"儿岂不闻地狱乎?此则其所也,须一观之。"叔母顾白僧:"愿导引此儿。"僧遂整衣,而命恂:"从我"。恂随后行。比一二里,遥望黑风,自上属下,烟涨不见其际。中有黑城,飞焰赫然。渐近其城,其黑气即自去和尚丈余而开。至城,门即自启,其始入也。见左右罪人,初剥皮吮血,砍刺糜碎,其叫呼怨痛。宛转其间,莫究其数,楚毒之声动地。恂震怖不安,求还。又北望一门,炽然炎火,和尚指曰:"此无间门也。"言讫欲归,忽闻火中一人呼恂。恂视之,见一僧坐铁床,头上有铁钉钉其脑,流血至地。细视之,是恂门徒僧胡辨也。惊问之,僧曰:"生平与人及公饮酒食肉,今日之事,自悔何阶。君今随和尚,必当多福,幸垂救。"曰:"何以奉救?"僧曰:"写金光明经一部,及于都市为造石幢,某方得作畜牲耳。"恂悲而诺之。遂回至殿,具言悉见。叔母曰:"努力为善,自不至是。"又曰:"儿要知官爵否?"恂曰:"愿知之。"俄有黄衣抱案来,敕于庑下发视之。见京官至多。又一节,言太府卿贬绵州刺史,其后掩之。吏曰:"不合知矣。"遂令二人送恂归,再拜而出。出门后,问二吏姓氏,一姓焦,一姓王。相与西行十余里。有一羊三足,截路吼噉,骂恂曰:"我待尔久矣!何为割我一脚?"恂实不省,且问之,羊曰:"君某年日,向某县县尉厅上,誇能割羊脚。其时无羊,少府打屠伯,屠伯活割我一脚将去,我自此而毙。吾由尔而夭。"恂方省之,乃卑词以谢,讬以屠者自明。焦王二吏。亦同解纷。羊当路立,恂不得去。乃谢曰:"与尔造功德可乎?"羊曰:"速为我写金刚经。"许之,羊遂喜而去。二吏又曰:"幸得奉送,亦须得同幸惠,各乞一卷。"并许之。更行里余,二吏曰:"某只合送至此,郎君自寻此迳。更一二里,有一卖浆店,店旁斜路,百步已下,则到家矣。"遂别去。恂独行,苦困渴。果至一店。店有水瓮,不见人。恂窃取浆饮,忽有一老翁大叫怒,持刀以趂,骂云:"盗饮我浆。"恂大惧却走,翁甚疾来。恂反顾,忽陷坑中,怳然遂活。而殓棺中,死已五六日。既而妻觉有变,发视之,绵绵有气。久而能言,令急写三卷金刚经。其夜忽闻敲门声,时有风歘歘然。空中朗言曰:"焦某王某,蒙君功德,今得生天矣。"举家闻之。更月余,胡辨师自京来,恂异之,而不复与饮。其僧甚恨,恂于静处,略为说冥中见师如此,师辄不为之信。既而去至信州,忽患顶疮。宿昔溃烂,困笃。僧曰:"恂言其神乎?"数日而卒。恂因为石中造石幢。幢工始毕,其日市中豕生六子,一白色。(一白色原作五色白。据明钞本改。)自诣幢,环绕数日,疲困而卒。今幢见存焉。恂后果为太府卿,贬绵州刺史而卒。(出《通幽记》) 【译文】 皇甫恂,字君和。唐开元年间,授官为华州参军时,突然死去。死后觉得自己的魂魄走在一条漫长的街道上,路两旁都是槐树。看见几个人用扫帚清扫,就问清道做什么。回答说,五道将军常在这里歇马。这时皇甫恂才知道自己也死了。正在感叹,忽然有几个手执符的穿黄衣的官员催他快走,说天曹在追他。皇甫恂被仓惶地赶到一个高大的殿堂门外,看那大门非常庄严,好象是世间皇城的上东门。又有一个门,好象是尚书省的门,门口警卫森严。刚要带他进去,一个官员说,里面大人正在办紧要公事,得等一会他有了空才能通报。皇甫恂只好老实地等着。这时,街上的人突然惊慌地到处躲避,原来从东来了几百个骑马的执枪的人,皇甫恂也躲在墙角偷看。不一会看见一个有伞盖的四马车上坐着一个老妇人在很多随从簇拥下过来了。他细细一看,那老妇人竟是已经去世的婶娘薛氏。皇甫恂立刻跑出来跪伏在地,并报出自己的姓名。老妇人停下来问:"你是什么人?我怎么想不起来了?"皇甫恂就说出自己的小名。老妇人一听才笑了起来,又问:"你怎么会到这儿来了?"皇甫恂就照实说自己死了。老妇人说:"我的子侄中,你的福气是最大的,你来肯定是他们弄错了。可是我最近公务非常繁忙,现在还有急事,你以后到我府上来再谈吧"。说完就匆匆走了。过了一会儿,判官办公务有了时间,就传皇甫恂上殿。皇甫恂一看殿上走下来一个穿官服很傲气的人,就苦苦向他求告还阳。判官问:"你想还阳,那你在阳世积有什么功德吗?"皇甫恂说:"有功德。"判官俯耳笑道:"这里可不是容你胡说八道的地方。"说着就命令左右:"把他的阳物割下来!"皇甫恂一听就吓坏了。忽然听见外面有人报道:"阎王的使者到!"判官赶快下殿去接,并跪拜听命。皇甫恂偷眼看,见一个太监模样的人向判官传达了命令就走了。送走了使者,判官回来对皇甫恂"刚才使者传来大王的命令,说你不该到这里来,是主管你方的司官弄错了。你自己去见见那使者,就可以还阳了。"于是有几个官员领着皇甫恂走出判官大殿,向西走了三四里,来到一个府邸前,只见门外旗织飘扬,很是森严。官吏让他进去后,抬头一看,大殿上正端坐着他的婶子。婶子命他上殿坐下,他就战战兢兢地坐下了。婶子的旁边还有一个宝座,一个和尚正在打坐,两旁各有一个童子。皇甫恂也向和尚拜了一下。婶子对皇甫恂说自己过去有很多对不住乡亲族人的事,教导他一些重仁义信报应的道理,并说:"孩子,你不是听说过地狱吗?这里就是地狱啊。你来了就看一看吧。"说着看了看那个和尚说:"你就带他去吧。"和尚整了整衣裳,让皇甫恂跟他走。走出去一二里地时,就看见远处黑烟滚滚,自上而下无边际地翻卷着,黑烟里有一座黑城,城里烈火冲天。来到城外一丈远的地方,那黑烟就在和尚的面前分开了,城门也自动打开。进城后,只见到处都是受刑的罪犯,有的被剥皮吸血,有的被斧剁磨辗,到处是拷打声和罪犯的号叫声,惨不忍闻。皇甫恂吓破了胆,请求快点离开。他们又来到一个门前,只见门内烈焰万丈。和尚说这儿叫无间门,说罢了就打算回去。这时突然听见烈火中有人喊皇甫恂的名字,一看是一个和尚坐在烧红的铁床上,脑袋上钉着个大铁钉,血流如注。皇甫恂仔细辨认,原来是自己的一个门徒叫胡辨的和尚,就惊问他怎么到了这地步。胡辨说:"是因为我平时爱和别人也和你喝酒吃肉,犯了佛门大戒,现在后悔极了,请救救我吧!"皇甫恂问:"我怎么能救得了你呢?"胡辨说:"你为我抄一部《金光明经》,再为我在城里造一个刻着经文的石柱,那我就可以投胎做一个畜牲了。"皇甫恂很难过地答应下来。然后他回到大殿,把刚才所见所闻说给婶子听。婶子说:"只要你多做好事,是不会到那个地步的。"又问皇甫恂想不想知道自己的阳间官运,皇甫恂说想知道。不一会,就有一个穿黄衣的官员抱着一堆大簿子来,让他在殿下看。皇甫恂见簿子里京官非常多,又翻到一页,终于看到了自己,写的是先当大府卿,然后又贬到四川绵州当刺史。他还想往后看,黄衣官员忙合上簿子说:"以后的事就不该让你知道了。"婶子就派了两个官员送皇甫恂回阳世。皇甫恂拜别出门,问二位官员的姓氏,他们说一个姓焦一个姓王。三人往西走了十多里时,突然有只三条腿的羊堵住去路不断狂叫道:"皇甫恂,我等你多时了!你为什么割了我一只蹄子?说!"皇甫恂实在不明白,就问羊是怎么回事。那羊说:"你某年某日在某县的县尉大厅上夸口说你能活剁羊蹄。当时没有羊,你们就打屠户,屠户只好剁了我一只蹄子送给你,我因此就死掉了。这不是你的罪果吗?"皇甫恂这才想起来,忙不迭的向羊陪罪,并说我还要向那个屠户转告,也让他知道他的罪果。这时焦、王两个官员也上来劝解,可是那只羊仍然堵着路不放行。皇甫恂说:"那我为你造些功德行不行?"羊说:"当然行。你快为我写一部《金刚经》吧。"皇甫恂答应后,羊才高兴地走开了。两个官员又说,"我俩有幸送你一路,你能不能也给我们各写一卷经?"皇甫恂也答应了。又走了一里多路,两个官员说:"我们只能送到这里,你自己继续走吧。再走一二里地,有一个卖水的小店,店旁有条斜路,走百步就是你家了。"两个官吏走后,皇甫恂就自己往前走,正觉得又累又渴时,果然看见一个小店。店里没有人,有一个大瓮,里面是水,他就偷偷取来喝。正喝着突然一个老头拿着刀逼过来,大喊:"你怎么偷喝我的水?"皇甫恂夺路就逃,老头在后面紧追。皇甫恂边跑边回头看,一脚陷进一个坑里,突然一惊就复活了。这时他已死了五六天,已经盛殓在棺材里。他的妻子觉得不对劲儿,揭开棺材看,发现皇甫恂有微弱的气息。过了好久终于会说话了,急忙说:"快写三卷《金刚经》!"这天夜里忽然有人敲门,还有阵阵风吹进屋来,接着听得空中有人大声说:"焦某王某由于你的功德,今天要转生了!"这话全家都听到了。一个多月后,那个在地狱里见过的受火刑的和尚胡辨从京城来了,皇甫恂很奇怪,就不再同他喝酒。和尚很生气,皇甫恂就把他拉到一旁,简单说了在阴间看见他受刑的事。和尚根本不信。几天后,和尚去了信州后,突然头上生了疮,而且一夜之间就烂透了,痛苦不堪,心想皇甫恂说的真就这么神吗?不几日,和尚就死了。捕甫恂遵守在地狱中对和尚的许诺,为他在城里造了一个刻着经文的石柱子。石柱造起来那天,城里有个猪生了六个猪羔,其中一只是白色的。这个白猪竟独自跑到那根石柱前,围着石柱转了好几天,终于累死在石柱下了。这个石柱现在还立在城中。皇甫恂后来果然作了太府卿,贬为绵州刺史后,死在了任上。 卫庭训 卫庭训,河南人,累举不第。天宝初,乃以琴酒为事,凡饮皆敬酬之。恒游东市,遇友人饮于酒肆。一日,偶值一举人,相得甚欢,乃邀与之饮。庭训酧,此人昏然而醉。庭训曰:"君未饮,何醉也?"曰:"吾非人,乃华原梓桐神也。昨日从洒肆过,已醉君之酒。故今日访君,适醉者亦感君之志。今当归庙,他日有所不及,宜相访也。"言讫而去。后旬日,乃访之。至庙,神已令二使迎庭训入庙。庭训欲拜,神曰:"某年少,请为弟。"神遂拜庭训为兄,为设酒食歌舞,既夕而归。来日复诣,告之以贫。神顾谓左右:"看华原县下有富人命衰者,可收生魂来。"鬼遍索之,其县令妻韦氏衰,乃收其魂。掩其心,韦氏忽心痛殆绝。神谓庭训曰:"可往,得二百千与疗。"庭训乃归主人,自署云:"解医心痛。"令召之。庭训入神教,求二百千,令许之。庭训投药,即愈如故。儿女忻忭,令亦喜,奉钱为宴饮。自尔无日不醉,主人谕之曰:"君当隐贫窘,何苦使用不节乎?"庭训曰:"但有梓桐神在,何苦贫也!"主人以告令,令召问之,具以实告。令怒,逐庭训而焚梓桐神庙。庭训夜宿村店,忽见梓桐神来曰:"非兄之过,乃弟合衰。弟今往濯锦江立庙,极盛于此,可诣彼也。"言讫不见。庭训又往濯锦江,果见新庙。神见梦于乡人,可请卫秀才为庙祝。明日,乡人请留之。岁暮,神谓庭训曰:"吾将至天曹,为兄问禄寿。"去数日归,谓庭训曰:"兄来岁合成名,官至泾阳主簿。秩不满,有人迎充判官。"于是神置酒饯之。至京,明年果成名,释褐授泾阳县主簿。在任二载,分务闲暇,独立厅事,有一黄衫吏,持书而入,拜曰:"天曹奉命为判官。"遂卒于是夕。(出《集异记》) 【译文】 卫庭训是河南人,几次求功名都没考取。天宝初年,就日日弹琴饮酒,而且一喝酒就要请朋友同饮。经常请朋友到东市酒店去喝酒。有一天,偶然遇到一位举人,谈得很投机,举人就约他一同喝酒。庭训又回请举人时,举人却已经醉了。庭训说:"我还没请你喝,你怎么就醉了?"举人说:"我不是凡人,是华原县的梓桐神。昨天已同你喝醉了酒,今天是感念你特来看望你。现在我该回庙去了。以后你有什么办不了的事,尽管找我。"过了十几天,庭训就到庙里去看他。刚到庙前,梓桐神已派了两个人迎接。进庙后,庭训想行礼,梓桐神说:"我比你小,算是你的弟弟好吗?"于是神就行了礼。然后摆下宴席和歌舞,欢饮到晚上庭训才回去。第二天庭训又来看梓铜神,述说自己很穷困。梓桐神对旁边的人说:"看看华原县里有没有身体不佳的富人,可以把他的魂拘来。"神派人在县里到处找,发现县令的妻子韦氏身体衰弱,就把她的魂收了来,并把她的心堵住。韦氏立刻心痛得要死。神对庭训说:"你去吧,给她治心病,向她要二百千钱。"庭训就到县衙对主管说:"我能治心痛病。"县令就请他给妻子看病。庭训要二百千钱才给看,县令同意。韦氏吃了庭训的药,果然立刻就好了。县令和全家人十分高兴,送了钱后又留庭训喝了一顿。庭训有了钱,就天天狂饮无度。主人告诫他说:"你应该还伪装穷困,何苦这样挥霍呢?"庭训说:"有梓桐神帮助,我怕什么穷啊!"主人把这话告诉了县令,县令把庭训叫来问,庭训把实情全说了。县令大怒,赶走了庭训,放火烧了梓桐神庙。庭训夜里投宿在一个乡村小店里,梓桐神忽然来了。神说:"这事不怪你,是我命中该遭此祸。现在我要去濯锦江立庙,在那里会比在这里更兴盛。你可以去那里找我。"说完就不见了。于是庭训就赶到濯锦江,果然看见了一座新庙。梓桐神又给人们托梦,说可以请卫秀才来当庙里的管事。第二天,人们就都来请他当了庙祝。年末时,神对庭训说:"我要去一次天庭,去查看一下你的官运和寿数。"几天后神就回来了,说:"你明年能考中,能做泾阳县的主簿。不到十年,会有人迎你做判官。于是梓桐神备酒为庭训赶考饯行。第二年,庭训到京,果然考中,被委派为泾阳县主簿。在任上干了两年的时候,有一天公务不忙,他站在大厅里,突然有一个黄衣官员拿着文书进来说:"天曹派你去当判官。"就在这天晚上,卫庭训就去世了。 韦秀庄 开元中,滑州刺史韦秀庄,暇日来城楼望黄河。楼中忽见一人,长三尺许,紫衣朱冠。通名参谒,秀庄知非人类,问是何神。答曰:"即城隍之主。"又问何来。答曰:"黄河之神,欲毁我城,以端河路,我固不许。克后五日,大战于河湄,恐力不禁,故来求救于使君尔。若得二千人,持弓弩,物色相助,必当克捷。君之城也,唯君图之。"秀庄许诺,神乃不见。至其日,秀庆帅劲卒二千人登城。河中忽尔晦冥,须臾,有白气直上十余丈,楼上有青气出,相萦绕。秀庄命弓弩乱射白气。气渐小,至灭,唯青气独存,逶迤如云峰之状,还入楼中。初时,黄河俯近城之下,此后渐退,至今五六里也。(出《广异记》) 【译文】 唐朝开元年间,滑州刺史韦秀庄公余时到城楼上看黄河。在楼中忽然看见一个人,身穿紫衣头戴红帽,只有三尺高。这个人自报姓名向他参拜。韦秀庄知道他不是凡人,就问他是什么神祗?回答说是本城的城隍。又问他来有什么事,城隍说:"黄河神打算摧毁这座城池,为了使黄河的河道畅通。我坚决拒绝。五天之后,我与他将在河岸有一场大战。我担心打不过黄河神特来向你求援。如果你能支援我两千名弓箭手,到时候帮助我,我就一定能打胜。这个城是你所管,就看你的了。"韦秀庄答应了他的要求后,这人就消失了。过了五天,韦秀庄率领着两千名精壮的士兵登上城楼,看见河面上变得一团漆黑,然后冒出一股十多丈高的白气,同时城楼上也冒出一股青气,和河上的白气缠绕在一起。这时韦秀庄命令弓箭手们向白气发箭,白气渐渐变小最后终于消失,只剩下青气了。青气蒸腾而上,化入云端,又飘到望河楼里。起初,黄河的流水已逼近城下,后来才逐渐退回去。一直退到现在离城五六里的地方。 华岳神女 近代有士人应举之京,途次关西,宿于逆旅舍小房中。俄有贵人奴仆数人,云:"公主来宿。"以幕围店及他店四五所。人初惶遽,未得移徙。须臾,公主车声大至,悉下。店中人便拒户寝,不敢出。公主于户前澡浴,令索房内。婢云:"不宜有人。"既而见某,群婢大骂。公主令呼出,熟视之曰:"此书生颇开人意,不宜挫辱。"第令入房,浴毕召之,言甚会意。使侍婢洗濯,舒以丽服。乃施绛帐,铺锦茵,及他寝玩之具,极世奢侈,为礼之好。明日相与还京。公主宅在怀远里,内外奴婢数百人,荣华盛贵,当时莫比。家人呼某为驸马,出入器服车马,不殊王公。某有父母,在其故宅。公主令婢诣宅起居,送钱亿贯,他物称是。某家因资,郁为荣贵。如是七岁,生二子一女,公主忽言,欲为之娶妇,某甚愕,怪有此语。主云:"我本非人,不合久为君妇,君亦当业有婚媾。知非恩爱之替也,其后亦更别婚,而往来不绝。婚家以其一往辄数日不还,使人候之。见某恒入废宅,恐为鬼神所魅。他日,饮之致醉,乃命术士书符,施衣服中,及其形体皆遍。某后复适公主家,令家人出止之,不令入。某初不了其故,倚门惆怅。公主寻出门下,大相责让云:"君素贫士,我相抬举,今为贵人,此亦与君不薄,何故使妇家书符相间,以我不能为杀君(原本君下有主字。据明抄本删。)也。"某视其身,方知有符,求谢甚至。公主云:"吾亦谅君此情,然符命已行,势不得住。"悉呼儿女,令与父诀,某涕泣哽咽。公主命左右促装,即日出城。某问其居,兼求名氏,公主云:"我华岳第三女也。"言毕诀去,出门不见。(出《广异记》) 【译文】 从前有位书生赴京赶考,走到关西,住进一个旅店里。忽然有几个贵人的仆从进店说公主要来这里住,并用幛幕把周围几家店房都围了起来。店里的人们很惊慌,还没来得及搬走就听见外面公主的车声隆隆,只好关上房门不敢出来。公主住下后要洗澡,叫使女查查不许有人在屋里。使女发现躲在门后的书生,就大骂起来。公主把书生叫出来仔细看了看说:"这个人挺不错的,不要难为他。"公主去洗浴,就让书生在屋里呆着。洗浴以后,又和书生谈起来,话很投机,就让使女领书生去洗浴,并给他换上华贵的衣服。然后在屋里挂上华丽的红帐子,床上铺了锦锻被褥,和书生一同就寝了。第二天,公主和书生一起来到京城。公主家在怀远里住,家里有好几百名仆从婢女,其富贵的程度当时谁也比不上。公主家的人都管书生叫驸马。书生的用度也象王公贵族一样排场。公主还派人到书生自己的家里去问候,并给了很多钱和贵重的物品,书生家里也过起了豪华的生活。这样过了七年,公主生了两男一女。有天公主忽然对书生说:"我打算为你娶个妻子。"书生很惊讶。公主说:"我不是凡人,不可能永远陪伴你,你应该有自己的妻室。"书生这才知道不是公主对他没有恩爱了。后来书生就娶了一房妻子,但仍和公主经常来往。妻子家发现书生常常一出去好几天不回家,就派人跟着,见书生常去一个破败的宅第,于是怀疑书生是被鬼怪所迷。有一天,家里人把书生灌醉,叫道士写了符咒装进他的衣服里。书生又到公主那里去,在门外就让公主的仆人挡住不让进去。书生不知原因,很难过的靠在门上不走。公主出门来,狠狠责备书生说:"你不过是一个贫困的书生,由于我你才过上了好日子。我待你这么好,你为什么让你妻子家画符咒来害我?你以为我还斗不过你吗?"书生翻检自己的衣服,才知道身上藏着符,急忙向公主陪罪。公主说:"我原谅你,但是符咒已起了作用,我们不能再来往了。"说罢就把儿女们叫来,让他们和书生诀别。书生痛哭失声。公主叫仆人快收拾收行李,当天就要出城。书生忙问公主家住哪里,求公主把姓名告知。公主说;"我是华山君的三女儿。"说完就和书生诀别,一出门就不见了。 王僴 王僴者,少应通事舍人举。开元末,入京。至阙西,息槐树下,闻(闻原作为。据明钞本改。)传诏声。忽见数骑,状如中使,谓僴曰:"为所宣传,真通事舍人矣。"因以后骑载僴。僴亦不知何人,仓卒随去。久之,至华岳神庙中。使置僴别院,诫云:"慎无私视。"便尔入内。僴独坐,闻棒杖楚痛之声,因前行窃窥。见其妇为所由系颈于树,以棒拷击。僴悲愁伫立,中使出,见惨怛而问其故。僴涕泗,具言其事。使云:"本欲留君,妻既死,理不可住。若更迟延,待归之后,即不能救。君宜速还开棺,此即放妻活。"乃命左右取驿马,送王舍人。俄见一狐来,僴不得已,骑狐而骋。其疾如风,两日至舍。骑狐乃其魂也,僴本身自魂出之后,失音不言。魂既至家,家人悲泣。僴命开棺,其妻已活,谓僴曰:"何以至耶?"举家欢悦。后旬日,本身方至。外传云:"王郎归!"失音已十余日。魂云:"王郎至矣。"出门迎往,遂与其魂相合焉。(出《广异记》) 【译文】 唐朝开元末年,有个叫王僴的人去考通事舍人。进京城后,在皇宫西门外一棵槐树下歇息。忽然听见宣读诏书的声音,接着来了几个骑马的人,看样像是宫中的使者,他们对王僴说:"王舍人,奉命传你!"王僴弄不清他们是谁,只好仓促的骑上马随他们而去。跑了半天,进了华岳庙。使者让王僴呆在另一个院里,并警告他说:"不许偷看。"然后就进去了。王僴正呆坐着,忽然传来阵阵拷打和哭叫声,就跑去偷偷看,一看竟是自己的妻子被吊在树上拷打。王僴没有办法,只能痛苦地站在那里看着。不一会儿那使者转来,见王僴满面悲然,问是为什么,王僴忍不住哭了起来,说出刚才看见的事。使者说:"本来打算把你留在这里,现在你妻子已死,就不能留你了。若再延误时间,你妻子就没救了。你快回去开棺材,这里马上放她回去。"说罢让左右赶快牵马送王僴回去。不一会,牵来一只狐狸。王僴顾不上许多,只好骑上狐狸。那狐狸跑起来竟象风一样快,两天就到了家。原来是王僴的魂骑着狐狸回来了,而王僴本人则不能说话了。魂到家后,立刻打开棺材,看见妻子已经复活。妻子问王僴:"你怎么回来了?"全家分外高兴。过了十几天,王僴本身才回到家。据说王僴回来后十几天不会说话,直到他的魂说了一句:"王僴回来了。"魂和肉身才合到了一起。 卷第三百三 神十三 韩光祚 宣州司户 崔圆 郑仁钧 季广琛 刘可大 奴苍璧 南缵 王常 韩光祚 桃林令韩光祚,携家之官,途经华山庙,下车谒之。入庙门,而爱妾暴死。令巫请之,巫言:"三郎好汝妾,既请且免,至县当取。"光祚至县,乃召金工,为妾铸金为观世音菩萨像,然不之告。五日,妾暴卒,半日方活,云:"适华山府君,备车骑见迎。出门,有一僧,金色,遮其前,车骑不敢过。神曰:'且留,更三日迎之。'"光祚知其故,又以钱一千,图菩萨像。如期又死,有顷乃苏曰:"适又见迎,乃有二僧在,未及登车。神曰:'未可取,更三日取之。'"光祚又以千钱召金工,令更造像。工以钱出县,遇人执猪,将烹之。工愍焉,尽以其钱赎之,像未之造也。而妾又死,俄既苏曰:"已免矣。适又见迎,车骑转盛,二僧守其门,不得入。有豪猪大如马,冲其骑,所向颠仆,车骑却走。神传言曰:'更勿取之。'于是散去。"光祚怪何得有猪拒之,金工乃言其故。由是盖信内教。(出《纪闻》) 【译文】 桃林县令韩光祚,带着家眷去上任。经过华山庙时,他的爱妾突然死去。韩光祚找来巫师,让他去向华山神请求放爱妾还阳。巫师说:"华山神三郎看上了你的爱妾,我已求告,但只能暂时免她死。等你一到县里,三郎就会来娶她。"光祚到了县里,背地里找金匠为妾铸了一尊观世音菩萨像,没有告诉爱妾。五天后,爱妾又突然死去。半日后又活过来,对他说:"刚才三郎派车马来迎我,一出门就遇见一个金色的菩萨挡在路上,车马不敢过去。三郎说,先放我回来,三天后再来接我去。"光祚心里明白是那尊金菩萨起了作用,就又拿一千钱画一幅菩萨像。三天后,爱妾果然又死了。过了一回活过来说:"刚才华山神又派人来接我,这次是两个菩萨挡在路上。华山神说先放我回来,过三天还要接我。"光祚又给了金匠一千钱,叫他再做一尊像。金匠带着钱出了县府,遇见有人将要杀猪,金匠是个慈悲心肠的人,把造金像的钱赎买了那头猪放掉,金像就没造成。三天后县令的妾又一次死而复活,对韩县令说:"这回我才彻底免死了。刚才华山神又来接我,这次派的车马更多。但是两个金菩萨守着咱家门,他们进不来。接着跑出来一个象马那么大的猪,扑向车马横冲直撞,人们四散而逃。华山神没有办法,只好放弃了娶我的打算。"韩光祚奇怪怎么会出现那个大猪,那位金匠向他说明了真相。打这以后,韩光祚更加相信佛教。 宣州司户 吴俗畏鬼,每州县必有城隍神。开元末,宣州司户卒,引见城隍神。神所居重深,殿宇崇峻,侍卫甲杖严肃。司户既入,府君问其生平行事,司户自陈无罪,枉见录。府君曰:"然,当令君去。君颇相识否?"司户曰:"鄙人贱陋,实未识。"府君曰:"吾即晋宣城内史桓彝也,为是神管郡耳。"司户既苏言之。(出《纪闻》) 【译文】 吴地的人都怕鬼,所以每个州县都供奉城隍神。开元末年,宣州司户死了,死后被城隍神召去。神住在一个很大的宫殿里,门外有很多侍卫,十分森严。城隍见到司户后,问他一生做了些什么,司户说自己没做什么坏事,不该死。神说:"你说得对,那就放你回去吧。不过,你认识我吗?"司户说:"我是凡人,得怎能认识你呢。"神说:"我叫桓彝,最近就要晋升为宣城内史,成为主管全郡的神了。"这些都是司户活过来以后说的。 崔圆 天宝末,崔圆在益州。暮春上已,与宾客将校数十百人,具舟楫游于江,都人纵观为堵。是日,风色恬和,波流静谧,初宴作乐,宾从肃如。忽闻下流十数里,丝竹竞奏,笑语喧然,风水薄送,(送原作近。据明钞本改。)如咫尺。须臾渐近,楼船百艘,塞江而至。皆以锦繍为帆,金玉饰舟,旌纛盖伞,旌旗戈戟,缤纷照耀。中有朱紫数十人,绮罗妓女几百许,饮酒奏乐方酣。他舟则列从官武士五六千人持兵戒严。泝沿中流。良久而过。圆即令访问,随行数里,近舟,舟中方言曰:"天子将幸巴剑,蜀中诸望神祗,迁移避驾,幸无深怪。"圆骇愕,因罢会。时朝廷无事,自此先为其备。明岁南狩,圆应卒无阙矣。(出《集异记》) 【译文】 唐天宝末年一个清明时节,益州官员崔圆带着宾客和属下近百人乘船游江,盛况引得江岸上很多人看热闹。这天风和日丽,江上波平浪静。奏开宴乐时,宾客和仆从很肃静,忽听得江下游十几里外传来音乐和人的欢笑声,水上风传象很近。过了不久,一个庞大的船队过来了,百余艘高大的楼船几乎堵塞了江面。船帆都是彩色绸缎做的,船体镶金嵌玉。船上排列着旌旗伞盖等仪仗,光彩耀眼。居中的一条船上有几十个穿红、紫袍的人,还有近百的歌女舞伎。饮酒奏乐欢乐正浓。其它的船上则是武士和仆从随扈五六千人。浩浩荡荡的船队沿江过了很久。崔圆派人跟着船队打听,走了几里地才靠近船队。其中一条船上的人对崔圆派来的人说:"皇帝要巡幸四川剑阁,我们这些四川的各路小神小仙必须搬迁回避,你们别见怪。"崔圆听说后大吃一惊,不再继续游江了。而此时朝廷平安无事。崔圆却团此而预先有所防备。第二年乱起,皇帝真的南行幸蜀,崔圆则武备接应无所欠缺。 郑仁钧 郑仁钧,钦说之子也,博学多闻,有父风。洛阳上东门外有别墅,与弟某及姑子表弟某同居。弟有妹,嫁杨国忠之子。时表弟因时疾丧明,眉睫复自毵毵然。又自发际,当鼻准中分,至于颌下,其左冷如冰而色白,其右热如火而色赤。姑与弟皆哀怜之,不知其何疾也。时洛中有郑生者,号为卜祝之士。先是御史大夫崔琳,奉使河朔,路径洛阳,知郑生有术,乃召与俱行。及使回,入洛阳。郑生在后,至上东门道,素知仁钧庄居在路旁,乃诣之。未入里门,而郑生遽称死罪,或言合死,词色慑惧。仁钧问之,郑生无他言,唯云合死。仁钧因诘之,郑生曰:"某才过此,不幸饥渴,知吾宗在此,遽为不速之客。岂知殊不合来,此是合死于今日也。"仁钧曰:"吾与姑及弟在,更无异人,何畏惮如此?"郑生股慄愈惧。仁钧初以无目表弟,不之比数,忽念疾状冷热之异,安知郑生不属意于此乎?乃具语表弟之状。郑生曰:"彼天曹判官,某冥中胥吏。今日偶至此,非固有所犯。然谒之亦死,不谒亦死,礼须谒也。"遂书刺曰:"地府法曹吏郑某再拜谒。"时仁钧弟与表弟,堂上掷钱为戏。仁钧即于门屏呼引郑生,读其刺通之。郑生趋入,再拜谢罪而出。表弟再顾,长睫飒然,如有怒者。仁钧为谢曰:"彼不知弟在此,故来。愿贳其罪可乎?"良久朗言曰:"为兄恕之。"复诘之再三,终不复言。姑闻之,召于屏内,诱之以母子之情,感激使言,终不肯述其由。后数年,忽谓母曰:"促理行装,此地当有兵至,两京皆乱离。且拿我入城,投杨氏姊,丐三二百千,旬日便谋东归江淮避乱也。此时杨氏百口,皆当诛灭,唯姊与甥,可以免矣。"母居常已异之,乃入京,馆于杨氏。其母具以表弟之言告于女。其姊素知弟有郑生之言,及见其状貌,益异之,密白其夫,以启其父。国忠怒曰:"姻亲需钱,何不以直告,乃妖言相恐耶?"终无一钱与之。其女告母曰:"尽箱箧所有,庶可得办,何以强吾舅?"时母子止杨氏,已四五日矣。表弟促之曰:"无过旬日也。"其女得二三十万,与母去。临别,表弟谓其姊曰:"别与我一短褐(褐原作后。据明钞本改。)之袍。"其姊以紫绫加短絮为短褐,与之而别。明年,禄山叛。驾至马嵬,军士尽灭杨氏,无少长皆死。其姊闻乱。窜于旅舍后,潜匿草中得脱。及兵去之后,出于路隅,见杨氏一家。枕籍而死。于乱尸中,得乳儿青衣,已失一臂,犹能言。姊问:"我儿在否?"曰:"在主人榻上,先以比者紫褐复之。其姊遽往视之,则其儿尚寐,于是乃抱之东走。姊初走之次,忽顾见一老妪继踵而来,曰:"杨新妇缓行,我欲汝偕隐。"姊问为谁,曰:"昔日门下卖履妪也。"兵散后能出及得儿者,皆此老妪导引保护,全于草莽。是无目表弟,使杨保持也。不然者,何以灭族之家,独漏此二人哉。(出《戎幕闲谈》) 【译文】 郑仁钧是郑钦说的儿子,象他父亲一样博学多才。他在洛阳上东门外有座别墅,和姑姑、弟弟和表弟住在一起。还有个表妹嫁给了杨国忠的儿子。表弟有一天得了病突然双目失明,接着两个眼睛的睫毛突然长得很长很密,盖住了双眼,并从额头一直顺着鼻梁长下来,一直长到下巴颏。他的左半面脸凉得象冰而惨白,右半面脸却象火样热,颜色通红。姑姑和弟弟不知他得的什么病,又同情着急。当时洛中有个郑生,自称有预卜未来的法术。御史大夫崔琳奉命到河朔出使,经过洛阳,知道郑仁钧的表弟得了怪病,就想带着会法术的郑生去给郑仁钧的表弟看病。于是崔琳出使河朔之后就带着郑生回到洛阳。郑生在他的后面,走上东门道,还没进郑仁钧的门,郑生就连说自己犯了死罪,今天非死不可。郑仁钧问他怎么了,郑生不说别的,只不断的说自己肯定死在今天了。仁钧非得让他说出原因,郑生才说:"我是第一次到这里,由于又渴又饿,不过是想到这位同姓的家里吃点喝点什么。早知我来必死,是决不该来的。"仁钧说:"这里只有我的弟弟和姑姑,没有其他人,你怎么怕成这样?"郑生不说话,怕得两腿不住地抖。起初仁钧没有告诉郑生家里还有个生了怪病的表弟,现在一想,表弟的怪病是不是已被郑生知道了呢?不如索性告诉他,看他有什么反应。于是仁钧就把表弟奇怪的症状告诉了郑生。郑生听后说:"你表弟是天上的判官,而我是阴曹地府的一名小吏。今天我是偶然来到这里,并不是我有意冒犯他,现在我见他不见他都是个死,按礼数我还是拜见他吧。"说罢写了个求见的名帖,上面写的是"地府法曹吏郑某再拜谒"几个字。当时仁钧的表弟正在屋里和他的弟弟玩扔钱的游戏。仁钧就领着郑生来到门边,念着郑生名帖上的话请求表弟接见郑生,表弟答应后,郑生就进屋了。仁钧在门外只听得郑生在屋里不断向表弟告罪请求宽恕。后来郑生就出来了。只见表弟的长睫毛札撒着随风飘动,好象是很生气的样子。仁钧就赶快为郑生求情说:"郑生不知道你在这里,不是故意来冒犯你,你就宽恕他吧。"表弟停了半天才说"看在表哥的面上,这次就原谅他了。"再问别的,表弟就什么也不说了。仁钧的姑姑听说了这事,就偷偷把表弟找到一边,以母子之情劝说感动他,希望他说出真情,然而表弟仍是不肯说明原因。过了几年,表弟忽然对姑姑说:"娘,赶快收拾行装,这里很快要打仗,两京也要大乱。你带着我进城去投奔嫁给杨国忠儿子的姐姐,去后向她家要些钱,十天后咱们再到江南去避乱。(后来杨国忠的全家一百多口人果然被叛军杀死,只有杨国忠的儿媳和外孙幸免于难,这是后话)郑仁钧的姑姑知道表弟不同凡人,就听信了他的话,带他进了京,客居在杨国忠家。姑姑把表弟的话告诉了女儿,女儿早就听说自己这位弟弟有预卜未来之术,等到看见弟弟,更加惊异,就偷偷地把弟弟说天下就要大乱的话告诉丈夫,让丈夫跟公公杨国忠说,并向他要些钱好到江南避乱。杨国忠一听大怒,对儿子说:"你小男子要钱就直说,拿这些胡说八道能吓住我吗?"结果一个钱也没给。女儿对母亲说:"不必强行向我公公要钱,我把自己的私房钱和贵重东西都给你们就行。"姑姑和表弟都不要。这时他们已在杨家住了四五天,表弟催促道:"你们在这里不能超过十天,快走吧!"于是姐姐带了二三十万钱和母亲离开了杨家。临行时,表弟对他姐姐说:"给我做一件短袍子,我有用。"他姐姐就用紫缎做了件短袍留给了他。果然后来安禄山反叛,圣驾行至马嵬坡,叛军杀了杨国忠全家,老的少的都不留。只有表弟的姐姐听见叛兵到来后跑了出来,藏在草丛中。叛军退走后,姐姐从草丛中出来,看到杨国忠一家尸横遍地。她在乱尸里发现了杨家的一个使女,已被砍掉了一只胳膊,忙问:"我的儿子还活着吗?"那奶妈说:"在主人屋里的床上,身上盖着一件紫缎短袍子。"姐姐急忙跑去看,见自己儿子正盖着紫袍睡觉呢,忙抱起向东走。刚走不远,忽然看见一位老太太跟着她走来,老太太喊道:"杨夫人等等我,我想跟你一起逃难。"姐姐问:"你是谁?"老太太说:"我是过去在你家门前卖鞋子的。"原来这老太太是奉命保护她们母子的,奉的正是郑仁钧的表弟的命令,要不然,在兵变中杨国忠全家都被杀害,何以她们母子二人得以幸存呢? 季广琛 河西有女郎神。季广琛少时,曾游河西,憩于旅舍。昼寝,梦见云车,从者数十人,从空而下,称是女郎。姊妹二人来诣。广琛初甚忻悦,及觉开目,窃见仿佛犹在。琛疑是妖,于腰下取剑刃之。神乃骂曰:"久好相就,能忍恶心!"遂去。广琛说向主人,主人曰:"此是女郎神也。"琛乃自往市酒脯作祭,将谢前日之过,神终不悦也。于是琛乃题诗于其壁上,墨不成字。后夕,又梦女郎神来,尤怒曰:"终身遣君不得封邑也。"(出《广异记》) 【译文】 季广琛年轻时曾到河西一带旅游。有一次,在旅店里睡午觉,梦见有云车从空中而下,还有几十个随从跟着,说是叫女郎有姊妹二人来看望。广琛起初很高兴,醒后觉得那姊妹俩好象还在屋里,想了想,疑心是妖怪,就抽出宝剑想杀她们。这时就听姊妹俩说:"一直看你这人不错,想和你交个朋友,没想到你竟能起这样的坏心,真恶毒!"广琛把这事告诉店主,店主说:"咳呀,她俩就是女郎神啊!"广琛赶快去买了酒和肉,摆上后望空祭祷,请求女郎神原谅自己前日的鲁莽。然而女郎神始终生气。于是广琛想在墙上写首诗以表白心迹,可是笔硬是在墙上写不出字来。夜里,广琛梦见女郎神又来了。女郎神仍然气乎乎地说:"我们将叫你这一辈子也当不上能得到封地的官!" 刘可大 刘可大,以天宝中举进士,入京。出东都,途遇少年,状如贵公子,服色华侈,持弹弓而行,宾从甚伟。初与可大相狎,数日同行。至华阴,云:"有庄在县东。"相邀往,随至庄所。室宇宏壮,下客于厅。入室良久,可大窃于中门窥觑,见一贵人,在内厅理事。庭中囚徒甚众,多受拷掠,其声酸楚。可大疑非人境,惶惧欲去。初少年将入,谓可大慎无私视,恐有相累。及出曰:"适以咨白,何尔负约?然以此不能复讳,家君是华山神,相与故人,终令有益,可无惧也。"须臾下食,顾从者,别取人间食与刘秀才。食至相对,各饱,(饱原作保。据明抄本改。)兼致酒叙欢,无所不至。可大求检己簿,当何进达,今年身事复何如。回视黄衫吏为检。有顷吏云:"刘君明年当进士及第,历官七政。"可大苦求当年,吏云:"当年只得一政县尉。相为惜此,可大固求之,少年再为改。吏去,屡回央央,惜其减禄。可大恐鬼神不信,因再求之,后竟以此失职。明年辞去,至京及第,数年拜荥阳县尉而终。(出《广异记》) 【译文】 唐朝天宝年间,有个叫刘可大的秀才进京考举人,途中遇见一个衣冠华丽的少年公子,手里拿着弹弓,后面有很多随从。少年对刘可大很友好,在一起走了好几天。到华阴县时,少年说自家的庄园在县城东面,约秀才去住两天,秀才就跟去了。一看庄园房舍非常宏伟,少年安排秀才在前厅室内歇息后就出去了。秀才从中门向后院大厅里偷偷一看,见一个大官模样的人正在厅里问案,后院有很多囚犯,很多犯人正在被拷打用刑,一片悲惨的哭叫声。秀才怀疑这里大概不是人间,心里恐惧,想赶快离去。这时那少年回来了,发现秀才已偷看了后院的情景,质问道:"刚才不是告诉你不许偷看,你怎么不听?牵累了你怎么办?现在既然你已经看见,我也就不瞒你了。我父亲就是华山神。不过你我既然是朋友,我会使你得到好处的,你不必怕。"不一会要开饭了,少年对左右说:"去拿些人间的食物,给刘秀才吃。"于是拿来了酒饭,相对边饮酒边欢叙,招待得无微不至。秀才请出少年查一查自己今生官运如何,今年能不能考中。少年就命一个穿黄衣的官去查。黄衣官查后说:"刘秀才明年可以考中进士,今生可以做七任官。"秀才心急,苦苦请求今年就考中作官。黄衣官说:"如果今年考取,只能当一任县尉小官,请您珍惜自己的前程。"刘可大仍然苦苦央求,少年只好为他把本子改了。那黄衣官员边走边遗憾地说:"这人真是,屡次央求,可惜要减自己的官路。"刘可大怕鬼神说的话不一定准,固执地去求那少年,后来因为这样竟失去很多官职。明年可大辞别那少年,到京城赶考,结果是只当了个荥阳县的县尉,过不几年就死了。 奴苍璧 相国李林甫家一奴,号苍璧,性敏慧,林甫怜之。忽一日暴死,经宿复苏。林甫问之,奴曰:"死时因不觉其死,但忽于门前见仪仗。拥一贵人经过,有似君上。方潜窥之,遽有数人走来擒之。随去,至一峭拔奇秀之山,俄及大楼下。须臾,有三四人黄衣小儿至,急唤苍璧入。经七重门宇,至一大殿下。黄衣小儿曰:(曰原作回。据明钞本改。)'且立于此,候君命。'见殿上卷一珍珠帘,一贵人临阶坐。似剸割事。殿前东西立仗侍卫,约千余人。有一朱衣人,携一文簿奏言:'是新奉命乱国革位者安禄山,及相次三朝乱主。兼同时悖乱贵人先定案。'殿上人问朱衣曰:'大唐君隆基,君人之数,虽将足矣,寿命之数何如耶?'朱衣曰:'大唐之君,奢侈不节俭,本合折数。但缘不好杀,有仁心,固寿命之数在焉。'又问曰:'安禄山之后,数人僭伪为主,杀害黎元。当须速止之,无令杀人过多,以伤上帝心,虑罪及我府。事行之时,当速止之。'朱衣奏曰:'唐君绍位临御以来,天下之人,安堵乐业,亦已久矣。据期运推迁之数,天下之人,自合罹乱惶惶。至于广害黎元,必不至伤上帝心也。'殿上人曰:'宜便先追取李林甫、杨国忠也。'朱衣受命而退。俄又有一朱衣,捧一文簿至。奉言:'是大唐第六朝天子复位,及佐命大臣文簿。'殿上人曰:'可惜大唐世民,效力甚苦,方得天下治,到今日复乱也。虽嗣主复位,乃至于末,终不治也。'谓朱衣曰:'但速行之。'朱衣又退。及将日夕,有一小儿下,急唤苍璧令对见。苍璧方子细,见殿上一人,坐碧玉床,衣道服,戴白玉冠,谓苍璧曰:'当却回,寄语林甫,速来我紫府,应知人间之苦。'苍璧寻得放回。"林甫知世不久将乱矣,遂潜恣酒色焉。(出《潇湘录》) 【译文】 宰相李林甫家有个奴仆名叫苍璧,十分聪明能干,李林甫很喜欢他。苍璧有一天突然死去,过了一夜,又复活了。李林甫问他,苍璧说:"我并没有以为死了,只记得以前忽然来了一队仪仗,簇拥着一个像是天子的人过去了。我正藏在一旁偷看,突然被几个人抓走,来到一个挺拔险峻的山上的大楼前面。过了片刻,有三四个穿黄衣的少年叫我快进楼里。我经过七道门,来到一座殿下。黄衣少年说:'先在这里站着,等君王的旨意。"只见殿上卷着珠帘,有一个大官坐在大殿上,象是个主管决断的人。殿前东西立着一千多名卫士。这时有个穿红衣的人,正拿着个大本子奏报说:'现在我呈送的是安禄山谋反和其后三朝中那些治国无方和谋朝篡位的案子。'殿上的大官问:'大唐皇帝李隆基怎么样了?做为皇帝他的气数是尽了,做为人,他还有没有阳寿?'红衣人说:'大唐皇帝平时非常奢侈豪华不知节俭,为此本该扣除他的阳寿,但他心地慈善,不好杀生害命,所以还有阳寿。'又问:'安禄山反叛以后,有好几个自称为王的,他们杀了不少百姓,应该尽快制止他们,别让他们杀人太多,伤了天帝的心,连我们也会吃罪不起。你只要发现他们要闹事,就马上制止。'红衣人回奏道,'唐朝皇帝即位以后,天下人安居乐业很长时间了,按照世事的运行规律,必然要乱上一段时间,一乱,必然要有些百姓遭劫甚至死亡,这是劫数难逃,天帝不会伤心怪罪的。'殿上的大官说,'那就先把李林甫、杨国忠抓来吧。'这时又有一个红衣人捧着簿子来奏报关于唐朝第六个皇帝复位和朝中的文武大臣的情况。殿上的大官说,'唐太宗李世民费了那么大的力气才得天下太平,如今天乱成这样,真可惜呀。虽然第六位皇帝复了位,大乱还是没有平息,你快想法子处理一下吧。'红衣人就退下去了。这时已经天色将晚,一个少年急忙叫我去殿上朝见。只见殿上的碧玉床上坐着一个穿道服戴白玉冠的人,他对我说,'你回到人间,告诉李林甫,快到这儿来报到,人世就要再遭大乱之苦了。'这样,我才又回到人世。"李林甫听苍璧这么一说,知道天下又要大乱,就不再问政事,日日沉浸在酒色中了。 南缵 唐广汉守南缵,常为人言:至德中,有调选同州督邮者,姓崔,忘其名字。轻骑赴任,出春明门,见一青袍人,乘马出,亦不知其姓字,因相揖偕行,徐问何官。青袍云:"新受同州督邮。"崔云:"某新授此官,君且不误乎?"青袍笑而不答。又相与行,悉云赴任。去同州数十里,至斜路中,有官吏拜迎。青袍谓崔生曰:"君为阳道录事,我为阴道录事。路从此别,岂不相送耶?"崔生异之,即与联辔入斜路。遂至一城郭,街衢局署,亦甚壮丽。青袍至厅,与崔生同坐。伍伯通胥传僧道等讫,次通词讼狱囚,崔之妻与焉。(崔之妻与焉五字原缺。据明钞本补。)崔生大惊,谓青袍曰:"不知吾妻何得至此?"青袍即避案后,令崔生自与妻言。妻云:"被追至此,已是数日,君宜哀请录事耳!"崔生即祈求青袍,青袍因令吏促放崔生妻回。崔妻问犯何罪至此,青袍曰:"案家同州,应同州亡人,皆在此厅勘过。盖君管阳道,某管阴道。"崔生淹留半日,请回,青袍命胥吏拜送曰:"虽阴阳有殊,然俱是同州也,可不拜送督邮哉?"青袍亦饯送,再三勤款挥袂,又令斜路口而去。崔生至同州,问妻,云病七八日,冥然无所知,神识生人才得一日,崔生计之,恰放回日也。妻都不记阴道,见崔生言之,妻始悟为梦,亦不审记忆也。(出《玄怪录》) 【译文】 唐代广汉的太守南缵常常向别人讲述这样一件事。他说,至德年间,有个姓崔的人被派到同州去当督邮。崔某只身单骑上路,出了春明门,遇见一个穿青袍的人,二人相识后一起走。崔某问青袍人作什么官,青袍人说他刚刚被任命为同州督邮。崔某说:"我刚刚被任命为同州督邮,你不是搞错了吧?"青袍人笑了笑不说什么。两人继续同行,到了离同州几十里的一个岔路口,见有一个小官员在路口迎接。这时青袍人才对崔某说:"你是阳间的官,我是阴间的官,从这里咱俩就分开了,你不送我一程吗?"崔某心里十分惊异,就和青袍人并马走上岔道的一条斜路。他们来到一座城池,见街道布局倒很壮观。青袍人领着崔某进了衙门的大堂,和崔某一同坐下。这时衙门里的下属们开始报告一些日常的公务处理,接着又报告司法刑狱方面的情况,并开始问案。在问案时,崔某意外地发现,囚犯中竟有自己的妻子,大吃一惊,就问青袍人:"我妻怎么会到了这里?"青袍人回避了一下,让崔某和他妻子直接谈。崔妻说:"我已被抓来好几天了,你快去为我求求情吧。"崔某向青袍人求情以后,妻子就被放回阳世了。崔某问青袍人妻子犯了什么罪,青袍说:"凡是同州死的人,都到这里过堂,过了堂才知道罪名。你管阳世我管阴间,现在你知道了吧。"崔某停留了半日要求回去。青袍人让手下人拜送崔某,并说:"尽管我俩各管阴阳,但毕竟都是同州人,怎么能不送送你督邮大人呢?"然后设酒送行,依依惜别,并让崔某仍以岔路上的斜道回家。崔某到了同州后,妻子已经病了七八天了,一直不省人事。原来阳间的一天是阴间的七八天,崔某一算,妻子生病时,正好自己在阴间求情,才使她得以还阳。然而他把这些情形告诉妻子时,妻子仍然不懂,只是恍然如梦地想起一些,但连梦也记不清楚了。 王常 王常者,洛阳人。负气而义,见人不平,必手刃之;见人饥寒,至于解衣推食,略无难色。唐至德二年,常入终南山,遇风雨,宿于山中。夜将半,雨霁,月朗风恬,慨然四望而叹曰:"我欲平天下祸乱,无一人之柄以佐我,无尺土之封以资我;我欲救天下饥寒,而衣食自亦不充。天地神祗福善,顾不足信。"言讫有神人自空中而下,谓常曰:"尔何为此言?"常按剑良久曰:"我言者,平生志也。"神人曰:"我有术,黄金可成,水银可化,虽不足平祸乱,亦可济人之饥寒。尔能授此术乎?"常曰:"我闻此乃是神仙之术,空有名,未之睹也。徒闻秦始、汉武好此道,而终无成,只为千载讥诮尔!"神人曰:"昔秦皇、汉武,帝王也。处救人之位,自有救人之术而不行,反求神仙之术,则非也。尔无救人之位,而欲救天下之人,固可行此术。"常曰:"黄金成,水银化,真有之乎?"神人曰:"尔勿疑。夫黄金生于山石,其始乃山石之精液,千年为水银。水银受太阴之气,固流荡而不凝定,微偶纯阳之气合,则化黄金于倏忽也。金若以水银欲化黄金,不必须在山即化,不在山即不化。但偶纯阳之气合,即化矣。君当受勿疑。"常乃再拜。神人于袖中取一卷书,授常,常跪受之。神人戒曰:"异日当却付一人。勿轻授,勿终秘,勿授之以贵人。彼自有救人之术,勿授之以不义;彼不以饥寒为念,济人之外,无奢逸。如不然,天夺尔算。"常又再拜曰:"愿知何神也。"神人曰:"我山神也。昔有道人藏此书于我山,今遇尔义烈之人,是付(付原作仆。据明抄本、黄本改。)尔。"言讫而灭。常得此书读之,成其术。尔后多游历天下,以黄金赈济乏绝。(出《潇湘录》) 【译文】 洛阳有个王常,为人急公好义。见人不平必拨刀相助,见人饥寒,就解衣送食,宁可自己挨饿受冻。唐至德二年,王常进终南山,遇见风雨,只好在山里过夜。半夜时雨停了,月白风清。王常望天感叹说:"我想治国安邦,手里却没有丝毫权力,也没有任何资助。我想救天下饥寒的人,自己却缺衣少食。看来说什么神灵佑护好心的人,纯属胡说啊!"刚刚说完,就有一位神人从天而降,问王常:"你怎么能这样说?"王常手按着佩剑,半天才说:"我是在感叹平生的志向不能实现。"神说:"我有法术,可以点石成金,也能化水为银。虽然不能平乱安邦,也能救人饥寒。你愿意学这样法术吗?"王常说:"我倒是听说过这种法术,但没有见过。听说秦始皇汉武帝非常喜欢研究这种法术,但始终没有结果,反成为千百年的笑话。"神说:"秦皇汉武是帝王,他们本身就处在救人的位子上,也有救人的办法,却不去救人,反尔求神仙法术,真是大错特错了。而你没有能救人的权力地位,却有救天下人的志向,就可以学会和使用法术。"王常问:"真有这种法术吗?"神人说,"当然有。黄金和水银,都是山石的精华。水银因为受阴气,才流荡不空,如果为纯阳之气交合,水银也立刻能变成黄金。这些你都不必怀疑,就接受我的传授吧。"王常拜谢后,神从袖中拿出一卷书交给王常,王常跪下来接过书。神告诫王常:"这种法术绝不能再传给别人,也不要泄漏秘密,更不能教给达官贵人,他们自会有救人的办法。也不要把这种法术教给不仁不义的人,他们根本不关心他人的疾苦。你掌握了这套法术,除了济世救人之外,绝不可做奢侈富贵的本钱,否则,上天会使你的法术失灵。"王常再次跪拜,完全应诺下来,并问,"我想知道您是位什么神仙呢?"神说,"我是山神。从前有个道士把这卷书藏在我山里,现在我遇见了你这位刚烈侠义的人,所以才把书给你。"说罢山神就不见了。王常得到这卷书,读后学会了法术。后来他就到处漫游,用他点化的金子赈济那些饥寒穷困的人们。 卷第三百四 神十四 开业寺 女娲神 王籍 畅璀 乔龟年 张光晟 淮南军卒 元载张谓 颖阳里正 开业寺 至德二年,十月二十三日,丰乐里开业寺,有神人足迹甚长,自寺外门至佛殿。先是阍人宿门下,梦一人长二丈余,被金执槊,立于寺门外。俄而以手曳其门,扃鐍尽解,神人即俯而入寺。行至佛殿,顾望久而没。阍人惊寤,及晓视其门,已开矣。即具以梦白于寺僧,寺僧共视,见神人之迹。遂告以京兆,京兆以闻。肃宗命中使验之,如其言。(出《异室记》。明抄本作出《宣室志》。陈校本作出《宣室志记》) 【译文】 唐代至德二年十月二十三日那天,京城丰乐里的开业寺中发现了一个天神的大脚印。脚印从寺门外一直到佛殿。据庙里的看门人说他夜里梦见一个两丈多高的人,穿着金铠甲,手里拿着长矛,来到庙门外,这大神只用手一推,门上的锁就开了,然后就低头走进来,一直走到佛殿里,四下张望了半天就消失了。守门人惊醒后,早上去看寺门,门果然开着。他就把梦中情形告诉寺里的和尚,和尚们一齐来看,发现了神人的大脚印。他们把这事报告给京城的官员。肃宗皇帝也派人到开业寺内查看,一看果然是这么回事。 女娲神 肃宗将至灵武一驿。黄昏,有妇人长大,携双鲤,咤于营门曰:"皇帝何在?"众以为狂。上令潜视举止。妇止大树下,军人有逼视,见其臂上有鳞,俄天黑失所在。及上即位,归京阙,琥州刺史王奇光。奏女娲坟云,天宝十三载,大雨晦冥忽沈。今月一日夜,河上有人觉风雷声,晓见其坟涌出。上生双柳树,高丈余,下有巨石。上初克复,使祝史就其所祭之,至是而见。众疑妇人是其神也。(出《酉阳杂俎》) 【译文】 唐肃宗巡幸灵武时住在一个驿站里。黄昏时,有一个高个子的女人,手里拿着两条鲤鱼,在驿站门外大声喊:"皇帝在哪儿?"大家认为她是个疯子。肃宗命人偷偷监视她的行动。监视的人看见那女人停在一棵大树上,并发现她的胳膊上生有鱼鳞。不一会天黑了,女人也不见了。肃宗即位后,虢州刺史王奇光奏报,说天宝十三载,也在发现那长鱼鳞的女人的某月一天,大雨如注,天昏地暗,女娲的坟突然陷入地下,大河上空风雪滚滚,到天亮时,女娲坟又升出地面,坟上多了两棵一丈多高的柳树,树上有块大石。肃宗就派使者到女娲坟前祭祀。人们都说,那个到驿站来的高大女人,就是女娲神。 王籍 王籍者,太常璿之族子也。乾元中,客居会稽。其奴病死,数日复活,云,地下见吏,吏曰:'汝谁家奴?'奴具言之。吏云:"今见召汝郎做五道将军,因为著力,得免回。"路中多见旌旗队仗,奴问为何所,答曰:"迎五将军尔。"既还数日,籍遂死。死之日,人见车骑缤纷,队仗无数。问其故,皆是迎籍之人也。(出《广异记》) 【译文】 王籍是太常王璿的后代。乾之年间,旅居在会稽县时,他的一个仆人死了。过了几天,仆人又复活,说在阴间看见一个官,官问他是谁家的仆人,答说是王籍的仆人。那官又说:"马上要召你家主人来这里任五道将军。"他说因为做事尽力,得免罪,才把他放回来。回来的路上看见一大队旌旗仪仗,仆人问他们要去哪里?那官先说,"是去迎接你的主人五将军呀。"仆人回来没几天,王籍就死了。死的那天,人们看见很多车马仪仗,问是怎么回事,原来都是来接王籍的。 畅璀 畅璀自负才气,年六十余,始为河北相卫间一宰。居常慷慨,在县唯寻术士日者,问将来穷达,而竟不遇。或窃言于畅曰:"何必远寻,公部下伍伯,判冥者也。"畅默喜。其日入,便具簪笏,召伍伯,升阶答拜,命坐设食。伍伯恐耸,不如所为。良久谓之曰:"某自揣才业不后于人,年已六十,官为县宰。不辞碌碌守职,但恐终不出下流。要知此后如何,苟能晚达。即且守之,若其终无,即当解绶入山,服饵寻道。未能一决,知公是幽冥主者,为一言也。"伍伯避席色沮曰:"小人蒙公异礼如此,是今日有隐于公,即负深恩;不隐即受祸,然势不得已而言也。某非幽明主者,所掌亦冥中伍伯耳。但于杖数量人之死生。凡人将有厄,皆先受数杖,二十已上皆死,二十已下,但重病耳。以此斟酌,往往误言于里中,未尝差也。"畅即诘之曰:"当今主者为谁?"曰:"召慎不可泄露,邻县令某是也。闻即当来此,公自求之,必不可言得之于某。"旬日,邻宰果来,与畅俱诣州季集。畅凌晨远迎,馆于县宅,燕劳加等。既至,乃一老翁,七十余矣。当时天公承平,河北簿尉,皆豪贵子弟。令长甚适后士,老宰谢畅曰:"公名望高,某寒贱。以明法出身,幸因邻地。岂敢当此优礼。"词色感愧,乃与之俱诣郡。又与同归,馆于县宅,益为欢洽。明日将别,其夜,延于深室,具簪笏再拜,如问伍伯之词,而加恳切。老宰厉声曰:"是谁言耶?"词色甚怒,曰:"不白所言人。终不为公言也。"如是久之,畅不得已,乃告伍伯之名,既而俯首拗怒。顷刻,吏白曰:"伍伯于酒垆间暴卒。"畅闻益敬惧,而乞曰转恳。乃徐谓畅曰:"愧君意深礼重,固不可隐,宜洒扫一院,凡有孔隙,悉涂塞之。严戒家人,切不得窥,违者祸及其身。堂上设一榻,置案笔砚,纸七八幅。其夕宰入之,令畅躬自扃鏁。天明,持钥相迓于此。畅拂旦秉简,启户见之,喜色被面而出。遥贺畅曰:"官禄甚高,不足忧也。"乃遗一书曰:"慎不可先览。但经一事,初改一官,即闻之。"后自此县辟从事,拜殿中侍御史,入为省郎谏议大夫。发其书,则除授时日皆不差。及贬辰州司马,取视之曰:"为某事贬也。"征为左丞,终工部尚书,所记事无有异词。(出《戎幕间谈》) 【译文】 畅璀总感到怀才不遇,六十多岁时才当了河北相州、卫州间的一个小县官。平时牢骚满腹,到处寻找能预知未来的术士,好为自己算算将来的前程,但一直没找到。有人偷偷对他说:"何必到处找呢,您衙里当伍伯的那个人,就是阴间的判官,你问他不就行了。"畅璀很高兴,便把那伍伯请了来,自己穿上官服拿着朝笏,向伍伯恭恭敬敬的叩拜。然后摆酒歌待。弄得伍伯受宠若惊,不知所措。过了半天,畅璀才说:"我自感才能不比别人差,可是如今六十多岁才当了个县令。我倒不怕现在碌碌无为,只是不甘心永远居于末流。我想知道我的将来。如果将来还能高升一步,我就继续干。如果此生就这样了,我就干脆辞官进山修道去。现在我拿不定主意,只好把你请来,因为你是冥府的主管,望你说一说我的前程。"伍伯听后,急忙惶恐地离庙说,"小人受到大人如此礼遇,如果不说实话,那太不仁义了。可是如果说了实话,我就要遭到大祸。然而我还是实说了吧。我其实不是阴间的主管判官,只不过也是阴曹的一个伍伯。我的职责是以打板子的数目来衡量人的死生。凡人如果命运不济,到了阴间我就先用板子打他,打二十板以上的都必死无疑,打二十板子以下的,只不过是大病一场而已。有些人传说我有多大能耐,这是大错特错了。"畅璀忙问现在冥府的主管是谁,伍伯说:"我告诉你,你万万不可泄漏。现在冥府的主管,就是咱们邻县的县宰。听说他最近要来,你可直接求他。不过你可千万不能说这是我告诉你的呀!"过了几天,邻县的县宰果然要来,是打算约畅璀一同到州里去参加每季度的集会。畅璀一大早就出城迎接,事先在县衙为他安排了房间,打算好好款待。等接来一看,这位邻县县宰竟是个七十多的老翁。原来当时天下太平,河北的行政长官都是豪富子弟,朝廷下令各县的县令要选有名气的长者担任。邻县县宰受到畅璀的隆重接待十分感动,说:"你的名望很高,而我出身寒微,由于懂得法律才当了县宰。我们既是邻县,你待我这样优厚,实在不敢当。"安顿县宰住下后,两人谈得很投机。两人一同到郡里,又一同回县要分别,就在当天夜里,畅璀把县宰请到密室,向他隆重地跪拜,并说出自己的请求。老县宰一听,顿时怒问:"是谁对你说的?你要不对我说明白,我就不答应你的请求。"畅璀不得已,只好说是伍伯告诉的。老县宰听后,低头控制自己的怒气。这时,县衙的一个小吏跑来报告,说伍伯在酒馆里突然死去。畅璀由此更加惊惧,也更佩服老县宰了,就更诚恳地请求他。老县宰慢声慢语地说,"你对我如此敬重款待,我就不再瞒你了。请你给我准备一个清洁的院子,院里所有的洞都要堵上。并告诫你家的人,决不许偷看,否则会引祸上身。屋里放一张床,桌上放份笔砚和七八张纸。"畅璀一切准备就绪后,这天晚上,老县宰进了院子,让畅璀把院门锁上,等天亮后再带钥匙来开门。天亮后,畅璀来开房门,老县宰满面喜色的走出来向他道贺说:"你的官运很好,不用担心了!"说罢交给他一个本子,并说:"千万不能先看。你以后每经一件大事,每调动一次职务,就打开本子查。"从这事过了不久,畅璀就升任为从事,后来又升为殿中侍御史。又当了省郎谏议大夫。畅璀每次打开本子查看,都写得清清楚楚。后来,他被贬为展州司马,打开本子看,上面连被眨的原因都写明了。后来,他又当上了左丞,死时是工部尚书,这些事都详细地写在本子里。 乔龟年 乔龟年者,善篆书。养母甚孝。大历中,每为人书大篆字,得钱即供甘旨。或见母稍失所,必仰天号泣,自恨贫乏。夏月,因自就井。汲新水奉母。忽有一青衣人,自井跃出,立于井旁,谓龟年曰:"君之贫乏,自前定也。何因母稍失所,必号泣诉天也?"龟年疑是神灵,遂拜而对曰:"余常恨自不能取富贵,以丰侍养。且母年老,而旨甘每缺。虽不惮勤苦于佣笔,甚如所得资助,不足以济。是以不觉仰天号泣耳。"神人曰:"君之孝已极,上天知之矣。君当于此井中,收取钱百万,天之赐也。"言讫而灭。龟年乃取之,得钱一百万。每建珍馔以奉母,仍多不出游贵达门。后三年,母亡,龟年号慕几灭性。(性原作惟。据明抄本、许本、黄本改。)仍尽以余钱厚葬其母,复又贫乏。累年,因闲步,至先得钱之井,怅然而言曰:"我往日贫,天赐我钱。今日贫,天不赐之。若天以我为孝子以赐我,岂今日我非孝子耶?"俄尔神人复自井跃出,谓龟年曰:"往日天知尔孝养老母,故赐尔钱,以为甘旨,非济尔贫乏。今日无旨甘之用,那得恨也。若尔,则昔日之意不为亲,乃为已也。"龟年惊愕惭惧,复遂再拜。神人又曰:"尔昔者之孝,闻于上天。今日之不孝,亦闻上天也。当自驱驰,不然,则冻馁而死。今日一言,罪已深矣,不可追也。"言讫复灭。龟年果贫困而卒。 【译文】 乔龟年善写篆字,对母亲很孝敬。大历年间,常给别人写字换钱,把钱拿去买各种美食孝奉母亲。有时一见母亲不如意,就悲伤得仰天大哭。恨自己太穷不能使母亲晚年享福。夏日有一次到井边打水,忽然有个穿黑衣的人从井里跳出来,站在井旁对龟年说:"你受穷是前世已定,何必因为你母亲一不如意你就向天哭诉呢?"龟年怀疑这是位神灵,就施礼说,"我常常恨自己不能富贵,好使母亲享福。而且母亲年纪大了,常常吃不好穿不好,靠我写字挣的那点钱,根本不够用。越想越苦,不觉就向天哭泣了。"神人说,"你的孝心已经感动了上天,你可以从这个井里取钱百万,这是上天的赐与。"说完就不见了。龟年果然从井里拿到了一百万钱。从此就常常买来珍肴美味给母亲吃,也不出去给有钱人写字换钱了。三年后母亲死了,龟年悲痛得几乎发疯,把剩下的钱都用来办了丧事。结果,又穷困起来。有一天,他又来到得过钱的井边,怅惘地说,"过去我穷,上天赐给我钱。如今我又穷了,上天怎么就不给我钱了呢。若是过去上天看我是孝子才给我钱,难道我现在就不是孝子了吗?"不一会儿,那位黑衣神人又从井里跳出来,对龟年说,"过去上天知道你没钱孝敬老母,才给你钱让你买好东西,并不是救你的穷。今天你不用再孝敬老母了,当然就不会再赐钱,你有什么可怨怪上天的呢?如果怨恨,就证明你对母亲的孝心是不真诚的,证明你存有私心。"龟年听后十分惭愧,忙行礼告罪。神人又说,"过去你的孝心上天知道,现在你的不孝的私心,上天也知道了。劝你今后还是自谋生路,否则,你会冻饿而死。今天你在这里怨怪上天,罪过已经不小,你后悔也没有用了。"说罢又不见了。后来,龟年果然贫困交加,冻饿而死。 张光晟 贼臣张光晟,其本甚微,而有才用,性落拓嗜酒。壮年为潼关卒,屡被主将鞭笞。因奉役至华州,盛暑驱驰,心不平。过岳祠,遂脱衣买酒,致奠金天王,朗言曰:"张光晟身负才器,未遇知己。富贵贫贱,不能自料,唯神聪鉴,当赐诚告。"祀讫,因极饮大醉,昼寝于碑堂。忽梦传声曰:"唤张光晟。"迫蹙甚急,即入一府署,严邃异常。导者云:"张光晟到。"拜跪讫,遥见当厅贵人,有如王者,谓之曰:"欲知官禄,但光晟拜相,则天下太平。"言讫,惊寤洽汗,独怪之。后频立战功,积劳官至司农卿。及建中,德宗西狩,光晟奔从。已至开远门,忽谓同行朝官曰:"今日乱兵,乃泾卒回戈耳!无所统,正应大掠而过。如令有主,祸未可知。朱泚见在泾源,素得人心。今者在城,倘收(明抄本收作为)泾卒扶持,则难制矣。计其仓遑,未暇此谋。诸公能相逐径往至泚宅,召之俱西乎?"诸公持疑,光晟即奔马诣泚曰:"人主出京,公为大臣,岂是宴居之日?"泚曰:"愿从公去,命驾将行。"而泾卒已集其门矣。光晟自将逃去,因为泚所縻。然而奉泚甚力,每有战,常在其间。及神麢之阵,(麢原作庆。据明钞本改。)泚拜光晟仆射平章事,统兵出战,大败而还。方寤神告为征矣。(出《集异记》) 【译文】 叛臣张光晟出身微贱,但颇有才干,生性放浪,好喝酒。壮年时在陕西潼关当兵,经常挨上级的鞭打。有一次,他奉上级差遣到华州公出,天气很热,骑着马奔走卖命,心里很不平。到华岳神前,脱了衣服买了些酒,祭祀金天王。他向天王大声说,"我张光晟一身能耐,至今没遇到能赏识我的人。人这一生的富贵贫贱,自己是难以料到的,只有大神您看得清楚,恳求您真实地告诉我吧。"祭祀完之后,喝了个大醉,大白天就睡在祠庙的碑堂里。在梦中,他忽然听到有人喊自己的名子,而且催促得很急。他就跟随喊他的人来到一座府前。看这府第,十分森严。这时领他近府的人喊,"张光晟到!"张光晟就赶快跪拜。远远看见大厅上坐着一个尊贵的人,看样象是一位大王。这时就听那位大王说:"你不是想知道你的前程吗?你只要当了丞相,天下就太平了。"听罢这话,他就惊醒了,身上出了不少冷汗,越想起觉得奇怪。后来,张光晟屡立战功,升任了司农卿。一直到建中年间,德宗西行巡狩,张光晟随扈着皇帝。已走到开远门,张光晟突然对同行的官员们说:"今天将发生兵变,是经源的部队倒戈造反。他们现在还有统率,所以这些乱兵只能到处抢掠而已。如果乱兵有了统率,那就要酿成大祸了。朱泚长期驻在泾源,一直很得民心。如果朱泚统率了乱兵一起造反,那可就制服不了他了。现在我算计着由于事发太突然,时间仓促,朱泚还没有来得及图谋此事。各位能不能随我一起赶到朱泚的府上,召他和我们一起随皇帝西巡?"官员们正在迟疑不决,张光晟已经策马直奔朱府,见到朱泚后,张光晟说,"皇上出京西巡,你是朝中大臣,怎么能在家里饮酒做乐呢?"朱泚说,"那我就跟你去吧。"刚要走,泾原倒戈的乱兵就聚到了朱府门外。朱泚真就做了叛军的统帅造了反。张光晟本来想逃走,但被朱泚笼络住了,就很卖力气地扶佐朱泚,每场战事张光晟都参加,神麢之战后,朱麢就拜张光晟为相当于丞相的"仆射平章事",让他统兵出战,结果大败,朱泚之乱终于被平定。这时张光晟才悟到当年神说的那些话都是预先对他的警告。 淮南军卒 陈少游镇淮南时,尝遣军卒赵某使京师,遗公卿书。将行,诫之曰:"吾有急事,候汝还报。以汝骁健,故使西去。不可少留,计日不至,当死。"赵日驰数百里,不敢怠。至华阴县,舍逆旅中,寝未熟,忽见一人绿衣,谓赵曰:"我吏于金天王,王命召君,宜疾去。"赵不测,即与使者偕行。至岳庙前,使者入白:"赵某至。"既而呼赵,趋拜阶下。其堂上列烛,见一人据案而坐,侍卫甚严,徐谓赵曰:"吾有子婿,在蜀数年,欲驰使省视,无可为使者。闻汝善行,日数百里,将命汝使蜀,可乎?"赵辞以相国命西使长安,且有日期,不然当死。今为大王往蜀,是弃相国命也,实不敢还广陵。且某父母妻子俱在,忍生不归乡里。非敢以他辞不奉教,唯大王察之。王曰:"径为我去,当不至是。自蜀还由长安,未晚也。"即留赵宿庙后空舍中,具食饮。忧惑不敢寐。遂往蜀,且惧得罪;固辞不往,又虑祸及,计未决。俄而渐晓,闻庙中喧阗有声,因出视,见庭中虎豹麋鹿,狐兔禽鸟,近数万。又有奇状鬼神千数,罗列曲躬,如朝谒礼。顷有诉讼者数人偕入,金天断理甚明,良久退去。既而谓左右呼赵,应声而去。王命上阶,于袖中出书一通,付赵曰:"持此为我至蜀郡,访成都萧敬之者与之。吾此吏辈甚多,但以事机密,虑有所洩,非生人传之不可。汝一二日当疾还,无久留。"因以钱一万遗之,赵拜谢而行。至门,告吏曰:"王赐以万钱,我徒行者,安所赍乎?"吏曰:"置怀中耳。"赵即以钱贮怀中,辄无所碍,亦不觉其重也。行未数里,探衣中,皆纸钱耳。即弃道旁。俄有追之者,以数千钱遗之,曰:"向吾误以阴道所用钱赐君,固无所用,今别赐此矣!"赵受之,昼夜兼行,逾旬至成都。访肖敬之,以书付之。敬之启视,喜甚,因命席,谓赵曰:"我人也,家汝郑间。昔岁赴调京师,途至华阴,遂为金天王所迫为亲。今我妻在,与(与字原空缺。据黄本补。明钞本作此。属上句读。)生人不殊。向者力求一官,今则遂矣。故命君驰报。"即留赵一日,赠缣数段,以还书遣焉。过长安,遂达少游书。得还报,日夜驰行。至华阴,金天见之大喜,且慰劳:"非汝莫可使者。今遣汝还,设相国讯汝,但言为我使。遣汝为裨将,无惧。"即以数十缣与之,曰:"此人间缣帛,可用之。"赵拜谢而径归淮南,而少游讯其稽留,赵具以事对。少游怒不信,系狱中。是夕,少游梦一人,介金甲仗剑曰:"金天王告相国,向者实遣赵某使蜀。今闻得罪,愿释之。"少游悸寤,奇叹之且久。明日晨起,话于宾僚,即命释赵,署为裨将。元和中犹在。(出《宣室志》) 【译文】 陈少游镇守淮南的时候,曾派了一个姓赵的军卒到京城出差去给公卿送一封信。赵某临上路时,陈少游郑重地说:"这封信是为了件急事,我等你从京里捎来回信。我看你很健壮又很精明,所以才派你去。你一路上绝不可停留。我计算着你回来的日子,如果到那天你不赶回来,我就处死你。"赵某上路后,一天奔驰几百里地,丝毫不敢松气。到了华阴县,住在一个旅店里。刚刚睡着,忽然来了一个穿绿衣的人,对赵某说:"我是金天王的属下,我奉天王命来召你去,要快!"赵某还没弄清怎么回事,就跟绿衣人一起走了。到了岳庙前,绿衣人先进去喊道,"姓赵的到了!"然后就让赵某进庙拜见金天王。赵某看见烛火通亮的大堂上,一个人坐在大案后面,堂上的侍卫十分森严。这时金天王慢慢地对赵某说,"我有个女婿,在蜀中好几年了。我想派人去看望,可派不着合适的人。听说你行路很快,一天好几百里,就打算派你到蜀中去,怎么样?"赵某为难地推辞说,"相国陈少游派我去长安,规定了日期,如果误了期就要处死我。我如果为大王您到蜀中去,这不是丢掉相国的使命吗?我还怎么敢回去交差?而且我父母妻儿都在,我怎么忍心不回去呢?我这决不是找借口不听大王的派遣,大王你是会明察的。"金天王说,"你尽管为我去,从蜀中回来你再去长安,不会耽误的。"然后就留赵某住在庙后的空屋子里,并备了饭款待。然而赵某愁得睡不着觉。心想,如果去蜀中,必然会被陈少游问罪。如果不去,得罪了金天王也是大祸。想来想去拿不定主意,天就亮了。这时听得庙里有喧哗声,就出屋看。只见庙院里有好几万只虎豹麋鹿和狐兔禽鸟,还有上千的奇形怪状的鬼神,他们都排着队向金天王叩拜,好象文武百官朝见皇帝一样。不一会儿,又有几个人一块来告状。金天王断案很精明果断,过了一阵就都退出去了。金天王就叫左右传赵某来,赵某应声而到。金天王叫赵某上殿前来,从袖子里取出一封信说:"你带着这封信到成都,找一个叫肖敬之的人,把信交给他。我的下属很多,但我这件事很机密,让我的人送信怕会泄漏秘密,必须找一个人世上的人去才妥当。你一两天就快回来,别在成都停留。"说罢叫人给了赵某一万钱,赵某拜别金天王,出门后,问一个小官道,"大王赏给我一万钱,我单身上路,这些钱怎么带呀?"那小官说,"你就把钱揣在怀里不就完了。"赵某就把一万钱揣在怀里,奇怪的是一点也不碍事,也不重。走了没几里地,伸手往怀里掏出来看,原来全是冥府纸钱,就都扔在路旁。这时后面有个人追上来,又给了赵某几千人世的钱,并说:"刚才我错把阴间的钱给了你,你怎么能用呢,现在重新给你这些能用的钱。"赵某接了钱,日夜兼程的赶路,十几天就到成都,找到了肖敬之,把信交给他。肖敬之拆开信一看,十分高兴,叫人设下宴席,对赵某说:"我是人世的人,家在汝州、郑州一带。前几年调到京师时,路过华阴县,被金天王强迫和他女儿成亲。现在我妻子还在,她与人没有任何不同。前些时我向金天王求个官职,他给办成了,急着告诉我,所以才劳你送信。肖敬之留赵某住了一天,送给赵某一些绢绸,并写了回信交给他。赵某离开成都又赶到长安,送到陈少游的信后,又日夜往回赶,到了华阴县,把肖敬之的回信交给金天王。天王十分高兴,说:"这趟差事真是非你不可,现在你回淮南地。如果你们相国问你,你就说我派你出了一趟差,并且让他任命你作副将。"赵某拜谢后急忙赶回淮南。陈少游问为什么耽误了时间,赵某就实话实说了。陈少游不信,非常气愤,下令把赵某关进了监狱。这天夜里,陈少游梦见一个穿金盔甲执宝剑的人对他说:"金天王通知相国,他确实派赵某到蜀中去了一趟,听说赵某因此获罪,希望你放了他!"陈少游惊醒后,感叹这事太奇了,第二天起来,把这事告诉了僚属,并下令放了赵某,任命他做了副将。赵某元和年间还活着。 元载张谓 元载布衣时,常与故礼部侍郎张谓友善。贫无仆马,弊衣徒行于陈蔡。一日天暮,忽大风雷,原野曛黑,二人相与诣道左神庙中以避焉。时有盗数辈,皆仗剑佩弧矢,匿于庙宇下。元张二人忽见之,惶惧益甚,且虑为其所害。二人即负壁而立,不敢动。俄闻庙中有呼者曰:"元相国张侍郎且至,群盗当疾去,无有害于贵人。"群盗相目而惊,遂驰去。二人因偕贺:"吾向者以殍死为忧,今日真神人之语也。"且喜且叹。其后载果相代宗。谓终礼部侍郎。(出《宣室志》) 【译文】 元载当平民百姓时,曾和现已去世的礼部侍郎张谓交朋友。那时他们都很穷,没有仆人车马,穿着破旧的衣服,步行到陈蔡去。一天黄昏,忽然狂风大作雷鸣电闪,田野上一片漆黑,两人只好找到道旁的一座神庙里躲避。恰好有一群强盗也躲在庙檐下,个个带着刀枪弓箭。元、张二人发现后,十分害怕,担心被他们害了,就紧紧靠着墙站着不敢乱动。这时突然听见庙里有个声音大喊,"元相国、张侍郎在这里,盗匪们快走,不许加害贵人!"强盗们吓得你看我我看你,很快就逃走了。两个人互相祝贺说,"原以为我们今生只能穷得饿死了,没想到还能做大官,刚才那声音是神仙说的了!"两个人又高兴又感叹。后来元载果然做了代宗的宰相,张谓最后也做了礼部侍郎。 颍阴里正 颍阳里正说某不得名,曾乘醉还村,至少妇祠醉,因系马卧祠门下。久之欲醒,头向转,未能起。闻有人击庙门,其声甚厉。俄闻中问是何人,答云所由,令觅一人行雨。庙中(庙中原作门外,据明钞本改。)云:"举家往岳庙作客,今更无人。"其人云:"只将门下卧者亦得。"庙中(庙中原作门外。据明钞本改。)人云:"此过客,那得使他。"苦争不免,遂呼某令起。随至一处,濛濛悉是云气,有物如骆驼。某人抱某上驼背,以一瓶授之,诫云:"但正抱瓶,无令倾侧。"其物遂行。瓶中水纷纷然做点而下,时天久早。下视见其居处,恐雨不足,因而倾瓶。行雨既毕,所由放还。到庙门见己尸在水中,乃前入便活,乘马还家。以倾瓶之故,其宅为水所漂,人家尽死。某自此发狂,数月亦卒。(出《广异记》) 【译文】 颖阳里正说有个不知姓名的某人,有天喝醉了往家走,走到少妇祠,醉得走不动了,就把马拴好,在祠门下倒头便睡。睡了好久好象醒了,想起来走,可光是脑袋能动身子起不来。这时就听有人狠狠地敲庙门,庙里有人问是谁,敲门人回答原因是要找一个人去行雨。庙里的人回答说:"全家都到岳庙作客去了,没有人去行雨了。"外面的人说,"那就让门口躺着的那个人去干吧。"庙里说,"人家是过路的,怎么能让人家干?"庙里庙外争论了好半天。后来倒底把醉卧门下的某人叫起来,领到一个地方。一看那里云雾蒸腾,还有一个象骆驼的动物。某人被抱上骆驼,又交给他一个瓶子,并警告说:"必须把瓶子正抱着,别让瓶子歪了。"这时那骆驼就开始跑起来,瓶里的水一路洒了出来,变成了雨。当时天大旱,某人走到自己家乡上空,怕雨下得不足,就把瓶子倾斜了一下好让雨下大点。行雨结束后,某人来到庙门,见自己的尸体在水上飘着,往前一走,魂灵进入了尸体,就又活了。于是骑马回家。由于他行雨时在自家上空倾倒了瓶子,家里就被大水淹没,全家人都淹死了。某人从此就疯了,几个月后也死去。 卷第三百五 神十五 王法智 李佐时 韦皋 窦参 李伯禽 肖复第 李纳 崔汾 卒秘 王法智 桐庐女子王法智者,幼事郎子神。大历中,忽闻神作大人语声,法智之父问:"此言非圣贤乎?"曰:"然。我姓滕,名传胤。本京兆万年人,宅在崇贤坊。本与法智有因缘。"与酬对,深得物理,前后州县甚重之。桐庐县令郑锋,好奇之士,常呼法智至舍。令屈滕十二郎,久之方至。其辨对言语,深有士风,锋听之不倦。每见词人,谈经诵诗,欢言终日。常有客僧诣法智乞丐者,神与交言,赠诗云:"卓立不求名出家,长怀片志在青霞。今日英雄气冲盖,谁能久坐宝莲花。"又曾为诗赠人云:"平生才不足,立身信有余。自叹无大故,君子莫相疏。"六年二月二十五日疲,戴孚与左卫兵曹徐晃、龙泉令崔向、丹阳县丞李从训、邑人韩谓苏修,集于锋宅。会法智至,令召滕传胤,久之方至,与晃等酬献数百言。因谓诸贤:"请人各诵一章。"诵毕,众求其诗,率然便诵二首云:"浦口潮来初淼漫,莲舟摇荡采花难。春心不惬空归去,会待潮平更折看。"云:"众人莫厮笑。"又诵云:"忽然湖上片云飞,不觉舟中雨湿衣。折得莲花浑忘却,空将荷叶盖头归。"自云:"此作亦颇蹀躞。"又嘱法智弟与锋献酬数百言,乃去。(出《广异记》) 【译文】 桐庐县有个姑娘叫王法智,小时就供奉郎子神。大历年间,有一天忽然听见神像发出大人的说话声。法智的父亲问:"是圣贤在说话吗?"神像说,"是的。我叫滕传胤,在人世时,是京兆万年人,家住崇贤坊。我和法智姑娘前世有缘。"与他唱和,深得世理。附近从州官到县令,都很敬重他。桐庐县当时的县令叫郑锋,也是个传学之士,曾经把法智请到府宅,让她请滕十二郎,很久才来,郎子神对诗或辨论经书,谈锋很健,才华横溢象饱学之士一样,县令都听入迷了。他只要遇到会作诗的人,就和他作诗朗诵,终日欢谈。曾经有个游方和尚找法智姑娘化缘,郎子神和那僧人谈得很投缘,并赠和尚一首诗:"卓立不求名出家,长怀片志在青霞。今日英雄气冲盖,谁能久坐宝莲花",和僧人开了个善意的玩笑。又曾经赠人一首诗:"平生才不足,立身信有余。自叹无大故,君子莫相疏"。表达了他的情操。大历六年二月二十五日夜晚,戴孚、左卫兵曹徐晃、龙泉县令崔向、丹阳县丞李从训,还有县里的士人韩谓、苏修等人,聚会在桐庐县令郑锋府上,正好法智也来到,令召滕传胤。过了一段时间才到,徐晃等人对了几百字的诗后,就请诸贤每人各献诵一首,大家做完了,就要求郎子神作诗,他张口就朗诵起来:"浦口潮来初淼浸,莲舟摇荡采花难。春心不惬空归去,会待潮平更折看。"诵完说:"大家别笑,我再诵一首。"又吟道:"忽然湖上片云飞,不觉舟中雨湿衣。折得莲花浑忘却,空将荷叶盖头归。"然后谦虚地说:"写得很浅陋。"又让法智接着和县令郑锋酬对了几百字的诗,才离去。 李佐时 山阴县尉李佐时者,以大历二年遇劳,病数十日中愈,自会稽至龙丘。会宗人述为令,佐时止令厅数日。夕复与客李举,明灯而坐。忽见衣绯紫等二十人,悉秉戎器,趋谒庭下。佐时问何人,答曰:"鬼兵也。大王用君为判官,特奉命迎候,以充驱使。"佐时曰:"己在哀制,为是非礼。且王何以得知有我?"答云:"是武义县令窦堪举君。"佐时云:"堪不相知,何故见举?"答云:"恩命已行,难以辞绝。"须臾堪至,礼谒,蕴籍如平人,坐谓佐时曰:"王求一子婿,兼令取甲族,所以奉举,亦由缘业使然。"佐时固辞不果。须臾王女亦至,芬香芳馥,车骑云合。佐时下阶迎拜,见女容姿服御,心颇悦之。堪谓佐时曰:"人谁不死,如君盖稀。无宜数辞,以致王怒。"佐时知终不免。久之,王女与堪去,留将从二百余人,祗承判官。翌日,述并弟造,同诣佐时。佐时且说始末,云:"既以不活,为求一顿食。"述为致盛馔。佐时食雉臛,忽云:"不见碗。"呵左右:"何以收羹?"仆于食案,便卒。其妻郑氏在会稽,丧船至之夕,婢忽作佐时灵语云:"王女已别嫁,但遣我送妻还。"言甚凄怆也。(出《广异记》) 【译文】 山阴县尉李佐时在大历二年患了重病,过了几十天稍见好转,从会稽到龙丘,正是同宗李述当县令,就留了佐时在县衙住了几天。一天晚上,李佐时在灯下和客人李举亲谈,忽然有二十多个穿红衣紫袍手执兵器的人来到廊下。佐时问他们是什么人,回答说:"是鬼卒。大王任命你做判官,特派我们迎接,我们听候你的差遣。"佐时说:"我正在丧期,接受这样的职务不合仪礼。况且你们大王怎么会知道我这个人呢?"回答说,"是武义县令窦堪举荐了你。"佐时又问:"根本不认识我,怎么会举荐我?"回答说大王已经下了命令,推迟不了。不一会,窦堪也到了,很温文尔雅地施礼,宽和有涵养地象平常人一样地和他说:"大王想招个女婿,并让女婿兼管贵族的事分所以我举荐了你。也是你原来就有这个缘份。李佐时仍然坚决不应。不一会儿大王的女儿也来了,她的车骑如云,身上散发着芬香的气息。李佐时赶快走下台阶拜见。佐时见大王的女儿美艳华贵,心里产生了爱慕之意。这时窦堪对佐时说,"人谁能不死,但象你有如此福分的太少了,别再推辞了,不然会让大王生气的。"李佐时知道在数难逃了。过了半天,大王的女儿和窦堪都不见了,留下二百多随从,随从们恭敬地侍护着李佐时去上任当判官。第二天,李述和他弟弟李造一起来看李佐时,佐时就对他们说了这些事,然后说,"反正我已活不成了,给我弄些好吃的吧。"李述就备了一桌盛宴。佐时正在吃野鸡肉羹,忽然碗就没有了,喝斥左右:"为什么把肉羹给撤了?"说完一头扑在桌上就死了。李佐时的灵柩装上船运回家乡会稽,船到家乡的那天晚上,他妻子身旁一个丫环突然被佐时的魂灵附体。佐时的魂灵说:"大王的女儿已嫁给了别人,现在是让我把妻子送回家乡。"说话的声音十分悲伤。 韦皋 韦皋初薄游剑外,西川节度使兵部尚书平章事张延赏以女妻之,既而恶焉,厌薄之情日露。公郁郁不得志,时入幕府,与宾朋从游,且摅其忿。延赏愈恶之,谓皋曰:"幕僚无非时奇,延赏尚敬惮之,韦郎无事,不必数到。"其轻之如此。他日,其妻尤悯之曰:"男儿固有四方志,今厌贱如此不知,欢然度日,奇哉!妾辞家事君子,荒隅一间茅屋,亦君之居;炊菽羹藜,箪食瓢饮,亦君之食。何必忍愧强安,为有血气者所笑。"于是入告张行意,延赏遗帛五十疋。夫人薄之,不敢言。时有女巫在焉,见皋入西院,问夫人曰:"向之绿衣入西院者为谁?"曰:"韦郎。"曰:"此人极贵,位过宰相远矣。其禄将发,不久亦镇此,宜殊待之。"问其所以,曰:"贵人之所行,必有阴吏。相国之侍一二十人耳,如韦郎者,乃百余人。"夫人闻之大喜,遽言于延赏,延赏怒曰:"赠薄请益可矣,奈何假托巫妖,以相调乎?"韦行月余日到歧,歧帅以西川之贵婿,延置幕中,奏大理评事。寻以鞫狱平允,加监察,以陇州刺史卒出知州事。俄而朱泚乱,驾幸奉天。陇州有泚旧卒五百人,兵马使牛云光主之。云光谋作乱,不克,率其众奔朱泚。道遇泚使,以伪诏除皋御史中丞,因与之俱还。皋受其命,谓云光曰:"受命必无疑矣,可悉纳器械,以明不相诈。"云光从之。翌日大飨,伏甲尽杀之,立坛盟诸将。泚复许皋凤翔节度,皋斩其使。行在闻之,人心皆奋,乃除陇州刺史奉义军节度使。及驾还宫,乃授兵部尚书西川节度使。延赏闻之,将自抉其目,以惩不知人。(出《续玄怪录》) 【译文】 韦皋当年很穷,漫游到剑门关外时,西川节度使、兵部尚书相国张延赏把自己的女儿嫁给了他。但没过多久就看不上他了,而且越来越厌恶得表露出来了。韦皋闷闷不乐,觉得自己很不得志。经常在幕府和宾客朋友一起出游,而表明自己的不满。这使得相国更加厌恶他了,对韦皋说,"幕僚无不是当今的奇才,连我都有些敬而畏之,你没事时不用天天到幕府里去。"可见岳父多么看不起他。后来,连他妻子都同情地对他说:"男儿志在四方。现在我父亲这样歧视你,你竟感觉不到,还高高兴兴的,真太怪了。我那怕离开相府,随你而去,那怕在荒野里住一间破草房,砍柴烧饭,挖野菜充饥也活得舒心,何必象现在这样忍气吞声,被有血性的男儿耻笑呢!"于是妻子就告诉自己的父亲。要随韦皋出走。张延赏就给了五十匹绸缎让他们走。张延赏的夫人虽觉得给得太少,也不敢说什么。当时有个女巫在相府,看见韦皋到西院去,就问相国夫人,"刚才到西院去那位穿绿衣的人是谁?"老夫人说,"是我女婿韦郎。"巫婆说,"这个人极尊贵,他的官运马上就要来了,官位比老爷还高得多呢,而且不久就会派镇此地,你们应该好好对待他。"老夫人问何以见得。巫婆说,"凡是贵人,行走时必有阴间的官员护从。你家相国随从的阴间官员不过一二十人,而我看见韦郎的随从有一百多哩!"夫人听后大喜,赶快跑去告诉张延赏。张延赏大怒说,"要是嫌我送他们的东西太少可以再商量,用不着假借巫婆的胡说来骗我!"韦皋终于带着妻子离相府出走,经月余到了歧山。歧山的长官因为韦皋是节度使的贵婿,先请他到幕府任职,又奏请任命他为大理评事,专管刑狱。由于他对狱政管理得出色,审案公正,又升任为监察。后来,陇州刺史死了,他又补任了知州。不久朱泚造反,皇上离京到奉天。这时陇州有朱泚的旧部五百人,头儿是兵马使牛云光。牛云光想作乱没成,就带兵投奔了朱泚,在路上遇见朱泚派的使者,使者拿着朱泚的伪诏,任命韦皋为御史中丞。他们一齐回来见到韦皋,韦皋假装接受了任命后对牛云光说,"我接受了任命,你们就该信任我,请你的部队都把武器收起来,这才说明你们也信任我。"牛云光就照办了,第二天韦皋摆酒宴犒赏军队,事先埋伏好了人,把反叛的军人都杀光了,然后又设祭坛和诸将盟誓归顺朝廷。朱泚知道了,又派使者来给韦皋加官升任凤翔节度使,韦皋就把使者杀掉,皇上的行宫中听说此事,人心大振,皇上就任韦皋为陇州刺史兼奉义军节度使。朱泚之乱平息后,圣驾还宫,韦皋升任兵部尚书西川节度使。他的岳父张延赏听说后,真想把自己的眼珠子抠出来,以罚自己当初不识人。 窦参 窦参常为蒲圻县令,县有神祠,前后令宰皆祀之,窦至即欲除毁,有日矣。梦神谓己曰:"欲毁吾所居,吾害公未得者,盖以公当为相。然幸且相存,自知与君往来,可以预知休咎。"既惊觉,乃自入祠祭酹,以兄事之。后凡有迁命,皆先报之,颇与神交焉。其神欲相见,必具盛馔于空室之内,围以帘幕。窦入之后,左右闻二人笑语声。窦为郴(校者按,原文作柳,据史改)州别驾,官舍有空院,窦因闭之。俄闻有呼声三四,寻之则无人。窦心动,乃具服仰问之曰:"得非几兄乎?"曰:"是也。君宜促理家事,三两日内有北使到,君不免矣。"窦依言处之讫。坐待使。不数日,王人遽至,果有后命。(出《戎幕闲谈》) 【译文】 窦参曾做过蒲圻县令。县里有座神庙,每任县令都去祭祀。窦参到任后,却打算拆除它,已有很长一段时间了。有一天,窦参梦见神对他说:"你要毁我的房子。我可告诉你,其实我早就能害了你,只因为你将来能当相国,所以才没动你。希望你也把我的房子留着。我们以后常来往,我可以预知你将来的一切。"窦参惊醒来后,就进庙祭祀,把庙神看做自己的兄长。以后凡是有升迁调动,神都先向他报告,他和神交情很亲密。神如果想见窦参。必然在一个空屋里摆上酒席,周围用帐幕围上。窦进去之后,人们能听到里面传出笑语声。窦参贬郴川别驾时,官宅里有一个空院子,就把它关闭了,这时听到院中有人喊了几声,找了半天也没有人,就整好衣冠向天拜问:"是我的兄长又来了吗?"空中回答说,"正是我。你快些料理一下家务,三两天内朝廷的北使就来,这次你不免一死。"窦就赶快料理收了等着,不两天北使王臣很快到了,果然有邕州赐死的命运。 李伯禽 贞元五年,李伯子伯禽,充嘉兴监徐浦下场籴盐官。场界有蔡侍郎庙,伯禽因谒庙。顾见庙中神女数人,中有美丽者,因戏言曰:"娶妇得如此,足矣。"遂沥酒祝语之。后数日,正昼视事,忽闻门外有车骑声。伯禽惊起,良久,具服迎于门,乃折旋而入。人吏惊愕,莫知其由。乃命酒肴,久之,祗叙而去。后乃语蔡侍郎来。明日又来,傍人并不之见。伯禽迎于门庭,言叙云:"幸蒙见录,得事高门。"再拜而坐,竟夕饮食而去。伯禽乃告其家曰:"吾已许蔡侍郎论亲。"治家事,别亲党,数日而卒。(出《通幽记》) 【译文】 贞元五年,李伯的儿子伯禽在嘉兴监徐浦下场籴盐官。盐场界内有个蔡侍郎庙。伯禽到庙里去,看见堂上有几个泥塑神女像,其中有一个很漂亮,就开玩笑说:"我要能娶上这样漂亮的老婆就心满意足了。"说罢还朝地下洒酒祝告。过了几天,他正在办事,忽然门外传来车马声。于是惊讶地起身,穿好衣服出门迎接。然后很快又回到屋,让快摆酒宴,过了很久,又和人说着话走出去,大家十分惊奇,因为不知他和谁喝酒谈话,后来才听他说,是庙神蔡侍郎来过。第二天,蔡侍郎又来了,谁也看不见,伯禽却在门外迎接,并听见伯禽对蔡侍所说,"承蒙你看得起我,使我能进入你高贵的门第。"接着又拜了才坐下,一直喝了一夜的酒蔡侍郎才走。然后伯禽就告诉家里人说:"我已做了蔡侍郎的女婿了。"接着料理好家事,和亲友们告了别,几天后就死去。 肖复第 肖复亲弟,少慕道不仕。服食芝桂,能琴,尤善南风。因游衡湘,维舟江岸。见一老人,负书携琴。肖生揖坐曰:"父善琴,得南风耶?"曰:"素善此。"因请抚之,尤妙绝,遂尽传其法。饮酒数杯,问其所居,笑而不答。及北归,至沅江口,上岸理南风。有女子双鬟,挈一小竹笼曰:"娘子在近好琴,欲走报也。"肖问何来此,曰:"采果耳。"去顷却回,曰:"娘子召君。"肖久在船,颇思闲行,遂许之。俄有苍头棹画舸至。肖登之,行一里余,有门馆甚华。召生升堂,见二美人于上,前拜。美人曰:"无怪相迎,知君善南风,某亦素爱,久不习理,忘其半,愿得传受。"生遂为奏,美人亦命取琴。肖弹毕,二美人及左右皆掩泣。问生授于何人,乃言老父,具言其状。美人流涕曰:"舜也。此亦上帝遣君子受之,传于某,某即舜二妃。舜九天为司徒已千年,别受此曲,年多忘之。"遂留生啜茶数碗。生辞去,曰:"珍重厚惠。"然亦不欲言之于人。遂出门,复乘画舸,至弹琴之所。明日寻之,都不见矣。(出《逸史》) 【译文】 肖复的弟弟少年时不求仕途,好道家修练之术,经常吃灵芝丹桂,能弹琴。弹得最好的是古曲《南风》。有一次他游湖南衡阳,把船靠在江岸,见一个老翁背着书抱着琴。肖生拜了老翁坐下问:"老伯会弹琴,那会不会弹《南风》呢?"老翁说,"我就善于弹《南风》"。肖生求老翁弹,一听,弹得太绝妙了,就向老翁请教把弹这个曲子的决窍都传给了自己。与老翁喝酒时问他家在哪儿,老翁只是笑笑不回答。后来肖生北上回家,到了沅江口,停船上岸,弹起了《南风》曲。这时有个梳着双髻的女子,手里拿个小竹篮,对肖生说,"我家娘子就在附近,她也喜欢琴,我现在就去告诉她。"肖生问她来这儿做什么,她说来采果子。女子走了不一会又回来了,说,"我家娘子请您去。"肖生坐了很久的船,正想闲逛一逛,就答应了。不大工夫就有个老仆摇着一只华丽的船来了。肖生上了船走了一里多地上岸,进了一座华贵的府宅。里面请肖生到厅堂去,看见有两个美人在上面坐着,就拜见了。美人说:"请不要怪罪我们接你来。知道你《南风》曲弹得好,我们也喜欢弹这个曲子,只是很久没复习了,忘了一半了,请你教一教。"肖生就弹了起来,美人也取来了琴。一曲《南风》弹过后,两位美人和左右的人都感动得流泪了。美人问是谁传授的琴艺,肖生说是一位老翁,并描述了老者的相貌。美人又哭了起来说:"那老翁就是舜啊!这也是上帝的意旨把这绝技传给你,再让你传给我们。我们就是舜的两个妃子。舜在天界当司徒,已分别一千年了。当年我们学会这个曲子,由于年头太多也忘掉了。"然后留肖生喝了几碗茶,肖生就告辞了。美人嘱咐道,"千万珍重你所学到的绝艺,也不要对任何人说这件事。"肖生就又乘上这船回到了他弹琴的原地。肖生第二天再去找,什么都没有了。 李纳 贞元初,平卢帅李纳病笃,遣押衙王祐,祷于岱岳。斋戒而往,及岳之西南,遥见山上有四五人,衣碧汗衫半臂。其余三四人,杂色服饰,乃从者也。碧衣持弹弓,弹古树上山鸟。一发而中,鸟堕树,从者争掩捉。王祐见前到山下人,尽下车却盖,向山齐拜。比祐欲到,路人皆止祐下车:"此三郎子、七郎子也。"遂拜碧衣人。从者挥路人,令上车,路人踌躇,碧衣人自挥手,又令人上。持弹弓,于殿西南,以弹弓斫地俯视,如有所伺。见王祐,乃召之前曰:"何为来?"祐具以对。碧衣曰:"君(君原作吾。据明抄本改。)本使已来矣,何必更为此行。要见使者乎?"遂命一人曰:"引王祐见本使。"遂开西院门引入,见李纳荷校灭耳,踞席坐于庭。王祐惊泣前伏,抱纳左脚,噬其肤。引者曰:"王祐可退。"却引出。碧衣犹在殿阶,谓祐曰:"要见新使邪?"又命一人从东来,形状短阔,神彩可爱。碧衣曰:"此君新使也。"祐拜讫无言。祐似欠嚏而迟者久之,忽无所见,唯苍苔松柏,悄然严静。乃荐奠而回。见纳,纳呼入卧内。问王祐,祐但以荐奠毕,掷樗蒲投,具得吉兆告纳。纳曰:"祐何不实言?何故噬吾足?"于是举足,乃祐所噬足迹。祐顿首,具以实告。纳曰:"适见新使为谁?"祐曰:"见则识,不知其名也。"纳乃召三人出,至师古,曰:"此是也。"纲遂授以后事,言毕而卒。王祐初见纳荷校,问曰:"仆射何故如此?"纳曰:"平生为臣之辜也,盖不得已如何。今日复奚言也。"(出《集异记》) 【译文】 贞元初年,平卢帅李纳病重,派当押衙的王祐替他到泰山庙里祈祷。王祐吃了素沐浴了就起身了。到了泰山西南,远远看见山上有四五个人,穿绿色的露臂汗衫。其余的服色很杂,看来是侍从。穿绿衣的人用弹弓射古树上的山鸟,一下就打中,鸟从树上掉下来,随从们抢上去捉鸟。王祐看见先到山下的人,都下车并除下伞盖,向着大山叩头齐拜。等王祐到了山前时,朝拜的人都让王祐止步下车,说那就是泰山神的三公子七公子。王祐一听,赶快向绿衣人叩拜。这时绿衣人的随从就驱赶路上的人,叫他们上车。绿衣人也挥手让人们快上车。后来他用弹弓砍地,一面砍一面低头看,好象在等什么。看见王祐后,就召他往前来,问他做什么来了。王祐就实话实说。绿衣人说,"你的主人已经在这里了,你何必还来为他祈求呢。你想看见你主人吗?"说着就命令一个人说:"你领他去见他的主人。"那人领着王祐开了庙的西院门。王祐一看,主人李纳着刑具,耳朵已被割掉,正蹲在那里。王祐哭着趴到他面前,抱起李纳的左脚,咬了一口。领他来的人说:"王祐快退下!"把他领出了西院。那绿衣人又问:"想不想见见你的新主人?"说着就从东面叫过来一个个子很矮很有风度的人对王祐说,"这位就是你的新主人。"王祐拜了一下,但干张嘴,半天也说不出话来。这时,眼前的一切忽然全都消失,只见庙里苍松翠柏,十分肃静,就赶快上了供祭祀了一番,然后就赶路回来。见了李纳后,李纳把他叫到内室,问王祐情况怎样。王祐说已经祭祀过了,也抽了签占了卜,都很吉利。李纳说,"为什么不把实情告诉我?你为什么咬我的脚?"说着伸出脚来,王祐果然看见脚上留着自己咬的牙印。王祐赶快叩头告罪,把实情都说了出来。李纳说:"你看见的新主人是谁?"王祐说:"我不知道他的名字,但看见本人我能认出来。"李纳就叫出三个人来。王祐就指出其中的帅古就是。李纳就向师古交待后事,交待完了立刻就死了。当时在庙里王祐看见李纳戴着刑具时,曾问他:"老爷为什么这样惨?"李纳说:"这是因为我平日做官犯下的罪孽,现在我还有什么可说的呢?" 崔汾 澧泉尉崔汾,仲兄居长安崇贤里。夏夜,乘凉于庭际。月色方午,风过,觉有异香。俄闻南垣土动簌簌,崔生意其蛇鼠也。忽见一道士,大言曰:"大好月色。"崔惊惧避之。道士缓步庭中,年可四十,风仪清古。良久,妓女十余。排大门而入,轻绡翠翘,艳色绝世。有从者具香茵,列坐月下。崔生疑其妖魅,以枕击门惊之。道士小顾,怒曰:"我以此差静,复贪月色。初无延伫之意,敢此粗率。"乃厉声曰:"此处有地界耶?"欻有二人,长才三尺,巨首儋耳,唯伏其前。道士颐指崔生所止曰:"此人合有亲属入阴籍,可领来。"二人趋出。俄见其父母及兄悉至,卫者数人,捽拽批抶之。道士叱曰:"我在此,敢纵子无礼乎?"父母叩头曰:"幽明隔绝,诲责不及。"道人叱遣之。复顾二鬼曰:"捉此疑人来。"二鬼跳及门,以赤物如弹丸,遥投崔生口中,乃细赤绠也。遂钓出于庭,又叱辱。崔惊失音,不得自理,崔仆妾悉哭泣。其妓罗拜曰:"彼凡人,因讶仙官无状而至,似非大过。"怒解,乃拂衣由大门而去。崔某病如中恶,五六日方差。因迎祭酒醮谢,亦无他。崔生初隔隙见亡兄,以帛抹唇,如损状。仆使共讶之,一婢泣曰:"儿郎就木之时,而衣忘开口。其时匆匆就剪,误伤下吻。然旁人无见者,不知幽冥中二十余年,尤负此苦。"(出《酉阳杂俎》) 【译文】 澧泉县尉崔汾的二哥住在长安崇贤里。夏天夜晚,在院子边上乘凉。月上中天时,一阵风飘来一股奇特的香气,同时听见南墙上的土唰唰地掉落,心想大概是蛇鼠之类,却忽然看见一个道士。那道士大声说,"多好的月色啊!"崔生吓得赶快躲进屋里。道士却慢慢走到院中,看样有四十岁,风度优雅很象古代人。过了半天又有十几个能歌善舞的女子推开大门进了院,个个穿着转纱的衣服,戴着珠翠首饰,娇艳绝伦。仆从铺下坐垫,大家都坐在月下。崔生怀疑是些妖怪,就用枕头敲打门吓他们。道士四外稍稍看了一下,生气地说,"我看这里安静,想在这里赏一赏月,并没有长住在这里的意思,为什么这么粗鲁无礼!"又怒喝一声,"这里有没有管事的?"立刻就有两个大头小耳三尺多长的小鬼冒出来,伏在道士面前。道士指指崔生所在的屋子说,"这家有没有在阴间的人,给我带来!"两个鬼跪下去,不一会就把崔生已经死去多年的父母和大哥带了上来,周围押送的人拳打脚踢又推又拽。道士责骂说,"我在这里,你们竟敢纵容儿子放肆吗?"崔生的父母叩头说,"阴阳隔绝,我们想教育责备都是不可能的呀。"道士让把他们押下去,又对两个鬼说,"把那个可疑的家伙带来!"二鬼跳到门边,拿了一个象弹丸般的红色东西,远远的扔进崔生的嘴里,原来是红色的细绳子,崔生就象鱼似地被钩出来了。道士对崔生辱骂斥责,崔生吓得说不出话来,没法为自己辩护。崔家的僮仆妻妾也都哭号起来。这时,道士周围的一位舞伎求情说,"他是个凡人,仙官您突然到这里,怎能不害怕,这不算什么大错,原谅了他吧。"道士才不生气了,一甩衣袖出门而去。崔生大病了一场,五六天才稍稍好转。病后立刻设道场摆酒祭祀谢罪,后来再没发生什么事。当时,崔生从门缝里往外偷看时,发现小鬼把他的亡兄带上来时,亡兄用手帕擦嘴唇,好象嘴唇破了,仆人们也很奇怪。这时一个丫环哭着说,"当时他装入棺材时,盖脸的而衣忘了开口,我匆忙给剪开,剪子误伤了他的下唇,别人并没看见。没想到他在阴间二十多年了伤口还没好,还在受罪啊!" 辛秘 辛秘五经擢第后,常州赴婚。行至陕,因息于树阴。旁有乞儿箕坐,痂面虮衣。访辛行止,辛不对即去,乞儿迹随之。辛马劣,不能相远,乞儿强言不已。前及一绿衣者,辛揖而与之俱行里余。绿衣者忽前马骤去,辛怪之,独言:"此人何忽如是?"乞儿曰:"彼时至,岂自由乎?"辛觉语异,始问之曰:"君言时至何也?"乞儿曰:"少顷当自知之。"将及店,见数十人拥店门,问之,乃绿衣者卒矣。辛惊异,遽卑下之,因解衣衣之,脱乘乘之。乞儿初无谢意,语言往往有精义。至汴,谓辛曰:"某止是矣,公所适何事也?"辛以娶约语之。乞儿笑曰:"公士人,业不可止此行。然非君妻,公婚期甚远。"隔一日,乃扛一器酒与辛别,指相国寺刹曰:"及午而焚,可迟此而别。"如期,刹无故火发,坏其相轮。临去,以绫帊复赠辛,带有一结,语辛:"异时有疑,当发视也。"积二十余年,辛为谓南尉,始婚裴氏。洎裴生日,会亲宾客,忽忆乞儿之言。解帊复结,得幅纸,大如手板,署曰:"辛秘妻河东裴氏,某月日生。"乃其日也。辛计别乞儿之日,妻尚未生。(出《酉阳杂俎》) 【译文】 辛秘赶考五次考中后,到常州去结婚。走到陕县时,在树阴下歇息。旁边有一个小乞丐蹲坐着,满脸疮疤,衣服上净是虱子。乞丐问辛要到那里去,辛不理他起身走了,乞丐就也跟着走。辛秘的马不好,走不快,那乞丐一直跟着和他说话。这时前面有个穿绿的人,辛秘赶上他互相认识后就一同走。走了一里多地,那绿衣人忽然打马急驰而去。辛秘很奇怪,自言自语说,"这人忙的是什么!"那小乞丐搭话说:"他到点了就能自由吗?"辛秘觉得这话挺怪,就问乞丐,"你说什么到时间了?"乞丐说,"等一会儿你自然会知道。"辛秘刚到一个旅店前,见几十个人拥在店门前,一问,说是那个绿衣人死了。辛秘十分惊讶,顿时就对乞丐十分客气,脱下自己的衣服给乞丐穿,又把自己的马让给乞丐骑。乞丐没有感谢,但常对辛秘说些意味深长的话。到了汴州,乞丐对辛秘说,"我就到此停下了。你去那要干什么呀?"辛秘就说自己要去结婚。乞丐笑了笑说,"你是读书人,当然不会信我的话而不去结婚。但我告诉你,你要和他结婚的女人并不是你的妻子,你的婚期还远着呢。"第二天,乞丐扛了一坛子酒来为辛秘饯别,并指着附近的相国寺说,"今天中午它就会着火,它着火后你再走。"到了中午,相国寺无缘无故的着了火,火把相国神象的相轮都烧坏了。临分别时,小乞丐送给辛秘一个绸手帕做的包,包用带子捆着。乞丐说,"以后你如果有什么不明白的事,就打开这个包看吧。"过了二十年,辛秘任谓南尉时,才与一个姓裴的女子结婚。裴氏过生日时,辛秘请来宾客亲友,忽然想起当年小乞丐的话,就把那绸包打开,里面是手掌大的一块纸片,上面写着"辛秘妻河东裴氏,某月某日生"一点也不差。再一算,辛秘当年遇见小乞丐时,妻子还没出生呢。 卷第三百六 神十六 陈袁生 冉遂 魏耽 卢佩陈 袁生 贞元初,陈郡袁生者,尝任参军于唐安。罢秩游巴川,舍于逆旅氏。忽有一夫,白衣来谒。既坐,谓生曰:"某高氏子也,家于此郡新明县。往者常职军伍间,今则免矣。故旅游至此。"生与语,其聪辩敏博,迥出于人,袁生奇之。"又曰:"某善算者,能析(析原作祈,据明抄本改。)君平生事。"生即讯之,遂述既往事,一一如笔写,生大惊。是夕,夜既深,密谓袁生曰:"我非人也,幸一陈于君子,可乎?"袁生闻之惧,即起曰:"君非人,果鬼乎?是将祸我耶?"高生曰:"吾非鬼,亦非祸君,所以来者。将有托于君耳。我赤水神,有祠在新明之南。去岁淫雨数月,居舍尽圮,郡人无有治者,使我为风日所侵铄。且日如樵牧者欺侮,里中人视我若一坏土耳。今我诉于子,子以为可则言,不则去。无恨也。"(也原作乎,据明抄本改。)袁生曰:"神既有愿,又何不可哉!"神曰:"子来岁当调补新明令,倘为我重建祠宇,以时奠祀,则真幸之甚也。愿无忘。"袁生诺之。既而又曰:"君初至邑时,当一见诣。然而人神理隔,虑君仆吏有黩于我,君当屏去其吏,独入庙中。冀尽一言耳。"袁生曰:"谨奉教。"是岁冬,袁生果补新明令。及至任,(任原作令,据明钞本改。)讯之,果有赤水神庙,在县南数里。旬余,遂诣之。未至百余步,下马屏车吏,独入庙中。见其檐宇摧毁,蓬荒如积。伫望久之,有一白衣丈夫自庙后来,高生也。色甚喜,既拜。谓袁生曰:"君不忘前约,今日乃诣我,幸何甚哉!"于是偕行庙中。见阶垣下有一老僧,具桎梏,数人立其旁。袁生问曰:"此何为者?"神曰:"此僧乃县东兰若道成师也。有殃,故吾系之一岁矣。每旦夕则鞭捶之。从此旬余,当解之。袁生又曰:"此僧既存,安得系于此乎?"神曰:"以生魄系之,则其人自沈疾,亦安能知吾之为哉!"神告袁生曰:"君幸诺我建庙,可疾图之。"袁生曰:"不敢忘。"既归,将计其工。然贫甚,无以为资。因自念曰:"神人所言,系道成师之魄,当沉疾。又云,从此去旬余,当解之。吾今假于他语,俾建其庙宇,又安有疑乎?"于是经往县东兰若问之,果有成师者,卧疾一岁矣。道成曰:"某病且死,旦夕则一身尽痛。"袁生曰:"师疾如是,且近于死矣,然我能愈之。师能以缗货建赤水神庙乎?"道成曰:"疾果愈,又安能以缗货为事哉!"袁生既绐曰:"吾善视鬼,近谒赤水神庙,见师魂,具桎梏势于垣下。因召赤水神问其事,曰:'此僧有宿殃,故絷于此。'吾怜师之苦,因告其神:'何为絷生人,可疾解之。吾当命此僧以修建庙宇,慎无违也。'神喜而诺我曰:'从此去旬余,当舍其罪。'吾故告师疾将愈,宜修赤水神庙也。无以疾愈,遂怠其心。为此则祸且及矣。"道成伪语曰:"敬受教"后旬余,果愈。因召门弟子告曰:"吾少年弃家,学浮屠氏法,迨今年五十,不幸沈疾。向者袁君谓我曰:'师之病,赤水神所为也。疾锸可修补其庙。'夫置神庙者,所以祐兆人,祈福应。今既有害于我,安得不除之乎?"即与其徒,持锸诣庙,尽去神像及祠宇,无一遗者。又明日,道成谒袁生。袁生喜曰:"师病果愈乎。吾之语岂妄耶?"道成曰:"然,幸君救我,何敢忘君之恩乎?"袁生曰:"可疾计修赤水神庙也,不然,具惧为祸。"道成曰:"夫神所以赖于人者,以其福可延,戾可弭,旱亢则雩之以泽,潦淫则萗之以霁。故天子诏天下郡国,虽一邑一里,必建其祠。盖用为民之福也。若赤水神者,无以福人,而为害于人焉,可不(可不原做不可,据明钞本、陈校本改。)去之。已尽毁其庙矣。"袁生且惊且惧,遂谢之。道成气益丰,而袁生惧甚。后月余。吏有罪,袁生朴之。无何吏死,其家诉于郡,坐徙端溪。行至三峡,忽遇一白衣,立于路左。视之,乃赤水神也。曰:"向托君修我祠宇,奈何致道成毁我之舍,弃我之像?使一旦无所归,君之罪也。今君弃逐穷荒,亦我报仇耳!"袁生既谢曰:"毁君者道成也。何为罪我?"神曰:"道成师福盛甚,吾不能动。今君禄与命衰,故我得以报。"言已不见。生恶之,后数日,意以疾卒。(出《宣室志》) 【译文】 贞元年初,陈郡有个姓袁的人,虽曾在唐安任参军,卸任后到四川旅游,住在一个旅店里。忽然有个穿白衣的人来求见。落座后白衣人对袁生说,"我姓高,家在本郡的新明县,曾在军队中任职,现在已经卸职,也是到这儿旅游的。"谈话中袁生觉得他聪慧精明博学广闻不同于常人,感到很奇怪。白衣人又说,"我善于算卦,能说出你的过去和将来。"袁生就问他。白衣人果然历数袁生过去的事,一件一件好象专门用笔记过,袁生更惊奇了。他们一直谈到深夜,高生神秘地说,"我不是凡人,但有一件事要对你说,可以不?"袁生一听就害怕了站起来问,"你不是凡人,是鬼吧,是不是要加害于我?"高生人说,"我不是鬼,也不会害你,我是来托你办一件事。我是赤水神,我的庙在新明县南边。去年连下了几个月的雨,我的庙坍塌了,郡里没有人管这事,使我遭受风吹日晒,平日砍柴人放牛娃也欺侮我,人们都把我看作一堆废土了。今天我向你诉说求告,你觉得能到就办,办不到我就走,不会怪你的。"袁生说,"神既然有愿望,有什么不可以的,你就说吧。"高生说,"你明年将调补到亲明去当县令。你上任后如能为我重修祠庙按时奠祀,那可真是我的大幸。希望你不要忘了这件事。"袁生就答应了。高生又说:"你到新明县上任后,我俩该见上一面。然而人世与神兵相隔,我担心你的仆从下属会侮慢我,希望到时你能让他们退下,单独到庙里,我们才能谈得尽兴。"袁生说记住了。这年冬天袁生果然补任新明县令。上任后一打听,县南数里果然有座赤水神庙。过了十多天,袁生就到庙上去。离庙还有百余步时,他就屏退了车马仆从,单独近了庙。一看,庙堂果然破烂不堪,到处都是荒草堆积。袁生看了半天,一个白衣人从庙后走出来,一看果然是高生。高生高兴地拜过了袁生说,"你不忘对我的许诺,今天来看我,我太高兴了。"于是两人一起在庙里巡看,只见墙边有一个老和尚披枷戴锁被几个人押着,袁生就问是怎么回事。高生说,"他是县东寺庙里的道成和尚,因为有罪,我已经把他押在这里一年了,每天早晚都要拷问他。过十几天,我会放掉他的。"袁生问,"这和尚不是活人吗,怎么能把他押在这里呢?"高生说,"我拘押的是他的魂,他本人就会得上大病。他本人并不知道是我干的。"又说,"你既然答应为我修庙,望你快点办吧。"袁生说不会忘的。回到县里袁生就张罗修庙的事,然而由于太穷,没有经费。心里想,赤水神既然说他拘押了道成僧的魂使他生病,并说再过十几天就放他的魂,我不如就借神的话让道成和尚修庙,和尚一定会相信的。于是他就到县东寺庙里去,一问,果然有位道成和尚,已经重病一年了。袁生见到道成就对他说,"你病成这样,怕快要死了。但我能使你痊愈。如果你能够出资修建赤水神庙就行。"道成说,"我的确快死了,尤其一早一晚身上痛得受不了。如果病真能好,我怎么能在乎修庙的几个钱呢。"袁生就撒谎说,"我能见到鬼神。最近去赤水神庙,看到你的魂正披着枷锁捆绑在墙下,我就召来赤水神问怎么回事,他说你过去犯了罪,所以才被拘押。我同情你的痛苦,就对赤水神说不许拘押世上的活人,快快放了,我会让这和尚为你修庙,和尚决不会不修的。神高兴地答应了,并说过十多天就会免罪放了你。我来是为了告诉你病快好了,希望你快修赤水神庙,千万别因为病好了就不修了,那样你还会招来祸的。"道成听后,假装答应了。过了十多天,病真好了,就召来了庙里的弟子们,对他们说,"我小时就离家入庙,学习佛事,已经五十年了,日前不幸大病一场。县令袁君曾对我说,我的病是赤水神作的怪,让我病好后修缮赤水庙。我想修建寺庙本是为能祐护亿万人,为黎民祈福。然而赤水庙里的神却加害于我,不除掉它怎么得了?"于是道成和尚率领徒众带着镐锹来到赤水神庙,把庙拆毁,把神像也扔掉了,什么也没有留。过了两天,道成去见袁生。袁生高兴地说,"你的病果然好了,我没说错吧。"道成说,"对,你救了我,我不会忘你的大恩大德。"袁生说,"那就赶快修赤水神庙吧,不然怕会招来祸的。"道成说,"我们凡人敬神,是为神能为我们施福免罪,天旱时给人间降雨,地涝了能够放晴晒干。所以皇帝才会让天下所有的地方都修寺建庙,以便为民造福,然而象赤水神这样不仅不造福于人反而害人的神,怎么能不除掉呢?我已经把赤水神庙彻底拆毁了。"袁生一听吓坏了,说,"这可是罪过啊!"道成却毫不在乎。袁生更加恐惧了。一个多月后,有位官员犯罪,袁生杖打了他,不久那官员却死了,官员的家人告到郡里说是袁生害的,结果袁生获罪被贬到端溪。袁生走到三峡,忽然看见个白衣人站在道边,一看是赤水神。赤水神说,"我曾托你为我修庙,你却让道成毁了我的住所,扔了我的像,使我无家可归,这都是你的罪过!现在你被贬到这穷乡僻壤,这是我在向你报仇!"袁生忙说,"是道成毁了你的庙,为什么怪罪我?"赤水神说,"道成和尚运气正好,我动不了他。而你官运和气数都不行了,所以我可以报复你。"说完就不见了。袁生非常痛恨赤水神,没几天,竟病死了。 冉遂 冉遂者,齐人也,父邑宰。遂婚长山赵玉女。遂既丧父,又幼性不惠,略不知书,无以进达,因耕于长山。其妻赵氏,美姿质,性复轻荡。一日独游于林薮间,见一人衣锦衣,乘白马,侍从百余人,皆携剑戟过之。赵氏曰:"我若得此夫,死亦无恨。"锦衣人回顾笑之。左右问赵氏曰:"暂为夫可否?"赵氏应声曰:"君若暂为我夫,我亦怀君恩也。"锦衣遽下马,入林内。既别,谓赵氏曰:"当生一子,为明神,善保爱之。"赵氏果有孕,及期生一儿,发赤面青,遍身赤毛,仅长五寸,眼有光耀。遂甚怪之,曰:"此必妖也,可杀之。"赵氏曰:"此儿托体于君,又何妖?或是异人,何杀之耶?必杀反为害。若何?"遂惧而止,赵氏藏之密室。及七岁,其儿忽长一丈。俄又自空有一大鸟飞下,儿走出,跃上鸟背飞去,其母朝夕哭之。经数月,儿自外来,擐金甲,佩剑弯弓,引兵士可千余人。至门直入,拜母曰:"我是游察使者子,幸托身于母。受生育之恩,未能一报,我今日后,时一来拜觐,待我微答母恩,即不来矣。"赵氏曰:"儿自为何神也?"儿曰:"母慎勿言,我已补东方擒恶将军。东方之地,不遵明祗,擅为恶者,我皆得以诛之。"赵氏取酒炙以饲之,乃谓儿:"我无多酒炙,不可以及将士。"儿笑曰:"母但以一杯酒洒空中,即乒士皆饮酒也。"母从之。见空中酒下起雨,兵士尽仰面而饮之。儿乃遽止曰:"少饮,"临别,谓母曰:"若有急,但焚香遥告,我当立至。"言讫,上马如风雨而去。后一年,赵氏父亡,赵氏往葬之。其父家,每月有鬼兵可千余,围其宅。有神扣门言曰:"我要为祠宇,尔家翁见来投我,尔当速去,不然,皆杀之。"赵氏忽思儿留言,乃焚香以告。其夕,儿引兵士千余至,令一使诘之,神人茫然收兵为队,自缚于儿前。儿呵责。尽杀其众。谓母曰:"此非神也,是强鬼耳。生为史朝义将,战亡之后无所归,自收战亡兵,引之来此,欲擅立祠宇耳。"母曰:"适闻言,家翁已在我左右,尔试问之。"其儿令擒神人问之曰:"尔所谋事,我尽知之,不须言也。任何以无故追赵玉耶?今在何处?"其人泣告曰:"望将军哀念。生为一将,不能自立功,而死于阵前。死后欲求一神,又不能良图。今日有犯斧钺,若或将军不以此罪告上天。容在麾下,必效死节。"又问曰:"赵玉何在?"神曰:"寄在郑大夫塚内。"儿乃立命于塚内取赵玉至,赵玉寻苏。赵氏切劝儿恕神之罪,儿乃释缚,命于部内为小将。乃辞其母,泣而言曰:"我在神道,不当频出迹于人间,不复来矣,母善自爱。"又为风雨而去,迩后绝然不至矣。(出《奇事记》) 【译文】 山东有个叫冉遂的人,父亲是地方官。冉遂娶了长山赵玉的女儿。后来冉遂的父亲死了,自己生来愚笨,又没念什么书,没法术功应,只好就在岳父赵玉家种地。妻子赵氏却非常漂亮但作风轻浮。一天她独自在林中散步,看见一个衣着华贵的人,骑着白马,带着一百多名持兵器的侍卫走过,就说,"我要是有这样一个丈夫,死也心甘了!"骑白马的人回头看她笑了笑。侍卫们问赵氏,"让他给你做个临时丈夫你愿意不?"赵氏立刻应声道,"那怕做他一天妻子,我也不忘他的恩。"于是那骑白马的人立刻下马,和赵氏一齐钻进树林里。分别时他对赵氏说,"你会生下一个儿子,这儿子是神。生下后你要好好爱护他。"后来赵氏果然怀孕,生下一个儿子,但只有五寸长,而且黑脸红发,双目熠熠闪光。丈夫冉遂十分惊怪,认为是个妖精,想杀掉婴儿。赵氏说,"这孩子是你的,怎能是妖精呢?也许长大后不同凡人,为什么要杀他?如果杀了,也许会招来祸事呢。你看怎么办好?"冉遂怕招祸就没有杀。赵氏把婴儿藏在密室,养到七岁,这孩子忽然长成一丈高,有一个大鸟从天上飞下来,那孩子走出去,骑上鸟背就飞走了。赵氏天天痛哭,过了几个月,那孩子又回来了,身披金钺甲,腰带宝剑弓箭,带着一千多士兵来到家里,向母亲跪拜后说,"我是天神游察使者的儿子,有幸托生于母亲,受你养育之恩,没有报答你。从今以后,我会常来看望你,等我多少能报答一点母恩,就不再来了。"赵氏问儿子是那路神仙,儿子说,"我告诉你,你可千万别对别人说。我现在是东方擒恶将军。东方那面凡是不敬神明和作恶的人,我都杀掉。"赵氏就备了酒肉让儿子吃,并说,"我酒肉太少,不能供你的将士们吃了。"儿子笑着说,"母亲只要拿一杯酒洒在空中,我的将士就都有酒喝了。"赵氏按他的话作了,果然空中象下雨似地落下了酒,将士们都仰着脸喝起来。儿子就让雨停了,说,"别喝多了。"临别时,儿子对母亲说,"以后如果有急事,只要烧香向远天祷告,我立刻就会来。"说罢,上马象乘着风雨般的走了。过了一年,赵氏的父亲赵玉死了。赵氏赶回去为父亲料理丧事。他父亲家里常常夜里被一千多鬼兵包围,还有个神敲门说,"你父亲现在到我那儿去了,你要为我造一庙宇,不然把你们都杀掉!"赵氏忽然想起儿子留下的话,就烧香祷告。这天晚上,儿子带着一千多兵士到了,让手下人上前质问那个包围住宅的神,那神人立刻把兵撤了,自己把自己绑上跪在赵氏儿子面前。儿子把那神训斥了一顿,把他的士兵全杀了,然后对赵氏说,"那不是个神,是个很厉害倔强的鬼。他活着时是叛贼史朝义的部将,战死之后无处可归,才收集他那些战死的将士带到这儿来,想擅自立个祠庙而已。"赵氏说,"听他刚才说,我的父亲他也带来了,你问问他。"儿子又把那个神带来问道:"你的打算我已经知道了,你就不用说了,但你为什么要害我的外公赵玉呢?"那神人哭着说,"求你能体念我的苦衷吧。我生前是个大将,没立什么大功而战死在阵中,死后想成为神,又当不上神。今天我冒犯了将军,如果将军不把我的罪错向上天报告,而留我在你帐下,我一定拚死为你效力!"儿子又问他,"赵玉在哪里?"那神说,"寄押在郑大夫的坟墓里。"儿子派人立刻到郑大夫的坟中把赵玉带来,赵玉果然很快复活了。赵氏不断在儿子面前为那神人求情,让他饶恕神人的罪。儿子就让给他松绑,并派在自己帐下当一名小将,然后就向赵氏告别,哭着说,"我是个神,不能经常到人世来,今后我们不能再见面了,望母亲多多保重!"说罢又如风雨般很快离去,以后果然再没来过。 魏耽 贞元中,吉州刺史魏耽,罢任居洛。有女子,年甫十六,颜色甚美丽。夏中,俱纳凉于庭。急仰视天裂,有长人于裂处下,直至耽前。衣紫佩金,黑而髯,曰:"我姓朱,天遣与君为女婿。"耽不敢阻,请俟排比,再三乃许。约期后月,乃腾空而去。耽与其妻,虽甚忧迫,亦具酒食而俟之。有圉人突入拜耽,耽曰:"何不秣马而突入,太无礼也。"圉人曰:"窃见使君有忧色,故请言其事。"耽曰:"尔何要知之?"圉人固请,耽因告之。圉人曰:"使君不足,小事耳。"言讫而出。佩金者及期而至,圉人复突入,佩金者见之,趋下再拜。圉人作色而叱之曰:"天恕尔,罚汝在人间,奈何又复扰人如是?"对曰:"死罪。"复拜。圉人辄升堂而坐,召佩金者坐,命洒。圉人于大沙锣,取饮数器,器可三斗余。饮讫,又取一铁杵,折而嚼之。乃以沙锣饮佩金者,佩金者甚有惧色,乃饮之。唯言死罪。更无他词。圉人曰:"送天狱禁百日。"乃腾空而去。圉人曰:"吾乃使君此斗本命星也,魏使君昼夜焚修,今乃报之。适无礼者,既贼星也,今已禁之,请去他虑。"言讫而去。(出《闻奇录》) 【译文】 贞元年间,吉州刺史魏耽卸任后住在洛阳。他有个十六岁的女儿,长得很漂亮,盛夏,在庭院里乘凉。忽然仰头看见天空裂了个大口子,一个很高的人从裂口处落到地上。此人穿着紫衣佩着金饰物,生得很黑,胡子很长。他来到魏耽面前说,"我姓朱,天帝派我来是让我做你的女婿。"魏耽不敢不答应,请求给些安排准备的时间。再三请求,姓朱的才同意,并说定一个月后来娶亲,说罢腾空而去。魏耽和妻子虽然忧心忡忡,也准备了酒食等待着。这天,魏耽的马夫突然进屋跪拜。魏耽说,"你不喂马,来这里做什么,太无礼了。"马夫说,"我见大人面带愁容,想来问问是为什么事为难。"魏耽说,"你问这做什么?"马夫再三请求,魏耽就把实情告诉了他。马夫说,"小事一桩,大人根本不用愁。"说完就走了。后来那个姓朱的神人果然如期而至,马夫也突然闯进来。姓朱的见了马夫,跪下就拜。马夫大怒,责骂道,"上天宽恕了你,罚你到人间,就该老老实实,为什么还干害人的事?"姓朱的又叩头说,"我有罪,我该死!"马夫就进屋坐下,用一个大锣做酒杯喝起了酒,喝了好几斗酒,喝完又把一个铁棍子折断吃了起来。然后又让姓朱的用大锣喝酒,姓朱的很害怕就喝了,还不断地陪罪,说不出别的话来。喝完后马夫说,"现在送你到天牢里关押一百天!"只见姓朱的腾空而去。马夫对魏耽说,"我就是你的本命星北斗。你平时日夜烧香敬神,所以我来报答你。刚才那个无礼的家伙是一颗贼星,我已经把他关起来了,你就不用再犯愁了。"说完也离去了。 卢佩 贞元末,渭南县丞卢佩,性笃孝。其母先病腰脚,至是病甚,不能下床榻者累年,晓夜不堪痛楚。佩即弃官,奉母归长安,寓于长乐里之别第,将欲竭产而求国医王彦伯治之。彦伯声势重,造次不可一见,佩日往祈请焉。半年余,乃许一到,佩期某日平旦。是日亭午不来,佩候望于门,心摇目断。日既渐晚,佩益怅然。忽见一白衣妇人,姿容绝丽,乘一骏马,从一女僮,自曲之西,疾驰东过。有顷,复自东来,至佩处驻马,谓佩曰:"观君颜色忧沮,似有所候待来,请问之。"佩志于王彦伯,初不觉妇人之来,既被顾问再三,乃具以情告焉。妇人曰:"彦伯国医,无容至此。妾有薄技,不减王彦伯所能。请一见太夫人,必取平差。"佩惊喜,拜于马首曰:"诚得如此,请以身为仆隶相酬。佩即先入白母,母方呻吟酸楚之次,闻佩言,忽觉小廖。遂引妇人至母前,妇人才举手候之,其母已能自动矣。于是一家欢跃,竟持所有金帛,以遗妇人。妇人曰:"此犹未也,当要进一服药,非止尽除痼疾,抑亦永享眉寿。"母曰:"老妇将死之骨,为天师再生,未知何阶上答全德。"妇人曰:"但不弃细微,许奉九郎巾栉。常得在太夫人左右则可,安敢论功乎?"母曰:"佩犹愿以身为天师奴,今反得为丈夫,有何不可?"妇人再拜称谢,遂于女僮手。取所持小庄奁中,取药一刀圭,以和进母。母入口,积年诸苦,释然顿平。即具六礼,纳为妻。妇入朝夕供养,妻道严谨。然每十日,即请一归本家。佩欲以车舆送迎,即终因辞拒,唯乘旧马。从女僮,倏忽往来,略无踪迹。初且欲顺适其意,不能究寻,后既多时,颇以为异。一旦,伺其将出,佩即潜往窥之。见乘马出延兴门,马行空中。佩惊问行者,皆不见。佩又随至城东墓田中,巫者陈设酒肴,沥酒祭地,即见妇人下马,就接而饮之。其女僮随后收拾纸钱,载于马上,即变为铜钱。又见妇人以策画地,巫者随指其处曰:"此可以为穴。"事毕,即乘马而回。佩心甚恶之,归具告母,母曰:"吾固知是妖异,为之奈何?"自是妇人绝不复归佩家,佩亦幸焉。后数十日,佩因出南街中,忽逢妇人行李,佩呼曰:"夫人何久不归?"妇人不顾,促辔而去。明日,使女僮传语佩曰:"妄诚非匹敌,但以君有孝行相感,故为君治(治原作妇,据明钞本改。)太夫人疾。得平和。君自请相约为夫妇。今既见疑,信当决矣。"佩问女僮:"娘子今安在?"女僮曰:"娘子前日已改嫁靖(靖字原空缺,据明抄本、陈校本改)恭李谘议矣。"佩曰:"虽欲相弃,何其速欤?"女僮曰:"娘子是地祗,管京兆府三百里内人家丧葬所在。长须在京城中作生人妻,无自居也。"女僮又曰:"娘子终不失所,但嗟九郎福祐太薄,向使娘子长为妻,九郎一家,皆为地仙矣。"卢佩第九也。(出《河东记》) 【译文】 贞元末年时,渭南县丞卢佩非常孝顺。他母亲腰和腿生了病,越来越重,后来,好几年连炕也下不来了,日日夜夜痛得难以忍受,卢佩就毅然辞去官职,护送母亲回了长安,住在长乐里的别墅中,打算变卖家产以求全国知名的医生王彦伯给母亲治病。王彦伯是名医架子更大,平常人一律不见。卢佩天天去求告,半年后才答应去给看一次。卢佩按和王彦伯约好的日子一清早就在门上等待,直到中午还没来。卢佩守着家门始终等着,焦急得望穿双眼,直到黄昏也不见王彦伯的人影。心里又怨又急。忽然看见一个穿白衣的女子,容貌端庄秀丽,骑着一匹骏马,带着一个使女,从巷曲西边跑来,向东驰去。不一会又从东奔回来,来到卢佩家门前停下来说,"看您愁容满面,好象在等什么人吗?"卢佩一直在守望王彦伯,全神贯注,那女子问了好几次他才回答,把实情都说了。女子说,"王彦伯是国医,不一定能请来,我也略通医术,不一定就比国医差。请带我去见你们太夫人,你就能知道到底谁行。"卢佩大喜,在马前拜礼说,"如果真能治好病,我愿给你当奴仆来报答。"说罢就进家告诉母亲。母亲正在床上痛苦地呻吟,一听这事,先就松快了不少。卢佩带那女子到母亲床前,女子刚一抬手停在老太太身上,老太太身子就能动了。于是全家都高兴得跳了起来,争着拿来金钱礼物给那女子,女子说,"这还没完呢。还要吃一副药,就不但能除去病根,还能延年益寿。"母亲说,"我一个垂死的老人,被天师你起死回生,我怎么作才能报答你的恩望呢?"女子说,"如果您不嫌我卑微,让我与您儿子卢九郎成亲,使我也能永远侍奉您,我就满足了,说什么报答不报答呢。"母亲说,"我儿九郎本来只求能给你做奴仆,现在反而要做丈夫,有什么不可以的呢。"女子一再行礼感谢,从女仆手里拿的梳妆匣里,取了一小包药用匙调好给母亲喝。刚一喝,就觉得多年来的病痛一扫而光。于是家里备好了聘礼,娶了女子为妻。婚后女子严守妇道,侍奉婆母无微不至。只是每过十天女子就要回一次娘家。卢佩每次要用车马送接,女子都坚持不用,只骑着原来那匹马,带着使女,很快去很快回来,不露一点蛛丝马迹。起初家里人顺着女子的意愿,不去追究了解。后来长了,觉得这里有事。有天早上,女子又要回娘家,刚一出门,卢佩就偷偷跟在后面看。见女子骑马一出了延兴门,马突然腾空而起。卢佩惊讶地问路上的人,谁也没看见。卢佩后来跟到城东的墓地里,见一个巫师在地上摆了酒菜,洒酒祭祀。接着看见女子下了马,拿起酒来喝。那个使女跟着收拾起地上的纸钱,装在马上,纸钱立刻变成了铜钱。又见那女子用马鞭在地上画圈,巫师就说,"这里可以做坟地。"然后,就上马而去。看到这些事后,卢佩心里对女子十分厌恶,回来告诉了母亲。母亲说:"我早就知道她是妖怪,可是能有什么办法呢。"从此,那女子再也没有回卢佩家来,卢佩也暗自高兴。过了几十天,卢佩到南街去,忽然看见了那个女子。卢佩招呼她说,"你怎么这么久不回家?"女子不理睬,打马而去。第二天,她让使女转告卢佩说,"我实在不配做你的妻室,只是由于为你的孝心所感动,才给你母亲治病。太夫人病好以后是你自己请求我们结为夫妻。现在你既然怀疑我了,咱俩只能分手。"卢佩问使女,"娘子现在什么地方?"使女说,"她前几天已经改嫁靖恭李谘议了。"卢佩说,"虽然打算和我分手,但这也太快了吧。"使女说,"娘子是冥府地神,主管京城三百里以内的丧葬事宜,必须长在京城给阳世人做妻子,因为她没有自己的居处。和你分手,娘子并没有失去家,只是可惜九郎福气太薄。如果你们能长做夫妻,九郎你们一家就都成了人间神仙了。"卢佩排行第九。 卷第三百七 神十七 沈聿 党国清 太原小吏 村人陈翁 乐坤 永清县庙 崔泽 韩愈 李逢吉 樊宗训 裴度 张仲殷 凌华 沈聿 贞元中,庶子沈华(华原作聿,据明抄本改。)致仕永崇里。其子聿尉三原。素有别业,在邑之西,聿因官遂修葺焉。于庄之北,平原十余里,垣古埏以建牛坊。秩满。因归农焉。一日,寝堂之东轩。忽惊寤,见二黄吏谓聿曰:"府司召郎。聿自谓官罢。无事诣府。拒之未行。二吏坚呼,聿不觉随出。经历亲爱洎家人,挥霍告语,曾无应者。二吏呵驱甚迫,遂北行可二十里。至一城署,人民稀少,道路芜荟,正衙之东街,南北二巨门对启。吏导入北门,止聿屏外。入云,追沈聿到。"良久,厅上读状,付司责问。聿惶惧而逃,莫知所诣,遂突入南门。门内有厅,重施帘幙,聿危急,径入帘下。则见紫衣贵人,寝书案后。聿欣有所投,又惧二吏之至,因声气撼动,紫衣遂寤。熟视聿曰:"子为何者?"聿即称官及姓名。紫衣曰:"吾与子亲且故,子其知乎?"聿惊感未对。又曰:"子非张氏之弥甥乎?吾而祖舅也。子在人间,亦知张谓侍郎乎?"聿曰:"幼稚时则闻之。家有文集,尚能记念。"紫衣喜曰:"试为我言。"聿念樱桃解结垂檐子,杨柳能低入户枝。"紫衣大悦。二吏走至前庭曰:"秋局召沈聿。"因遥拜,呼紫衣曰"生曹",礼谒甚恭。紫衣谓曰:"沈聿吾之外孙也,尔可致吾意于秋局,希缓其期。"二吏承命而出。俄返曰:"敬依教。"紫衣曰:"尔死矣,宜速归。"聿谢辞而出,吏伺聿于门,笑谓聿曰:"生曹之德,其可忘哉。"因引聿而南。聿大以酒食钱帛许之。忽若梦觉,日已夕矣。亦不以告人,即令致奠二吏于野外。聿亦无恙。又五日,聿晚于庄门复见二吏曰:"冤诉不已,须得郎为证。"聿即询其事犯,二吏曰:"郎建牛坊,平夷十古塚,大被论理,候郎对辩。"聿谓曰:"此主役之家人银钥擅意也。"二吏相顾曰:"置即召奴,或可矣。"因忽不见。其夜,银钥气蹶而卒。数日,忽复遇二吏,谓聿曰:"银钥称郎指教,屈辞甚切,郎宜自往。"聿又勤求,特希一为告于生曹,二吏许诺。有顷复至,曰:"生曹遣郎今夕潜遁,慎不得泄。藏伏三日,事则济矣。"言讫不见。聿乃密择捷马,乘夜独游。聿曾于同州**寺寓居习业,因往诣之。及至,(至原作出,据明钞本、陈校本改。)遇所友之僧出,因投其房。当宿累日,惧贻严君之忧,则径归京,不敢以实启。庄夫至云:"前夜火发,北原之牛坊,已为煨烬矣。"聿终免焉。(出《集异记》) 【译文】 贞元年间,沈华辞官归于永崇里,他儿子沈聿在三原当县尉。城西有他家一个庄园,沈聿因为做了官。就把庄园整修一番。庄园的北面有十多里的平原,就用墙围起一片过去的坟地做了牛圈。沈聿任期满了以后,就回到庄园务农了。有一天,他在东屋窗下午睡,忽然惊醒,看见两个黄衣官员进屋来对他说,"府司召见你。"沈聿说自己已经不作官了,没有什么公事须去见府司,就拒绝不去。可是两个黄衣官员坚持叫他去,他也就不知不觉地跟着走了。看见家里的亲人们,沈聿挥手告别,但家人没有任何反应。两个黄衣官员催促得很急,带着他向北走了二十多里,进了一个城里。城中人很稀少,路上长满荒草。正衙在东街上,南北两扇大门对开着,官员领沈聿进了北面的衙门,让他在外面等着,进去报告说,"沈聿已经捉到。"过了半天,听得里面大堂上有人念状子,还有审判官责问的声音。沈聿吓坏了,掉头就跑,惊惶中不知该向那里去,就急忙逃进了南面的衙门。见门内有个大厅,门上有很厚的门帘子挡着。沈聿急忙躲进帘子后面,一看厅上有个穿紫衣的人在书桌后面睡着。沈聿虽然为找到躲藏的地方而高兴,但仍怕两个黄衣官追到这里,喘气很粗,惊醒了那个睡觉的紫衣人。紫衣人看了沈聿半天说,"你是什么人?"沈聿就报了姓名和官职。紫衣人说,"我们是亲戚,你知道吗?"沈聿感到惊讶,一时答不上来。紫衣人又说,"你不是张某外甥的儿子吗,我是你的舅爷爷呀,你在人间难道不知道张谓张侍郎吗?"沈聿说,"小时听说过您。我家有您的诗文集,我读过,还能记得一些。"紫衣人高兴的说,"那你能不能给我背几首呢?"沈聿就背了"樱桃解结垂檐子,杨柳能低入户枝"的诗句。紫衣人更高兴了。这时那两个黄衣官突然进来了,但他们见了紫衣人很恭敬,称他"生曹"并跪下叩拜,然后说,"秋局让我们带沈聿去过堂。"紫衣人说,"沈聿是我的外孙,你们向秋局的主管转达我的意思,请他们对沈聿缓期执行。"两个官员奉命走了,不一会儿就回来对紫衣人说,"照您的意思办了。"紫衣人对沈聿说,"这里是阴曹,你来这里就是死了,现在放了你,就快回家吧。"沈聿赶快拜谢后退出来,见那两个官员等在门外,对沈聿笑着说,"生曹的恩情你可不要忘了啊!"说完就领上他向南走。沈聿对两个官员说回头一定好好报答。这时沈聿就突然醒了过来,一看太阳已经落了。这件事他谁也没告诉,立刻派人带着酒饭纸钱到野外祭奠那两个官员,就没再有什么事情。五天后的晚上,沈聿在庄园门外看见那两个官员又来了,对沈聿说,"你案子中的原告不断喊冤,追得很紧,你得去对案作证。"沈聿就问自己倒底犯了什么案。两个官员说,"你家盖牛圈,平了十个古墓,人家把你告下了,等你去对证。"沈聿说,"平坟的事是我的管家擅自干的,他叫银钥。"两个官员至互相看了看说,"那就把他留下,咱们去抓管家银钥,也许能行。"说完忽然不见了。这天夜晚,管家突然气绝死去。几天后,两个官员又来了,对沈聿说,"银钥说平坟的事是你命令他干的,一个劲地叫屈,你还是去一趟吧。"沈聿就一面请求,并希望他们把这情形告诉那们当生曹的舅爷爷,两个官员答应了。过了一会就回来对沈聿说,"你舅爷让你今晚赶快出去躲一躲,这话千万不可泄露,你躲出去三天就没事了。"说完就不见了。沈聿立刻偷偷骑上快马,乘天黑逃出去。他过去曾在同州的**寺里读书,打算到那里去躲。到了**寺,找到他交好的一位和尚,就住在他房里。几天后,怕自己的父亲挂念,就赶回京城,这些事都没敢实说。后来庄园的仆人来报告说前天晚上庄园突然失火,北原上的牛圈已化为灰烬了。沈聿终于逃出了这场劫数。 党国清 晋阳东南二十里,有台骀庙,在汾水旁。元和中,王锷(锷原作愕,据明抄本改)镇河东时,有里民党国清者,善建屋。一夕,梦黑衣人至门,谓国清曰:"台骀神召汝。"随之而去。出都门,行二十里,至台骀神庙。庙门外有吏卒数十,被甲执兵,罗列左右,国清恐悸不敢进。使者曰:"子无惧。"已而入谒。见有兵士百余人,传导甚严,既再拜。台骀神召国清升阶曰:"吾庙宇隳漏,风日飘损,每天雨,即吾之衣裾几席沾湿。且尔为吾塞其罅隙,无使有风雨之苦。"国清曰:"谨受命。"于是搏涂登庙舍,尽补其漏。即毕,神召黑衣者。送国清还。出庙门,西北而去,未行十里,忽闻传呼之声,使者与国清俱匿于道左。俄见百余骑,自北而南,执兵设辟者数十。有一人具冠冕,紫衣金佩,御白马,仪壮魁伟,殿后者最众。使者曰:"磨笄山神也,以明日会食于李氏之门,今夕故先谒吾君于庙耳。"国清与使者俱入城门,忽觉目皆微惨,以乎搔之,悸然而寤。明日,往台骀庙中,见几上有屋坏泄雨之迹。视其屋,果有补葺之处。及归,行未六七里,闻道西村堡中有箫鼓声,因往谒焉。见设筵,有巫者呼舞,乃醮神也。国清讯之,曰:"此李氏之居也。李存古尝为衙将,往年范司徒罪其慢法,以有军功,故宥其死,摈于雁门郡。雁门有磨笄山神,存古常祷其庙,愿得生还。近者以赦获归。存古谓磨笄山神所祐,于是醮之。"果与国清梦同也。(出《河东记》) 【译文】 晋阳东南二十里有座台骀神庙,庙在汾河边上。元和年间王锷镇守河东时,有一个叫党国清的老百姓,善于盖房子。有天晚上,国清梦见一个黑衣人对他说,"台骀要召见你。"他就跟着走。出了城门二十多里,来到台骀神庙。只见庙外有几十个穿铠甲持刀枪的兵丁列在两旁,国清吓得不敢进去。黑衣人说别怕,带他进了庙拜见。只见庙内也有一百多侍卫,警戒森严,一个传一个地呼喊着让他往前走。国清赶快又下拜。台骀神召国清上殿,对他说,"我的庙宇漏了,风吹日晒,一到雨天,我的衣服用具就被淋湿。请你把房上的漏处修补一下,使我免受风雨之苦。"国清说,"我一定照办。"于是就和好了泥,上房把漏的地方全都堵上了。干完以后,神就让那黑衣人送国清回家。出了庙门往西北走,没走十里地,忽然听见喝道声,黑衣人和国清一起藏在道旁。不一会只见一百多人骑马由北向南来,其中有几十个拿着兵器侍卫的人,中间簇拥着一个头戴官帽身穿紫色官服佩带金饰的人,这人骑着白马,仪表堂堂,后面的卫队人数更多。黑衣人告诉国清那就是磨笄山的山神,因为明天要去参加一位姓李的人家的宴会,今晚先来我们这里约请我们台骀神去。国清和黑衣人进了城门后,忽然觉得两眼有点痛,用手一揉,就醒过来了。第二天他来到台骀庙,看见案子上有屋坏漏雨的水渍,抬头看屋顶,果然有修补堵漏的痕迹。回来时,刚走了六七里地,听见路西村子里有鼓乐声,就跑去看。原来是有一家人正在设了祭坛摆着酒宴祭神,还有跳大神的载歌载舞。一打听,原来这家人正是姓李。这家有个叫李存古的曾当过军官,因为目无法纪犯了死罪,上司范司经徒他曾有军功,免去李存古死罪,把他流放到偏远的雁门郡。雁门有磨笄山神庙,李存古常常到庙里去上供祷告,祈求得够活着回到故乡。最近果然被赦免放回来了。李存古说这是磨笄山神的保佑,所以才摆设祭坛谢神。国清一听,果然和自己做的梦完全符合。 太原小吏 王锷镇太原,尝一日亭午之际,有小吏,见一神人,长丈余,介金仗剑,自衙门缓步而来。既而伫立久之,若有所伺。小吏见之甚惧,白于衙将靳坦、张和。偕视之,如小吏言。俄有暴风起,因忽不见。后月余而锷薨,时元和中也。(出《宣室志》) 【译文】 元和年间王锷镇守太原。有一天中午,他手下一个小官看见一个神人,有一丈多高,穿着金甲执着宝剑,从衙门那边慢慢走来,然后站住,停了很长时间,好象在等什么人。小官十分害怕,跑去告诉衙将靳坦、张和,两个人一同来看,果然和小官说的一样。不一会突然狂风大作,那大神也消失了。过了一个多月,王锷就去世了。这是元和年间的事。 村人陈翁 云朔之间尝大旱,时暑亦甚,里人病热者以千数。有甿陈翁者,因独行田间,忽逢一人,仪状其异,擐金甲,左右佩弧矢,执长剑,御良马,,朱缨金佩,光采华焕,鞭马疾驰。适遇陈翁,因驻马而语曰:"汝非里中人乎?"翁曰:"某农人,家于此已有年矣。"神人曰:"我天使,上帝以汝里中人俱病热,岂独骄阳之所为乎?且有厉鬼在君邑中。故邑人多病,上命我逐之。"已而不见。陈翁即以其事白于里人。自是云朔之间,病热皆愈。(出《宣室记》) 【译文】 云朔一带曾经大旱,天气十分炎热。乡村里得了热病的人数以千计。有位种地的老人姓陈,这天一个人在田里耕作。忽然遇见一个怪人,穿着金铠甲,盔上戴着红缨,衣上佩着金饰,腰里带着弓箭,手执长剑,骑着高头大马,十分雄伟。远人正骑马飞奔,看见陈翁就停了下来问道,"你不是这个村的人吗?"陈翁说,"我是种田人,在这村已住多年了。"神人说,"我是上天派来的使者。天帝见你们村里人得了热病,并不是太阳太毒,而是你们村里有恶鬼作怪,所以命令我来撵鬼。"说完就不见了。陈翁把这事告诉了村里人。果然后来云朔一带得热病的人都好了。 乐坤 乐坤,旧名冲,累举不第。元和十二年,乃罢举东归,至华阴。夜祷岳庙,以卜进退之计。中夜,忽梦一青绶人,检簿出来报云:"来年有乐坤名已到,冥簿不见乐冲也。"冲遂改为坤。来年如其说。春闱后,经岳祈谢,又祝官位所至。(所至原为主簿,据明钞本改。)梦中称官历四资,郡守而已,乃终于郢州。(出《云溪友议》) 【译文】 乐坤原名叫乐冲,赶考多次都没考中,元和十二年落第后,离京东去回乡。走到华阴县,夜里到华岳神庙去进香,并抽签算算自己今后该怎么办。半夜忽然梦见一个穿黑衣佩着印绶的人,手里拿着个本子对他说,"明年,乐坤这个名的已到中举,本子上已有名字,但是阴司的簿子上没有乐冲的名字。"乐冲就改名叫乐坤。第二年,乐坤果然考中。春天的京试结束后,乐坤经过岳庙,又进去祷告,并向神求问今后官运如何。夜里梦见神对他说能做四任官,最高能做到郡守。果然,乐坤最终做了郢州郡守。 永清县庙 房州永清县,去郡东百二十里,山邑残毁,城郭萧条。穆宗时,有县令至任逾年,其弟宁省,乍睹见牢落,不胜其忧。暇日,周览四隅,无非榛棘,见荒庙岿然,土偶罗列,无门榜牌记,莫知谁氏。访之邑吏,但云永清大王而已。令弟徙倚久之,昏然成寐,与神相接。神曰:"我名迹不显久矣。郁然欲自述其由,恐为妖怪。今吾子致问,得伸积年之愤。我毗陵人也,大父子隐,吴书有传。诛南山之虎,斩长桥之蛟,与民除害,阴功昭著。余素有壮志,以功佐时。余名廓,为上帝所命,于金商均房四郡之间,捕鸷兽。余数年之内,剿戮猛虎,不可胜数,生聚顿安。虎之首帅在西城郡,其形伟博,便捷异常,身如白锦,额有圆光如镜,害人最多,余亦诛之。居人怀恩,为余立庙。自襄汉之北,蓝关之南,凡三十余处,皆余憩息之所也。岁祀绵远,俗传多误,以余为白虎神。幸君子访问,愿为显示,以正其非。"他日,令弟言于襄阳从事,乃出版值于庙中。尘侵雨渍,文字将灭,大中壬申岁,襄州观察判官王澄,刻石于庙。(出《集异记》。明抄本作出《录异记》) 【译文】 永清县在房州郡以东一百二十多里,是个篇僻贫穷的小山城,城墙残破,城里很萧条。有个县令到永清县上任一年后,他的弟弟来看他。弟弟在城里转了转,看到一片破败景象,心里很不好受。闲暇时到城边四方转了转,看见一个破庙,里面排列着些神像,但庙门上没有匾额标识,不知是个什么庙。向地方上的小吏打听,说是永清大王庙。县令的弟弟倚在庙门上好久,竟昏昏睡去。在梦中,庙神来见他,说,"我已经默默无闻很久了,很想倾诉一下我的处境,又怕人们把我当成妖怪。今天你来关心我,我就对你说说我多年的忧愤吧。我原来是毗陵人,祖上子隐是名人,吴书上有他的传记。他曾杀过南山猛虎,斩过长桥的蛟龙,为民除害,阴功很昭著。我向来有大志,想立那济世的大业。我叫廓,受天帝的指派在金、商、房、均四州地面,捕杀恶禽猛兽。几年的时间,我杀掉的猛虎不计其数,人民才得安居乐业。虎群的王在西城郡。虎王身上像白色锦缎,额头有像镜子般的圆光。虎王害人最多,我也把它杀掉了。当地百姓感我的恩,为我建了庙。从襄汉以北到蓝关以南,给我立了三十多个祠庙,年年供奉祭祀,我的香火连绵不断。民间后来传说错了,误把我当做白虎神。今天幸亏你来关心我,那就求你给我庙门挂块匾,以纠正传说之误。"后来,县令的弟弟告诉了襄阳从事,就写了块牌板放在庙里。后来天长日久雨打风吹,版上的文字快看不见了。大中壬申年间,襄州观察判官王澄才叫人在庙里放了块石刻的碑。 崔泽 王锷镇太原,有清河崔泽者,长庆中刺坊州。常避暑于庭,时风月清朗。忽见一丈夫身甚长,峨冠广袖,自堂之前轩而降,立于阶所,厉声而呼,凡三呼而止。崔氏一家皆见,泽惧而且恶,命家僮逼之,已亡见矣。是夕,泽被疾。至明日,发使献书,愿解官归老,相府不许。后月余,卒于郡。(出《宣室志》) 【译文】 王锷在太原做镇守使。有个清河人崔泽,长庆年间在坊州当刺史。有一次,崔泽在院里乘凉。这时月朗风清,忽然有一个人在屋子窗前从空而降。这人身材高大,戴着很高的帽子,衣袖十分宽大。这人站在台阶上大叫了三声。崔泽全家都看见了。崔泽又怕又讨厌,让家里的仆人赶他走,仆人去赶,已经不见了。这天夜里,崔泽病了。第二天,就派人给上司送报告,请求辞官还乡,相府没准。一个多月后,崔泽就死在郡里了。 韩愈 吏部侍郎韩愈,长庆四年夏,以疾不治务。至秋九月免,疾益甚。冬十一月,于靖安里昼卧。见一神人。长丈余,被甲仗剑,佩弧矢,仪状甚峻,至寝室,立于榻前。久而谓愈曰:"帝命与卿计事。"愈遽起,整冠而坐曰:"臣不幸有疾,敢以(以原做不。据明钞本改。)踞见王。"神人曰:"威粹骨蕝国,世与韩氏为仇,今欲讨之而力不足。卿以为何如?"对曰:"臣愿从大王讨之。"神人颔而去。于是书其词,置于座侧,数日不能解。至十二月而卒。(出《宣室志》) 【译文】 长庆四年夏天,吏部侍郎韩愈由于患病不能处理公务,到秋天九月辞官,病更重了。十一月的一天,他在靖安里的家中睡午觉,看见一个神人,个子有一丈多高,身穿盔甲手持宝剑,腰里带着弓箭,神态严峻地进入室内,站在床前很久,然后说,"天帝要和你商量一件事。"韩愈赶快起来,整好衣冠坐着说,"我病得站都站不起来,怎么敢坐着见大王呢?"神人说,"有一个叫威粹骨蕝的国,世代和韩氏为敌,现在想讨伐,但力量不足,你看怎么办?"韩愈说,"我愿跟随大王去讨伐。"神人点点头而去。韩愈就把神人说的话写下来放在座位边,好几天也弄不懂是什么意思,到十二月,韩愈就死了。 李逢吉 故相李逢吉,尝为司空范希朝从事于单于府。时金城寺有老僧无为者,年七十余。尝一日独处禅斋,负壁而坐,瞬目数息。忽有一介甲持殳者,由寺而至。食顷,闻报李从事来,自是逢吉将游金城寺。无为辄见向者神人先至,率以为常。衙将简郢,与无为弟子法真善,常为郢语之。(出《宣室志》) 【译文】 已故的相国李逢吉,曾经在单于都护府范围朝的幕僚。当时金城寺里有个叫无为的和尚,七十多岁了。有一天他一个人在禅房里靠着墙闭目打坐,忽然看见一个穿甲胃持长枪的人从庙里走来。过了一顿饭功夫,有人报告说,"李逢吉李从事到!"从此以后,只要李逢吉到庙里来,无为和尚总是看见那个持长枪的神人先到,渐渐就习以为常了。当时李逢吉衙里有个叫简郢的军官,和无为和尚的弟子法真是朋友,法真曾对简郢说了这件事。 樊宗训 硖石县西有圣女神祠,县令韦谋,与前县令樊宗训游焉。宗训性疏复,不以神鬼为意,以鞭划其墙壁,抉剔其衣祛,言笑慢亵。归数日,邑中有狂僧,忽突入县门大呼曰:"县令当持法,奈何放纵恶人,遣凌轹恣横?"谋遣人逐出,亦不察其意也。旬余,谋小女病,召巫者视之曰:"圣女传语长官,土地神灵,尽望长官庇护。岂有教人侵夺?前者遣阿师白于长官,又不见喻。"韦君曰:"恶人是谁?即与捕捉。"曰:"前县令樊宗训,又已发,无可奈何。以后幸长官留意,勿令如此。小娘子疾苦即应愈。"韦君谢之,令人焚香洒扫,邑中皆加敬畏,其女数日即愈。(出《室异记》,黄本作出《述异记》) 【译文】 硖石县城西有座圣女神祠。有一天县令韦谋与以前当过本县县令的樊宗训到圣女祠游玩。樊宗训为人很轻浮独特,不信鬼神。进圣女祠后,他用马鞭在庙墙上画着玩,还用鞭子挑神像的衣袖,开一些亵渎神灵的玩笑。他们回来几天后,有一个疯和尚闯进县衙大声叫道,"县大老爷应该执法,为什么放纵坏人,让坏人这样横行不法?"韦谋让手下人把他赶了出去,并不明白他说的什么意思。十多天后,韦谋的小女儿病了,就请巫师来看。巫师说,"圣女神让给大人传话,说土地神灵应该受到地方官的保护,不然就会受到侵害。前些天圣女神曾派了师傅到县衙向你告状,你没有管。"韦谋说,"坏人是谁呢?我就去抓他。"巫师说,"就是那个以前的县令樊宗训,已经卸任了,没法处理他。希望您以后留意,不要再出这样的事,你的小女儿病就会好。"韦谋向圣女神赔了礼,命人到庙里请扫上供,让老百姓都要敬神。过了几天,他女儿的病果然好了。 裴度 裴度少时,有术士云:"命属北斗廉贞星神,宜每存敬,祭以果酒。"度从之,奉事甚谨。及为相,机务繁冗,乃致遗忘。心恒不足,然未尝言之于人,诸子亦不知。京师有道者来谒,留之与语。曰:"公昔年尊奉神,何故中道而止?崇护不已,亦有感于相公。"度笑而已。后为太原节度使,家人病,迎女巫视之。弹胡琴,颠倒良久,蹶然而起曰:"请裴相公。廉贞将军遣传语'大无情,都不相知耶?'将军甚怒,相公何不谢之。"度甚惊。巫曰:"当择良日洁斋,于净院焚香,具酒果,廉贞将军亦欲现形于相公。其日,度沐浴,具公服,立于阶下,东向奠酒再拜。见一人金甲持戈,长三丈余,北向而立。裴公汗洽,俯伏不敢动,少顷即不见。问左右,皆云无之。度尊奉不敢怠忽也。(出《逸史》) 【译文】 裴度少年时曾经听一个算卦人说,自己属北斗廉贞星神,应该心存敬畏,还要常常备好祭品果酒供奉星神。裴度很相信,就常常祭祀自己的星神。后来裴度拜了相,公务太繁忙,就渐渐忘了,觉得敬不敬设什么关系。不过这想法他没跟人讲过,别人也不知道。有一次京城有个道士拜见,裴度留他谈话。道士说,"您过去尊奉天神,为什么后来不敬奉了呢?是你的守护神感谢你的供奉,才保佑你到了今天。"裴度笑而不答。后来裴度谢任太原节度使时,家里人生病,请来女巫跳神。女巫弹着胡琴,颠三倒四昏昏沉沉了好半天,突然跳起来说,"有请裴相公,廉贞将军传话说你太不讲情义,都把他忘了。将军很生气。相公为什么不向廉贞将军请罪呢?"裴度大吃一惊。女巫又说,"请你选个好日子,净身斋戒,在清洁的院子里烧上香,摆上酒果,廉贞将军将会现形和你相见的。"这天,裴度沐浴净身穿上官服,站在院里面向东方洒酒祭拜。只见眼前出现了一个三丈多高的大神,穿着金甲手持长矛,面朝北站着。裴度吓得出了一身汗,跪伏在地上不敢动。不一会儿那大神就消失了。裴度问左右的人,谁也没有看见。从此后他就更加尊奉大神,再也不敢有丝毫怠慢。 张仲殷 户部郎中张滂之子,曰仲殷,于南山内读书,遂结时流子弟三四人。仲殷性亦聪利,但不攻文学,好习弓马。时与同侣挟弹,游步林薮。去所止数里,见一老人持弓,逐一鹿绕林,一矢中之,洞胸而倒。仲殷惊赏。老人曰:"君能此乎?"仲殷曰:"固所好也。"老人曰:"获此一鹿,吾无所用,奉赠君,以充一饭之费。"仲殷等敬谢之。老人曰:"明日能来看射否?"明日至,亦见老人逐鹿。复射之,与前无异,复又与仲殷。仲殷益异之。如是三度,仲殷乃拜乞射法。老人曰:"观子似可教也。明日复期于此,不用令他人知也。"仲殷乃明日复至其所。老人还至,遂引仲殷西行四五里,入一谷口。路渐低下,如入洞中,草树有异人间,仲殷弥敬之。约行三十余里,至一大庄,如卿相之别业焉。止仲殷于中门外厅中,老人整服而入,有修谒之状。出曰:"姨知君来此,明日往相见。"仲殷敬诺而宿于厅。至明日,敕奴仆与仲殷备汤沐,更易新衣。老人具馔于中堂,延仲殷入拜母。仲殷拜堂下,母不为起,亦无辞让。老人又延升堂就坐,视其状貌,不多类人,或似过老变易,又如猿玃之状。其所食品物甚多,仲饮食次,亦不见其母动匕箸,倏忽而毕。久视之,敛坐如故,既而食物皆尽。老人复引仲殷出,于厅前树下,施床而坐。老人即命弓矢,仰首(首原作卧,据明抄本改。)指一树枝曰:"十箭取此一尺。"遂发矢十枝,射落碎枝十段,接成一尺,谓仲殷曰:"此定如何?"仲殷拜于床下曰:"敬服。"又命墙头上立十针焉,去三十步,举其第一也。乃按次射之,发无不中者也。遂教仲殷屈伸距跗之势。但约臂腕骨,臂腕骨相柱,而弓已满。故无强弱,皆不(不字原缺,据明抄本补。)费力也。数日,仲殷已得其妙。老人抚之,谓仲殷曰:"止于此矣。勉驰此名,左右各(明抄本名作且)教取五千人,以救乱世也。"遂却引归至故处。而仲殷艺日新,果有善射之名。受其教者,(者字原空缺,据明抄本、黄本补。)虽童子妇人,即可与谈武矣。后父卒除服,偶游于东平军,乃教得数千人而卒。其老人盖山神也。善射者必趫度通臂,故母类于猿焉。(出《原化记》) 【译文】 户部郎中张滂的儿子叫仲殷,在南山读书时,结交了几个同年的子弟。仲殷聪明机灵,但不爱读书喜欢骑马射箭,常常带着弓箭和同伴们到树林里去玩。有一次他们走出去三四里地,在林子里遇见一个老人拿着弓箭正追赶一只鹿。老人只一箭就把鹿射中,箭穿鹿胸。仲殷十分赞赏。老人问,"你能达到这个程度吗?"仲殷说,"我倒是希望射得这么好。"老人说,"我得了这个鹿也没什么用,送给你们拿回去吃了吧。"仲殷和同伴们十分感谢。第二天来,又看老人在追一头鹿,又是一箭射中,射中后又把鹿送给了仲殷,第三天仍是这样。仲殷非常惊异佩服,就拜求老人教给箭法。老人说,"我看你还可以传授,明天你再到这儿来,别告诉别人。"第二天仲殷如约来到时,老人也来了,就领着仲殷往西走了四五里,走进一个山口,路渐渐低下去,好象走进一个洞里。洞里的树木花草也和外面不一样,仲殷更加敬服老人。大约走了三十里地,来到一个大庄园,看样子像王公大臣的别墅。老人让仲殷在中门外等着,自己整好衣冠走近去,好象要对谁行大礼参见。不一会老人出来说,"姨知道你来了,明天要你去见她。"仲殷就住在前厅,等候接见。第二天,老人让仆人准备了热水给仲殷洗浴,换上新衣,在大厅摆了酒席,请仲殷参拜老太太。仲殷赶忙跪拜,老太太没起身,也没什么礼让的客气话。老人就请仲殷入席。仲殷看这位老太太不像人,也许是太老以后变了形,倒象个大猿猴。桌上的酒菜十分丰盛,仲殷都吃完了,也不见老太太动筷子。但是转眼间,桌上的酒菜全都没有了。仲殷仔细看老太太,见她还是一动不动地坐着。宴毕老人领仲殷到院里,在厅前的树下放了一张床坐下。接着老人拿来弓箭,抬头指着一个树枝说,"我发十箭射下一尺树枝来。"说着就连发十箭,射下来十段树枝。仲殷把碎枝接起来一量。正好一尺。老人问这个技术怎么样,仲殿跪拜在地,连说,"佩服之极!"老人又让在墙头扎上十根针,在三十步外,从第一根起,挨着顺序根根全都射中。老人接着教仲殷各种射箭的姿势和诀窍,指点仲殷臂在拉弓时要尽力向内弯,弯到碰到腕骨的程度也能把弓拉满,到了这个程度,那就不论拉强弓还是弱弓,都会毫不费力了。过不几天,仲殷就掌握了诀窍。老人高兴地说,"就教这些就够你用了。以后你出了名,可以再教五六千个善射的人,就可以在国家有乱时平定乱世了。"然后老人就把仲殷领到来时的山口。仲殷的箭法越来越精,经他指点过的,那怕是妇女儿童,都精通武艺兵法。后来仲殷父亲死了,他料理完丧事,偶然到东平军中去,教了好几千将士学箭术才去世。原来那位老人就是山神。善于射箭的人都必然双臂特别健壮,所以那个老太太就象猿猴了。 凌华 杭州富阳狱吏曰凌华,骨状不凡。常遇施翁相曰:"能舍吏,当为上将军。"华为吏酷暴,每有缧絏者,必扼喉撞心,以取贿赂。元和初,病一夕而死。将死,见黄衫吏赍诏(诏原作印。据明抄本改。)而前,宣云:"牒奉处分,以华昔日曾宰剧县,甚著能绩。后有缺行,败其成功。谪官圜扉,伺其修省。既迷所履,太乖乃心。玉枕嶷然,委于庸贱。念兹贵骨,须有所归。今镇海军讨逆诸臣,合为上将。骨未圆实,难壮威棱。宜易之以得人,免块然而妄处。付司追凌华,凿玉枕骨送上。仍令所司,量事优恤。"于是黄衫人引入。有绿冠裳者隔帘语曰:"今日之来,德之不修也。见小吏而失禄,窃为吾子惜焉。"命左右取钳槌。俄顷,有缁衣豹袖执斤斧者三人。绿裳赐华酒王盅,昏然而醉。唯闻琢其脑,声绝而华醉醒。复止华于西阶以听命。移时,有宣言曰:"亡贵之人,理宜裨补。量延半纪,仍赍十千。"宣讫,绿裳延华升阶语曰:"吾汉朝隐屠钓之人也。盖求全身,微规小利。既殁之后,责受此官。位卑职猥,殊不快志。足下莫叹失其贵骨,此事稍大,非独一人。"命酒与华对(明钞本无对字)酌别。饮数杯,冥然无所知。既醒,宛然在废床之上。扪其脑而骨已亡,其侪流赙助,凡十千焉。后十五年而卒。(出《集异记》) 【译文】 杭州富阳有个名叫凌华的典狱官,骨相很不一般。曾经有一个姓施的老者给他相面后说,"如果你能不当这个小典狱官,以你的骨相看,将来能做大将军。"凌华管理监狱非常残暴。对待送来的犯人,常常插人喉咙撞人家心口,通犯人给他行贿。元和初年,凌华病了一夜就死了。刚要死时,看见一个穿黄衣的官员,带着公文来到床前宣读说,"现在奉命对你进行处理。你过去曾在很困难的条件下办公事,有不少功劳。可是你后来有不少罪错,使你没能成大事。你现在被贬去官职,闭门思过,进行对自己罪过的反省。既然你心存邪恶,走上犯罪的道路,就使你的很高骨的骨相与你卑劣的本身不相符合了。然而你高贵的骨头应该有所归属。现在镇海将军是平乱的有功之臣,马上要晋升为上将,然而他们的骨相不好,作为上将军很不威壮。所以应该把你高贵的骨头换给上将军,以免贵骨还附在你卑劣的肉体中。现在派人找到你,把你的玉枕骨凿下来上交。并命令办这事的官员,对你给予适当的体恤照顾。"于是黄衣官员领凌华到了一个地方。只听得有个绿衣人隔着帘子说,"你今天到这里来受处理,是因为你缺乏作官之德。为了一个小官而失去上将军的前程,真为你有那样好的骨相而可惜啊!"然后叫左右快取来钳子铁锤。不一会儿,有三个穿黑衣挽着豹皮袖子的人拿着刀斧进来。绿衣人给凌华五杯酒,凌华喝下去立刻就醉得不省人事,只听到有斧子在凿自己的脑袋。凿声停后,凌华也就醒过来了,又让他站在台阶下听候吩咐。立刻,又宣布说,"凌华既然已失去了高贵的骨头,应该有所照顾补偿。再三斟酌,决定发给十千钱。"宣布完后,那绿衣人请凌华上台阶到大厅上来,对凌华说,"我是汉朝一个为想做官而故意隐居在民间,以求有朝一日能被朝廷赏识的人。为了自身追求微薄的名利,我死后罚我当这个专管给人换骨头的官,官位卑小,干的公事也很卑劣,你别感叹你失去了贵人的骨相,这事虽然不小,但受这样处置的决不只你一个人啊。"说罢叫人拿酒来,与凌华对饮饯别。凌华喝了几杯,就昏沉沉不省人事,等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一张破旧的床上。摸摸自己的脑袋倒还在,但脑袋里的骨头已能没有了。一打听,他那帮朋友们为给人办丧事送的钱,加在一起正好是十千。凌华又活了十五年后才死。 卷第三百八 神十八 李回 李序 蔡荣 刘元迥 郑翦 柳澥 马总 崔龟从 李回 唐故相李回,少时常久疾。兄軿,召巫觋,于庭中设酒食,以乐神。方面壁而卧,忽闻庭中喧然。回视,见堂下有数十人,或衣黄衣绿,竞接酒食而啖之。良久将散,巫欲撤其席,忽有一人自空而下,左右两翅。诸鬼皆辟易而退,且曰:"陆大夫神至矣。"巫者亦惊曰:"陆大夫神来。"即命致酒食于庭。其首俯于筵上,食之且尽,乃就饮其酒。俄顷,其貌頳然,若有醉色。遂飞去,群鬼亦随而失。后数日,回疾愈。(出《宣室志》) 【译文】 唐代做过宰相的李回,小时曾得病很久不好。哥哥李軿为李回请来了男巫女巫,在院里摆上酒食供果,求神佑助。李回在屋里脸朝墙躺着,忽然听见院里人声嘈杂,一看,是院里有好几十个鬼,有的穿黄衣有的穿绿衣,抢着吃摆设的酒食。过了好半天人们快散去时,巫师想去撤掉桌子,忽然有个人从空中飞下来,左右长着两只翅膀。那些鬼怪都吓得四下奔逃,边跑边喊,"陆大夫神来了!"巫师也惊呼,"真是陆大夫神到了!"于是让赶快重新摆上酒菜,那神就扒在桌上,吃完了菜,又喝酒,不一会儿喝得满脸通红,有点醉了才飞走。那群鬼也都消失了。过了几天,李回的病就好了。 李序 元和四年,寿州霍丘县有李六郎,自称神人御史大夫李序。与人言,不见其形。有王筠者,为之役。至霍丘月余,赁宅住,更无余物,唯几案绳床而已。有人请事者,皆投状。王筠铺于案侧,文字温润,须臾满纸。能书。字体分明,休咎皆应。时河南长孙郢为镇遏使,初不之信,及见实,时与来往。先是官宅后院空宽,夜后或枭鸣狐叫,小大为畏。乃命李六郎与疏理,遂云诺。每行,似风雨霎霎之声,须臾闻笞捶之声。遣之云:"更不得来。"自是后院遂安。时御史大夫李湘为州牧,侍御史张宗本为副使。岁余,宗本行县。先知有李序之异而不信,乃长孙郢召之,须臾而至。宗本求一扎,欲以呈于牧守,取纸笔而请。序曰:"接对诸公,便书可乎?"张曰:"可也。"初,案上三管笔,俄而忽失一管,旋见文字满纸。后云:"御史大夫李序顿首。"宗本心服,归而告湘,湘乃令使邀之。遂往来数日,云:"是五狱之神之弟也。第七舍弟在蕲州,某于阴道管此郡。"亦饮酒,语声如女人,言词切要,宛畅笑咏。常作笑巫诗曰:"魍魉何曾见,头旋即下神。图他衫子段,诈道大王嗔。"如此极多,亦不全记。后云:"暂往蕲州看舍弟。"到蕲乃七月中,仍令王筠送新粳米二斗,札一封,与长孙。邻(邻原作郢,据陈校本改。)近数(数原作姿,据陈校本改。)州人,皆请休咎于李序。其批判处犹存。(出《博异志》) 【译文】 元和四年,寿州霍丘县有个李六郎,自称是神人御史大夫李序。他和人说话时人们看不见他。他还有个仆人叫王筠。李序主仆到霍丘县一个多月,住在租的一间房里,屋里没什么多余的东西,只有一张桌子一个吊铺。有人来求王序预卜吉凶。李序就给写出来。仆人王筠先把纸铺在桌上,不一会纸上就写满了字,文字通畅,字也写得很合体,写出来的吉凶事后来都能应。当时的镇遏使是河南人长孙郢,起初听说时不信,等看见是真的,就常和李序来往了。长孙郢的府第后院很空旷,半夜常有夜猫子狐狸号叫,一家大小都很害怕。就请李序来整治。李序答应了。他到府第来时,看不见本人,只听得一片风雨飒飒声,片刻就听见拷打哭叫声,并听见李序大声斥责道:"都快滚,不许再来!"从此长孙郢的后院就安宁了。当时做州官的是御史大夫李湘,上面派了一个副史张宗本。年末时张宗本到各县巡视时听说了李序的事,不相信。长孙郢就把李序召了来。李序来后,张宗本就请李序给李湘写封书信。取来纸笔后李序问:"就在诸公面前写,可以吗?"张宗本说可以。起初桌上有三支笔,突然就少了一支,接着就见纸上写满了字,后面还写着"御史大夫李序顿首再拜"。这下张宗本信服了,他去告诉州官李湘,李湘就派人把李序请来,两个人交往了好几天。李序说,"我是五狱神的弟弟,我的七弟在薪州。我在冥间管理本郡。"李序也喝酒,说话的声音像女人,很善于辞令,谈笑风生。他有一首嘲笑巫师的诗说:"魍魉何曾见,头旋即下神。图他衫子段,诈道大王嗔。"这样的诗很多,就不一一记载了。后来,李序说要到薪州去看弟弟。他到薪州是七月中旬,到后让仆人王筠给长孙郢送去新米二斗和一封信。当时,邻近几州的人,都请李序帮助避灾,他批写的字现在还留存着。 蔡荣 中牟县三异乡木工蔡荣者,自幼信神祈。每食必分置于地,潜祝土地,至长未常暂忘也。元和二年春,卧疾六七日。方暮,有武吏走来,谓母曰:"蔡荣衣服器用,速藏之,勿使人见,乃速为妇人服饰。有来问者,必绐之曰:'出矣。'求其处,则亦意对,勿令知所在也。"言讫走去。妻母从其言。才毕,有将军乘马,从十余人,执弓矢,直入堂中,呼蔡荣。其母惊惶曰:"不在。"曰:"何往。"对曰:"荣醉归,怠于其业,老妇怒而笞之,荣或潜去,不知何在也,十余日矣。"将军遣吏入搜,搜者出曰:"房中无丈夫,亦无器物。"将军连呼地界。教藏者出曰:"诺,"责曰:"蔡荣出行,岂不知处。"对曰:"怒而私出,不告所由。"将军曰:"王后殿倾,须此巧匠。期限向尽,何人堪替?"对曰:"梁城乡叶干者,巧于蔡荣。计其年限,正当追役。"将军者走马而去。有顷,教藏者复来曰:"某地界所由也,以蔡荣每食必相召,故投恩耳。"遂去。母视荣,即汗洽矣。自此疾愈。俄闻梁城乡叶干者暴卒。干妻乃荣母之犹子也。审其死者,正当荣服雌服之时。有李复(按,疑当作复言)者,从母夫杨曙,为中弁团户于三异乡,遍周其事。就召荣母问之。回以相告。其泛祭之见德者,岂其然乎?(出《续玄怪录》) 【译文】 中牟县三异乡,有个叫蔡荣的木匠,从小就信神。每次吃饭时总往地下放些饭食祭祀土地神。长大以后一直这样做。元和二年春天,蔡荣病了六七天。有天傍晚,有个武官跑到家里对蔡荣的母亲说,"赶快给蔡荣穿上女人的服装,他平时的衣服东西也快收起来别让人看见。如果有人来问你就骗他说,蔡荣不在家,问到那里去了,你也别说出准地方,说个大概就行。"武官说完了就消失了。蔡荣的母亲和妻子记听从了武官的话。果然,刚给蔡荣穿好女人的衣服,就来了个骑马的将军,带着十多个佩带弓箭的随从,一直闯进屋里喊蔡荣。母亲惊慌的说,"蔡荣不在家。"将军问,"到哪儿去了?"母亲说,"蔡荣喝醉了酒回来,不好好干活,我用鞭子抽了他一顿,他赌气跑了,已经十几天没回来。"将军叫人在屋星搜,搜查的人说,"屋里没有男人,也没有男人用的东西。"将军连声呼喊土地神出来,那个武官就出来了。将军斥责说,"蔡荣到哪里去了,你这个土地神能不知道吗?"土地神说,"他是一怒之下独自出去,没说上那儿去。"将军说,"大王的神殿后面倾斜了,须要找蔡荣这样的巧匠去修。期限快到了,谁能替他去?"土地神说,"梁城乡有个叫叶干的木匠,手艺比蔡荣还好。我算他的阳寿也到了,正应该让他去。"将军一听就上马去了。过了一会儿,那武官又来了,对蔡母说,"我就是这里的土地神。因为蔡荣每顿饭都请我来同吃,所以我要报答他。"说完就走了。母亲去看蔡荣,见他出了一身大汗,从此病就好了,不久就听说梁城乡的叶干突然死亡。叶干的妻子,是蔡荣母亲的干女儿。计算叶干死的时候,正是蔡荣穿上女人衣服的那个时辰。有个叫李复的,姨夫杨曙当时在三异乡当中弁团户,很了解这件事,就找来蔡荣的母亲询问,把荣母所说的情况告诉了李复。敬神如此虔诚,难道这不就是一种回应吗?" 刘元迥 刘元迥者,狡妄人也。自言能炼水银作黄金,又巧以鬼道惑众,众多迷之,以是致富。李师古镇平卢,招延四方之士,一艺者至,则厚给之。元迥遂以此术干师古,师古异之,面试其能,或十铢五铢。皆立成焉。盖先以金屑置于汞中也。师古曰:"此诚至宝,宜何用?"元迥贵成其奸,不虞后害,乃曰:"杂之他药,徐烧三年,可以飞仙;为食器,可以避毒;以为玩用,可以辟邪。"师古大神之,因曰:"再烧其期稍缓,子且为我化十斤,将备吾所急之器也。"元迥本炫此术,规师古钱帛,逡巡则谋遁去。为师古縻之,专令烧金。其数极广,元迥无从而致,因以鬼道说师古曰:"公绍续一方,三十余载,虽戎马仓廪,天下莫与之俦,然欲遣四方仰归威德,所图必遂者,须假神祈之力。"师古甚悦,因而询之,元迥则曰:"泰岳天齐王,玄宗东封,因以沈香刻制其像。所以玄宗享国永年。公能以他宝易其像,则受福与开元等矣。"师古狂悖,甚然之。元迥乃曰:"全驱而至,或恐卒不能办。且以黄金十五斤,铸换其首,因当获祐矣。"师古曰:"君便先为烧之,速成其事。"元迥大笑曰:"天齐虽曰贵神,乃鬼类耳。若以吾金为其首,岂冥鬼敢依至灵之物哉!是则斥逐天齐,何希其福哉!但以山泽纯金而易之,则可矣。"师古尤异之,则以藏金二十斤,恣元迥所为,仍命元迥就岳庙而易焉。元迥乃以铅锡杂类,镕其外而易之。(易原作置,据明抄本改。)怀其真金以归,为师古作饮食器皿,靡不办集矣。师古尤加礼重,事之如兄。玉帛姬妾居第,资奉甚厚。明年,师古方宴僚属将吏,忽有庖人,自厨径诣师古。于众会之中,因举身丈余,蹈空而立,大诟曰:"我五岳之神,是何贼盗,残我仪质?我上诉于帝,涉岁方归。及归,我之甲兵军马,帑藏财物,皆为黄石公所掠去。"则又极骂,复耸身数丈,良久履地。师古令曳去。庖人无复知觉,但若沉醉者数日。师古则令画作戎车战士,戈甲旌旗,及纸钱绫帛数十车,就泰山而焚之。尚未悟元迥之奸。方将理之,而师古暴疡。不数日,脑溃而卒。其弟师道领事,即令判官李文会、虞早等按之。元迥词穷,戮之于市。(出《集异记》) 【译文】 刘元迥是个狡滑奸诈的人。他说自己会把水银炼成黄金,又花言巧语讲神论鬼迷惑人,很多人信了,他也由此骗了不少钱,过得很富足。李师古任平卢节度使,招纳四方有才能的居士。凡是有一技之长的人,都受到优厚的待遇。元迥就跑去投奔李师古,说他会炼金术。师古不信,当面试他。他当时就出了好几钱金子,原来这事先就偷偷把碎金末放在水银里骗了师古。师古说,"这真是个了不起的技术,但怎么用法呢?"刘元迥想狠狠算计一下李师古也不考虑什么后果,就对师古说,"如果把水银里加上一些药物,慢慢炼上三年,吃了就可以成仙。为用来做食器,可以防毒,用来作玩物,可以避邪。"师古完全相信了,说,"你可以慢慢烧炼,先给我炼出十斤,以备我急用。"刘元迥本来就是炫耀炼金术骗人的。这时就打算骗了师古的钱,得空就逃掉。但师古笼络刘元迥以后,让他专炼金,而且要的数量相当多。元迥没法作假,就拿鬼神之道骗师古说,"大人您镇守一方,三十多年来,虽然你的车马库存财产可以富甲天下,然而要想四方的人都感于你的威德,你想要的也都能得到,那就必须借助于神仙的帮助。"师古兴奋地问怎么借助神力,元迥就说,"你应该供奉泰山的天齐王。当年唐玄宗东巡到泰山,用沉香木刻制了天齐王像供奉,所以玄宗当了一辈子皇上。如果您能以更贵重的东西换下玄宗的那尊天齐王神像,那你的富贵就会和唐玄宗一样了。"师古很有野心,就听信了。元迥就说,"如果把那尊天齐王像整个换下来,怕不好办,只要用十五斤黄金铸成天齐神的头,换下来,你就可以得到天齐神的祐护了。"师古让他马上炼金作头,快快办成这事。元迥大笑说,"别看天齐神是个大神,其实他不过是个鬼怪而已。如果用我所炼出的极贵重的金给他铸头,那些鬼怪还会依附于天齐神鸣?他们会把天齐神赶走,那您还能受到他的祐护吗?你只要把人间平常用的黄金给天齐神铸个头就可以了。"师古更觉得惊异,就把家里的二十斤黄金给了元迥让他铸成金头,拿到泰岳庙去换天齐神的头。刘元迥把李师古的二十斤黄金归为己有,弄了些铅、锡之类的金属铸了个头,到庙里去给天齐神换上了。又用师古金子的一少部分做了些饮食器具送给师古,假称是用自己所炼的金子作的,师古就更加器重他了,把他敬为兄长,赠给他财物、美女和宅院。第二年,有一天李师古设宴招待属下的官员和将士时,有一个厨师从厨房里一直跑到李师古面前。然后突然变成了一丈多高的大个子跳到了空中,对宴会上的众人愤愤地说,"我是五岳庙里的天齐神,是那个盗贼残害我,把我的头给换了?我向天帝去告状,去了一年多,回来后,我的车马卫队和仓库里的钱财已被黄石公抢掠一空!"越骂越凶,越长越高,竟身高好几丈。过了很久,那厨师才一下落到地上。师古叫人们把厨师拖走。厨师一直不省人事,昏昏沉沉象喝醉的好几天也不醒来。师古就叫人画了很多兵车战士、刀枪战旗,还装了几十车纸钱,到泰山前烧化。这时师古还没有完全看穿刘元迥的鬼计,刚想弄个明白,就得了暴病。不几天,师古因脑袋溃烂而死了。他的弟弟李师道继为平卢节度使之事,叫判官李文会和虞早一齐审讯刘元迥,刘元迥说不清楚,被判死刑,拖到市上斩首。 郑翦 穆宗有事于南郊,将谒太清空。长安县主簿郑翦主役,于御院之西序,见白衣老人云:"此下有井,正值黄帝路过,汝速实之。不然,罪在不测。"翦惶惧,使修之。其处已陷数尺,发之则古井也。惊顾之际,已失老人所在。功德使护军中尉刘弘规奏之。帝至宫朝献毕,赴南郊,于宫门驻马。宰臣及供奉官称贺,遂命翰林学士韦处厚撰记,令起居郎柳公权,书于实井之上,名曰《望瑞感应纪》。仍赐郑翦绯衣。(出《唐统记》) 【译文】 唐穆宗驾幸南郑,打算去太清宫祭祀。当时长安县的主簿郑翦负责皇帝的护卫和起居,在行宫的西院值班。忽然来了个白衣老人对他说,"这下面有口井,正是皇帝要去过的地方,你快把他填上,不然你会犯下大罪。"郑翦十分害怕,赶快找人来挖开地皮,一看下面已陷下去了好几尺,原来是一口古井。惊讶之余再去找白衣老人,已不见了。于是赶紧把古井填好。当时功德使护军尉刘弘规把这事奏报给皇上。皇上在太清宫祭祀完毕回到皇宫,在宫门下马后,文武大臣都祝贺皇上平安还宫。穆宗就命翰林学士韦处厚撰写文章,命当起居郎的柳公权写下来刻成碑,竖在那口填实后的古井上,碑文名叫《望瑞感应记》。皇上还为此特赏给郑翦穿红袍。 柳澥 柳澥少贫,游岭表。广州节度使孔戣,遇之甚厚,赠百余金,谕令西上。遂与秀才严烛、曾黯数人,同舟北归。至阳朔县南六十里,方博于舟中,忽推去博局,起离席,以手接一物。初视之,若有人投刺者。即急命衫带,泊舟而下。立于沙岸,拱揖而言曰:"澥幸得与诸君同事。符命虽至,当须到桂州。然议行李,君宜前路相候。"曾严见澥之所为,不觉懔然,亦皆肸蚃如有所睹。澥即却入舟中,偃卧吁嗟,良久谓二友曰:"仆已受泰山主薄,向者车乘吏从毕至,已与约至桂州矣。"自是无复笑言,亦无疾。但每至夜泊之处,则必箕踞而坐。指挥处分,皆非生者所为。阳朔去州尚三日程,其五十滩,常须舟人尽力乃过,至是一宿而至。澥常见二紫衣,具军容,执锤,驱百余卒,在水中推挽其舟。澥至桂州,修家书才毕而卒。时唐元和十四年八月也。(出《河东记》) 【译文】 柳澥少年时家里很穷。他到广州时,广州节度使孔戣侍他很好,给了他不少钱让他到西上求前程。于是柳澥和秀才严烛、曾黯三人一同乘船上路。船走到阳朔县南边六十里,三个人正在船里赌博着玩,柳澥突然推开赌具,从空中接了一件东西,看着象一张名帖,就急忙让船夫停船,穿戴整齐上了岸,向空中作拜说,"我柳澥今后有幸和各位一同共事了。现在我的任命虽然已经到了,但我还有很多行李私事要处理完,请你们在前面等我。"同船的曾暗和严戣见此情形都又惊又怕,也模糊糊地看到了空中有什么。柳澥又回到船里,接着叹了半天气才对两位朋友说,"我已被任命为阴间的泰山主簿,刚才接我的车马仆从已经到了,我和他们相约,等我到桂林后再去上任。"说完,就再也不说不笑,也没有生病。只是每到夜晚船停泊后,他就躬身坐着,办理公事,说的那些话和事都不象是活着的人。阳朔离桂林船要走三天,经过五十个险滩,船夫要费很大的力气才能过去,然而这船却走了一天就到了阳朔。原来柳澥看见有两个穿紫衣的军官,手执锤,指挥着一百多个兵在水里推船。柳澥到了桂林,刚写完一封家书就死了。这件事出在唐代元和十四年八月间。 马总 马总为天平节度使。暇日方修远书,时术人程居在傍。总凭几,忽若假寐,而神色惨蹙,不类于常。程不敢惊,乃徐起,诣其佐相元封告之。俄而总召元封,屏人谓曰:"异事异事,某适有所诣,严邃崇閟,王者之居不若也。为人导前,见故杜十丈司徒,笑而下阶相迎曰:'久延望。甚喜相见。'因留连曰:'之此官,亦人世之中书令耳。六合之内,靡不关由。然久处会剧,心力殆倦,将求贤自代。公之识度,诚克大用,况亲且故,所以奉邀。敬以相授。'总因辞退,至于泣下。良久,杜乃曰:'既未为愿,则且归矣。然二十年,当复相见?'"总既寤,大喜其寿之遐远。自是后二年而死,岂马公误听,将祐增其年,以悦其意也?(出《集异记》) 【译文】 天平节度使马总,有一天公余时正在写信给远方的友人,当时有位术士程居在他身边。马总写着写着忽然打起盹来,但脸色却十分惨白,不象平时。程居不敢惊动,慢慢走出去找到马总的左相元封告诉了他。不一会儿,马总把元封叫来,让左右退下,然后说,"怪事怪事!我刚才去了一个地方,府第高大森严,比帝王的宫殿也不差。有人领我走进去,竟看见了已死的司徒杜十丈。杜司徒笑着迎下台阶对我说,'已经盼望你很久了,见到你真高兴。我在阴间这个官,也相当于阳间的中书令了,而且天地之间的事我都管。然而长久地处理繁忙地公务,心力交瘁有些承受不了,希望找个贤能的人换我的班。你有才有识,定能担此大任,而且我们在阳世时又是好友,所以我特意把你请来,准备把我的官职授给你。'我苦苦推辞,最后都哭了。过了半天杜司徒才说,'既然你不愿意,那你就先回去吧。不过二十年后,我们还会再见的。'我就回来了。"马总醒后,高兴地对别人说,他还有二十年的阳寿。然而过了两年就死了。并不是马公听错了,而是在阴间杜司徒把两年后相见故意说成二十年,好让马总心里高兴罢了。 崔龟从 崔龟从,长庆三年,以大理评事从事河中府。一夕,梦与人入官署,及其庭,望见室内有人当阳,仪卫甚盛。又一人侧坐,容饰略同。皆隆准盱目,搦管视状,若决事者。因疾趋及阶,拜唯而退。行及西庙,视庑下牖间,文簿堆积于大格,若今之吏舍。有吏抱案而出,因迎问之:"此当是阴府,某愿知禄寿几何。"吏应曰:"二人后且皆为此州刺史,无劳阅簿也。"及出门,又见同时从事,席地而樗蒲。归寤,大异之,仿佛在目。唯所与同行者,梦中问(问原作顾,据明抄本改。)之,其姓名是常所交游,及觉,遂妄其人。明日入公府,话于同舍,皆以为吉。解曰:"君梦得君,(明抄本君作官。)而又见樗蒱者,蒲也。君后当如主公,节临蒲州矣。"尔后每入祠庙,辄思所梦,尝屡谒河渎。及为华州,拜西岳庙宇神像,皆非梦中所见。开成中,自户部侍郎,出为宣州,去前梦二十年矣。五月至郡,吏告曰:"敬亭神实州人所严奉,每岁无贵贱,必一祠焉。其他祈祷报谢无虚日。以故廉使辄备礼祠谒。"龟从时病,至秋乃愈,因谒庙。及门怳然,屏上有画人,抱案而鞠躬,乃梦中之吏也。入庙所经历,无非昔梦,唯无同行者。归以告妻子。明年七月,龟从又病,苦下泄,尤不喜食,暮夜辄大剧。因自诊前梦,以为"吏所告者,吾其终于此乎?"因心祷之。既寐,又梦晨起视事如常时。将就便室,及侧门,有家吏姚珪者,附耳言曰:"左府君使人传语。"闻之心悸而毛坚,意其非常人。就室未及坐,有一人,戎服提刀,奔趋而入。视其状魁岸,面黝而加赤,不类人色。紫衣黦剥,乃敬亭庙中阶下土偶人也。未及语,龟从厉声言曰:"我年得几许?"遽应曰:"得六十几。"梦中记其言,及觉,遂忘其奇载,意者神不欲人逆知其终欤?迟明,自为文以祝神,具道所以。命儿侄将酒牢庙中以祷。先是疾作,医言疾由寒而发,服热药辄剧。遂求医于浙西,医沈中遂乘驿而至。既切脉,直言公之疾,热过而气壅,当以阳治之,药剂以甘草犀角为主。如其言,涉旬而稍间,经月而良已。自以为必神之助,又自为文以祝神。因出私俸,修庙之坏隳,加置土偶人,写垣墉之画绘皆新之。大设乐以享神,自举襟袖以舞。始长庆感梦之时,绝不为五木之戏,及至江南,方与从事复为之。龟从后入相,罢为少保归洛。大中七年卒。(出《龟从自叙》) 【译文】 长庆三年,崔龟从以大理评事的职衔在河中府当从事。一天晚上,他梦见和一个人一同走进一个官府,进了大厅,见正面坐着一个仪态威严的人,还有一个人侧面生着,容貌服饰和中间坐的人一样,都是高鼻大眼。那个人正拿着笔看公文,象是在决断大事。崔龟从赶快拜礼告罪退出来。走到西庙,看见屋檐下的窗子里一排一排架格堆放着卷宗档案,好象是官府的办公处所。这时看见一个官员抱着卷宗走出来。就迎上去问道:"这里是冥府吧,我想知道我的寿数怎样,官运如何?"那官员说:"你们两个以后都会当上这个州的刺史,不用查簿子了。"崔龟从走出大门,又看见自己的一个同事,正坐在地上用樗蒲玩赌博的游戏。梦醒后,感到十分奇怪。梦里的事好象就在眼前。只有那个和他一起走的人,在梦里问他时是自己的熟人,醒后却想不起来了。第二天崔龟从到衙里去把梦中的事说给同僚,大家都说这梦很吉利,并解说梦见玩樗蒲,就是预示你将到蒲州当节度史。从此以后,崔龟从每到一个神庙,都想起梦里的事。曾去过河神庙,到华州时也去过西岳庙,看了所有的神像,都不象梦里的人事。开成年间,他从户部侍郎任上调到任宣州刺史,离开作梦已经二十年了。五月到了蒲州郡。郡里的官员告诉他,这个州的人特别信奉敬亭神,每年不分贵贱穷富,都要进祠祭祀,平日庙里也香火不断,以往每一任州官上任后都备上祭礼上庙祭祀。当时崔龟从正在生病,到秋天病好了才去敬亭神庙上香。一进了庙门就恍然有所醒悟,看见墙上的画中有个人抱着案卷在行礼,正是二十年前梦里遇到的那个官员。进庙以后看到的一切都和梦境相符。只是还找不到那个同行者。从庙上回来告诉了妻子。第二年七月,崔龟从又病了,腹泻不止,到了夜里就更重,不能吃饭,病中自己回忆二十年前的梦,心想那个官员说的意思是不是我就要死在这里了?心里就不断的祷告。刚睡着,又梦见自己象平时一样进衙办事。刚到休息室的侧门,一个家中的管事人附在他耳上说,"左府君派使者来给你传话。"崔龟从立刻吓得头发都竖了起来,心想一定是阴间派人来了。进屋还没坐定,就有一个身穿军服提着刀的人闯了进来,这人身材高大,面孔黑红,紫衣服旧得掉了色,定睛一看,才想起他就是敬亭神庙大殿前的泥神像。还没等那人说话,崔龟从就厉声问道,"我的阳寿倒底是多少年?"那人很快答道,"六十多年。"梦中记住了这句话,醒来以后,竟忘了那神人说的是六十几年了,暗想大概是神人不能告诉他究竟能活到那一年。天明以后,就自己写了一篇文章,把这些事都写上了,然后让儿子侄儿带上酒、肉到敬亨庙中祭神。起初他生病后,医生说是因为受寒,就给他服热性药,结果病情加重了。于是就求浙西一位名医。医生骑马赶来,一号脉,直率地说,"你的病是热引起的,应当服以甘草犀角为主的清热药。"于是就按医生的话服药,十天后就见好转,一月后痊愈。心想这一定是神的佑护,又写了一篇祭神的文章。并拿出自己的钱,修补庙里破败的地方,重塑了大殿前的神像,把墙上的壁画也重新画了,请来了鼓乐班子,他自己也随着乐声跳起舞来。当初长庆年间梦见去阴间之后,再也不玩用樗蒲赌博的游戏,到了江南,才和同僚们又玩这种游戏了,崔龟从后来当了相国,在任太子少保时退休回洛阳,大中七年去世。 卷第三百九 神十九 蒋琛 张遵言 蒋琛 霅人蒋琛,精熟二经,常教授于乡里。每秋冬,于霅溪太湖中流,设网罟以给食,常获巨龟,以其质状殊异,乃顾而言曰:"虽入余且之网。俾免刳肠之患。既在四灵之列,得无愧于鄙叟乎?"乃释之。龟及中流,凡返顾六七。后岁余,一夕风雨晦冥。闻波间汹汹声,则前之龟扣舷人立而言曰:"今夕太湖霅溪松江神境会,川渎诸长,亦闻应召。开筵解榻,密迩渔舟。以足下淹滞此地,持网且久,纤鳞细介,苦于数网。脱祸之辈,常怀怨心。恐水族乘便,得肆胸臆。昔日恩遇,常贮悫诚,由斯而来,冀答万一。能退咫尺以远害乎?"琛曰:"诺。"遂于安流中,缆舟以伺焉。未顷,有龟鼍鱼鳖,不可胜计,周匝二里余,蹙波为城,遏浪为地。开三门,垣通衢,异怪千余。皆人质螭首,执戈戟,列行伍,守卫如有所待。续有蛟蜃数十,东西驰来,乃吁气为楼台,为琼宫珠殿,为歌筵舞席,为座裀褥,顷刻毕备。其尊田径罍器皿玩用之物,皆非人世所有。又有神鱼数百,吐火珠,引甲士百余辈,拥青衣黑冠者,由霅溪南津而出。复见水兽术亦数百,衔耀,引铁骑二百余,拥朱衣赤冠者,自太湖中流而来。至城门,下马交拜,溪神曰:"一不展觌,五纪于兹虽鱼雁不绝,而笑言久旷。勤企盛德,衷肠惄然。"湖神曰:"我心亦知此。"揖让次,有老蛟前唱曰:"安流王上马。"于是二神之候焉。则有衣虎豹之衣,朱其额,青其足,执蜡炬,引旌旗戈甲之卒,凡千余,拥紫衣朱冠者,自松江西派而至。二神迎于门,设礼甚谨,叙暄凉竟。江神曰:"此去有将为宰执者北渡,而神貌未扬,行李甚艰。恐神不(不字原空缺,据陈校本补。)识不知,事须帖屏翳收风,冯夷息浪。斯亦上帝素命,礼宜躬亲。候(明钞本作后)吾子清尘,得免举罚否。然窃于水滨拉得范相国来,足以补其尤矣。"乃有披褐者,仗剑而前,溪湖神曰:"钦奉实久。"范君曰:"凉德韦泯,吴人怀恩,立祠于江濆,春秋设薄祀。为村醪所困,遂为江公驱来。唐突盛宴,益增惭慄。"于是揖让入门。既即席。则有老蛟前唱曰:"湘王去城二里,俄闻軿阗车马声。"则有绿衣玄冠者,气貌甚伟,驱殿亦百余。既升阶,与三神相见。曰:"适辄与汨罗屈副使俱来。"乃有服饰与容貌惨悴者,伛偻而进。方即席,范相笑谓屈原曰:"被放逐之臣负波涛之困,谗痕谤迹骨销未灭,何惨面目,更猎其杯盘?"屈原曰(屈原曰三字原缺。据明抄本、陈校本补。):"湘江之孤魂,鱼腹之余肉,焉敢将喉舌酬对相国乎?然无闻穿七札之箭,不射笼中之鸟;刜洪锺之剑;不剐几上之肉。且足下亡吴霸越,功成身退,逍遥于五湖之上,辉焕于万古之后。故鄙夫窃仰重德盛名,不敢以常意奉待。何今日戏谑于绮席,恃意气于放臣?则何异射病鸟于笼中,剐腐肉于几上?窃于君子惜金镞与利刃也。"于是湘神动色,命酒罚范君。君将饮,有女乐数十辈,皆执所习于舞筵。有俳优扬言曰:"皤皤美女,喝《公无渡河歌》。"其词曰:"浊波扬扬兮凝晓雾,公无渡河兮公竟渡。风号水激兮呼不闻,捉衣看入兮中流去。流排衣兮随步没,沈尸深入兮蛟螭窟。蛟螭尽醉兮君血干,推出黄沙兮泛君骨。当时君死兮妾何适,遂就波澜兮合魂魄。愿持精卫衔石心,穷取(取字原空缺,据陈校本改。)河源塞泉脉。"歌竟,俳优复扬言:"谢秋娘舞(舞字原缺,据陈校本补。)《采桑曲》。"凡十余迭,曲韵哀怨。舞未竟,外有宣言:"申徒先生从河上来,徐处士与鸱夷君自海滨至。"乃随导而入。江溪湘湖,礼接甚厚。屈大夫曰:"子非蹈瓮抱石扶眼之徒与?"对曰:"然。"屈曰:"余得朋矣。"于是朱弦雅张,清管徐奏。酌瑶觥,飞玉觞。陆海珍味,靡不臻极。舞竟,俳优又扬言:"曹娥喝喝《怨江波》。"凡五叠,琛所记者唯三。其词曰:"悲风淅淅兮波绵绵,芦花万里兮凝苍烟。虬螭窟宅兮渊且玄,排波叠浪兮沈我天。所复不全兮身宁全,溢眸恨血兮往涟涟。誓将柔荑扶锯牙之啄,空水府而藏其腥涎。青娥翠黛兮沉江壖,碧云斜月兮空婵娟。吞声饮恨兮语无力,徒扬哀怨兮登歌筵。"歌竟,四座为之惨容。江神把酒,太湖神起舞作歌曰:"白露溥兮西风高,碧波万里兮翻洪涛。莫言天下至柔者,载舟复舟皆我曹。"江神倾杯,起舞作歌曰:"君不见,夜来渡口拥千艘,中载万姓之脂膏。当楼船泛泛于叠流,恨珠贝又轻于鸿毛。又不见,潮来津亭维一舠,中有一士青其袍。赴宰邑之良日,任波吼而风号。是知溺名溺利者,不免为水府之腥臊。"湘王持杯,霅溪神歌曰:"山势萦回水脉分,水光山色翠连云。四时尽入诗人咏,役杀吴兴柳使君。"酒至溪神,湘王歌曰:"渺渺烟波接九嶷,几人经此泣江篱。年年绿水青山色,不改重华南狩时。"于是范相国献境会夜宴诗曰:"浪阔波澄秋气凉,沈沈水殿夜初长。自怜休退五湖客,何幸追陪百谷王。香袅碧云飘风席,觥飞白玉滟椒浆。酒酣独泛扁舟去,笑入琴高不死乡。"徐衍处士献《境会夜宴并简范诗》曰:"珠光龙耀火燑燑,夜接朝云宴渚宫。凤管清吹凄极浦,朱弦闲奏冷秋空。论心幸遇同归友,揣分惭无辅佐功。云雨各飞真境后,不堪波上起悲风。"屈大夫左持杯,右击盘。朗朗作歌曰:"凤骞骞以降瑞兮,患山鸡之杂飞。玉温温以呈器兮。国碱砆之争辉。当候门之四辟兮,瑾嘉谟之重扉。既瑞器而无庸兮,宜昏暗之相微。徒刳石以为舟兮,顾沿流而志违。将刻木而作羽兮,与超腾之理非。矜孑孑于空阔(阔字原空缺。据明抄本、陈校本补。)兮,靡群援之可依。血淋淋而滂流兮,顾江鱼之腹而将归。西风萧萧兮湘水悠悠,白芷芳歇兮江篱秋。日晼晼兮川云牧,棹回起兮悲风幽。羁魂汨没兮,我名永浮。碧波虽涸兮,厥誉长流。向使甘言顺行于曩昔,岂今日居君王之座头。是知贪名徇禄而随世磨灭者,虽正寝而(而原作之,据明抄本改。)死兮,无得与吾俦。当鼎足之嘉会兮,获周旋于君侯。雕盘玉豆兮罗珍羞,金卮琼斝兮方献酬。敢写心兮歌一曲,无诮余持杯以淹流。"申屠先生献《境会夜宴诗》曰:"行殿秋未晚,水宫风初凉。谁言此中夜,得接朝宗行。灵鼍振冬冬,神龙耀煌煌。红楼压波起,翠幄连云张。玉箫冷吟秋,瑶瑟清含商。贤臻江湖叟,贵列川渎王。谅予衰俗人,无能振穨纲。分辞昏乱世,乐寐蛟螭乡。栖迟幽岛间,几见波成桑。尔来尽流俗,难与倾壶觞。今日登华筵,稍觉神扬扬。方欢沧浪侣,邃恐白日光。海人瑞锦前,岂敢言文章。聊歌灵境会,此会诚难忘。"鸱夷君衔杯作歌曰:"云集大野兮血波汹汹,玄黄交战兮吴无全垄。既霸业之将坠,宜嘉谟之不从。国步颠蹶兮,吾道遘凶。处鸱夷之大困,入渊泉之九重。上帝愍余之非辜兮,俾大江鼓怒其冤踪。所以鞭浪山而疾驱波岳,亦粗足展余拂郁之心胸。当灵境之良宴兮,谬尊俎之相容。击箫鼓兮撞歌钟,吴讴赵舞兮欢未极。遽军城晓鼓之冬冬,愿保上善之柔德,何行乐之地兮难相逢。"歌终,毚郡城楼早鼓绝,洞庭山寺晨钟鸣。而飘风勃兴,玄云四起,波间车马音犹合沓。顷之,无所见。曙色既分,巨龟复延首于中流。顾眄琛而去。(出《集异记》,明钞本作出《篡异记》) 【译文】 湖南簨县人蒋琛,精通诗经书经,曾经在乡间教书。每到秋冬之际,就在霅溪或太湖中张网打鱼。有一次,他捕到一只大龟,看这大龟长得很特殊,就看着它说,"虽然你进了我的渔网,但我免了你被烹煮开膛之苦,就放了你吧。都说龟是四灵之一,你这个大龟能对我这个穷老头有点什么报答吗?"大龟游向湖去时,不时回头看了六七次。一年多后,有一天湖面上风雨大作,湖中波涛汹涌。只见那只大龟伏在蒋琛的船边,象人似的站着说,"今晚太湖神、霅溪神和松江神聚会,很多江神河神也被请前来参加。到时他们要饮酒作乐,怕会贴近你的鱼船。你老长年在这里打渔,捕了不少鱼鳖虾蟹。就是那些从你网中逃脱的,也对你很怨恨。这次他们大聚会时会乘机报复你以发泄对你的仇怨。过去你放我生还,我十分感恩,所以特来通知你,以报恩于万一。希望你离这是非之地远远的,以免受到伤害。"蒋琛感谢地说,"我知道了。"就把船停在一个僻静的湾子里,把船系好等着看。不一会儿,就见到成千上万的鱼鳖虾蟹等涌出水面,在水面二里宽的范围内,它们兴起波浪,波浪就变成了城,弄平了水面成了土地。城有三个门,城里有宽阔的街道。有成千的水族,都长着人的身子和龙头,手持刀枪,整整齐齐地列着队,象在等侍什么。接着又有几十个蛟龙和大蛤蜊,从东方游来。它们吐出的气立刻变出了楼台宫殿,还变出了歌舞宴席、座椅褥垫,这些都只在片刻间准备好了。宫殿里的陈设和用品都是人间所没有的。又有几百个神鱼吐着火珠,引导着一百多士兵,簇拥着一黑衣黑帽的大王,从霅溪的南河口涌了过来。又见几百个水霅嘴里叼着闪耀的灯引导着二百多骑士,拥着一位红衣红帽的大王,从太湖中流赶来。他们到了城门口,两个大王下马见礼。溪神说,"咱们分别转眼五百年了,虽然常常通信,却不能直接见面,使我能亲受指教,心里常感空旷寂寞。"湖神说,"我的心中也和你一样啊!"两个人又一次作揖谦让才进了城门。这时只听一个老蛟在远处喊报,"安流王已经上马了!"于是溪、湖二神恭敬地站着等候。这时就见一个神人穿着虎豹皮衣,额头赤红双脚乌黑,手里举着火把,引导着几千旌旗仪仗和士兵,拥着一位紫衣红帽的大王,从松江西面来到城前。溪神和湖神在城门口十分恭敬地迎接,礼仪十分周到。问过了安康后,松江神说,"也有一位将要当宰相的要经过这里向北去。这位宰相长相很平常,也没带更多的侍从仪仗,怕各位神仙不认识他,还望诸位多多关照,不要兴波作浪,让他借道平安地赶路。其实这位宰相也是奉上天之命去办事,按理说我应该护送他,但我想各位都是德高望重的,不会因没有我护送而难为他吧。这次我在江边把范蠡相国硬拉来参加咱们的聚会,就算是补偿我的失礼吧。"这时就有一个身披斗篷手执宝剑的人走上前来。溪湖神说,"对范相国我是钦佩很久了。"范蠡说,"我由于生前为官有德,江南人感恩,为我在江边立了祠,经常以酒肉供奉我,我今天喝醉了,被松江神拉来了。以我的身份能参加这样高贵的聚会,实在既惶恐又荣幸。"于是六神一起入席就坐。这时又听见老蛟在远处喊道,"湘水神离城还有二里远了!"不一会就听见车声隆隆,一位绿衣黑帽的人,带着几百随从,气宇轩昂地走进来了。进了宫殿,和三个神至相施礼后说,"我是和汨罗江屈副使一同来的。"只见衣服破旧面容憔悴的屈原躬着身子走进来。刚入席。范相国就嘲笑屈原说,"你这个当初被朝廷放逐的官儿,在水里呆了这么多年,是不是当年被诬陷的那些事还没洗净,才这么悲愁吗?"说着还把屈原面前的杯盘抢了过来。屈原说,"我一个湘江的孤魂,被鱼虾吃剩下的身子,怎敢和你这高贵的相国争辩呢?然而你难道没听说过,能穿透七层竹板的箭,不射笼中的小鸟,能劈开大钟的剑,不会用来切桌上的肉。范相国你生前灭了吴国使越国成了霸主,功成身退,活着时逍遥在江湖上,死后万世传颂。我素来敬仰你范蠡的功德和盛名,从来不敢有一点不敬,今天你却在这样隆重的宴会上当众嘲笑我这个被诬陷放逐的人,这和用利箭射笼中的病鸟,用宝剑切桌上的烂肉,有什么不同?我真替你可惜你那利箭和快刀啊!"一番话说得湘神也感动了,就命罚范蠡喝酒。范相国刚要喝酒,几十个舞女就开始献歌舞为宴会助兴。这时有一位艺人大声报告说,"现在请一位最美的女子唱歌!"于是一位美女唱起了《公无渡河歌》。歌中唱道,"浊波扬扬兮凝晓雾,公无渡河兮公竟渡。风号水激兮呼不闻,捉衣看入兮中流去。浪排衣兮随步没,沉尸深入兮蛟螭窟。蛟螭尽醉兮君血干。推出黄沙兮泛君骨。当时君死兮妾何适,遂就波澜兮合魂魄。愿持精卫衔石心,穷取河源塞泉脉。"歌毕,艺人又报说,"现在请谢秋娘舞采桑曲。"谢秋娘伴着《采桑曲》翩然起舞,曲子反复了十余次,音乐十分哀怨。舞还没完,外面又有人报说申徒先生从河上来,徐处士与鸱夷君从海上来了。他们被引进宫殿,江、溪、湘、湖四神对这三位礼遇十分优厚。屈原说,"你们就是为了忠于国家被奸臣陷害而屈死的那三位名臣吧?"三人回答说是。屈原说,"我终于今天有了知音朋友了。"这时乐队奏起了笙管笛箫和大琴,宴会上珏杯闪光,山珍海味不断地呈送上来,好大的排场。谢秋娘舞完后,艺人又报,"现在由曹娥唱《怨江波》!于是曹娥就在宴前唱了起来。《怨江波》共有五段,蒋琛只记下了三段。歌词是,"悲风淅淅兮波绵绵,芦花万里兮凝苍烟。虬螭窟宅兮渊且玄,排波迭浪兮沈我天。所复不全兮身宁全,溢眸恨血兮往涟涟。誓将柔荑扶锯牙之啄,空水府而藏其腥涎。青娥翠黛兮沉江壖,碧云斜月兮空婵娟。吞声饮恨兮语无力,徒扬哀怨兮登歌宴。"曹娥唱完,座上的人们都很哀伤。这时江神举酒,请太湖神起来边歌边舞,唱道,"白露溥兮西风高,碧波万里兮翻洪涛。莫言天下至柔者,载舟复舟皆我曹。"这时江神干了一杯,也载歌载舞地唱道,"君不见,夜来渡口拥千艘。中载万姓之脂膏。当楼船泛泛于叠浪,恨珠贝又轻于鸿毛。又不见,潮来津亭维一舠,中有一士青其袍。赴宰邑之良日,任波吼而风号。是知溺名溺利者,不免为水府之腥臊。"接着湘王持杯请霅溪神歌唱道,"山势萦回水脉分,水光山色翠连云。四时尽入诗人咏,役杀吴兴柳使君。"酒令传到溪神,湘王歌唱道,"渺渺烟波接九嶷,几人经此泣江篱。年年绿水青山色,不改重华南狩时。"接着相国范蠡献诗一首祝贺夜宴:"浪阔波澄秋气凉,沉沉水殿夜初长。自怜休退五湖客,何幸追陪百谷王。香袅碧云飘风席,觥飞白玉滟椒浆。酒酣独泛扁舟去,笑入琴高不死乡。"这时徐衍徐处士紧接着范蠡献诗一首,"珠光龙耀火燑燑,夜接朝云宴渚宫。凤管清吹凄极浦,朱弦间奏冷秋空。论心幸遇同归友,揣分惭无辅佐功。云雨各飞真境后,不堪波上起悲风。"这时屈原大夫左手举杯,右手敲着盘子,声音朗朗地作了一首歌,"凤骞骞以降瑞兮,患山鸡之杂飞。玉温温以呈器兮,因碱砆之争辉。当侯门之四辟兮,瑾嘉谟之重扉。既瑞器而无庸兮,宜昏暗之相微。徒刳石以为舟兮,顾沿流而志违。将刻木而作羽兮,与超腾之理非。矜孑孑于空阔兮,靡群援之可依。血淋淋而傍流兮,顾江鱼之腹而将归。西风萧萧兮湘水悠悠,白芷芳歇兮江篱秋。日晼晼兮川云收,棹回起兮悲风幽。羁魂汨没兮,我名永浮。碧波虽涸兮,厥誉长流。向使甘言顺行于曩昔,岂今日居君王之座头。是知贪名徇禄而随世磨灭者,虽正寝而死兮,无得与我俦。当鼎足之嘉会兮,获周旋于诸侯。雕盘玉豆兮罗珍羞,金卮琼斝兮方献酬。敢写心兮歌一曲,无诮余持杯以淹流。"这时申屠先生献诗助兴说:"行殿秋未晚,水宫风初凉。谁言此中夜,得接朝宗行。灵鼍振冬冬,神龙耀煌煌。红楼压波起,翠幄连云张。玉箫冷吟秋,瑶瑟清含商。贤臻江湖叟,贵列川渎王。谅予衰俗人,无能振穨纲。分辞昏乱世,乐寐蛟螭乡。栖迟幽岛间,几见波成桑。尔来尽流俗,难与倾壶觞。今日登华筵,稍觉神扬扬。方欢沧浪侣,遽恐白日光。海人瑞锦前,岂敢言文章。聊歌灵境会,此会诚难忘。"鸱夷君这时也干了一杯作了一首歌,"云集大野兮血波汹汹,玄黄交战兮吴无全垄。既霸业之将坠,宜嘉谟之不从。国步颠蹶兮吾遘凶。处鸱夷之大困,入渊泉之九重。上帝愍余之非辜兮,俾大江鼓怒其冤踪。所以鞭浪山而疾驱波岳,亦粗足展余拂郁之心胸。当灵境之良宴兮,谬尊俎之相容。击箫鼓兮撞歌钟,吴讴赵舞兮欢未极。遽军城晓鼓之冬冬。愿保上善之柔德,何行乐之地兮难相逢。"唱完这首歌,霅郡城楼的更鼓已敲尽,洞庭山庙里的晨钟已响了,一时江水上什么都消失了。然而风声阵阵,黑云四起,水波间还能隐约听到车马声伴着浪涛声,片刻后就什么都没有了。天将明时,那只大龟又在湖中伸出头来,看了几眼蒋琛,然后就没入湖中。 张遵言 南阳张遵言,求名下第,途次商山山馆。中夜晦黑,因起厅堂督刍秣,见东墙下一物,凝白耀人。使仆者视之,乃一白犬,大如猫,须睫爪牙皆如玉,毛彩清润,悦怿可爱。遵言怜爱之,目为捷飞,言骏奔之甚于飞也。常与之俱,初令仆人张至诚袖之,每饮饲,则未尝不持目前。时或饮令不快,则必伺其嗜而啖之。苟或不足,宁遵言辍味,不令捷飞之不足也。一年余,志诚袖行,意以懈怠,由是遵言每行,自袖之。饮食转加精爱,夜则同寝,昼则同处,首尾四年。后遵言因行于梁山路,日将夕,天且阴,未至所诣,而风雨骤来。遵言与仆等隐大树下,于时昏晦,默无所睹。忽失捷飞所在,遵言惊叹,命志诚等分头搜讨,未获次。忽见一人,衣白衣,长八尺余,形状可爱。遵言豁然如月中立,各得辨色。问白衣人何许来,何姓氏,白衣人曰:"我姓苏,第四。"谓遵言曰:"我已知子姓字矣。君知捷飞去处否?则我是也。君今灾厄合死,我缘爱君恩深,四年已来,能活我至于尽力辍味,曾无毫厘悔恨,我今誓脱子厄。然须损十余人命耳。"言仡,遂乘遵言马而行,遵言步以从之。可十里许,遥见一塚上有三四人,衣白衣冠,人长丈余,手持弓箭,形状瑰伟。见苏四郎,俯偻迎趋而拜,拜讫,莫敢仰视。四郎问何故相见,白衣人曰:"奉大王帖,追张遵言秀才。"言讫,偷目盗视遵言。遵言恐,欲踣地。四郎曰:"不得无礼,我与遵言往还,君等须与我且去。"四人忧恚啼泣。而四郎谓遵言曰:"勿忧惧,此辈亦不能戾吾。"更行十里,又见夜叉辈六七人,皆持兵器,铜头铁额,状貌可憎恶,跳梁企踯,进退狞暴。遥见四郎,戢毒慄立,惕伏战悚而拜。四郎喝问曰:"作何来?"夜叉等霁狞毒为戚施之颜,肘行而前曰:"奉大王帖,专取张遵言秀才。"偷目盗视之状如初。四郎曰:"遵言我之故人,取固不可也。"夜叉等一时叩地流血而言曰:"在前白衣者四人,为取遵言不到,大王已各使决铁杖五百,死者活者尚未分。四郎今不与去,某等尽死。伏乞哀其性命,暂遣遵言往。"四郎大怒,叱夜叉,夜叉等辟易,崩倒者数十步外,流血跳迸,涕泪又言。四郎曰:"小鬼等敢尔,不然,且急死。"夜叉等啼泣喑呜而去。四郎又谓遵言曰:"此数辈甚难与语,今既去,则奉为之事成矣。"行七八里,见兵仗等五十余人,形神则常人耳,又列拜于四郎前。四郎曰:"何故来?"对答如夜叉等。又言曰:"前者夜叉牛叔良等七人,为追张遵言不到,尽以付法。某等惶惧,不知四郎有何术,救得我等全生。"四郎曰:"第随我来,或希冀耳。"凡五十人,言可者半。须臾,至大乌(明抄本乌作鸟)头门。又行数里,见城堞甚严。有一人具军容,走马而前。传王言曰:"四郎远到,某为所主有限,法不得迎拜于路。请且于南馆小休,即当邀迓。"入馆未安,信使相继而召,兼屈张秀才。俄而从行,宫室栏署,皆真王者也。入门,见王披兖垂旒,迎四郎而拜,四郎酬拜,礼甚轻易,言词唯唯而已。大王尽礼,前揖四郎升阶,四郎亦微揖而上。回谓遵言曰:"地主之分,不可不迩。"王曰:"前殿浅陋,非四郎所宴处。"又揖四郎。凡过殿者三,每殿中皆有陈设盘榻食具供帐之备。至四重殿中方坐,所食之物及器皿,非人间所有。食讫,王揖四郎上夜明搂。楼上四角柱,尽饰明珠,其光为昼。命酒具乐,饮数巡,王谓四郎曰:"有佐酒者,欲命之。"四郎曰:"有何不可。"女乐七八人,饮酒者十余人,皆神仙间容貌粒饰耳。王与四郎各衣便服,谈笑亦邻于人间少年。有顷,四郎戏一美人,美人正色不接。四郎又戏之,美人怒曰:"我是刘根妻,不为奉上元夫人处分,焉涉于此。君子何容易乎?中间许长史,于云林王夫人会上轻言,某已赠语杜兰香姊妹。至多微言,犹不敢掉谑,君何容易欤?"四郎怒,以酒卮击牙盘一声,其柱上明珠,毂毂而落,暝然无所睹。遵言良久懵而复醒,元在树下,与四郎及鞍马同处。四郎曰:"君已过厄矣,与君便别。"遵言曰:"某受生成之恩已极矣。都不知四郎之由,以归感戴之所。又某之一生,更有何所赖也?"四郎曰:"吾不能言。汝但于商州龙兴寺东廊缝衲老僧处问之,可知也。"言毕,腾空而去。天已向曙,遵言遂整辔适商州,果有龙兴寺。见缝衲老僧,遂礼拜。初甚拒遵言,遵言求之不已。老僧夜深乃言曰:"君子苦求,吾焉可不应?苏四郎者,乃是太白星精也;大王者,仙府之谪官也,今居于此。"遵言以他事问老僧,老僧竟不对,曰:"吾今已离此矣。"即命遵言归,明辰寻之,已不知其处所矣。(出《博异记》) 【译文】 南阳张遵言,赶考没有中,回乡时路上住在商山一个旅店。半夜时天很黑,张遵言起来看看仆人给马添草料没有。忽然见东墙下有个东西,非常白,亮得耀眼。叫仆人去看,是一只白色的狗,象猫那样大,浑身皮毛和爪子牙齿都象玉,色彩特别光洁,十分可爱。遵言十分喜欢它,给它起名叫"捷飞",意思是说这狗跑起来象飞一样。他常常和这白狗在一起,起初让仆人张志诚装在袖子里带着。张遵言每次吃饭,都要把那白狗弄到面前。如果狗不爱吃东西,张遵言就想法做它喜欢吃的东西来喂它。如果饭食不够了,宁肯自己不吃,也要省出来给白狗吃。一年多白狗一直在仆人袖子里呆着,仆人好象有点不耐烦了,张遵言就把白狗要来放在自己袖子里,而且喂得更加精心。夜里和狗一同睡,白天和狗呆在一起,整整四年过去了。有一次张遵言到梁山去,天色将晚而越来越阴,仍然没到目的地,又忽然下起了大雨。张遵言只好和仆人躲在大树下避雨。当时天昏地暗,什么也看不见,忽然发现那小白狗不见了。遵言非常着急,就让仆人四处去找,正在找的时候,忽然看见一个人,有八尺多高,穿着白衣,长得很英俊可爱。当时就觉得好象在月亮下站着,什么都看得很清楚。就问白衣人从那儿来,姓什么。白衣人说:"我姓苏,排行第四。"又对遵言说,"我已经知道你的姓名了。你的白狗不是丢了吗?我就是啊。你眼前有必死的大难了,可是我对你十分敬爱,四年以来,你能够养着我,甚至都舍出自己的饭食来喂我,而且毫不后悔。所以我今天一定要救你逃脱大难,然而会搭上十多条命哩。"说完,就骑上遵言的马,遵言步行跟在后面。走了有十里地,远远看见一个坟上有三四个人。穿白衣戴白帽子,个个都有一丈多高,手里拿着刀剑,非常威严。可是他们见到苏四郎后,立刻伏在地上跪拜迎接。拜完也不敢抬头。四郎问他们有什么事,他们说,"奉大王的公文,捉拿秀才张遵言。"说完,还不住地偷看张遵言。遵言非常害怕,差点跌倒在地上。苏四郎说,"不许无礼!我与遵言同行同止,你们快给我走开!"那四个白衣人一听就吓得哭了起来。四郎对遵言说,"别担心,他们不敢把我怎么样。"又走了十里,看见有几个象夜叉的家伙,都拿着刀枪,个个铜头铁额,模样十分可憎,他们蹦蹦跳跳,作出十分凶残的样子。他们看见苏四郎后,立刻规规矩矩的站住,然后战战兢兢地向四郎叩拜。四郎喝问,"你们在这里干什么?"夜叉们立刻收起狰狞的面孔,换上一副老实可怜的表情,用胳膊爬到四郎跟前说,"我们奉大王的命令,专门来抓张遵言秀才。"然后都贼眉鼠眼的偷看张遵言。四郎说,"张遵言是我的朋友,不准你们抓他!"夜叉们立刻不住地叩头,把头都叩得流血了,他们说,"刚才那四个白衣人,因为没有抓到张遵言,大王已下令每人挨五百铁棍,现在不知他们是死是活。现在你不让我们把张遵言带走,我们是非死不可了。请立即救我们一条命,暂时让我们把张遵言带走吧。"四郎大怒,把夜叉们痛骂了一顿,夜叉吓得屁滚尿流,有的吓得跪到几十步外,但仍然淌着血流着泪不断的请求。四郎说,"小鬼好大胆,再不滚开,我叫你们立刻都死!"夜叉们又哭又号地跪了。四郎又对遵言说,"这些家伙们很难对付,不容易说通,现在他们都被我赶走,事情就算成了。"又走了七八里,见手执刀枪的四五十人,和平常人长得一样。他们列队拜在四郎面前,四郎问,"你们来做什么?"他们回答得和夜叉一样。又说,"前面的夜叉牛叔良等七个人,因为没有抓到张遵言,都被法办了。我们非常害怕,不知四郎你有什么法术,能救我们活命。"四郎说,"你们排好队随我来,也许有办法,怎样?"那五十个人,有一半跟着走。过了一个大黑城门,又走了几里,见城楼上戒备森严,有一个骑马的军官来到四郎面前,传达大王的话说,"我应该出城去迎接四郎,但因为我的权力有限,按规定不能到路上迎拜。先请四郎在南馆休息片刻,我会立刻去迎接您。"四郎刚在南馆坐下,大王派的信使就跟着来请,并且请张遵言也一同去。他们就一同走。见宫殿楼阁,和人间真正的王一样华贵。进了宫门,见大王披着长袍、帽子上垂着流苏,迎接四郎,恭敬行礼。四郎只很随便地还了礼,说话也不跟尊敬。大王却礼仪很重,揖拜迎下阶来,四郎随便拜了拜就随着走进前殿,还回头小声对遵言说,"他是主人,礼仪不能不重。"这时大王说,"前殿太简陋,怎能在这里宴请您。又请四郎走过了三个大殿,每个殿里都陈设华丽,摆着酒食设着床榻。到了第四个大殿里,才请四郎和张遵言入席。所吃的东西,用的器具,都和人间不同。吃完了饭,又请四郎登上夜明楼。楼上四角柱子上,都装饰着明珠,照得周围如同白天。大王安排了酒宴音乐,请四郎宴饮,酒过几巡后,大王对四郎说,"我想找人歌舞助兴,不知可不可以?"四郎说,"为什么不可以呢?"这时来了七八个舞女,还有十几个善喝酒的人,都象是神仙的容貌和装饰。这时大王和四郎都换上了便服,在一起说话谈笑,好象是在人间的两个少年朋友。过了一会儿,四郎和一个美女调笑,那美女态度很严肃,不理四郎。四郎又进一步戏她,那美人发怒说,"我是刘根的妻子,不是受上元夫人的安排,怎能到这里?请你放尊重些。宴会上曾经有位许长史,在云林王夫人都不敢开的宴会上,口出轻薄之言。我已经对杜兰香讲了这事。她也不过是口出薄言,而不敢过于无礼,四郎怎么可以这样轻狂无礼呢?"四郎大怒,用酒杯使劲敲了一下盘子,震得柱子上的明珠扑扑地落了下来,四郎就象根本没看见。过了一阵,张遵言好象大梦初醒。一看,自己还在那棵避雨的树下。四郎和那匹马也都在跟前。四郎说:"你已经逃出了大难,咱俩该分别了。"遵言说:"我接受你这样大的恩惠,今后想对你有一点报答,也不知道你在那里,我这一生又有谁可以依靠呢?"四郎说,"我不能对你说出我的所在。你可以到商州龙兴寺,找一个在东廊缝补袈纱的和尚,问他就行。"说完,腾空飞去了。这时天色微明,遵言就准备好了马匹,准备上路。到了商州,一打听,果然真有个龙兴寺。找到那位补袈纱的和尚,赶快上前拜见,问四郎的去处和所在。起初和尚坚决不对遵言说,后来遵言苦苦哀求,老和尚才在夜深人静时对遵言说,"既然你这样苦苦地求我,我就告诉你吧。四郎,就是太白星精。大王,是仙界贬下来的官,现在管我们这一方。"遵言再问别的事,老和尚什么也不说了,说,"我现在已经不在这里了。"老和尚让遵言快离去。第二天遵言再去时,老和尚已不知去向。 卷第三百一十 神二十 张无颇 王锜 马朝 郄元位 夏阳赵尉 卢嗣宗 三史王生 张生 张无颇 长庆中,进士张无颇,居南康,将赴举,游丐番禺。值府帅改移,投诣无所。愁疾卧于逆旅,仆从皆逃。忽遇善易者袁大娘,来主人舍,瞪视无颇曰:"子岂久穷悴耶?"遂脱衣买酒而饮之,曰:"君窘厄如是,能取某一计,不旬朔。自当富赡,兼获延龄。"无颇曰:"某困饿如是,敢不受教。"大娘曰:"某有玉龙膏一合子。不惟还魂起死。因此永遇名姝。但立一表白,曰,能治业疾。若常人求医,但言不可治;若遇异人请之,必须持此药而一往,自能富贵耳。"无颇拜谢受药,以暖金合盛之。曰:"寒时但出此盒,则一室暄热,不假炉炭矣。"无颇依其言,立表数日,果有黄衣若宦者,扣门甚急,曰:"广利王知君有膏,故使召见。"无颇志大娘之言,遂从使者而往。江畔有画舸,登之甚轻疾。食顷,忽睹城宇极峻,守卫甚严。宦者引无颇入十数重门,至殿庭。多列美女,服饰甚鲜,卓然侍立。宦者趋而言曰:"召张无颇至。"遂闻殿上使轴帘,见一丈夫。衣王者之衣,戴远游冠,二紫衣侍女,扶立而临砌,招无颇曰:"请不拜。"王曰:"知秀才非南越人,不相统摄,幸勿展礼。"无颇强拜,王罄折而谢曰:"寡人薄德,远邀大贤,盖缘爱女有疾,一心钟念,知君有神膏。倘获痊平,实所媿戴。"遂令阿监二人,引入贵主院。无颇又经数重户,至一小殿。廊宇皆缀明玑,翠楹楣,焕耀若布金钿,异香氲郁,满其庭户。俄有二女褰帘,召无颇入。睹真珠绣帐中。有一女子,才及笄年,衣翠罗缕金之襦。无颇切其脉,良久曰:"贵主所疾,是心之所苦。"遂出龙膏,以酒吞之,立愈。贵主遂抽翠玉双鸾篦而遗无颇,目成者久之。无颇不敢受,贵主曰:"此不足酬君子。但表其情耳。然王当有献遗。"无颇媿谢。阿监遂引之见王。王出骇鸡犀翡翠碗丽玉明瑰,而赠无颇。无颇拜谢。宦者复引送于画舸,归番禺。主人莫能觉,才货其犀,已巨万矣。无颇睹贵主华艳动人,颇思之。月余。忽有青衣,扣门而送红笺。有诗二首,莫题姓字。无颇捧之。青衣倏忽不见。无颇曰:"此必仙女所制也。"词曰:"羞解明珰寻汉渚。但凭春梦访天涯。红楼日暮莺飞去,愁杀深宫落砌花。"又曰:"燕语春泥堕锦筵,情愁无意整花钿。寒闺欹枕梦不成,香炷金炉自袅烟。"顷之,前时宦者又至,谓曰:"王令复召,贵主有疾如初。"无颇忻然复往。见贵主,复切脉次。左右云:"王后至。"无颇降阶,闻环之响,宫人侍卫罗列。见一女子,可三十许,服饰如后妃。无颇拜之,后曰:"再劳贤哲,实所怀惭。然女子所疾,又是何苦?"无颇曰:"前所疾耳,心有击触而复作焉。若再饵药,当去根干耳。"后曰:"药何在?"无颇进药合,后睹之默然,色不乐,慰喻贵主而去。后遂白王曰:"爱女非疾,私其无颇矣。不然者,何以宫中暖金合,得在斯人处耶?"王愀然良久曰:"复为贾充女耶?吾亦当继其事而成之,无使久苦也。"无颇出,王命延之别馆,丰厚宴犒。后王召之曰:"寡人窃慕君子之为人,辄欲以爱女奉托,如何?"无颇再拜辞谢,心喜不自胜。(胜字原空缺。据明抄本补。)遂命有司,择吉日,具礼待之。王与后敬仰愈于诸婿,遂止月余,欢宴俱极。王曰:"张郎不同诸婿,须归人间。昨夜(夜原作梦,据明抄本、陈校本改。)检于幽府云,当是冥数,即寡人之女,不至苦矣。番禺地近,恐为时人所怪。南康又远,况别封疆,不如归韶阳甚便。"无颇曰:"某意亦欲如此。"遂具舟楫,服饰异珍,金珠宝玉。无颇曰:"唯侍卫辈即须自置,无使阴人,此减算耳。"遂与王别。曰:"三年即一到彼,无言于人。"无颇挈家居于韶阳。人罕知者。住月余,忽袁大娘扣门见无颇。无颇大惊,大娘曰:"张郎今日赛口,及小娘子酬媒人可矣。"二人各具珍宝赏之,然后告去。无颇诘妻,妻曰:"此袁天纲女,程先生妻也,暖金合即某宫中宝也。"后每三岁,广利王必夜至张室。后无颇为人疑讶,于是去之,不知所适。(出《传奇》) 【译文】 长庆年间,进士张无颇在南康住。在准备赶考之前,曾到广东番禺县去找一位认识的府帅求助。然而等他到了番禺后才知道府帅已换了个不认识的人。他投靠无门。忧愁得病倒在一个旅店里,他的仆人也离他而去。这时忽然有一个会算命的袁大娘来到旅店,细看了看无颇后,说,"您绝不会永远这样穷困下去的。"无颇就卖了一件衣服请袁大娘喝酒。袁大娘说,"你现在穷困在这里,我告诉你一个办法,你如果去作,不出十天半月,自然会富贵起来,而且还能延长你的寿数。"无颇说,"我如今又穷又饿,你怎么说我就怎么做。"大娘说,"我有一盒玉龙膏,是能起死回生的灵丹妙药,你可以因为这个药得到一个贵族女子。你可以贴一个布告,说你是神医。如果是普通人来求医,你就不要给他治。如果有身份高贵的人来求医,你就去给他治,给他用这个药就行。"说罢就给无颇一个暖金盒,里面装着玉龙膏。袁大娘又说,"天冷时你拿出这个暖金盒来,屋里就立刻会非常热,连炉子都不用生了。"无颇拜谢了袁大娘,并且贴出一个布告。过了几天,果然有一个穿黄衣的人,象是宫中的太监,急急地敲无颇的门,对无颇说,"我们广利王知道你有仙丹灵药,所以派我来召见你。"无颇想起袁大娘的话,就随太监去了。来到江边,见停着一只画船,上船后,船走的又轻又快。走了有一顿饭功夫,来到一个城前,守卫十分森严。太监领无颇走过了十几道大门,来到大殿。殿前列队站着很多服饰华丽的美女。太监上殿报告说,"大王召的张无颇已经到了。"这时有人打开殿门的帘子,见殿上坐着一个人,穿着皇帝的衣服,头戴远游冠,由两个穿紫衣的侍女搀扶着走下殿阶。两个紫衣侍女对无颇说,"不必跪拜了。"大王说,"我知道你不是南越人,不是我的臣民,不用行礼了。"无颇一定要跪拜,大王立刻大大地弯下腰来答谢,说,"我实在太冒昧了,把你这位贤人从远方请来。我的一个最疼爱的女儿得了病,听说你有神膏,如果能给我的爱女治好病,我真是太感激你了。"说罢,叫两个太监把无颇领到公主住的院子去。无颇跟着又过了好几道大门,来到一个小殿。只见楼阁画廊的帘上都装着珍珠,门楣上镶着宝石,整个宫殿都镶金挂银,到处都弥漫着一种特殊的香气。不一会儿,有两个宫女打开珠帘,召无颇进了公主的寝宫。无颇见珍珠绣帐里有一个少女,看样子刚刚十六七岁,穿着红色绸缎镶金边的衣裙。无颇就给这位公主切脉。过了半天说,"公主您的病是心火所苦。"然后拿出玉龙膏,请公主就着酒吃下去,公主立刻就好了。这时公主就从头上拔下一个翠玉作的双鸾篦送给无颇。无颇不敢接受,公主说,"我并不是付给你看病的报酬,只是表达我的心意罢了。我父王还会正式酬谢你的。"无颇只好拜谢收下了。太监就领无颇去见大王。大王拿出了"骇鸡犀"、"悲翠碗"等极贵重的金玉宝物赠送无颇。无颇拜谢接受了,太监又领无颇出宫送他上了那只画船。无颇回到番禺,光卖那只"骇鸡犀"就得了银钱巨万。那位公主美丽娇艳楚楚动人,无颇也很想念她。一个多月后,忽然有个青衣使女,敲门送来一个红信笺。上面题着两首诗,没写姓名,无颇接过诗笺后,那青衣使女就忽然消失了。无颇说,"这一定是仙女写的诗。"两首诗是:"羞解明珰寻汉渚,但凭春梦访天涯。红楼日暮莺飞去,愁杀深宫落砌花。""燕语春泥堕锦筵,情愁无意整花钿。寒闺欹枕梦不成,香炷金炉自袅烟。"不一会儿,以前的那个太监又来了,对无颇说,"大王又召你去,我们公主又病了,病情和上次一样。"无颇很高兴地又随太监去了。见到公主后,又给她切了脉。这时侍女们说,"王后到。"无颇赶快到门外台阶下相迎。这时听到女人环珮的声音传来,见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在一大群宫女的簇拥下走来,看样子就是王后了,无颇赶快跪拜。王后说,"这次又劳动你到这儿来,实在惭愧。可是我女儿病了,不知道到底是什么病。"无颇说,"这是以前的病根没除掉,公主有心事,所以又犯了。我再给她服一次药,定能去除病根。"王后问,"药在那里呢?"无颇就把那个暖金药呈给皇后、皇一见药盒,半天没说话,现出很不高兴的样子,安慰了几句公主就走了。王后回去对大王说,"咱们的女儿不是病了,而是和无颇有情了。不然的话,为什么咱们宫里的暖金盒会在无颇手里呢?"大王感叹地说,"既然我们的女儿象汉代贾充的女儿看上了韩公子,我们也只好尽快地成全他们,别使女儿再吃苦了。"无颇出来后,大王请他到另一个房间住下,给了很丰富的礼品,并设宴慰赏。然后又召见无颇说,"寡人很敬慕你的为人,想把我的爱女许配给你,你意下如可?"无颇喜出望外,连忙多次拜谢大王。大王就命宫中管事的,选定了良辰吉日,为无颇和公主举行了隆重的婚礼,大王和王后对无颇的尊重,超过了对其他的那些女婿。无颇在宫中住了一个多月。每日欢宴游乐。大王说,"张郎不同于别的女婿,必须回到人间。好在昨夜我到冥府去查了生死薄,你的阳寿还很多。这样,我的女儿不至于长期守空房。你若回番禺去,离我们太近,来往会让人们奇怪。如果让你到南康去,又离我们太远,况且南康也不是我管辖的范围了。我看,你不如回韶阳去吧,这样两方面都很方便。"无颇说,"我也正是这个意思。"于是大王开始给无颇准备了很多服装珍宝,还备了船。无颇说,"我的侍卫和仆从就由我来安排吧,不要用阴间的人了。"一切准备好以后,无颇就离别了大王。临别时大王说,"以后我每隔三年去看你们一次,你千万不要对别人说。"无颇带着公主在韶阳住下,人们都不知道他们的来历。刚住了一个多月,一天袁大娘忽然敲门,无颇一见袁大娘大吃一惊。袁大娘说,"张郎今天日子过得这么好,你和你小娘子该谢谢我这个媒人了吧!"无颇和妻子赶快拿出很多贵重珍品答谢袁大娘,大娘就走了。无颇问妻子,妻子说,"袁大娘就是袁天纲的女儿,穆先生的夫人。暖金盒就是我们宫中的宝物。"后来每隔三年,广利王一定夜晚到张无颇家来看望女儿女婿,后来这事引起了别人的怀疑,就搬走了。搬到那里去了,谁也不知道。 王锜 天兴丞王锜,宝历中,尝游陇州。道息于大树下,解鞍籍地而寝。忽闻道骑传呼自西来,见紫衣乘车,从数骑,敕左右曰:"屈王丞来。"引锜至,则帐幄陈设已具。与锜坐语良久,锜不知所呼,每承言,即徘徊卤莽。紫衣觉之,乃曰:"某潦倒一任二十年,足下要相呼,亦可谓为王耳。"锜曰:"未谕大王何所自?"曰:"恬昔为秦筑长城,以此微功,屡蒙重任。洎始皇帝晏驾,某为群小所构,横被诛夷。上帝仍以长城之役,劳功害民,配守吴岳。当时吴山有岳号,众咸谓某为王。其后岳职却归于华山,某罚配年月未满,官曹移便,无所主管,但守空山。人迹所稀,寂寞颇甚。又缘已被虚名,不能下就小职,遂至今空窃假王之号。偶此相遇,思少从容。"锜曰:"某名迹幽沉,质性孱懦,幸蒙一顾之惠,不知何以奉教?"恬曰:"本缘奉慕,顾展风仪,何幸遽垂厚意。诚有事则又如何?"锜曰:"幸甚。"恬曰:"久闲(闲原作闻,据明钞本改。)散,思有以效用。如今士马处处有主,不可夺他权柄。此后三年,兴元当有八百人无主健儿。若早图谋,必可将领。所必奉托者,可致纸钱万张,某以此藉手,方谐矣。"锜许诺而寤,流汗霡霂,乃市纸万张以焚之。乃太和四年。兴元节度使李绛遇害,后节度使温造,诛其凶党八百人。(出《河东记》) 【译文】 宝历年间,天兴县丞王锜曾到陇州去。半路上在一棵大树下休息,解下马鞍来放在地上靠着睡觉。忽然听见一阵马蹄声从西边传达来,只见一个紫衣人坐在车里,后面跟着几个骑马的随从。紫衣人停车后对随从说,"请王锜县丞到我这里来。"随从领王锜来见紫衣人,看见紫衣人已坐在一个陈设齐备的帐篷里了。紫衣人和王锜坐着谈了好半天了,王锜仍不知该怎么称呼他的官衔,所以答话时常常吞吞吐吐觉得很失礼。紫衣人发觉了,就说,"我已经潦倒二十年了,不过您要称呼我,还是可以叫我大王的。"王锜就问,"不知大王从何处来?"紫衣人说,"我就是秦代的大将军蒙恬。当年我为秦始皇修建长城,以这个功劳多次蒙受重任。后来秦始皇归天了,我被一些小人陷害诬告,终于被杀了。我死后,天帝仍然认为修长城是劳民伤财害了百姓,发配我到吴岳当一个管山岳的官。当时管山的官都有称号,人们就也管我叫大王。可是后来吴山却划归华山管辖,而我罚配的年限还没满。我管吴山的实权已交给华山君,我什么可管的都没有,整日守着一座空山,山里人烟稀少,十分寂寞。又因为我已虚有了大王的称号,不能再放下架子当更小的官,所以现在只是个名义上的大王而已。这次和您相遇,想求您帮帮忙。"王锜说,"我只不过是个无名的小县丞,既无能又懦弱,见到大王十分荣幸,但又能为大王做些什么呢?"蒙恬说,"我是由于敬慕您才来和您见面,一看您果然是个很有风度十分正直的人。如果能得到您的关照,能否为我办点事呢?"王锜说,"我一定遵命。"蒙恬就说,"我闲散了这么久了,很想再能有点作为。然而现在到处都没有空缺,兵马也都有主管,我不能去硬夺别人的官职。三年后,兴元地方将会有八百名无人统领的士兵,我如果早点做好准备,就可以作这八百人的统领。我要托的事,是请你给我一万张纸钱,我以这些钱做军饷,就可以办成了。"王锜当即答应了,然后就惊醒了,吓得出了一身汗。于是就买了一万张纸烧了。到了太和四年,果然发生了兴元节度使李绛被害的事,新上任的节度使温造把反叛的八百名士兵全部杀了,这就是蒙恬托梦说的那八百名士兵。 马朝 马朝者,天平军步卒也。太和初,沧州李同捷叛,诏郓师讨之,朝在是行。至平原南,与贼相持累旬。朝之子士俊,自郓馈食,适至军中。会战有期,朝年老,启其将曰:"长男士俊,年少有力,又善弓矢。来日之行,乞请自代。"主将许之。乃战,郓师小北,而士俊连中重疮,仆于闘场,夜久得苏。忽有传呼,语言颇类将吏十数人者。且无烛,士俊窥之不见。但闻按据簿书,称点姓名。俄次士俊,则呼马朝。傍有人曰:"不是本身,速令追召。言旋遂过,及远,犹闻其检阅未已。士俊惶惑,力起徐归。四更方至营门,营吏纳之,因扶持送至朝所。朝谓其已死,及见惊喜,即洗疮傅药。乃曰:"汝可饮少酒粥,以求寝也。"即出汲水。时营中士马极众,每三二百人,则同一井。井乃周圆百步,皆为隧道,渐以及泉,盖使众人得以环汲也。时朝以瓮汲水,引重之际,泥滑,颠仆于地。地中素有折刀,朝心正贯其刃。久而士俊惧其未回,告于同幕者。及到则已绝矣。士俊旬日乃愈。(出《河东记》) 【译文】 马朝是天平军中的一个士兵。太和初年,沧州发生了李同捷的叛乱,上面命令驻守郓城的军队前去平叛,马朝也在平叛的军队里。部队到了平原南面,和叛军对峙了十多天。马朝的儿子马士俊,从郓城送饭到部队来找父亲。马上就要和叛军会战了,马朝年纪大了,就向主将报告说,"我的大儿子士俊,年轻有力,又善于射箭,请允许他替代我参加会战。"主将同意了。战斗开始后,郓城部队受挫撤退,马士俊身受重伤昏倒在战场上。半夜里他苏醒过来,忽然听到传呼点名的声音,好象有十几个大小军官就在附近。当时没有光亮,士俊看不清是些什么人,只听见有人按照本子上的记录一个个的点名。点到马士俊跟前,喊的却是父亲马朝。旁边有人说,"这不是马朝本人。"于是点名者命令赶快去把马朝捉来。说完这些人就走过去了,一直走了很远,还能听到他们点名的声音。士俊很害怕,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就挣扎着爬起来慢慢往回走,到四更才到了军营。营里的军官收留了他,搀扶他找到了父亲。马朝原以为士俊已经阵亡,一见又惊又喜,赶快给他洗伤上药,然后说,"你喝一点兑了酒的粥,就能睡着了。"然后就出去打水。当时军营里人马很多,每二三百人才有一个井。井周围一百多步都挖了水沟,把井水引进沟里,让士兵们能围着打水。马朝用水罐打水,刚要提起来时,脚下一滑,跌倒在地上。地上恰恰有一段折断了的军刀,一下子穿透了马朝的胸口。马士俊在营帐里等了半天不见父亲回来,怕出什么事情,告诉了同事后,到井边一看,马朝已经死去。而士俊十多天后就痊愈了。 郄元位 河东衙将郄元位者,太和初,常奉使京辇。行至沙苑,会日暮。见一人,长丈余,衣紫佩金,容状丰伟。御白马,其马亦高丈余。导从近十辈,形状非常,执弧矢,自南来。元位甚惊异,立马避之。神人忽举鞭西指,若有所见,其导从辈俱随指而望。元位亦西望,寂然无睹。及回视之,皆不见矣。元位瘁然汗发,髀战心惊,不觉堕马。因病热,肩舆以归,旬余方愈。时河东连帅司空李愿卒。(出《宣室志》) 【译文】 太和初年,河东衙将郄元位奉命护送使者京城。走到沙苑,天色将晚,看见一人,身材有一丈高,穿着紫袍,佩着金饰,仪表威严,骑着白马,马也有一丈多高。前面开路的侍卫近十名,也非同凡人,都带着弓箭,从南面驰来。郄元位很惊异,停下马来躲避。这时只见那神人举起鞭子指着西方,那些侍从也随着往西面张望。郄元位也往西面看,什么也没看见。等他一回头,那群人已经消失了。元位吓出了一身汗,双腿哆嗦,不觉跌下马来,生了热病,只好被抬了回来。原来才知道,那天河东连帅司空李愿死了。 夏阳赵尉 冯翊之属县夏阳,据大河。县东有池馆,当太华(华原作和,据明抄本改。)中条,烟霭岚霏,昏旦在望。又有瀵泉穴其南,泉水清澈,毫缕无隐。太和中,有赵生者,尉于夏阳。尝一夕雨霁,赵生与友数辈,联步望月于瀵泉上。忽见一人,貌甚黑,被绿袍,自水中流,沿泳久之。吟曰:"夜月明皎皎,绿波空悠悠。"赵生方惊,其人忽回望水滨,若有所惧,遂入水,唯露其首,有顷亦没。赵生明日又至泉所。是岸傍数十步,有神祠,表共门曰瀵水神。赵生因入庙,见神坐之左右,搏埴为偶人,被绿袍者,视其貌,若前时所见水中人也。赵生曰:"此瀵壤也,尚能惑众,非怪而何?"将用划其庙。有县吏曰:"此神庙,且能以风雨助生植。苟若毁其屋,适足为邑人之患。"于是不果隳。(出《宣室志》) 【译文】 冯翊管辖下有个夏阳县,靠着黄河,县东有池塘在太华山的中部。山头平时雾气迷漫云烟缭绕,白天晚上都能看见。城南有个瀵泉,泉水清澈见底,水里一切都历历在目。太和年间,有位姓赵的到夏阳当县尉。有次雨过天晴,他约了几个朋友到瀵泉附近赏月。忽然看见一个人,脸很黑,穿着绿袍子,在水流中间游来游去,边游边唱道,"夜月风皎皎,绿波空悠悠。"赵生吃了一惊,那个人也忽然回头向岸上望,好象也很吃惊,很快沉入水里,只露个脑袋,过了一会就不见了。赵生第二天又到这里来,见离岸傍十步,有一个庙,门上写的是瀵水神庙。赵生进了庙,见神坐的两旁排列着几个泥作的偶像,其中有一个穿着绿袍,看他的长相,很象昨天看见的那个水里的人。赵生说,"这个瀵水神竟让他管的人在自己眼皮底下做怪,怎么得了!"就打算把庙拆毁。旁边有个官员说,"这个神庙能够兴风雨帮助庄稼生长,如果毁了庙,恐怕会给本地人民带来灾害。"于是就作罢了。 卢嗣宗 蒲津有舜祠,又有娥皇、女英祠,在舜祠之侧。土偶之容,颇尽巧丽。开成中,范阳卢嗣宗,假职于蒲津。一日,与其友数辈,同游舜庙。至娥皇女英祠,嗣宗戏曰:"吾愿为帝子之隶,可乎?"再拜而祝者久之。众皆谓曰:"何侮易之言,渎于神乎?"嗣宗笑益酣。自是往往独游娥皇祠,酒酣,多为亵渎语。俄被疾,肩舁以归。色悸而战,身汗如沥,其夕遂卒。家僮辈见十余人,摔拽嗣宗出门,望舜祠而去。及视嗣宗尸,其背有赤文甚多,若为所扑。蒲之人咸异其事。(出《宣室志》) 【译文】 蒲津县有舜的祠庙。庙的旁边,还有舜的二妃娥皇、女英祠。二位女神的偶像容貌塑得十分秀美。开成年间,范阳人卢嗣宗到蒲津当代理地方官。一天,他和几位朋友一同游舜庙,又进了娥皇女英祠。卢嗣宗对着二女神的神象开玩笑说,"我想跟二位女神去,作奴仆也行,怎么样?"说罢还不断地拜礼祝祷。朋友们都说,"你怎么能用这样不敬的言词来侮辱女神呢?"卢嗣宗大笑起来毫不在乎。以后他还常常独自游娥皇祠,酒醉后总是胡言乱语,调笑侮辱女神。于是嗣宗突然得了病,被人从庙里抬了回来。只见他满脸恐惧,浑身战抖,汗如雨下,当天夜里就死了。这天夜里,家里的仆人看见闯进来十几个人,连打带拖的把卢嗣宗拉出了家门,直奔舜祠而去。后来就发现他尸体后背上有很多红道子,象是被鞭子抽的。蒲县人都觉得这事太奇怪了。 三史王生 有王生者,不记其名,业三史,博览甚精。性好夸炫,语甚容易。每辩古昔,多以臆断。旁有议者,必大言折之。尝游沛,因醉入高祖庙,顾其神座,笑而言曰:"提三尺剑,灭暴秦,剪强楚,而不能免其母乌老之称。徒歌大风起兮云飞扬,曷能威加四海哉!"徘徊庭庑间,肆目久之,乃还所止。是夕才寐而卒。见十数骑,擒至庙庭。汉祖按剑大怒曰:"史籍未览数纸,而敢亵渎尊神。'乌老'之言。出自何典?若无所据,尔罪难逃。"王生顿首曰:"臣常览大王《本纪》见司马迁及班固云,'母(母字原缺,据陈校本补。)刘媪。'而注云乌老反。(反原作及。)释云,'老母之称也'。见之于史,闻之于师,载之于籍,炳然明如白日。非臣下敢出于胸襟尔。"汉祖益怒曰:"朕中外泗水亭长碑,昭然具载矣。曷以外族温氏而妄称乌老乎?读错本书,且不见义,敢恃酒喧于殿庭。付所司劾犯上之罪。"语未终,而西南有清道者,扬言太公来。方及阶,顾王生曰:"斯何人而见辱之甚也?"汉祖降阶对曰:"此虚妄侮慢之人也,罪当斩之。"王生逞目太公,遂厉声而言曰:"臣览史籍,见侮慢其君亲者,尚无所贬。而贱臣戏语于神庙,岂期肆于市朝哉!"汉祖又怒曰:"在典册,岂载侮慢君亲者?当试征之。"王生曰:"臣敢征大王可乎?"汉祖曰:"然。"王生曰:"王即位,会群臣,置酒前殿,献太上皇寿。有之乎?"汉祖曰:"有之。""既献寿,乃曰。'大人常以臣无赖,不事产业,不如仲力。今某之业,孰与仲多?'有之乎?"汉祖曰:"有之。""殿上群臣皆呼万岁,大笑为乐,有之乎?"曰:"有之。"王生曰:"是侮慢其君亲矣。"太公曰:"此人理不可屈,宜速逐之。不尔,必遭杯羹之让也。"汉祖默然良久曰:"斩此物,污我三尺刃。令搦发者掴之。"一掴惘然而苏,东方明矣,以镜视腮。有若指踪,数日方灭。(出《篡异记》) 【译文】 有个王生,不知道名字,专门攻读三史,读得很精。王生性情好夸耀学问,说话很随便。每当读书遇到讲古代的事,常常凭主观判断。旁边如果有人不同意,他就大肆攻击。王生曾到沛县游玩,喝醉酒进了汉高祖的庙。他看着高祖的神像说,"你能提着三尺宝剑,灭了残暴的秦国,除了强大的楚国,却不能免去你母亲叫'乌老'这不雅的名字。你作歌说,'大风起兮云飞扬,威加海内兮归故乡'你真能威加四海吗?"王生在庙堂里走来走去,长时间很放肆的盯着高祖神像。王生回到家后当天夜里刚睡下就死了。死时他看见有十几个骑士闯进来把他抓到汉高祖庙,高祖手按宝剑大怒说,"你没看过几页史书,就敢亵渎我,你说我母亲名叫乌老,这是那本书里说的?你要是找不出根据,你就有罪难逃!"王生磕头说,"我曾读过您的传记,司马迁和班固在您的传记中说您母亲是刘媪,在注释中说'媪,乌老反'。可见乌老就是你母亲的名字了。"王生又说,"这事史书上有记载,教师也这样讲过,象白日一样的明白,不是我凭空编造的呀!"汉高祖怒气更盛地说,"我的皇宫和泗水亭上都立有碑纪,明明白白地记着我母亲的姓名,你怎敢以外族的什么'媪氏',称我的母亲为'乌老'呢?读错了史书,不懂书中的真义,还敢借酒醉跑到我的大殿上胡言乱叫,就应该以犯上之罪处置你!"高祖还没说完,外面西南方就有喝道声,说是太公来了。太公刚走上大殿,就看见王生,就问高祖,"这是什么人,你对他这样辱骂是为什么呀?"高祖赶快下阶迎接,说,"这是一个狂妄无礼的人,犯了该斩的大罪!"这时王生就紧紧盯着太公说,"我读遍了史书,见历史上嘲笑君王的人都没有因而获罪,我只不过在庙里说了几句笑话,难道比在街上或在宫廷里说这笑话的罪还大吗?"汉高祖生气地质问道,"史书上难道还记载有嘲笑君王的事吗?你举例给我看看!"王生说,"我就举大王你的例子行不行?"高祖说,"行。"王生说,"大王你登了帝位后,大宴群臣,给你的父亲太上皇献寿,有没有这事?"高祖说,"有啊。"王生说,"献寿时,你对太上皇说,'父亲您过去常说我是无赖,没有置下家业,不如我弟弟好。现在你看我的家业和我弟弟比,谁的多?'这事有没有?"高祖说,"有。"王生问,"宫中的群臣听了你的话都高呼万岁,大笑起来,这事有没有?"高祖说,"有。"王生说,"你这不是嘲笑侮慢你的太上皇父亲吗?"太公听后对高祖说,"这人讲的有理,你快放了他吧。不然,你就得把你的杯盘中的食物让给他了。汉高祖默不作声,半天才悻悻地说,"杀了这家伙,怕弄脏了我的宝剑哩!"命人扯着王生的头发打耳光。一耳光把王生打醒了,一看,天已经亮了。用镜子照脸,见脸上有红红的指印,过了好几天才消失。 张生 进士张生,善鼓琴,好读孟轲书。下第游浦关,入舜城。日将暮,乃排闼耸辔争进,因而马蹶。顷之马死,生无所投足。遂诣庙吏,求止一夕。吏止檐庑下曰:"舍此无所诣矣。"遂止。初夜方寝,见降衣者二人,前言曰:"帝召书生。"生遽往,帝问曰:"业何道艺之人?"生对曰:"臣儒家子,常习孔孟书。"帝曰:"孔圣人也,朕知久矣。孟是何人?得与孔同科而语?"生曰:"孟亦传圣人意也。祖尚仁义,设礼乐而施教化。"帝曰:"著书乎?"生曰:"著书七千二百章,盖与孔门之徒难疑答问,及鲁论齐论。俱善言也。"帝曰:"记其文乎?"曰:"非独晓其文,抑亦深其义。"帝乃令生朗念,倾耳听之。念《万章问》:"舜往于田,号位于旻天。何为其号泣也?孟子曰:'怨慕也。'万章问曰:'父母爱之,喜而不忘;父母恶之,劳而不怨。然则舜怨乎?'答曰:'长息问于公明高曰。'舜往于田,则吾得闻命矣。号泣于旻天,怨于父母,则吾不知也。'"帝止生之词,怃然叹曰:"盖有不知而作之者,亦此之谓矣。朕舍天下千八百二十载,暴秦窃位,毒痛四海,焚我典籍,泯我帝图,蒙蔽群言,逞恣私欲。百代之后,经史差谬。辞意相及,邻于诙谐。常闻赞唐尧之美曰:'垂衣裳而天下理,'盖明无事也。然则平章百姓,协和万邦,至于滔天怀山襄陵。下民其咨,夫如是则与垂衣之义乖矣。亦闻赞朕之美曰:'无为而治。'乃载于典则云:'宾四门,齐七政,类上帝,禋六宗,望山川,遍群神,流共工,放骁欢兜,殛鲧,窜三苗。'夫如是与无为之道远矣。今又闻泣于旻天,怨慕也,非朕之所行。夫莫之为而为之者,天也;莫之致而致之者,命也。朕泣者,怨己之命,不合于父母,而诉于旻天也。何万章之问,孟轲不知其对?传圣人之意,岂宜如是乎?"嗟不能已,久之谓生曰:"学琴乎?"曰:"嗜之而不善。"帝乃顾左右取琴,曰:"不闻鼓五弦,歌《南风》,奚足以光其归路?"乃抚琴以歌之曰:"南风薰薰兮草芊芊,妙有之音兮归清弦。荡荡之教兮由自然,熙熙之化兮吾道全。薰薰兮思何传。"歌讫,鼓琴为《南凤弄》。音歆清畅,爽朗心骨,生因发言曰:"妙哉!"乃遂惊悟。(出《篡异记》,明钞本作出《原化记》) 【译文】 进士张生善于弹琴。好读孟子的书。赴考回乡时游蒲关。进了舜帝城。这时天已经快黑了,进城的人抢着赶马往城门里涌。张生就打马飞驰加快速度,这样马跌倒,不一会儿马就死了。张生无处投宿,就找到一个庙里,求管庙的小官留他住一宿。小庙吏指一指庙侧的厢房说,"除了这里再也没地方了。"张生只好对付着住下来。夜里刚刚睡下,张生就见两个穿红色衣服的人走来说,"舜帝要召见你。"张生就急忙跟着走。见到舜帝后,舜帝问道,"你有什么技艺?"张生回答说,"臣是个读书的人,常读孔、孟的著作。"舜帝说,"孔子是位圣人,朕早就知道。孟子是什么人,你怎么把他和孔子相提并论?"张生说,"孟子也是能传达圣人意志的人。他向来崇尚仁义,设礼乐对人民进行教育。"舜帝问,"孟子也写书吗?"张生说,"孟子著作有七千二百章,都是和孔子的弟子们辩论和回答问题的。他的《鲁论》、《齐论》都讲述了很好的道理。"舜帝又问,"你能记得孟子的文章吗?"张生说,我不但能背诵孟子的文章,而且懂得文章中深刻的含意。"舜帝就让张生大声朗读,他仔细听着。当念到《万章问》时,张生背诵原文:"舜往于田,号泣于旻天。何为其号泣也?孟子曰,'怨慕也。'万章问曰,'父母爱之,喜而不忘,父母恶之,劳而不怨。然则怨乎'?答曰,'长息问于公明高曰,舜往于田,则吾得闻命矣。号泣于旻天,怨于父母,则吾不得知也。'……"背诵到这里,舜帝让张生停住,十分感慨地说,"原来也有并不真懂道理就写文章的人,这就是个例子啊。朕离开天下臣民一千八百二十年了,这当中,秦始皇窃取了天下,凶狠暴虐,残害黎民,烧毁我的文献典籍,毁灭了我的帝系,蒙蔽百姓的眼睛,独断专行,无限度地满足他的私欲。而百代之后,经史的记载也是错误百出,有些记载和事实出入太大,简直是笑话一样。比如我听说史书上赞颂唐尧盛世,说尧坐在皇帝的室座上连衣服都不动就把天下治理好了,意思说唐尧时天下太平无事。然而尧帝平抚百姓的骚乱,协调万国之间的矛盾,这不都是说明有事而不是太平无事吗?至于后来洪水大泛滥,淹没了平原在山陵间汹涌,人民悲痛哀叹失去生计,这些事实和'垂衣而治'的说法不就差得更远了吗?我也听说史书上赞扬我的功绩,说我'无为而治',意思说我对天下事听之任之,天下就自然太平了。可史书上又偏偏记载了我'接待四方来的宾朋,把七种重大的政事都理顺管好,像天帝一样尊严。祭祀祖先,视察高山大河,为民祭告所有的神灵。流放了允兜和共工,杀了治水不利的鲸,赶跑了三苗。'我做了这么多事,这不和'无为而治'相去太远了吗?现在孟子又说我向着苍天哭号是因为心中积怨太多,这更不是我干的事了。我认为,不能做成的事做成了这是靠天的祐护,不能达到的目的达到了这是靠命运。我哭是怨我的命运,跟父母没有关系,只能向苍天哭诉了。在《万章问》这篇文章里,孟子回答不出万章的问题就信口胡说,这样传达圣人的意志,怎么能对头呢。"说罢又感叹了好半天。过了一会儿舜帝又问张生学不学弹琴,张生说,"喜欢弹,但弹得不好。"舜帝就让人取来琴,对张生说,"你不听一听我弹五弦琴,唱《南风》曲,怎么能回去有所夸耀呢?"说罢,就一面弹琴一面唱了起来:"南风薰薰兮草芊芊,妙有之音兮归清弦。荡荡之教兮由自然,熙熙之化兮吾道全,薰薰兮思何传。"歌唱完了,又弹了一曲《南风》,音律十分清新流畅,听后令人心情清爽。张生忍不住大声赞叹说,"太美妙了!"然后就突然惊醒过来。 卷第三百一十一 神二十一 萧旷 史遂 田布 进士崔生 张偃 裴氏子 韦驺 萧旷 太和处士萧旷,自洛东游。至孝义馆,夜息于双美亭,时月朗风清。旷善琴,遂取琴弹之。夜半,调甚苦。俄闻洛水之上,有长叹者。渐相逼,乃一美人。旷因舍琴而揖之曰,"彼何人斯?"女曰:"洛浦神女也。昔陈思王有赋,子不忆耶?"旷曰:"然。"旷又问曰:"或闻洛神即甄皇后,谢世,陈思王遇其魄于洛滨,遂为《感甄赋》。后觉事之不正,改为《洛神赋》,托意于宓妃。有之乎?"女曰:"妾即甄后也。为慕陈思王之才调,文帝怒而幽死。后精魄遇王洛水之上,叙其冤抑,因感而赋之。觉事不典,易其题,乃不缪矣。"俄有双鬟,持茵席,具酒肴而至。谓旷曰:"妾为袁家新妇时,性好鼓琴。每弹至《悲风》及《三峡流泉》,未尝不尽夕而止。适闻君琴韵清雅,愿一听之。"旷乃弹《别鹤操》及《悲风》。神女长叹曰:"真蔡中郎之俦也。"问旷曰:"陈思王《洛神赋》如何?"旷曰:"真体物浏 ,为梁昭明之精选耳。"女微笑曰:"状妾之举止云'翩若惊鸿,宛若游龙",得无疏矣。"旷曰:"陈思王之精魄今何在?"女曰:"见为遮须国王。"旷曰:"何为遮须国?"女曰:"刘聪子死而复生,语其父曰:'有人告某云,遮须国久无主,待汝父来作主。'即此国是也。"俄有一青衣,引一女曰:"织绡娘子至矣。"神女曰:"洛浦龙王之处女,善织绡于水府。适令召之尔。"旷因语织绡曰:"近日人世或传柳毅灵姻之事,有之乎?"女曰:"十得其四五尔,余皆饰词,不可惑也。"旷曰:"或谓龙畏铁,有之乎?"女曰:"龙之神化,虽铁石金玉,尽可透达,何独畏铁乎?畏者蛟螭辈也。"旷又曰:"雷氏子佩丰城剑,至延平津,跃入水,化为龙。有之乎?"女曰:"妄也。龙,木类,剑乃金。金既克木,而不相生,焉能变化,岂同雀入水为蛤,野鸡入水为蜃哉!但宝剑灵物,金水相生,而入水雷生,自不能沉于泉。信其下搜剑不获,乃妄言为龙。且雷焕只言化去,张司空但言终合,俱不说为龙。任剑之灵异,且人之鼓铸锻炼,非自然之物。是知终不为龙,明矣。"旷又曰:"梭化为龙如何?"女曰:"梭木也,龙本属木,变化归木,又何怪也?"旷又曰:"龙之变化如神,又何病而求马师皇疗之?"女曰:"师皇是上界高真,哀马之负重引远,故为马医,愈其疾者万有匹。上天降鉴,化其疾于龙唇吻间,欲验师皇之能。龙后负而登天,天假之。非龙真有病也?"旷又曰:"龙之嗜燕血,有之乎?"女曰:"龙之清虚,食饮沆瀣。若食燕血,岂能行藏。盖嗜者乃蛟蜃辈。无信造作,皆梁朝四公诞妄之词尔。"旷又曰:"龙何好?"曰:"好睡,大即千年,小不下数百岁。偃仰于洞穴,鳞甲间聚其沙尘。或有鸟衔木实,遗弃其上。乃甲拆生树,至于合抱,龙方觉悟。遂振迅修行,脱其体而入虚无,澄其神而归寂灭。自然形之与气,随其化用。散入真空,若未胚腪,若未凝结。如物有恍惚,精奇杳冥。当此之时,虽百骸五体,尽可入于芥子之内。随举止,无所不之。自得还元返本之术,与造化争功矣。"旷又曰:"龙之修行,向何门而得?"女曰:"高真所修之术何异?上士修之,形神具达;中士修之,神超形沉;下士修之,形神俱堕。且当修之时,气爽而神凝,有物出焉。即老子云"恍恍惚惚,其中有物也"。其于幽微,不敢泄露,恐为上天谴谪尔。"神女遂命左右,传觞叙语。情况眤洽,兰艳动人,若左琼枝而右玉树,缱绻永夕,感畅冥怀。旷曰:"遇二仙娥于此,真所谓双美亭也。"忽闻鸡鸣,神女乃留诗曰:"玉筋凝腮忆魏宫,朱丝一弄洗清风。明晨追赏应愁寂,沙渚烟销翠羽空。"织绡诗曰:"织绡泉底少欢娱,更劝萧郎尽酒壶。愁见玉琴弹别鹤,又将清泪滴珍珠。"旷答二女诗曰:"红兰吐艳间夭桃,自喜寻芳数已遭。珠珮鹊桥从此断,遥天空恨碧云高。"神女遂出明珠、翠羽二物赠旷曰:"此乃陈思王赋云'或采明珠,或拾翠羽',故有斯赠,以成洛神赋之咏也。"龙女出轻绡一疋赠旷曰:"若有胡人购之,非万金不可。"神女曰:"君有亲骨异相,当出世。但淡味薄俗,清襟养真,妾当为阴助。"言讫,超然蹑虚而去,无所睹矣。后旷保其珠绡,多游嵩岳。友人尝遇之,备写其事。今遁世不复见焉。(出《传记》) 【译文】 太和年间,有位情操高洁的士人叫萧旷,沿着洛水东游,到了孝义后住下来。有天晚上他到双美亭上游玩小歇,当时月朗风清。萧旷善于弹琴,就在月下弹琴。深夜时,琴声很凄伤。忽然听见洛水上有人发出长叹声,越来越近,竟是一个美貌女子。萧旷忙放下琴起来行礼并问,"您是什么人?"女子说,"我就是洛神。从前陈思王曾作了《洛神赋》,你不记得了吗?"萧旷说,"记得。我听说洛神就是甄皇后,死后陈思王在洛水边遇到了她的魂灵,有感而发写了《甄赋》,后来觉得不正确,才改名为《洛神赋》,并诧意于宓妃,是不是这样泥?"女子说,"我就是甄后。当初因为我倾慕陈思王的才华,魏文帝大怒,把我幽禁而死。后来我的魂灵在洛水边遇见了陈思王,我向他倾诉了我的哀怨,他才写了《感甄赋》。后来觉得这事不太雅,就改名叫《洛神赋》了。这才是事情的真相。"不一会,有一个梳着双髻的少女拿着坐垫和酒菜走来,对萧旷说,"我刚嫁到袁家时,很喜欢弹琴。每当弹起《悲风》和《三峡流泉》这些曲子时,常常会弹上一夜,刚才我听到您的琴声清新典雅,能不能再弹给我听听呢?"萧旷就弹了《别鹤操》和《悲风》。神女听罢感叹地说,"您的琴艺真能和蔡邕相媲美啊。"又问萧旷,"您觉得陈思王的《洛神赋》写得怎么样?"萧旷说,"不论文体和文采都十分完美,堪称是选出的精品了。"洛神微笑着说,"赋中写我的举止,说我'翩若惊鸿,婉若游龙,'也不是很恰当的啊。"萧旷问,"陈思王的灵魂现在哪里?"洛神说,"他现在是遮须国的国王。"萧旷说,"什么叫遮须国?"洛神说,"刘聪的儿子死而复生以后对他父亲说,'有人对我说,遮须国一直没有国王,等你父亲来当国王。'说的就是这个遮须国。"不一会,又有一个使女引导着一个女子走来说,"织绡娘子到了。"洛神说,"这是洛水龙王的女儿,他织绡织得很好,一直在龙宫织绡,是我刚刚把他请来的。"萧旷就问织绡娘子说,"近来人世间都传说柳毅传书与龙女联姻的事,是真有此事吗?"织绡娘子说,"十成只有四五成是对的,其它都是编造的了,不要信它。"萧旷问,"我听说龙最怕铁器,是真的吗?"织绡女说,"龙有神力,不论金玉铁石都不能阻挡,怎么会只怕铁呢。真正怕铁是蛟、螭之类。"萧旷又问。"传说雷氏子佩着丰城宝剑,到了延平河边,剑窜到水里变成了龙,对吗?"织绡女说,"错了。龙属木,剑属金,金与木相克而不相生,剑怎么能变成龙呢。倒是鸟雀入水能变成蛙,野鸡入水能变成蚌。宝剑是有灵的东西,入水以后,金水相生的,就会生出雷来,所以不会在水中沉没。当初雷焕把丰城剑掉进水里后,在水里怎么捞也捞不到,别人就胡说宝剑已变成龙了。其实雷焕只不过说'宝剑化去',张司空则说宝剑与水'终合',都没说变龙的事。宝剑虽然有灵性,但毕竟是由人类锻烧锤炼而成的,并不是自然中的东西,所以不可能变成龙,你明白了吗?"萧旷又问",织布的梭子能变成龙吗?"织绡女说,"梭子是木头做的,龙本来就属木,梭变龙后仍归为木,这有什么奇怪的呢。"萧旷又说,"龙变化后有神力,为什么龙病了还要请马医师皇来治呢?"织绡女说,"师皇是天界里的真人,他同情马一生受尽了负重奔波之苦,所以才当了马医。经他治好了的马成千上万。天帝知道后,想试试他的医术究竟如何,就把一条龙变成马,并让它生了病。师皇治好了病马,那马立刻变成了龙,师皇就骑这条龙上了天。所以说,并不是龙真的有了病,而是上天故意安排的。"萧旷又问,"说龙爱喝燕子的血,有这事吗?"绢绡女说,"龙在清虚的云间,吃的是露水云雾,如果真吃燕血,还能在云间藏身游弋吗?喜欢喝燕血的是蛟、蜃之类。你别信那些胡编的话,那都是梁朝四公们胡说八道。"萧旷又说,"龙有什么特别的爱好?"织绡女说,"龙很爱睡觉。大睡能睡千年,小睡也能睡几百年。它在洞穴里伏着,鳞甲间聚集了很多泥土灰尘。有时有鸟衔着树木的种子丢落在龙身上,就会长出树来,甚至能长得又高又大一个人合抱那么粗,龙才知道,于是才挣脱了身上的大树,腾云驾雾,进入虚空,和天地的锺灵之气合在一起,最后完全消失。龙身上的树种如果没有发芽生长,也能因为得了龙的灵性,成为一种十分精奇的似物似神的东西,可以无处不有,也能够自由地到处游动,达到无处不可存在的境界,这就是返元还本之术,也就是人们通常说的造化之功了。"萧旷又问,"龙的修行造化,是向哪里求得的呢?"织绡女说,"龙的修行和方士真人的修行,在方法上是一样的。上等人修行,形和神都能达到仙人的境界。中等人修行,精神能成仙肉体却失去了。下等人修行,则不论神和形都不行。修行的时候,心气清爽而全神贯注,这时就会感到自身的超脱,正象老子说的'恍恍惚惚,其中有物出也'。至于修行中更奥妙的方法。我不敢泄露,不然会受到上天的谴责和惩罚的。"这时洛神就让使女倒酒,和萧旷一起边喝边谈,谈得很投机,态度也很亲切。萧旷看身边的神女,左边的洛神象是琼枝,右边的织绡娘子象是玉枝,都是那么光艳照人。萧旷和两位神女在一起尽情饮酒欢谈,十分缠绵,心情也非常旷达。萧旷说,"今天在这里有幸遇见二位仙女,怪不得这个亭子叫做'双美亭'啊!"忽然听见雄鸡啼明,洛神就写了首诗留赠:"玉筋凝腮忆魏宫,朱丝一弄洗清风。明晨追赏应愁寂,沙渚烟销翠羽空。"织绡娘子也赠了一首诗说,"织绡泉底少欢娱,更劝萧郎尽酒壶。愁见玉琴弹别鹤,又将清泪滴珍珠。"萧旷也写了一首诗酬谢说,"红兰吐艳间夭桃,自喜寻芳数已遭。珠佩鹊桥从此断,遥天空恨碧云高。"洛神拿出了明珠和翠羽赠给萧旷说,"陈思王的赋里不是说'或采明珠,或拾翠羽'吗,我就把这两件东西送给你,这样就符合《洛神赋》里所描写的了。"龙女则把一疋轻绡送给萧旷说,"如果有胡地的人买它,必须一万金才能卖。"洛神又说,"您的骨相和面相都不同凡人,应该修道,远离凡俗的尘世修真养性,我会暗暗帮助你的。"说罢,轻轻地腾空而去,什么也看不见了。后来萧旷保存着明珠和轻绡开始修行,常常游嵩山,有朋友曾遇到他,详细地写出了这些事。现在萧旷已经从世间消失,再也没见过他。 史遂 会昌中,小黄门史遂,因疾退于家。一日,忽召所亲,自言初得疾时,见一黄衣人,执文牒曰:"阴司录君二魂对事。量留(量留原作垒,据明抄本改。)一魂主身。"不觉随去。出通化门,东南入荒径,渡灞浐。陟兰田山。山上约行数十里,忽见一骑执黑幡,云:"太一登殿已久,罪人毕录。尔何迟也。"督之而去。至一城,甲士翼门。直北至一宫,宫门守卫甚严。有赤衣吏,引使者同入。萧屏间,有一吏自内出曰:"受教受教。"使者鞠躬受命。宣曰:"史遂前世括苍山主录大夫侍者,始者恭恪,中间废堕,谪官黄门,冀其醒悟。今大夫复位,侍者宜迁,付所司准法。"遂领就一院,见一人,白须鬓,紫衣,左右十数列侍。拜讫仰视,乃少傅白居易也。遂元和初为翰林小吏,因问曰:"少傅何为至此?"白怡然曰:"侍者忆前事耶?"俄如睡觉,神气顿如旧。诸黄门闻其疾愈,竟访之。是夕,居易薨于洛中。临终,谓所亲曰:"昔自蓬莱,与帝(谓武宗也。)有闫浮之因。帝于闫浮为麟德之别。"言毕而逝。人莫晓也。较其日月,当捐馆之时,乃上宴麟德殿也。(出《唐年补录》) 【译文】 会昌年间,有个在小黄门当官的史遂,因病在家休养。一天,他忽然把家里人都找来,说他刚得病时,见一个黄衣人手拿公文对他说,"阴司召你的二魂去有公事,给你留下一魂管你的身子。"史遂不知不觉地就跟着走。出了通化门向东南走上一条很荒僻的路,又渡过浐河上了兰田山。在山上走了有几十里,忽然看见一个骑马的人执着一个黑幡说,"太一神已经登殿好半天了,要审的罪人都点过了名,你怎么这晚才来?"督促他们快走。来到一座城,见城门两边排列着很多兵士,进城一直向北进了一个宫殿,宫门守卫也很森严。有个穿红衣的官引着他们走进去。在影壁墙间有一个官员迎上来说,"你们快听旨意。"领史遂来的人礼施恭听。那官员宣读公文说,"史遂前世曾任括苍山主录大夫的侍者,起初还恪尽职责,后来就有些懈怠了,所以才贬到黄门当小官,为了使他能够反省自已的错误。现在括苍山主录大夫官复原位,史遂这个侍者也应该升迁了。现已被主管部司批准。"宣毕就把史遂带到另一院子,见一个人白发苍苍身穿紫袍,左右有十几个侍从。史遂忙叩跪,拜完抬头一看,竟是少傅白居易。史遂元和初年在翰林院当小官,认识白居易,就问,"白少傅到这儿来作什么呢?"白居易很淡然一笑说,"你不记得以前的事了吗?"这时史遂突然醒了过来,神色和没生病时完全一样了。黄门里听说史遂病好了,都来看望他,这时他才听说,就在那天晚上白居易病死在洛中。临终时对家人说,"昔日在蓬莱仙宫时,我曾和武宗皇帝有闫浮那样前因。皇帝在闫浮做麟德之别。"说完就死了,人们不懂他说的是什么意思。后来一推算日子,才知道他死的那天,正是皇上在麟德殿赐的日子。 田布 唐相崔铉镇淮南。卢耽罢浙西,张择(择字原空缺,据明抄本补。)罢常州,俱经维扬,谒铉。铉因暇日,与二客方奕,吏报女巫与故魏博节度史田布偕至,泊逆旅某亭者。铉甚异之,复曰:"显验,与他巫异,请改舍于都候之解。"铉趣召巫者至,乃与神迭拜,曰:"谢相公。"铉曰:"何谢?"神答曰:"布有不肖子,黩货无厌,郡事不治。当犯大辟,赖公阴德免焉。使布之家庙血食不绝者,公之恩也。"铉矍然曰:"异哉。铉为相日,夏州节度奏银州刺史田釸犯赃罪,私造铠甲,以易市边马布帛。帝赫怒曰:'赃自别议。且委以边州,所宜防盗。以甲资敌,非反而何?"命中书以法论,将赤其族。翌日,铉从容言于上曰:"釸赃罪自有宪章。然是弘正之孙,田布之子。弘正首以河朔入觐,奉吏员。布亦成父之命,继以忠教,伏剑而死。今若行法以固边圉,未若因事弘贷,激劝忠烈。'上意乃解。止黜授远郡司马。而铉未尝一出口于亲戚私昵,已将忘之。今神之言,正是其事。"乃命廊下素(明抄本素作索。)服而见焉。谓之曰:"君以义烈而死,奈何区区为愚妇人所使乎?"神曰:"布尝负此妪八十万钱,今方忍耻偿之。"铉与二客及监军使幕下,共偿其钱。神乃辞去,因言事不验。(梁楫李琪作传) 【译文】 唐代,相国崔铉镇守淮南时,在常州罢官的张泽,在浙西罢官的卢耽,都在经过扬州时来拜望他。当时崔铉正是公余间暇,与两们客人正在下棋时,有人来报告说,已经去世的前魏博节度使田布与一个女巫一块来了,正寄宿在某个亭子间。崔铉很奇怪,又说:"看来这是神灵显验,和平日的女巫不一样,还是请他们到都衙官舍来住吧。"于是又让人把巫祝召来。巫祝和神一块拜谒崔铉说:"谢高等崔相国。"崔铉说,"为什么要谢我呢?"田布的魂回答说,"我那不肖的儿子,做官时贪污受贿,不理政事,理当被处以死刑。全仗着您的佑助才使他免了一死,使我田布家祖庙香火不至断绝,是您的大恩大德啊!"崔铉惊奇的说,"这事可太怪了!我当相国时,夏州节度史曾奏报说银州刺史田釸犯了贪赃罪,用私自打造的铠甲在边境上换马匹和布疋。皇上一听大怒,说:'派在边境州府的官员本身的职责就是防盗寇的,现在田铉竟拿军用品资助敌人,这和造反有什么不同?立刻交付中书有,按法严办诛灭九族!'第二天,我从容地对皇上说,'田釸的罪的确应该依法严办。然而,他是田弘正的孙子,是田布的儿子。田弘正在河朔首立战功被召进皇宫晋见嘉奖,后来升了官职。田布秉他父亲的美德。尽忠尽孝,最后也战死在战场。现在皇上想严办田釸以巩固边防,杀了他还不如宽恕了他,以他父亲爷爷的忠义事绩激励他,让他认识自己的罪恶,戴罪立功。'皇上听了我的话,免了他的罪,只降调到边远的州郡当司马。然而,这件事我从来没跟任何人说过,连自己现在都忘了,今天这巫祝说得却一点也不差。"于是崔铉就命手下的官员穿上素服祭拜了田布的阴魂,并对田布说,"你一生忠义,死得也轰轰烈烈,怎么能被一个愚昧无知的妇人所驱使呢?",田布的魂灵说,"我曾欠这个巫婆八十万钱,到现在我还在忍辱还她呢。"崔铉和两位客人以及监军使一起凑齐了钱,还给了巫婆,田布的魂才离去。从此巫婆凡说出的事宜都不应验。 进士崔生 进士崔生,自关东赴举,早行潼关外十余里。夜方五鼓,路无人行,唯一仆一担一驴而已。忽遇列炬呵殿,旗帜戈甲,二百许人,若方镇者。生映树自匿。既过,行不三二里,前之导从复回,乃徐行随之。有健步押茶器,行甚迟,生因问为谁。曰:"岳神迎天官崔侍御也。秀才方应举,何不一谒,以卜身事。"生谢以无由自达,健步许侦之。既及庙门,天犹未曙,健步约生伺之于门侧。入良久出曰:"白侍御矣。"遽引相见,甚喜。逡巡岳神至,立语,便邀崔侍御入庙中。陈设帐幄,筵席鼓乐极盛。顷之,张乐饮酒。崔临赴宴,约敕侍者,只待于生,供以汤茶所须,情旨敦厚。饮且移时,生倦,徐行周览,不觉出门。忽见其表丈人,握手话旧。颜色憔悴,衣服褴缕。生曰:"丈人久辞人间,何得至此?"答曰:"仆离人世,十五年矣,未有所诣。近做敷水桥神,倦于送迎,而窘于衣食。穷困之状,迨不可济。知侄与天官侍御相善,又宗姓之分,必可相荐,故来投诚。若得南山觜神祈,即粗免饥穷。此后迁转,得居天秩矣。"生辞以"乍相识,不知果可相荐否。然试为道之。"侍御寻亦罢宴而归,谓曰:"后年方及第,今年不就试亦可。余少顷公事亦毕,即当归去,程期甚迫,不可久留。"生因以表丈人所求告之。侍御曰:"觜神似人间选补,极是清资,敷水桥神卑杂,岂可便得。然试为言之,岳神必不相阻。"即复诣岳神迎奉。生潜还伺之,历闻所托,岳神果许之。即命出牒补署。俄尔受牒入谢,迎官将吏一二百人,侍从甚整。生因出贺,觜神泣曰:"非吾侄之力,不可得此位也。后一转,便入天司矣。今年渭水泛溢,侄庄当飘坏。一道所损三五百家,已令为侄护之,五六月必免此祸。更有五百缣相酬。"须臾,觜神驱殿而去,侍御亦发,岳神出送。生独在庙中,歘如梦觉。出访仆使,只在店中,一无所睹。于是不复入关,回止别墅。其夏,渭水泛溢,漂损甚多,唯崔生庄独免。庄前泊一空船,水涸之后,船有绢五百疋。明年果擢第矣。(出《录异记》) 【译文】 进士崔生,曾从关东进京赶考。丰夜起来赶路,走出潼关外十几里时,才打过五更鼓。路上没有行人,仅崔生骑着驴,仆人挑着担跟着。忽然遇见前面排列着火把并有人喝道,二百多人举着旗帜和兵器,好象是那一方的镇守使。崔生躲在一棵树后,等队列过后才走。刚走了二三里,那支队伍又转回来了。崔生就跟在队伍后头慢慢走。有一个士兵押运着茶器,走得很慢,崔生就问他这是谁。那士兵说,"这是岳神去迎接天官崔侍御回来了。您这位秀才要去赶考,何不去见一见,问问你自己的事呢?"崔生说没法能去面见,士兵说我看情况帮帮你。队伍到了庙门,天还没亮。士兵让崔生躲在庙门后,自己先进去了。过了很久士兵才出来说他已经跟崔侍御说了,立刻引崔生见了崔侍御,崔生很高兴。不一会岳神来了,崔侍御就请岳神进了庙里。庙里陈设了帐幕,摆下了酒宴。不一会儿,奏起了鼓乐,岳神被崔侍御请入座位,临开宴时,崔侍御特别关照手下人,让他们拿来饭菜好好招待崔生,显得很热情。崔生喝了一会儿酒,觉得有些疲倦,就慢慢地溜达着玩,不觉走到庙门外。忽然发现他的表丈人在门外,忙上前握手叙话。崔生看表丈人面容又黄又瘦,破衣烂衫的,就问,"表丈人已经去世很久了,怎么到了这里?"回答说,"我离开人世已经十五年了,一直没见着你。近来派我当敷水桥神,每天送往迎来,十分疲劳,又非常穷困,连衣食都不足,一点帮助也得不到。我知道侄儿你和天官崔侍御是朋友,你们又都姓崔,一定能替我推荐一下,所以来找你。如果我能被任命为南山觜神,我就能免于冻饿之苦了。以后还有希望调到天界去作官。"崔生说,"我和崔侍御不过是刚刚认识,不知道他能不能接受我的推荐。我可以试着跟他说一说。"过了一阵,崔侍御吃完了饭要回去,对崔生说,"你后年才能考中,今年不去参加会试也没关系。我等一会公事也办完,也要赶回去,日程很紧,不能在这里久留了。"崔生就把表丈人的请求对他说了。崔侍御说,"南山觜神好象人间的选补官,要求有较高的资历。敷水桥神官积卑微,怕不容易办得到。不过我可以试着说一说,我想岳神是不会拒绝我的。"说罢就又把岳神请来,两个人在一起商量。崔生偷偷到近前等着,听清崔侍御在和岳神讲情,岳神也就答应了。当时就命令办理好公文让崔生的表丈人补上了南山觜神。不大一会儿,崔生的表丈就被召进庙里去拜谢上任,迎接他上任的官员仆从有一二百人,很是威风。崔生就走上前向表丈人祝贺。表丈人哭着说,"没有侄儿你出力,我绝不可能得到这个官位的。下一次调动,我就可以进入天司了。今年渭河会发大水,侄儿的村庄会被洪水侵害,一起受害的有三五百家。我已下令保护你的田庄。五六月间就能免这场灾祸。然后我还会给你五百疋绸缎来酬谢你。"说完,就带着仆从侍卫奔驰而去。这里崔侍御也要上路,岳神出来送行。庙里只剩下崔生自己,恍然如一场梦刚醒。他寻找自己的仆人,仆人说他一直在店里,什么也没看见。于是崔生就不再进关去赶考了,直接回到家乡。这年夏天,渭水果然泛滥,很多村庄都被淹没,唯独崔生的田庄没有受到水害。庄子前停着一只空船,水退之后,见船里放着五百尺绸缎。第二年,崔生果然考中了进士。 张偃 进士张偃者赴举,行及金天王庙前,遇大雨,于庙门避雨,至暮不止。不及诣店,遂入庙中门宿。至四更,闻金天视事之声,嗢喝甚厉。须臾,闻唤张偃,来日午时,行至某村,为赤狸虎所食。偃闻之甚惧,侯庭下静,遂于门下匍匐而入。自通名而拜,金天曰:"汝生人,何事而来?"遂具前事告金天。金天曰:"召虎来。"须臾虎至。金天曰:"与二大兽食而代偃。"虎曰:"冤家合食,他物代之不可。"金天曰:"检虎何日死。"有一吏来曰:"未时为某村王存射杀死。"金天曰:"命张偃过所食时即行。"及行至前路,果见人喧闹,问之,乃曰:"某村王存,射赤狸虎。"果金天所言。偃遂自市酒,求鹿脯,亲往庙谢之。(出《奇录》) 【译文】 有位叫张偃的进士,在他去参加举人会考时,走到金天王庙前,遇到了大雨,就在庙门下避雨。雨一直下到晚上也不停,没法投宿客店,只好到庙门里面睡下。睡到四更时分,听到金天王问案的声音,吵喊得很严厉。不大一会,就听见有人喊说,张偃在明天午时走到某村将被一只赤狸虎吃掉。张偃听后十分恐惧。等庙堂上静下来,就在庙门下慢慢爬到庙堂前,自报姓名跪拜金天王。金天王说,"你是活人,到这儿来有什么事?"张偃就把刚才听到的话告诉了金天王。金天王说,"把那只虎给我召来!"片刻虎就来了。金天王对说,"给你两只大兽吃,把张偃换下来,行不行?"虎说,"我和他是冤家就该吃张偃,什么东西都不能替换。"金天王说,"给我查一查,这只虎什么时候死?"有一个官儿查完来报告说,"老虎在未时为某村的王存射死。"金天王说,"叫张偃过了老虎吃他的时间再走。"张偃按时走了,果然看见前面路上人声喧闹,一打听,人们告诉他,某村的王存射死了一只赤狸虎,真的应验了金天王所说的话。张偃就自己买了酒和鹿脯,亲自到庙里去祭谢。 裴氏子 天水彭郡裴氏子,咸通中,于东阆学孤林法。淫其亲表妇女,事发系狱。每日供其饮食,悉是孤林法神为致之。狱吏怪而谓其神曰:"神既灵异,何不为免此刑?"神曰:"受吾法者,只可全身远害,方便济人。既违戒誓,岂但王法,神亦不容也。今之殷勤,以酬香火之功。"竟笞杀之。(出《录异记》。) 【译文】 天水彭郡有个姓裴的人,在东寺学孤林法术。此人竟奸淫了亲戚中的妇女,事情被揭发后下了大狱。然而每天孤林法神都给裴某送饭吃。管监狱的官感到奇怪,就问孤林法神说,"您这么灵通,何不干脆想法让他免去刑罚呢?"神说,"学我的法术的人,只能用法术来防身避害,救助他人。现在裴某既然犯了禁忌别,别说是人间王法不容,神也不能容他。给他送饭,仅仅是回报他给神烧香上供的功而已。"后来裴某竟被鞭子抽死了。 韦驺 韦驺者,明五音,善长啸,自称逸群公子。举进士,一不第便已。曰:"男子四方之志,岂屈节于风尘哉。"游岳阳,岳阳太守以亲知见辟,数月谢病去。驺亲弟騋,舟行,溺于洞庭湖。驺乃水滨恸哭。移舟湖神庙下,欲焚湖神庙,曰:"千里估胡,安稳获济。吾弟穷悴,乃罹此殃。焉用尔庙为?"忽于舟中假寐,梦神人盛服来谒,谓驺曰:"幽冥之途,无枉杀者。明公先君,昔为城守,方闻谠正,鬼神避之。撤淫祠甚多,不当废者有二。二神上诉,帝初不许,因请十余年,乃许与后嗣一人,谢二废庙之主。然亦须退不能知其道,进无以补于时者,故贤弟当之耳。倘求丧不获,即我之过,当令水工送尸湖上。"驺惊悟,其事遂止。遂命渔舟施钩缗,果获弟之尸于岸。是夕,又梦神谢曰:"鬼神不畏愤怒,而畏果敢,以其诚也。君今为人果敢。(果敢下明抄本有如是吾所怀畏六字。)昔洞庭张乐,是吾所司。愿以至音酬君厚惠,所冀观咸池之节奏,释浮世之忧烦也。"忽睹金石羽籥,铿锵振作。驺甚叹异,以为非据,曲终乃寤。(出《甘泽谣》) 【译文】 有个叫韦驺的人,懂音律,善于长啸,自称是"逸群公子"。去参加进士会考,一次没考中,就再也不考了。常说,"男子汉志在四方,岂能为风俗所折节呢。"后来韦驺游荡到岳阳,被岳阳太守所征用,几月后称病离去。韦驺的弟弟叫韦騋,坐船时淹死在洞庭湖中。韦驺就在湖滨痛哭,并把船停泊在湖神庙下,想把庙烧掉。他大喊道,"化了那么多钱修了这湖神庙,为了能使老百姓得到佑护平安度日。我弟弟穷困憔悴,却遭此大难,要你这湖神庙有什么用!"他在船上小睡时,梦见一个神人穿着官服来拜见他,并对他说,"阴间从来没有冤枉过一个人。你的先父过去作过这里的地方官,他为人刚正不阿,鬼神都怕他的正气。他上任后,下令撤掉了很多不该建立的祠庙,但其中有两座庙是不该撤的。这两座庙里的神就向上告状。天帝最初不管,二神一直告了十多年。后来天帝允许让你们韦家的后代中死一个人,来向二位庙神谢罪。要死,就得在你们后代中找一个最没有出息的人去死,你弟弟正好是这样的人,因而就让他死了。如果你找不到你弟弟的尸体,那就是我的失职,我立刻让水工把你弟弟的尸体给你送来。"韦驺惊醒后,不再想烧湖神庙,使渔船放下绳和钩,果然在湖边岸上找到了弟弟的尸体。当天夜晚,韦驺又梦见湖神来向他道谢说,"鬼神不怕人发怒,但怕那些勇敢的人,因为他们心地至诚。你就是一个果敢诚恳的人。过去洞庭湖里只要奏乐,就都是我来演奏。我现在要为你奏上一曲,以感谢你对我的赠馈,也可以听一听神界的音律,来减轻你人世的烦恼。"这时,韦驺突然看见空中出现了不少乐器,奏起了动听的乐曲。韦驺十分惊叹,因为音乐奏的都是没有谱子作依据的。音乐奏完了,韦驺就醒了。 卷第三百一十二 神二十二 楚州人 陷河神 謇宗儒 滑能 柳晦 刘山甫 尔朱氏 李仲吕 新昌坊民 裴氏女  夏候祯 徐焕 罗弘信 李嶢 楚州人 近楚泗之间,有人寄妻及奴婢数人于村落。客游数年,一日归至。村中长少,相率携酒访之,延入共饮,酒酣甚乐。村人唯吹笛为《乐神曲》。殆欲彻曙,忽前舞者为著神下语云:"大王欲与主人相见,合与主人论亲情。"此子大惊,呵斥曰:"神道无欺,我且无儿女,与汝何(何原作为,据明抄本改。)亲情?"神曰:"我合聘得君妻,可速庄梳,少顷既来迎娶。"此子大怒,村人各散,以为舞者村人,醉言无识。少顷即天明,忽闻门外马嘶鸣。此子大怪,欲出自叱之。乃见一胡神,紫衣多髯。身长丈余,首出墙头。唤曰:"娘子可发去也。"此子不知所以,其妻于室中仆倒而卒。(出《原化记》) 【译文】 湖北泗水附近,有个人让妻子和几个奴仆寄住在一个村庄里,自己在外地游历了几年。一天他回到村庄,村里的人们都招呼着带着贺礼到这人家去看望。他就把人们请到家里一同饮酒。大家喝得十分酣畅。还有人吹笛子。吹的是《乐神曲》,大家随着音乐载歌载舞。直到天亮时,忽然前面一个跳舞者被大神附体了。大神借舞者的口说,"大王要和主人相见,并要与主人共议亲事。"主人大惊,生气地大声说,"大神不应该欺侮人。我并没有儿女,怎么和你论亲事?"神说,"我应该娶你的老婆为妻,让她快快梳妆,稍等片刻,我就会来迎娶她。"主人大怒,客人们也都各自散去,都认为是那个跳舞的人喝醉了胡言乱语,不一会儿,天就亮了。主人忽然听见门外有马的嘶叫声,感到非常奇怪,想出去把马赶跑。一出屋,就看见一个胡人模样的神,穿着紫衣,胡子很长,身高一丈多,头伸出比墙头还高。这神大喊,"娘子,该上路了!"主人不知道怎么回事,他的妻子在屋里一头栽在地上就死去了。 陷河神 陷河神者,雟州雟县有张翁夫妇,老而无子。翁日往溪谷采薪以自给。无何,一日,于岩窦间刃伤其指。其血滂注,滴在一石穴中,以木叶窒之而归。他日复至其所,因抽木叶视之,仍化为一小蛇。翁取于掌中,戏玩移时。此物眷眷(眷眷原作纷纷,据明抄本改。)然,似有所恋,因截竹贮而怀之。至家则啖以杂肉,如是甚驯扰。经时渐长。一年后,夜盗鸡犬而食。二年后,盗羊豕。邻家颇怪失其所畜,翁妪不言。其后县令失一蜀马,寻其迹,入翁之居,迫而访之,已吞在蛇腹矣。令惊异,因责翁蓄此毒物。翁伏罪,欲杀之。忽一夕,雷电大震,一县并陷巨湫,渺弥无际,唯张翁夫妇独存。其后人蛇俱失,因改为陷河县,曰蛇为张恶子。尔后姚苌游蜀,至梓潼岭上,息于路旁。有布衣来,谓苌曰:"君宜早还秦,秦人将无主。其康济者在君乎?"请其氏,曰:"吾张恶子也,他日勿相忘。"苌还后,果称帝于长安。因命使至蜀,求之弗获,遂立庙于所见之处,今张相公庙是也。僖宗幸蜀日。其神自庙出十余里,列伏迎驾。白雾之中,仿佛见其形,因解佩剑赐之,祝令效顺,指期贼平。驾回,广赠珍玩,人莫敢窥。王铎有诗刊石曰:"夜雨龙抛三尺匣。春云凤入九重城。"(出《王氏见闻》) 【译文】 陷河神的事是说,雟州雟县有家姓张的,老头老太太两口人,没有儿子。靠老头每天到山谷里砍柴度日。有一天,老头砍柴时被岩缝的锋利石头碰伤了手指,流了不少血,血滴落在石上一个小坑里。老头就用树叶把小坑盖上了。过了两天老头又经过这地方。拿开树叶看,竟变成一条小蛇。老头把小蛇放在手掌上,喜爱地玩了半天,那小蛇也好象依依不舍地不愿离去。老头就砍了一截竹筒,把小蛇装进去,揣在怀里回家了。以后,老头就用一些碎肉喂这蛇,蛇也很驯熟了,从不扰乱什么,然而蛇随着时间越长越大,一年后,常在夜里出来把鸡、狗之类的吃掉。二年后,就偷吃羊和猪。邻居们丢了家养的畜类,都十分奇怪,老头和老太太也不吱声。后来,县令丢了一匹四川马,跟着马蹄印找到了老头家里,加紧追查,才知道马竟被蛇吞在肚里了,县令大惊,责骂老头怎么养了这么个恶毒的东西。老头只好认罚,想杀掉这条大蛇。一天晚上,雷电大作,整个一个县突然都变成了一个大湖,湖水无边无际,只有老头老太太活着。后来老头老太太和大蛇也都不知那里去了。从此这个县就改名叫"陷河县",人们把那蛇叫做"张恶子"。后来姚苌到四川去,走到梓潼岭上,在路旁休息,见有一个老百姓走过来对他说,"先生最好快点回陕西去吧,秦地的人将失去君王,你应该去那里统治百姓。"姚苌问他的姓名,那人说,"我就是张恶子。将来你别忘了我就行。"姚苌回到秦地,果然在长安称了帝。称帝后姚苌派人到四川寻访张恶子,没有找到,就在遇见张恶子的地方立了一座庙,这就是现在的张相公庙。后来僖宗因为叛乱巡幸四川,张相公庙中的神在十几里外列队迎接。在雾气蒙蒙中,好像看见张恶子本人现形了。僖宗就解下自己的佩剑赐给他,并希望他为自己效力。不久叛乱被平息,圣驾回京,僖宗送给张恶子很多珍宝,人们都不敢偷看。王铎有首刻在石碑上的诗说,"夜雨龙抛三尺匣,春云凤入九重城。" 謇宗儒 黔南军校姓謇者,不记其初名。性鲠直,贫而乐。所居邻宣父庙,家每食,必先荐之。如是累年。咸通二年,蛮寇侵境,廉使阅兵,择将未获。謇忽梦一人,冠服若王者,谓曰:"我则仲尼也。媿君每倾心于吾,吾当助若。乃更名宗儒,自此富贵矣。"既觉,喜而请行,兼请易名。是时人尽难之,忽闻宗儒请行,遂遣之。一战而大破蛮寇,余孽皆遁。黔帅表上其功,授朗州刺史。秩满诣京师,累迁司农卿,赐赍复多。数年卒官。(出《南楚新闻》) 【译文】 贵州南部有个姓謇的军官,不知他原名叫什么。此人为人正直,虽然很贫穷但生活得很快乐。他家紧挨着孔子庙,每顿饭都要先分出一些去庙里给孔子上供,长年都这样做。咸通二年,异寇入侵。廉使检阅军队,要找一个带兵剿寇的将领,没有找到合适的人。姓謇的军官夜里忽然梦见一个人,看衣帽像一位王,对他说,"我就是孔仲尼,你一直对我敬重关怀使我很感动,所以我要帮助你。你以后改名叫謇仲儒就会富贵了。"他梦醒后很高兴。就向主帅请求率兵平寇,并请求改名为宗儒。主帅正为找不到将领为难,忽然听说宗儒主动请战,就派他带兵平寇。謇宗儒一战就击溃了贼寇,剩下的也纷纷逃窜。主帅上来为宗儒请功,朝廷就任命宗儒为朗州刺史。任期满后又调入京城,升任司农卿,宫中的赏赐和俸银也更多了,几年后,謇宗儒死在任上。 滑能 唐咸通中,翰林待诏滑能,棋品最高。有张生者,年可四十,来请对局。初饶一路,滑生精思久之。方下一子,张随手应之,或起行庭际。候滑生更下,又随应之。及黄寇犯阙,僖宗幸蜀,滑将赴行在,欲取金州路入,张曰:"不必前适,某非棋客,天帝命我取公棋耳。"滑惊愕,妻子啜泣,奋然而逝。(出《北梦琐言》) 【译文】 唐代咸通年间,翰林院有个待诏叫滑能,棋下得非常好。有个张生,一天来请求和滑能下棋。张生一开始就胜了一着,滑能就苦苦思考,想了很久才下一个棋子,张生立刻就对上一个。有时张生起来到院里散着步等滑能往棋盘上落子。后来黄巢造反,攻入长安,僖宗逃往四川。滑能赶去皇帝的行宫护驾,想走金州这条路入川。张生说,"你不必去了,我并不是棋手,是天帝命我来请你去下棋的。"滑能大惊,妻子儿女都哭了起来,滑能不声不响地就死了。 柳晦 柳晦,河东人,少有文学,始以癊补。咸通末,官至拾遗,因上疏不纳,乃去官,庐于终南山。一日入城,访故友于宣阳里。忽遇一人求食,晦与之。此人但三嗅而已,晦怪而问之,答曰:"吾阴府掌事者,蒙君设食,深愧于心。君自此三年,当为相。"言讫不见。晦未之信也。及黄巢犯阙,求能檄者,或荐晦。巢乃驰骑迎之,逼使为檄。檄达行在,僖宗知晦所作,乃曰:"晦自求退,非朕遗弃。何讪谤之甚耶?"贼平,议不赦。巢命晦为中书舍人,寻授伪相。(出《补录记传》) 【译文】 柳晦是河东人,少年时就有文才。一开始是继承祖上的袭职作官,后来做到朝廷的拾遗官。因为有一次给皇帝上书没被采纳,自动罢了官,隐居在终南山中。一天柳晦进城到宣阴里看朋友,路见一个乞丐向他讨吃,他就给了乞丐。那乞丐拿到东西不吃只是闻了好几次,柳晦很奇怪,问是怎么回事。乞丐说,"我是阴间管事的。蒙你赏给我食物,心里十分感激。三年后,你会当宰相的。"说完就不见了。柳晦听后并不相信。后来黄巢攻入京城长安,要找一个能写讨伐唐僖宗的文告的人,有人推荐柳晦的文章好。黄巢就派人把柳晦接了来,逼着柳晦写了讨伐文告。文告传到僖宗的行宫,僖宗一看就知道是柳晦写的,就说,"柳晦当初是自己不愿当官,并不是朕不用他,为什么对朕如此恶毒的诽谤攻击呢?"黄巢之乱平息后,柳晦被判不赦的大罪。原来黄巢曾任命柳晦为中书舍人,后来又拜他当了伪朝的宰相。 刘山甫 唐彭城刘山甫,中朝士族也。其父官于岭外,侍从北归,舟于青草湖。登岸,见有北方天王祠,因诣之。见庙宇摧颓,香火不续。山甫少有才思。因题诗曰:"坏墙风雨几经春,草色盈庭一座尘。自是神明无感应,盛衰何得却由人。"是夜梦为天王所责。自云:"我非天王,南岳神也,主张此地,何为见侮?"俄而惊觉。网浪暴起,殆欲沉溺,遽起悔过,令撤诗板,然后方定。(出《山甫自序》) 【译文】 唐朝时彭城人刘山甫,乃是当朝世家子。父亲在岑外作官,刘山甫侍护着父亲回北方。有一天把船停在青草湖中,上岸游玩。看见岸边有个北方天王祠,就走进祠里。一看庙宇破败不堪,也没有香火。刘少甫从少年时就颇有才气,就在一块木板上题了一首诗说,"坏墙风雨几经春,草色盈庭一座尘。自是神明天感应,盛衰何得却由人。"这天夜里,他在船中梦见天王来责怪他说,"我不是天王,是南岳神。这里是我管的地盘,你为什么说三道四的侮辱我?"刘山甫顿时惊醒,湖上突然掀起狂风大浪。山甫后悔自己的过错,忙叫人撤掉那块题诗的木板,湖上立刻风平浪静。 尔朱氏 咸通中,有姓尔朱者,家于巫峡,每岁贾于荆益瞿塘之壖。有白马神祠,尔朱尝祷焉。一日,自蜀回,复祀之,忽闻神语曰:"愧子频年相知,吾将舍此境,故明言与君别尔。"客惊问:"神安适耶?"曰:"吾当为湖南城隍神,上帝以吾有薄德于三峡民,遂此升擢耳。然天下将乱,今天子亦不久驭世也。"尔朱复惊曰:"嗣君谁也?"曰:"唐德尚盛。"客请其讳,神曰:"固不可泄。"客恳求之,乃曰:"昨见天符,但有双日也。"语竟,不复言。是岁懿皇升遐,僖宗以晋王即位。(出《南楚新闻》) 【译文】 唐代咸通年间,有个姓尔朱的人,家住四川巫峡。每年往来于荆州、益州、瞿塘之间经商。有个白马神庙,尔朱每次经过都进庙祭祀。有一天,从四川回来,又到庙里烧香,忽然听见神开口说:"你长年祭祀我,我很感动。我马上要离开这里了,所以和你告别。"尔朱惊讶地问,"大神要到哪里去?"神说,"我要到湖南去当城隍神。上帝因为我在这里为三峡老百姓积了一些功德,所以才提升了我。然而天下就要大乱,当今的皇帝也管不了多久的朝政了。"尔朱又惊讶地问,"那谁来当皇上呢?"神说,"唐朝的气数还很盛。"尔朱请神说出新皇帝的名字,神说,"这个不能泄漏。"尔朱再三恳求,神才说,"昨天我看见天符,说将会有两个皇上了。"说罢,就再也不出声了。果然,这年懿皇死去,僖宗由晋王而即位当了皇帝。 李仲吕 姑臧李仲吕,咸通末,调授汝之鲁山令。为政明练,吏不敢欺。遇旱,请祷群望,皆不应。仲吕乃洁齐斋,自祷于县二十里鲁山尧祠,以所乘乌马及驺人张翰为献。祭毕,将下山,云雾暴起,及平泽而大雨,仆马皆暴殒。于是仲吕复设祭,图仆马于东壁。(出《三水小牍》) 【译文】 姑臧的李仲吕在咸通末年调任汝州的鲁山县当县令。他办事精明练达,手下的人都不敢有欺压百姓的事。这年大旱,老百姓祈祷求雨望天企盼,始终没有雨。于是李仲吕就沐浴吃素,亲自到离县城二十里的鲁山尧祠去求雨,并向神许愿,如果神能感应下了雨,愿拿自己黑马和侍从张翰作祭礼。求雨结束后,刚要下山,突然阴云四合,接着下起了大雨,连河都涨平了,李仲吕的马和侍从果然都突然死亡。于是李仲吕又到庙里祭谢了神,并在庙中的东墙上画了黑马和马夫的像以资纪念。 新昌坊民 青龙寺西廊近北,有绘释氏部族曰(曰原作田,据明抄本、许本改。)毗沙门天王者,精新如动,祈请辐凑。有居新昌里者,因时疫,百骸绵弱,不能胜衣,医巫莫能疗。一日,自言欲从释氏,因肩置绘壁之下。厚施主僧,服食于寺庑。逾旬,梦有人如天王之状,持筋类绠,以食病者。复促迫之。咀嚼坚韧,力食袤丈,遽觉绵骨木强。又明日能步,又明日能驰,逾月以力闻。先是禁军悬六钧弓于门,曰:"能引起半者,倍粮以赐,至满者又倍之。"民应募,随引而满,于是服厚禄以终身。(出《唐阙史》) 【译文】 青龙寺西廊的北端的壁画上,有一个佛门毗沙门天王像,画得十分精彩,象要活了似的,所以到这个神前祈祷的人特别多。有一个住在新昌里的坊民,因为得了传染病,病得骨瘦如柴,连衣服都撑不起来,不论是医生还是巫师都没治好。一天,这人自称要皈依佛门,家人就把他抬到庙里去,放在那个毗沙门天王的画像下。他给了庙里主持很丰厚的布施,就吃住都在庙里。过了十天,梦见有个人象画上的天王,给了他一根象绳子似的筋,让他吃下去。他咬不动,天王就强迫他吃。终于努力吃下去一丈筋,立刻觉得软绵绵的骨头象木棍似地硬了。第二天就能走,第三天就能跑。过了一个月,他成了远近闻名的大力士。有天他路过禁军营门,看见营门上挂着一张一百八十斤的弓,说是凡能把弓接开一半的,赏给三百六十斤粮,能拉满弓,赏赐更加一倍。这人就应募去拉弓,一拉就把弓拉满了。于是赏他终身享受厚禄。 裴氏女 唐黄巢之乱,有朝士裴某,挈妻子,南趋汉中。才发京都,其室女暴亡,兵难挥霍,不暇藏瘗。行及洛谷,夜间其女有言,不见其形。父母诘之,女云:"我为浐水神子强暴,诱我归其家。其父责怒,以妄杀生人,遽笞之。兼逊谢抚慰,令人送来。而旦夕未有所托。且欲随大人南行,俾拔茅为抱致于箱笥之中,庶以魂识依止。"饮食语言,不异于常。尔后又言已有生处,悲咽告辞而去。(出《北梦琐言》) 【译文】 唐代黄巢之乱时,有一个姓裴的京官,带着妻子和女儿,向南往汉中逃跑。刚离开京城,他的女儿突然死去。当时兵荒马乱,顾不上埋葬,继续逃亡。走到洛谷,夜里忽然听见女儿说话,但看不见女儿本人。父母问她,她说,"我被浐水神的儿子施暴非礼,并把我骗到他家。他父亲浐水神大怒,责骂他儿子杀害无辜的生人,抽了他一顿鞭子,并向我赔罪安慰,派人送我再托生人间。可是一时半晌我还投不了胎,所以女儿想暂时跟着父母往南走。请你们拔了茅草扎一个人形放在你们的箱子里,我的魂就可以跟着你们走了。"夫妻二人就照女儿的话做了,女儿的魂就一直跟着,饮食谈话和活着的时候一样。后来,女儿说,"已经找到了投胎的地方了。"然后就哭着和父母告别走了。 夏侯祯 汝州鲁山县西六十里,小山间有祠,曰灵女观。其像独一女子焉,低鬟嚬蛾,艳冶而有怨慕之色。祠堂后平地,左右围数亩,上擢三峰,皆十余丈,森如太华。父老云,大中初,斯地忽暴风疾雨,一夕而止,遂有此山。其神见形于樵苏者曰:"吾商於之女也,帝命有此百里之境。可告乡里,立祠于前山,山名女灵,吾持来者也。咸通末,县主簿皇甫枚,因时祭,与友人夏侯祯偕行。祭毕,与祯纵观。祯独眷眷不能去,乃索卮酒酹曰:"夏侯祯少年无有匹偶,今者仰睹灵姿,愿为庙中扫除之隶,既舍爵乃归。"其夕,夏侯生惝恍不能寐,若为阴物所中。其仆来告,枚走视之,则目瞪口噤,不能言矣。谓曰:"得非女灵乎?"祯颔之。枚命吏祷之曰:"夏侯祯不胜酉斝之余,至有慢言,渎于神听,今疾作矣。岂降之罚耶?抑果其请耶?若降之罚,是以一言而毙一国士乎?违好生之德,当专戳之辜,帝岂不降鉴,而使神滋虐于下乎?若果其请,是以一言舍贞静之道,播淫佚之风;念张硕而动云軿,顾交甫而解明珮。若九阍一叫,必贻帏箔不修之责言。况天下多美丈夫,何必是也?神其听之。"奠讫,夏侯生康豫如故。(出《三水小牍》) 【译文】 汝州鲁山县城西六十里的小山间有座祠堂,叫女灵观,里面只供奉着一尊女神像。看那女神,双鬟低垂双眉微皱,十分娇艳美丽,但脸上有一种愁怨的神色。女灵观后是平地,左右围地有几亩大,上面有三座山拔地而起,都有十多丈高,象太华山一样壮观。当地老人说,过去没有这三座山,是大中年间,当地忽然来一阵狂风暴雨,下了一夜,雨停之后,地上耸起了这三座山,女神现形对打柴的人说,"我是商於的女儿,天帝让我到这里管辖周围百城的地方。你告诉这里的老百姓,让他们为我在山前立一个祠庙,这山就是我带来的,所以名字就叫'女灵山'吧。"咸通末年,鲁山县的主簿皇甫枚要到女灵观去祭祀,带着朋友夏侯祯同行。祭祀完毕,两个人在庙里游览。夏侯祯看着女灵神像,恋恋不舍地不愿离去,并要了一杯酒,洒酒对女神祝祷说,"我夏侯祯年少没有配偶,今天见到女神这样娇艳美丽,甘愿在庙里当一个洒扫庙堂的奴仆来侍奉女灵神。"祝告完毕扔酒杯就走了。这天晚上,夏侯祯恍惚惚不能入睡,好象中了什么阴邪。他的仆人跑去告诉皇甫枚,皇甫枚急忙跑去看,只见夏侯祯已经目瞪口呆不能说话了。皇甫枚就问,"是女灵神在作怪吗?"夏侯祯点了点头。皇甫枚就叫一个官员到女灵神像前祷告说,"夏侯祯多喝了几杯,不胜酒力,才在神像前胡言乱语,说了些对神大不敬的话。现在他已经病倒了,这是神因为怪罪而惩罚他呢,还是接受了他的请求要召他去侍奉呢?如果是降罪惩罚他,这是因为一句话而害了一个对国家有用的读书人。神这样做,就违背了佑护生灵的道德准则,杀害了一个无辜的人。这事上帝必然会明察,上帝能允许女神这样残害生灵吗?如果是神接受了夏侯祯的请求准备把他接到身边,这就更会助长了淫邪之风,因为夏侯祯一句话神就玷污了自己的妇道贞洁,象传说中的仙女为张硕而乘云车下凡与之幽会,神女为交甫所诱惑而解下衣上的佩玉完情。如果女灵神真要和夏侯祯结合,我们将向天帝申告。那时天帝一定会责备您不贞洁不守妇道的。何况天下的美丈夫多得是,何必一定要盯上夏侯祯呢?请女灵神还是听从我的劝告吧。"祭告以后,夏侯祯果然康复,和没事一样了。 徐焕 弋阳郡东南,有黑水河,河岸有黑水将军祠。太和中,薛用弱自仪曹郎出守此郡,为政严而不残。一夕,梦赞者曰:"黑水将军至。"延之,乃魁岸丈夫,须目雄杰,介金附鞬。既坐,曰:"某顷溺于滋水,自以秉仁义之心,得(得原作未。据汉钞本改。)展上诉于帝。帝曰:'尔阴位方崇,遂授此任'郎中可为立祠河上,当保佑斯民。"言许而寤。遂命建祠设祭,水旱灾沴,祷之皆应。用弱有葛谿宝剑,复梦求之,遂以为赠。仍刳神前柱,并匣置之,外设小扉,加扃銡焉。乾符戊戌岁,大理少卿徐焕,以决狱平允,授弋阳郡。秋七月出京,时方淋霪,东道泥泞。历崤函,度东周,由许蔡,略无霁日。既渡长淮,宿于嘉鹿馆,则弋阳之西境也。时方苦雨凄风,徒御多寒色。焕具酒祈之,其夕乃霁。焕由是加敬,每春秋常祀,必躬亲之。明年冬十月,贼党数千人,来攻郡城。焕坚守,城不可拔,乃引兵西入义阳。时有无赖者,以庙剑言于贼裨将。将乃率徒,破柱取去。既而晓出纵掠,气雾四合,莫知所如。忽遇一樵童,遂执之,令前导。既越山雾开,乃义营张周寨也。卒与贼遇,尽杀之,张周亲擒其首,解其剑,复归诸庙,至今时享不废。(出《三水小牍》) 【译文】 弋阳郡的东南有条黑水河,河岸上有座黑水将军祠。太和年间,薛用弱由仪曹郎调任弋阳郡守。他政令很严但十分公正平和。一天晚上,他梦见黑水庙的执事说黑水将军到了,就赶快请了进来。一看,黑水将军是一个身材魁伟的大丈夫,而且十分威严,穿着铠甲,腰挎箭袋。请他坐下后,黑水将军说,"我生前是在黑水河里淹死的。我觉得我一生秉正刚直讲求仁义,就向上帝请求放还。上帝说我在阴界的官运很盛,就任命我当了黑水神。请郡守大人在河岸上给我立个祠庙,我就可以祐护这一带的百姓。"薛用弱答应后就醒了,于是就下令建庙设祭。从此不论水旱灾害,凡是到庙里祈祷都很灵验。薛用弱有一把葛谿宝剑,黑水将军托梦说很喜欢这剑,薛用弱就把剑赠给了神。他让人把庙里的柱子上挖了个槽,把宝剑装在个匣子里放进柱子,外面设个小门,用锁锁上。乾符戊戌年,大理少卿徐焕由于执法公正办案有功,被任为戈阳刺史。秋天七月出京赴弋阳上任,就赶上连绵的秋雨,往东去的道路十分泥泞。徐焕经崤山、函谷关,过东周一直走到许蔡,天仍不放晴。后来渡过淮河住在嘉鹿的旅店,这就算到了弋阳的西边县境了。当时仍然是凄风苦雨不断袭来,仆从和侍卫们都冻得受不了。徐焕就到黑水神庙去祭祀,当晚就雨过天晴了。徐焕对黑水神就更加崇敬了。上任后,每到春秋两次大的祭典,徐焕都是亲自参加。第二年冬天十月,有几千名叛军来攻打弋阳郡城,徐焕坚守,叛军始终攻不下来,只好转向西面去攻义阳。当时有个无赖,把薛用弱将宝剑藏在黑水神庙的事告诉了叛军的副将。副将就带着人进了庙,劈开柱子把宝剑拿走了。拂晓时,这股叛军四处烧杀抢掠,突然被弥天大雾裹住,不知道该往哪里走。忽然遇见一个砍柴的少年,叛军就抓住少年,让他带路。少年带着叛军翻过山后,浓雾顿时消散,一看竟来到平叛的义军将领张周的军营前。张周率领义军杀出营来,把叛军全部消灭,并活捉了叛军的首领那个副将,缴获了那把宝剑,又送回庙里,现在黑水将军庙的香火仍然终年不断。 罗弘信 中和年,魏博帅罗弘信,初为本军步射小校,掌牧圉之事,曾宿于魏州观音院门外,其地有神祠,俗号白须翁。巫有宗千者,忽诣弘信谓曰:"夜来神忽有语,君不久为此地主。"弘信怒曰:"欲危我耶?"他日,复以此言来告,弘信因令密之。不期岁,果有军变,推弘信为帅。弘信状貌丰伟,多力善射,虽声名未振,众已服之。累加至太尉临淮王。(出《北梦琐言》) 【译文】 中和年间,魏博的军事长官是罗弘信。弘信最初只是本军里的一个小军官,管放牧军马的差事。他曾住在魏州观间院门外,随近有个神庙,庙里供的神当地人都叫他"白头翁"。有一天一个叫宗千的巫师忽然来找罗弘信说,"神夜里忽然对我说你不久会当本地的主管官。"弘信生气的说,"你想害我呀?"过了两天巫师又来说那话,弘信就让他千万保密。不到一年,军队里果然发生了哗变,推举弘信当统领。弘信生得魁伟雄健,力大无比,又善射箭,所以当时虽然只是个无名的小军官,大家却都很敬服他。后来,弘信果然作了太尉临淮王。 李嶢 唐乾宁中,刘昌美为夔州刺史。属夏潦,峡涨湍险。里俗云:"滟滪大如马,瞿塘不可下。"于是行旅辍棹以候之。学士李嶢,挈家,自蜀沿流,将之江陵。昌美以水势正恶,止之。嶢忽遽而行,俄尔舟复。一家溺死焉。唯乳妪一人,隔夜为骇浪推送江岸而苏。先是永安盐灶户陈小奴,棹空船下瞿塘。见崖下有一人,裹四缝帽,著窄白衫,青裤,执铁棘梨。问嶢行程,自云迎候。及乳妪既苏,亦言于刺史云,李学士至一官署上事,朱门白壁,寮吏参贺。又闻云,此行无乳妪名,遂送出水。(出《北梦琐言》) 【译文】 唐代乾宁年间,刘晶美去四川夔州上任当刺史。当时夏天发洪水,三峡水涨又急又险。当地有句俗话说,"滟滪大如马,瞿塘不能下",江上不能行船,于是刘昌美只好停了船等候水退。有个学士名叫李嶢,带着家眷从四川沿江行船要去江陵。刘昌美说水势又急又大,劝他等等再走,李嶢却急忙地走了,不一会儿船就翻了,全家都被淹死。只有一个奶妈第二天被大浪推到岸上,幸免于难。在此以前,永安的盐贩子陈小奴,划着一只空船从瞿塘过来,看见江边山崖下有一个人,戴着四缝帽,穿着很紧的白衣服,手里拿着铁蒺藜,问学士李嶢要到哪里去,说正在迎接他。后来那奶妈苏醒后也对刘昌美说,李学士被领到一个官府去上任,那官府红门白墙,很多官员都来迎接李学士,并向他拜贺。后来奶妈听到有人说,"这一行人的名单里,没有这个奶妈子。"于是奶妈就被送出了江面,冲到了岸上。 卷第三百一十三 神二十三 杨镳 张璟 崔从事 王审知 张怀武 李玫 赵瑜 关承湍妻 李冰祠 郑君雄 钟离王祠 盘古祠 狄仁杰祠 葛氏妇 马希声 庞式 杨镳 唐杨镳,相国收之子,少年为江西从事。秋祭大孤神,镳悦神像之容,偶以言戏之。祭毕回舟,而见空中云雾,有一女子,容质甚丽,诣镳,呼为杨郎,云:"家姊多幸,蒙杨郎采顾,便希回桡,以成礼也,故来奉迎。"镳惊怪,乃曰:"前言戏之耳。"神女曰:"家姊本无意辄慕君子,而杨郎先自发言。苟或中辍,立恐不利于君。"镳不得已,遂诺之。希从容一月,处理家事。归家理命讫,仓卒而卒,似有鬼神迎也。补阙薛泽,与镳有姻,尝言此事甚详。近者故登州节度判官史在德郎中,子光泽,甚聪俊,方修举业。自别墅归,乘醉入泰山庙,谓神曰:"与神做第三儿可乎?"自是归家精神恍惚,似有召之者,逾月而卒。(出《北梦琐言》) 【译文】 杨镳是唐相国杨收的儿子。年轻时当过江西从事。秋天去庙里祭祀大孤神。看见女神像的容貌很美,就对神像说了不敬的玩笑话。祭祀完毕坐船回去,忽然看见空中云雾里有一个容貌很好的女子来见他,称他为"杨郎",并说,"我的姐姐能被杨郎看上,感到荣幸。希望你把船摇回去,好举行婚礼。"杨镳又惊又奇怪,就说,"我刚才只不过开了个玩笑。"神女说,"我姐姐根本没有倾慕你的意思,是你先向我姐姐求的婚。如果你说了不算,马上就会对你不利!"杨镳不得已,只好答应了婚事,但是向神女请求能给一个月的时间,回去处理家事。于是杨镳回到家里,刚刚把家里料理完,就突然死去。补阙薛泽,是杨镳的姻亲,他讲这件事说得十分详细。又有个原任邓州节度判官的史在德郎中,有个儿子叫史光泽,十分聪明英俊。有一天光泽从学馆里读完书回家,喝醉了酒进了泰山庙,对泰山神像说,"我给泰山神作三儿子,怎么样?"回到家后,光泽就变得精神恍惚,好象有人召去他的魂。过了一个月就死了。 张璟 庐山书生张璟,乾宁中,以所业之桂州。至衡州犬嗥滩,损船上岸,寝于江庙,为神所责。璟以素业对之,神为改容。延坐从容,云:"有巫立仁者,罪合族,庙神为理之于岳神,无人作奏。"璟为草之,既奏,岳神许之,庙神喜,以白全十鉼为赠。刘山甫与校书郎廖隙。亲见璟说其事甚详。(出《北梦琐言》) 【译文】 庐山书生张璟,乾宁年间凭着自己的学业到桂州谋职。船到衡州犬嗥滩坏了,只好上岸,睡在江边一个庙里。庙里的神责备他不该贸然闯进庙里住宿,张璟就以所学课业回答他,神就高兴了,请他坐下,并说,"有个叫巫立仁的,犯了该灭族的罪,我想替他到岳神那儿据理申诉,但没人给我写状子。"张璟就为庙神写了状子。状子递上去后,岳神准了,庙神非常高兴,拿出十块白金赠给张璟。刘山甫和校书郎廖隙,亲自见过张璟,他们说这个事说得很详细。 崔从事 福建崔从事,忘其名,正直检身,幕府所重。奉使湖湘,复命,在道遇贼。同行皆死,唯崔仓惶中,忽有人引路获免。中途复患疟疾,求药无所。途次延平津庙,梦为药神赐药三丸,服之,惊觉顿愈。彭城刘山甫自云,外族李敬彝为郎中,宅在东都毓财坊,土地最灵。家人张行周,事之有应。未大水前,预梦告张,求饮食。至其日,率其类遏水头,并不冲圮李宅。(出《北梦琐言》) 【译文】 福建有位姓崔的从事,忘了他叫什么名。为人正直做事检点,幕府很器重他。有一次他奉命到湖湘去公干,办完公事回去交差,路上遇到了强盗,一起的人都被强盗杀了,而崔从事却在仓惶奔逃中,忽然遇见一个人给他指路,才幸免于难。后来在途中又得了疟疾病,无处求医,住在延平河神庙里,梦见庙神给了他三个药丸,吃下以后,惊醒了,病也好了。彭城刘山甫自己说,他的亲戚李敬彝当郎中,家住东都毓财坊,那里的土地神非常灵。他家的仆人叫张行周,每次求土地神都能灵验。有一次发大水之前,土地神托梦告诉了张行周,并向他要吃的东西。洪水到来的那天,土地神领着人堵住水头,洪水就没有冲毁李家的宅院。 王审知 福州海口黄碕岸,横石免巉峭,常为舟楫之患。王审知为福建观察使,思欲制置,惮于役力。乾宁中,因梦金甲神,自称吴安王,许助开凿。及觉,言于宾寮。因命判官刘山甫往设祭,祭未终,海内灵怪俱见。山甫息于僧院,凭高观之。风雷暴兴,见一物,非鱼非龙,鳞黄鬣赤。凡三日,风雷乃霁。已别开一港,甚便行旅。驿表以闻,赐号甘棠港。闽从事刘山甫,乃中朝旧族也,著《金溪闲谈》十二卷,具载其事。(出《北梦琐言》) 【译文】 福州海口的黄碕岸一带,怪石嶙峋,是海上行船的一大障碍。王审知在福建当观察使的时候,打算好好解决一下,但苦于人力不足。乾宁年间,他梦见一个穿铠甲的大神,自称是吴安王,答应帮助解决这个困难的工程。梦醒后,他把这事说给客人和下属,并派判官刘山甫前去祭祀金甲神。祭祀还没结束,忽然看见海上浮起了许多水怪。当时刘山甫在庙里休息,就登高观望。只见海上风雷滚滚,有一个水怪,既不是鱼也不是龙,黄鳞红须。这样过了三天,风停云开。一看已经另外开出一个港弯,行船非常方便。在福建当从事的刘山甫,是本朝的旧族,他写的《金溪闲读》十二卷,其中记载着这件事。 张怀武 南平王钟傅,镇江西。遣道士沈太虚,祷庐山九天使者庙。太虚醮罢,夜坐廊庑间。怳然若梦,见壁画一人,前揖太虚曰:"身张怀武也,常为将军。上帝以微有阴功及物,今配此庙为灵官。"既寤,起视壁画,署曰五百灵官。太虚归,以语进士沈彬。彬后二十年,游澧陵,县令陆生客之。方食,有军吏许生后至,语及张怀武,彬因问之。许曰:"怀武者,蔡之裨将,某之长史也。顷甲辰年大饥,闻预章独稔。即与一他将,各率共属奔预章。既即路,两军稍不相能。比至五昌,一隙大构。克日将决战,禁之不可。怀武乃携剑上戌楼,去其梯,谓其徒曰:'吾与汝今日之行,非有他图,直救性命耳。奈何不忍小忿,而相攻战。夫战,必疆者伤而弱者亡。如是则何以去父母之国,而死于道路耶?凡两军所以致争者,以有怀武故也。今为汝等死,两军为一。无构难也。'遂自刎,于是两军之士,皆伏楼下恸哭。遂相与和亲,比及预章,无一逃亡者。"许但怀其旧恩,亦不知灵官之事,彬因述记,以申明之。岂天意将感发死义之事,故以肸蚃告人乎?(出《稽神录》) 【译文】 南平王钟傅镇守江西时,曾派道士沈太虚到庐山的九天神庙祭礼。沈太虚祭祀完了。晚上坐在庙的偏厦里,恍恍然象在作梦。只见墙上的画中有一个人向他施礼说:"我的真身是张怀武,曾经在军伍中作过将军。上帝因为我曾积过些阴功救助了他人,所以让我在这个庙里当灵官。"太虚道士醒后,起来细看壁画,见画上写的画题是"五百灵官",太虚道士回来后,把这事说给进士沈彬。二十年后,沈彬到澧陵去游玩,县令陆生请他作客宴饮。刚要开宴。有位军官许生也来赴宴。在席间,许生提到了张怀武,引起沈彬的注意,沈彬就问张怀武到底是什么人。许生说,"张怀武原是蔡州部队里的一名副将,也曾是我的长史。甲辰那年蔡州闹饥荒,部队断了粮。听说预章那边庄稼收成好,张怀武就和另外一个将军各自率领着自己的部队奔预章去就食。上路以后,两支部队各不相让,发生了矛盾。走到五昌地方,两支部队的矛盾更激烈了,为了一件小事互不相让,眼看就要火拼决战,带兵的统帅也压服不了。张怀武就带着宝剑登上城楼,撤去了梯子,对城下他的部队说,'这次我带你们出来并没有任何别的图谋,是为了让大家不要饿死。可是你们不能克制忍受一些小的矛盾,竟要去和另一支部队拚杀。如果真打起来,必然是强者伤弱者亡,两败俱伤。这样将来还怎么回到家乡见自己的父母乡亲,只能惨死在道路旁。现在两支部队相争,是因为有我张怀武。我现在决定为你们而死。我死后,两支军队必然会合而为一,就不会再继续闹矛盾了。"说罢,就拔出剑来自杀了。城楼下的两支部队的士兵都趴在城楼下痛哭失声,从此合成一支部队,亲密友好,一起开到了预章,没有一个人逃亡。"许生当时是张怀武的部属,对张怀武怀着深深的感恩之情,他并不知张怀武死后当了庙中灵官的事。沈彬把这件事记述下来,希望能让人们明白真相。这件事难道不是充分说明,上天也为仁人义士的作为所感动,因而才不让他们默默无闻吗? 李玫 天祐初,舒州有仓官李玫,自言少时有病,遂见鬼,为人言祸福,多中。淮南大将张颢,专废立之权,威振中外。玫时宿于灊山司命真君庙。翌日,与道士崔繟然数人,将入城。去庙数里,忽止同行于道侧,自映大树以窥之。良久乃行,繟然曰:"复见鬼耶?"曰:"向见一人,桎梏甚严,吏卒数十人卫之,向庙而去,是必为真君考召也。虽意气尚在,已不自免矣。"或问为谁,久之乃肯言曰:"张颢也。"闻者皆惧,共秘之,不旬日而闻颢诛。李宗造开元寺成,大会文武僧道于寺中。既罢,玫复谓繟然曰:"向坐中有客,为二吏固揖之而去,是不久矣。"言其衣服容貌,则团练巡官陈绛也。不数日,绛暴疾卒。道士邵修默,崔之弟子,视见之。(出《稽神录》) 【译文】 天祐初年,舒州有个管仓库的官叫李玫。说他小时得了一次病之后就能见到鬼。从此李玫为别人说祸福方面的事都说得很准。当时淮南大将张颢大权在握,甚至可以左右皇帝的废和立,不论宫廷内和外界都怕他的权势。李玫有一次住在灊山的司命真君庙里,第二天,和道士崔繟然等回城里去。离开司命真君庙几里地时,李玫忽然让同行的人赶快停在道旁,他自己躲在一棵树后偷看,过了很久才出来。繟然道士问他,"是不是又看见鬼了?"李玫说,"是的。我刚才看见一个人,披枷戴锁,被几十个人押着直奔真君庙而去,大概是被真君召去拷问审判了。看那戴枷的人还挺不在乎,但是绝对难免一死的。"大家问他是谁,他半天之后才说,"就是那权势极大的淮南大将张颢。"大家一听都非常害怕,互相说好决不敢泄露出去。果然,不到十天就传来张颢被杀的消息。还有一次,李宗建造开元寺竣工以后,在寺里召集了很多文武僧道聚会。聚会结束后,李玫又对繟然道士说,"我刚才看见有一个客人被两个阴间的官员给请走了,看样那位客人是活不了多久了。"听李玫描述那被请走的客人的相貌服饰,是当团练巡官的陈绛。果然,没过几天,陈绛得了急病而死。繟然道士的弟子邵修默道士,亲眼看见过这件事。 赵瑜 明经赵瑜,鲁人,累举不第,困厄甚。因游太山,祈死于岳庙。将出门,忽有小吏自后至曰:"判官召。"随之而去。奄至一厅事,帘中有人云:"人所重者生,君何为祈死?"对曰:"瑜应乡荐,累举不第。退无躬耕之资,湮厄贫病。无复生意,故祈死耳。"良久,闻帘中检阅簿书,既而言曰:"君命至薄,名第禄仕皆无分。既此见告,当有以奉济。今以一药方授君,君以此足给衣食。然不可置家,置家则贫矣。"瑜拜谢而出。至门外,空中飘大桐叶至瑜前,视之,乃书巴豆丸方于其上,亦与人间之方正同。瑜遂自称前长水令,卖药于夷门市。饵其药者,病无不愈,获利甚多。道士李德阳,亲见其桐叶,已十余年,尚如新。(出《稽神录》) 【译文】 秀才赵瑜是山东人,参加会考几次都没考中。由于十分穷困。活不下去了。就去游览太山,向岳庙中的神求死。刚走出庙门,忽然有一个小官员在身后喊他说,"阴间的判官召你去一趟。"赵瑜就跟着走。来到一个大厅上,听见门帘子后面有人说,"人们都十分看重生命,你怎么偏要求死呢?"赵瑜说,"我参加会考,几次都考不中。连回家种田的钱都没有,又贫病交加。实在活不下去了,所以才求死。"过了半天,只听见帘子里传来翻查簿子的声音,然后帘里的人又说,"已经给你查过了,你这一辈子既不能中榜也不能作官,这是你命中注定的。但是我打算帮你一把,送给你一个药方。这个药方可以使你有吃有穿,但你不能靠药方广置家产,否则,你就还得受穷。去吧。"赵瑜拜谢后走出来,刚到门外,见空中飘下来一个大桐树叶子,捡起来一看,叶子上写着一副"巴豆丸"的药方,和人间的药方相同。于是赵瑜就自称过去当过长水县令,在街上摆摊卖药。吃了他药的人,病都能治好,他也得了不少钱。道士李德阳,曾亲眼看见过赵瑜的那片桐叶。虽然已经十多年了,桐叶还象新的一样。 关承湍妻 青城县岷江暴涨,漂垫民居。县民关承湍妻计氏,有孩提子在怀抱,乃上木柜,为骇浪推漾大江。唯见赤帻佩刀者,洎朱衣秉简者,安存之,令洎县溉植。乃随流泛泛,至县溉,为舟子迎拯而出,子母无恙。(出《北梦琐言》) 【译文】 青城县的岷江发大水,淹没了不少房屋。县民关承湍的妻子计氏,抱着个孩子伏在一个木柜上,被大浪推到洪水中,她看见一个戴红头巾佩腰刀的人和一个穿红衣手拿竹板的人在水上稳站着,保护着并说叫到县城护城河去。于是木柜随水漂行,漂到护城河后被划船的救出来,母子都很平安。 李冰祠 天祐七年夏,成都大雨,江涨,坏京口江灌堰上。夜闻呼噪之声,千百人,炬无数,风暴雨而火影不灭。及明,堰移数百丈,堰水入新津江。李阳冰祠中所立旗帜皆湿。是时,津嘉眉水害尤多,京江不加溢焉。(出《录异记》) 【译文】 天祐七年夏天,成都下大雨,岷江猛涨,势将冲毁京口江的护江大堤。这天夜里,人们都听见江上传来一片呐喊呼叫的声音,好象江中有好几千人。还看见江上有无数火把,虽然大雨如注火把仍不熄灭。天明一看,大堤已移动了几百丈,洪水流入了新津江。李阳冰的祠庙中,神像两边的旗帜都是湿的。此时,新津嘉眉一带常常闹水灾,但京江却没有泛滥。 郑君雄 郑君雄为遂州刺史,一日晚,忽见兵士数千人,在水东灞内,旗帜弋甲,人物喧闹,与军行无异。不敢诘问,警备而已。未晓,密侦之,大军已去,只三五人在后。侦者问之,曰:"江囗神也。数年川府不安,移在峡内。今远近安矣,却归川中。"复视之,有下营及火幕踪迹,一一可验焉。(出《录异记》) 【译文】 郑君雄在遂州当刺史时,有天晚上,忽然看见灞水东面大堤里开来好几千军队,旗帜刀枪齐备,一片人声喧哗,和行军一模一样。郑君雄不敢去问,只是密切监视着。天快亮时,派人偷偷侦察,大军已撤走,只有落在后面的三五个人。侦察的人问,他们说,"我们是江神的队伍。四川前几年大乱,我们随江神转移到峡内,现在那边安定了,我们就回四川去了。"再仔细看,地上有安营扎寨和生火的踪迹,而且看得十分清楚。 钟离王祠 遂州东岸唐村,云,昔有一人,衣大袖,戴古冠帻,立于道左。语村人曰:"我钟离王也。旧有神在下流十余里,因水摧损。今像溯流而止,将至矣。汝可于此为我立庙。"村人诣江视之,得一木人,长数尺,遂于所见处立庙,号唐村神。至今祷祈皆验。或云,初见时如道士状。(出《录异记》) 【译文】 遂州东岸有个唐村,村里传说当年曾有一个人,穿着宽袖的袍子,戴着古代人的头巾,站在道旁,对村里人说,"我是钟离王。我的庙在河的上游十几里地,因为大水把庙冲毁,我的神像逆流而上,马上就要到了,你们可以在这里给我盖个庙。"村里人跑到河上去看,果然顺水漂下来一个木头神像,有几尺长。大家就在那神现形的地方盖了座庙,叫做唐村神庙。到现在这个神仍十分灵验。有的人还说,那个现形的钟离王像个道士。 盘古祠 广都县有盘古三郎庙,颇有灵应。民之过门,稍不致敬,多为殴击,或道途颠蹶。县民杨知遇者,尝受正一明威录。一夕醉甚,将还其家。路远月黑,无伴还家,愿得神力,示以归路。俄有一炬火,自庙门出,前引至其家。二十余里,虽狭(狭原做狄,据明抄本、许本改。)桥编路,无蹉跌,火炬亦无见矣。乡里之人尤惊。(原缺出处,今见《录异记》四) 【译文】 广都县有座盘古三郎庙,庙里的神很灵应。若有人走过庙门不叩拜行礼,不是狠狠被敲一家伙,就是无缘无故摔个大跟头。有个叫杨知遇的,曾学过正一明威录,有一天喝得大醉往回走,天黑路远,又没有同伴陪他,路过神庙时,就让神帮一把好找到回家的路。顿时就有一个火把从庙门里出来,在前面为他照亮道路。杨某一直走了二十多里,经过很窄的桥,走过很偏僻的小道,却一次也没摔倒。到家了,火把也没了。人们都十分惊奇。 狄仁杰祠 魏州南郭狄仁杰庙,即生祠堂也。天后朝,仁杰为魏州刺史,有善政,吏民为之立生祠。及入朝,魏之士女,每至月首,皆诣祠奠醊。仁杰方朝,是日亦有醉色。天后素知仁杰初不饮酒,诘之,具以事对。天后使验问,乃信。庄宗观霸河朔,尝有人醉宿庙廊之下。夜分即醒。见有人于堂陛下,罄折咨事,堂中有人问之,对曰:"奉符于魏州索万人。"堂中语曰:"此州虚耗,灾祸频仍,移于他处。"此人曰:"诺。请往白之。"遂去。少顷复至,则曰:"已移命于镇州矣。"语竟不见。是岁,庄宗分兵讨镇州,至于攻下,两军所杀甚众焉。(出《玉堂闲话》) 【译文】 魏州南城有座狄仁杰祠,是狄仁杰活着时给立的"生祠"。武则天皇后执政时,狄仁杰是魏州刺史,政声很好,当地官员和百姓就为他立了生祠来表彰他。后来狄仁杰到朝廷里作官,魏州的百姓每到月初一,还是到祠里去用酒供奉。狄仁杰每月初一去上朝,就也带着醉意,则天皇后知道狄仁杰向来不喝酒,就问是怎么回事。狄仁杰就说因为每月初一魏州人到他的生祠献酒。天后派人调查果然是这样,才相信了。庄宗镇守河朔时,曾有个人醉后住在狄仁杰祠的庙廊下。半夜酒醒,看见有人站在庙堂的台阶下拿着奏折请示公事。堂上的人问是什么事,那人说,"奉上天之命,要在魏州索取一万人的性命。"堂上的人说,"魏州这地方很穷困,灾祸连年不断,还是到别的地方找这一万人吧。"奏事的答应说,"我这就去向上面报告。"不一会他又回来了,对堂上说,"已经决定到镇州去办了。"说完就都消失了,这一年,庄宗分兵讨伐镇州,两军在战场上死了很多人。 葛氏妇 兖之东钞里泗水上有亭,亭下有天齐王祠,中有三郎君祠神者。巫云,天齐王之爱子,其神甚灵异。(子其神甚灵异六字原空缺,据黄本补。)相传岱宗之下,樵童牧竖,或有逢羽猎者,骑从华丽,有如(有如二字原空缺。据黄本补。)侯王,即此神也。鲁人畏敬,过于天齐。朱梁时,葛周镇兖部署,尝举家妇女游于泗亭,遂至神祠。周有子十二郎者,其妇美容止,拜于三郎君前,熟视而退。俄而病心痛,踣地闷绝久之。举族大悸,即祷神,有顷乃瘳。自是神情失常,梦寐恍惚,尝与神遇。其家惧,送妇往东京以避之。未几,其神亦至,谓妇曰:"吾寻汝久矣,今复相遇。"其后信宿辄来,每神将至,妇则先伸欠呵嚏,谓侍者曰:"彼已至矣。"即起入帷中,侍者属耳伺之,则闻私窃语笑,逡巡方去。率以为常。其夫畏神,竟不敢与妇同居,久之妇卒。(出《玉堂闲话》) 【译文】 兖州的东钞里泗水上有个亭子,亭子下有座天齐王庙。庙里供有三郎神的神像。巫师说,三郎是天齐王最喜爱的儿子,三郎神也最灵。传说在泰山下面,曾有打柴少年或放羊孩子遇见过三郎神出去打猎,带着很多侍从和仆人,那排场不亚于人间的王侯出巡。山东人对三郎神的敬畏超过了对天齐王。朱梁年间,葛周镇守兖州,有一天带着全家男女老少游泗水亭,然后又进了天齐王庙。葛周有个儿子十二郎,十二郎的妻子美艳绝伦。进庙后,十二郎的夫人跪拜二郎钟,拜后两眼把三郎神像盯了半天才走。接着她就犯了心痛病,一头栽到地上喘不上气来。全家吓坏了,赶快向神祷告,少妇人才稍好了些。但从此神情就不正常了,睡梦中也恍恍惚惚地遇见三郎神。家里人十分恐慌,就把少夫人送到东京去躲了起来。没过多久,三郎神也追到东京,并对少夫人说,"我找你很久了,今天我们才又重逢!"打这以后,三郎神每两夜就来。每次三郎神来时,少夫人就又伸懒腰又打喷嚏,并对身旁的丫环说,"他已经来了。"说完就钻进帐子里去了。丫环在帐子外偷偷听,就听见帐内男女窃窃私语和调笑声,过了很久三郎神就走了。这样的事已习以为常了。十二郎十分怕神,所以一直不敢和自己的妻子同居。过了很长的时间,妻子终于死去。 马希声 湖南马希声,嗣父位。连年亢旱,祈祷不应。乃封闭南岳司天王庙,及境内神祠。竟亦不雨。其兄希振,入谏之,饮酒至中夜而退。闻堂前喧噪,连召希振复入,见希声倒立于阶下,衣裳不披,其首已碎。令亲信舆上,以帛蒙首。翌日发丧,以弟希范嗣位。先是大将周达,自南岳回,见江上云雾中,拥执希声而去,秘不敢言。夕有物如黑幕,突入空堂,即时而卒。(出《北梦琐言》) 【译文】 湖南马希声继承了父亲的官职。当时连年大旱,祈祷求雨也不灵应,马希声就下令把南岳司天王庙和他所管的境内所有的庙都封闭了。然而仍然不下雨。马希声的哥哥希振来劝他别这样做,两个人喝酒,到半夜,希振才回去。刚走出门,就听到院里人声喧华,有人召呼希振快进院看看。希振一回院子,就见弟弟马希声头朝下倒栽在台阶下,身上衣服也都没有了,脑袋已经碎了。于是赶快把尸体抬到车上,用白绸子蒙上他的头。第二天为马希声办完丧事,让他的弟弟马希范继承了官职。在这事发生之前,就有一个大将周达从南岳回来时,看见江上的云雾中,鬼卒们拥着马希声而去。回来后周达没敢说。这天晚上,空中突然飘下一大块黑幕闯入了马希声的屋子,马希声立刻就死了。 庞式 唐长兴三年,进士庞式,疑业于嵩阳观之侧,临水结庵以居。一日,晨往前村未返。庵内唯薛生,东郡人也,少年纯悫,师事于式。晨兴,就涧水盥漱毕,见庵之东南林内,有五人,皆星冠霞帔,或缝掖之衣,衣各一色,神彩俊拔,语音清响,目光射人,香闻十余步。薛生惊异,遍拜之。问薛曰:"尔何人?"生具以对。又问:"尔能随吾去否?"薛辞以父母年老,期之异日。又曰:"尔既不去,吾当书尔之背志之。"遂令肉袒。唯觉其背上如风之吹,书毕,却入林中,并失其处。斯须庞式至,具述,且示之背,见朱书字一行,字体杂以篆籀,唯两字稍若官体贵人字,余皆不别。薛生又以手扪之,数字拿破,色鲜如血,数日,香尚不销。后庞式登第,除乐乡县令,为叛帅安从进所杀,薛氏子寻归滑台,殂于家。(出《玉堂闲话》) 【译文】 唐代长兴三年,庞式没有中进士时,在嵩阳观的旁边临水盖了间茅屋读书。一天年上,庞式到前村去没有回来,茅屋里只有一个薛生。薛生是东郡人,是个单纯诚实的少年,跟着庞式学习。一大清早他到门外小河边洗脸漱口,看见茅屋东南的树林里有五个人,都穿着神仙穿的衣服,有的穿着儒生的衣着,各人的服色也不一样。看这五个人都是神采超然,语声朗朗,目光炯炯有神,身上发散着香气,十几步外都能闻到。薛生十分惊奇,就走过去一一拜见。他们问薛生,"你是什么人?"薛生就把自己的情况如实说了。他们又问,"能不能跟我们走?"薛生推辞说,自己的父母年纪大了,要去也只能以后再去。其中一个人说,"如果你以后不去呢?我给你背上写几个字,好能记着。"说罢就让薛生脱下上衣把后背露出来。薛生只觉得好象有风在后背上吹过。写完了,那五个人就消失在林子深处,不知道他们到那里去了。过了一阵庞式回来后,薛生就把刚才的事说了,并把后背给庞式看。只见后背上写着一行红色的字,字体是大篆小篆交替着使用,只有两个字象当时通用的字体"贵人",其余的字都认不清楚。薛生又用手摸后背,把好几个字抹破了,颜色象血一样鲜红,过了好几天,字的香气都不消失。后来庞式中了进士,被任命为乐乡县令,结果被叛将安从进杀了。薛生的儿子把他的棺木运回滑台,在他家乡下葬。 卷三百十四 神二十四 清泰主 仆射陂 李泳子 谯乂俊 刘峭 袁州父老 朱廷禹 僧德林 司马正彝 刘宣 黄鲁 张鋋 郭厚 浔阳县吏 朱元吉 沽酒王氏 鲍回 刘皞 崔练师 清泰主 唐清泰主,乃晋高祖之妇兄也。明宗始为太原将帅,二主军职未高。因击鞠,入赵襄子庙,俱见土偶避位而立,甚讶之,潜亦自负。及明宗功高,常危惧。二主曰:"赵襄子终能致福邪?"尔后二主迭享大位。(出《北梦琐言》) 【译文】 唐清泰君主,是晋高祖妻子的哥哥。明宗起初是太原将帅,清泰主当时只是一个军职不高的人。有一次因为玩击球游戏,他进了赵襄子庙,看见庙里的土神像都离了座位站起来向他致意,十分惊讶,也感到很自负。后来看到明宗军功很高,常担心害怕即不了皇位,说,"难道赵襄子终于能保佑我得到大福吗?"后来清泰主终于登极当了皇帝。 仆射陂 乙未岁,契丹据河朔,晋师拒于澶渊。天下骚然,疲于战伐。翰林学士王仁裕,奉使冯翊,路由于郑,过仆射陂。见州民及军营妇女,填咽于道路,皆执错彩小旗子,插于陂中,不知其数。询其居人,皆曰:"郑人比家梦李卫公云:'请多造旗幡,置于陂中。我见集得无数兵,为中原剪除戎寇,所乏者旌旗耳。'是以家别献此幡旗。"初未之信,以为妖言,果旬月之间,击败胡虏。及使回,过其陂,使仆者下路,访于草际,存者尚多。(出《玉堂闲话》) 【译文】 乙未年间,契丹进犯河朔一带,晋朝军队在澶渊一带与契丹对峙。当时天下人都很恐慌,怕又要受兵慌马乱之苦。这时翰林学士王仁裕奉命出使到冯翊去,经过郑州的仆射陂时,见老百姓和军营的眷属们都涌在大道上,手里拿着各种颜色的小旗子,并把旗子插在仆射陂的水塘岸边。王仁裕就问是怎么回事,回答说,"郑州每家人都梦见仆射李卫公托梦说,'请大家多多制造些军营里用的旗幡,我现在已经集合起大批的军队,为中原扫荡进犯的契丹强寇。但是就缺乏军旗。'所以家家都为李卫公献旗。"王仁裕起初不相信,认为是妖言惑众。可是不到一个月,传来捷报,契丹已被击败。王仁裕完成使命后回去又经过仆射坡,让仆人到陂里草丛中去察看,小彩旗还有很多插在那里。 李泳子 蜀大理少卿李泳,尝归郫城别墅。过桥,见一婴儿,以蕉叶荐之,泳怜其形相貌异,哺养为子。六七年,能书,善读笑,父母钟爱之,过于亲子。至十二岁,经史未见者,皆览之如夙习,人皆谓之神智。尝独居一室中阅书,父母偶潜窥之,见一人持簿书,复有二童子接引呈过,其子便大书数行,却授之去。父母异之,来日,因待立,泳疑曲谓之曰:"吾夜来窃有所睹,汝得非判阴府事乎?"曰:"然。"重问则唯拜不对。泳曰:"阴府人间,事意不同,吾不欲苦问,汝宜善保。"子又拜。却后六年,一旦白于父母:"儿只合与少卿夫人为儿一十八年,今则事毕。来日申时,却归冥司。"因泣下久之,父母亦为之出涕。泳问曰:"吾官至何?"答曰:"只在大理少卿。"果来日申时,其子卒,故泳有退闲之志。未久,坐事遂罢。(出《野人闲话》) 【译文】 西蜀大理少卿李泳,有一次到他在郫城的别墅去,过桥时看见一个婴儿,用芭蕉叶子包着。李泳看这孩子长得貌相不凡,就抱回家去,当成自己的儿子哺养。六七岁时这孩子就能写字,能说会道,父母十分疼爱他,待他比亲生儿子还要好。到了十二岁,不论是什么没见过的经书史籍,这孩子看时都象是读熟过的一样,人们都称这孩子是神童。有一次儿子在一个屋里独自读书,李泳和妻子偷偷在窗外看。只见有一个人拿着公文卷宗,还有两个童子接过卷宗呈递给自己的儿子,儿子就挥动大笔在公文上写上几行字,然后交给童子拿走。李泳和妻子非常奇怪。第二天,儿子来请安侍立一旁,李泳就委婉地问儿子,"昨夜我偷偷看见了你的事情。你莫非是在处理阴曹地府的公事吗?"儿子说,"是的。"李泳再问,儿子就只是作揖不回答了。李泳说,"阴府和人间是不同的,我不便算追问什么,希望你多多珍重好自为之吧。"儿子又作揖不语。又过了六年,一天儿子忽然说,"我只该给你们做十八年儿子,现在时间已经到了。明天申时,我就要回冥府去了。"说完就哭了半天,李泳和妻子也哭了一场。李泳问儿子,"我官能做到多大?"儿子说,"你只能作到现在的大理少卿,不会再升了。"果然第二天申时,儿子就死了。李泳也想辞去官职,没过多久,就因为牵涉到一件公案里被罢了官。 谯乂俊 罗江县道士谯乂俊,壮年。忽梦太山府君追之,赐以黄敕,补为杖直。昼归阴间,夜赴冥府,如此二十余年。常说人间有命未终为恶者,追生魂笞之,其人在阳间之病或贫乞是也。往见亲戚及里人被笞者,明旦往视之,皆验,然恒愿得免。忽于冥间遇道士,不言姓名,谓曰:"尔何不致名香?昼(香昼原作者尽,据明抄本改。)于阳间上告南辰北极,必得免。"乂俊依此虔告。忽尔太山府君却追黄敕,自是遂免。因入道攻易,年八十余。(出《野人闲话》) 【译文】 罗江县有个道士叫谯乂俊,正值壮年。有一次他忽然梦见太山府君把他召去,赐给他一个黄色的公文,任命他为阴府的杖直官,让他白天在阳间,夜晚到阴府。他就这样过了二十年。他常对人说,凡是在阳间生了病或受穷乞讨的人,都是自己阳寿没尽却做了坏事,被阴间把魂灵抓去受拷打的结果。这道士只要在阴间看见被拷打的是亲戚或邻居,第二天去看,果然是那么回事,就劝告他们做好事以赎罪免得生病或受穷。有一次他在阴间见一个道士,道士说,"你为什么不给神烧有名的好香?现在阴间要为此而惩罚你了。明天你回阳间去,赶快烧上好香,向南辰北极神求告,你的罪就能免。"谯乂俊道士就按那道士的话作了。后来太山府君追回了任命他的文书,他便不再在阳间阴间来回奔波了。后来他专门攻读《易经》,活到八十多岁。 刘峭 辛酉岁,金水主簿刘峭,因游云顶山,睹山庙盛饰一堂,有土偶,朱衣据鞍。峭讶之,诘于山主昭讷,昭讷曰:"余三夕连梦见王,语近辟一判官,宜设堂宇,塑朱衣一官而祀之。故有此作。"峭不之信。明年秩满,还成都,遇都官员外孙逢吉。言其事,逢吉曰:"顷为安仲古弥留之际,语长幼云:'顶山王已具书马聘礼,辟吾作判官。'言绝,俨然端坐长逝。"(出《撒诚录》) 【译文】 辛酉这年,金水县主簿刘峭到云顶山游玩。看见山庙中被装饰了个新的庙堂,其中新供奉了一个神像,这神像穿着红衣服骑在马上。刘峭很奇怪,就问庙里的主持昭讷。昭讷说,"我连着三个夜晚梦见云顶山神对我说:'最近将有一个新的判官到云顶山来上任,你要新设一个庙堂,并塑一个穿红衣的神象供祀'。我就是按照云顶山王的吩咐作的。"刘峭不信。第二年刘峭任满回成都,遇见都官员外孙逢吉,就说了这件事。孙逢吉说,"那正是安仲古将死的时候昭讷做了那个梦。安仲古死前曾对家里人说,云顶山王已派来车马带着聘礼迎接他到云顶山庙去当判官,说完后,立刻就端端正正地坐着死去了。" 袁州父老 袁州城中有老父,性谨厚,为乡里所推,家亦甚富。一日有紫衣少年,车仆甚盛,诣其家求食。老父即延入,设食甚至,徧及仆者。老父侍食于前,因思长吏朝使行县,当有顿地,此何人哉?意色甚疑。少年觉之,谓曰:"君疑我,我不能复为君隐。仰山神也。"父悚然再拜,曰:"仰山日厌于祭祀,奈何求食乎?"神曰:"凡人之祀我,皆从我求福。我有力不能致者,或非其人不当受福者,我皆不敢享之。以君长者,故从君求食耳。"食讫,辞让而去,遂不见。(出《稽神录》) 【译文】 袁州乡村里有位老父,为人谨慎厚道,乡里人都很尊敬他,家里也很富。一天,有个穿紫袍的少年,带着不少车马仆从,来到老父家要些吃的。老父立刻把少年请进屋里,拿来很多好吃的东西,连仆从们都给了吃食。老父一面安排酒饭一面想,"如果是州里或朝里的官员到县里来,都会有接待食宿的地方,这位少年是什么人呢?"这样想着脸上就露出了怀疑的神色。少年察觉到了,就对老父说,"你既然怀疑我了,我也就不隐瞒了。我就是仰山的山神。"老父吃惊地赶快叩头,并问道,"仰山神庙里是不是祭祀供奉酒食的人越来越少了,才使得你不得不出来求食呢?"仰山神说,"人们祭祀我,都是向我求福的。凡是我力量不及办不到的,和那些命中不该有福的人供奉的食物,我都不敢享用。你是一位可敬的老人,没有什么求我的事了,所以才敢向你求食。"吃完后,再三拜谢辞别,然后就不见了。 朱廷禹 江南内臣朱廷禹,言其所亲泛海遇风,舟将复者数矣。海师云:"此海神有所求。可即取舟中所载,弃之水中。"物将尽,有一黄衣妇人,容色绝世,乘舟而来,四青衣卒刺船,皆朱发豕牙,貌甚可畏。妇人竟上船,问有好发髢,可以见与。其人忙怖,不复记,但云:"物已尽矣。"妇人云:"在船后挂壁(壁原作璧,据《稽神录》改。)箧中。"如言而得之。船屋上有脯腊,妇人取以食四卒。视其手,乌爪也。持髢而去,舟乃达。廷禹又言,其诸亲自江西如广陵,携十一岁儿,行至马当泊,登岸晚望。及还船,失其儿。遍寻之,得于茂林中,已如痴矣。翌日,乃能言。云:"为人召去,有所教我。"乃吹指长啸,有山禽数十百只,应声而至,毛彩怪异,人莫能识。自尔东下,时时吹啸,众禽必至。至白沙,不敢复入。博访医巫治之,久乃愈。(出《稽神录》) 【译文】 江南有位在朝里作官的朱廷禹,说他的亲戚有一次乘船在海上航行,突然遇见了风暴。船被大浪颠簸得好几次都要翻了,掌舵的海师说这是海神在要东西,快把船里的东西往海里扔一些。船上东西快扔尽时,见一个容貌十分美丽的妇人坐着小船赶来,有四个侍女为她划船。个个是红头发猪牙齿,面目十分可怕。那妇人的小船靠拢后,妇人上了大船,问,"船上有没有好假发?"当时船上的人又慌乱又害怕,不记得她说的什么假发有没有。然而那妇人却说,"就在你们船后舱挂在墙上的梳妆匣里。"船上的人按她的话一找,果然找到了假发。船篷上放着些干鱼腊肉,那妇人就拿了给那四个划船的兵吃。看那女人的手,竟是鸟的爪子。那女人拿了假发走了,船才平安地前行到达了目的地。朱廷禹又说,有一次他的亲属从江西坐船到广陵,还带着个十一岁的孩子。船到了马当泊,大家停船上岸游玩。等回到船上时,发现那孩子丢了。四下分头去找,才在密林中找到,孩子已经象傻子一样了。第二天孩子才能说话,说是被人领走以后,教他吹很长的口哨。一吹起口哨,就有好几百只山中的怪鸟应声而至。这些鸟毛色十分奇异,认不出来是什么鸟。后来这孩子跟着船往东走,常常吹口哨,引得那些怪鸟都飞到船头。后来船到了白沙,鸟就没敢再来。到广陵后,家里人到处请医生和巫师给那孩子看病,过了很长时间,才把病治好。 僧德林 浙西僧德林,少时游舒州,路左见一夫,荷锄治方丈之地。左右数十里不见居人,问之,对云:"顷时自舒至桐城。至此暴得痁疾,不能去,因卧草中。及稍醒,已昏矣。四望无人烟,唯虎豹吼叫,自分必死。俄有一人,部从如大将,至此下马。据胡床坐。良久,召二卒曰:'善守此人,明日送至桐城县下。'遂上马去,倏忽不见,唯二卒在焉。某即强起问之,答:'此茅将军也,常夜出猎虎,忧汝被伤,故使护汝。'欲更问之,困而复卧。及觉,已日出。不复见二卒,即起而行,意甚轻健,若无疾者。至桐城,顷之疾愈。故以所见之处,立祠祀之。"德林上舒州十年,及回,则村落皆立茅将军祠矣。"(出《稽神录》) 【译文】 浙西有个和尚叫德林,年轻时游舒州时,在路边看见一个人正拿着锄头清理一块一丈多大小的土地,周围几十里没有人家,觉得很奇怪,就问那人。那人说,"过去我有一次从舒州往桐城去,走到这里突然发起了疟疾。走不动了,就躺在草丛里。等稍清醒过来时,天已黑了。四望没有人烟,只听得虎豹吼叫,心里想我是非死在这里不可了。突然有一个人骑着马来到我跟前,看那样子象个将军,带着不少人。将军下马后,坐在胡床上。过了一会儿,他叫来两个兵,对他们说,'好好保护这个人,明天把他送到桐城去。'说完就上马走了,转眼已不见影,只剩下两个兵守着我。我勉强坐起来问他们,他们说,'那是茅将军,经常夜里出来猎虎。怕你被虎伤,特派我们保护你。'我想再仔细问问,因为太难受又躺下了。等我醒时,太阳已出来了,两个兵也不见了,我就爬起来赶路。只觉得两腿特别轻快,跟没病时一样。到了桐城,病完全好了。所以我就在遇见茅将军的地方给他修个小祠庙祭祀他。"德林和尚到舒州呆了十年,等回来时一看,村子里到处都建有茅将军的祠庙。 司马正彝 司马正彝者,始为小吏。行溧水道中,去前店尚远,而饥渴甚,意颇忧之。俄而遇一新草店数间,独一妇人迎客,为设饮食,甚丰洁。天彝谢之,妇人云:"至都,有好粉胭脂,宜以为惠。"正彝许诺。至建业,遇其所知往溧水,因市粉脂诣遗之。具告其处,既至,不复见店,但一神女庙,因置所遗而去。正彝后为溧水令,相传云,往往有遇之者,未知其审。(出《稽神录》) 【译文】 司马正彝在没有当县令前是个小官。有一次他到溧水县去,离投宿的地方还很远,又饿又渴,十分焦虑。忽然看见道旁有个客店,只有一个女子出来迎客,就进了店。女子做了很丰盛洁净的饭菜招待他,他十分感谢。女子说,"不用谢,到了京城里,有那好的胭脂和粉给我捎点来就行。"司马正彝到了南京,正好遇到一个朋友要回溧水,就买了些脂粉托朋友捎给那个开店的女子,并详细的说了那客店的位置。朋友到那地方找,根本没有旅店,而是一个神女庙,就把脂粉放在庙里然后走了。司马正彝后来当了溧水县令,听人们传说,常常有人遇见那个女子,但都不知道她就是神女。 刘宣 戊寅岁,吴师征越,败于临安。裨将刘宣伤重,卧于死人中。至夜,有官吏数人,持簿书至,遍阅死者。至宣,乃扶起视之曰:"此汉非是。"引出十余步,置路左而去。明日贼退,宣乃得归。宣肥白如瓠,初伏于地,越人割其尻肉,宣不敢动。后疮愈,肉不复生,臀竟小偏。十余年乃卒。(出《稽神录》) 【译文】 戊寅那年,吴地的军队征讨越地,在临安大败。副将刘宣受了重伤,卧在乱尸堆里。夜间来了几个官员,拿着个本子一一对照查看死尸。查到刘宣时说,"这家伙不在本子上。"把他拖出去十几步,扔在道旁走了。贼兵退后,刘宣才得以归营。刘宣长得又白又胖象个大葫芦,他躺在死尸堆里时,越兵割下了他一半屁股,他也没敢动。后来伤好了,但屁股是歪的。十几年后刘宣才死。 黄鲁 徐三诲为抚州录事参军,其下干力黄鲁者,郡之俚人。年少,颇白皙,有父母在乡中,数月一告归,归旬日复来。一旦,归月余不至,三诲遗吏至其家召之。家人云:"久不归矣。"于是散寻之。又月余,乃见在深山中,黄衣屣履,挟弹而游。与他少年数人,皆衣服相类。捕之不获。鲁家富,乃多募人,伏草间以伺之。数日,果擒之,而诸少年皆走。既归,问其故,曰:"山中有石氏者,其家如王公。纳我为婿。"他无所言。留数日,复失去,又于山中求得之,如是者三。后一日竟去,遂不复见。寻石氏之居,亦不能得。此山乃临川人采石之所,盖石之神也。(出《稽神录》) 【译文】 抚州的录事参军名叫刘三诲,他手下有个很能干的人叫黄鲁,是个乡下人。黄鲁很年轻,皮肤白净,他的父母都在乡下。黄鲁每过几个月就请假回去探家,十几天后就回来。有一次,请假回家一个多月也没回来。刘三诲派人到黄鲁家去找,他家人说,黄鲁已经很久没回来过了。于是派人四下去找。找了一个多月,财在深山中见到。黄鲁这时穿着黄衣服黄鞋,挟着个弹弓正在游逛,和他一起还有几个少年,衣服打扮都一样。人们抓不住黄鲁,跑掉了。黄鲁家很富,雇了很多人上山藏在草从里等着,几天后才把他抓住了。带回家来,问他怎么回事。他说,"山里有个姓石的,家里象王公一样富,招我作了女婿。"再问就不说了。在家里呆了几天,又没了。只好再到山里去抓,回来还是呆几天就没,后来就再也找不到了。找姓石的家也找不到。这山是临川人采石的地方,那"石氏",其实就石神。 张鋋 张鋋者,任邑宰,以廉直称。后为彭泽令,使至县宅。堂后有神祠,祠前巨木成林,乌鸢(乌鸢原作为焉,据明抄本改。)野禽,群巢其上,粪秽积于堂中。人畏其神,故莫敢犯。(犯原作於,据明钞本改。)鋋大(大原作矣,据明钞本改。)恶之,使巫祈于神曰:"所为土地之神。当洁清县署,以奉居人,奈何腥秽如是邪?尔三日中,当尽逐众禽。不然,吾将焚庙而伐树矣!"居二日,有数大鹗,奋击而至,尽坏群巢,又一日大雨。粪秽皆净。自此宅居清洁矣。(出《稽神录》) 【译文】 张鋋曾当过几任邑宰,廉洁正直,后来升为彭泽令。县衙后面有个庙,庙前是树林,乌鸦老鹰等野鸟在树上搭窝,弄得县衙到处是鸟粪。人们说鸟是神庙的,不敢管它们,张鋋十分厌恶,让女巫在庙里祝祷说,"你是这一方的土地神,应该保证县衙的清洁,使住在这里的人畅快。现在弄得又腥又臭你怎么不管?请神在三天之内把鸟都赶走,不然我就要烧庙砍树了。"过了两天,突然来了几只大鹰向鸟群猛攻,把鸟窝也都毁了。第三天又来了一场大雨把鸟粪都冲走,从此县衙就干净了。 郭厚 李宗为舒州刺史,重造开元寺。工徒始集,将浚一废井。井(井下原有"中如言而得之船屋上有脯腊妇人取以食四卒视其手"二十二字,系本卷朱廷禹条内文,误衍于此,今删。今本《稽神录》无"郭厚"条。明抄本于此处空一行计二十二字)"土寇犯阙,天下乱。僧辈利吾行资,杀我投此井中,今骸骨在是。为我白李公,幸葬我,无见弃也。"主者以告宗,翌日亲至井上,使发之,果得骸骨。即为具衣衾棺椁,设祭而葬之。葬日,伍伯复仆地。鬼告(告原作如,据明抄本改。)曰:"为我谢李公,幽魂处此,已三十年,籍公之惠,今九州社令,已补我为土地之神,配食于此矣。"寺中至今祀之。(出《稽神录》) 【译文】 李宗当舒州刺史后重新修造开元寺。工匠们刚集中后,要清理庙里的一口废井。(译述者按,原文"井"字以下缺二十二字)"……贼寇进犯京城,天下大乱。和尚们抢去我的盘缠钱和行李,把我杀死后扔到这井里,这副骨头就是我。请替我向李宗刺史请求把我埋葬,千万别再抛掉我。"管事的报告给李宗,第二天李宗就来到井边,命人下去挖,果然有一副骨殖。就作了衣服棺材,祭奠之后把骨殖埋葬了。埋的那天,伍伯又扑倒在地说,"鬼魂说:'请为我向李刺史致谢。我的幽魂在井中已呆了三十年,由于李刺史的恩德,我现在已经补任为土地神,就在这庙里上任了。"开元寺至今还供奉着这个土地神。 浔阳县吏 庚寅岁,江西节度使徐知谏,以钱百万施庐山使者庙。浔阳令遣一吏典其事。此吏尝入城,召一画工俱往,画工负荷丹彩杂物从之。始出城,吏昏然若醉,自解腰带投地。画工以为醉,(醉下明抄本有取字,属下。)而随之。须臾,复脱衣弃帽,比至山中,殆至裸身。近庙涧水中,有一卒,青衣,白韦蔽膝。吏至。乃执之。画工救之曰:"此醉人也。"卒怒曰:"交交加加,谁能得会。"竟擒之,坐于水中。工知其非人也,走往庙中告人。竞往视之,已不见,其吏犹坐水中,已死矣。乃阅其出给之籍,则已乾没过半。进士谢岳亲见之。(出《稽神录》) 【译文】 庚寅年间,江西节度使徐知谏给庐山使者庙布施了百万钱,浔阳县令派了一个小县吏到庐山庙去主管这件事。县吏进城找了一个画工一同去,画工背着颜料画具跟着走。刚出城,那县吏就象喝醉了酒似地昏昏沉沉,把腰带解下来扔了。画工以为他醉了,就拾起腰带跟着走。不一会儿县吏又脱了衣服扔了帽子。走到庐山里时,县吏已脱得精光。走到庙前的河边,看见有一个鬼卒,穿青衣,白皮子护膝,一把就抓住了县吏。画工忙上前救县吏,说:"他喝醉了。"鬼卒说,"罗索些什么,谁管那一套!"把县吏拖到河水里坐着。画工知道那是个鬼卒,就到庙里找人。人们跑出来看,鬼卒已经不见,县吏还坐在水里,已经死去。人们查看他身上带的帐本,才发现他已经把给庙里的钱贪污了一多半。这件事是进士谢岳亲自见到的。 朱元吉 乌江县令朱元吉,言其所知泛舟至采石,遇风。同行者数舟皆没,某既溺,不复见水,道路如人间。其人驱之东行,可在东岸山下,有大府署,门外堆坏船板木如丘陵,复有人运诸溺者财物入库中甚众。入门,堂上有官人,遍召溺者,阅籍审之。至某独曰:"此人不合来,可令送出。"吏即引去,复至舟所。舟中财物,亦皆还之。恍然不自知,出水,已在西岸沙上矣。举船俨然,亦无沾湿。(出《稽神录》) 【译文】 乌江县令朱元吉说,他的朋友某人有一次乘船到采石矶,遇上大风,同行的好几条船都沉没了。某人也落了水。但掉到江里后就没有水了,有一条路象人间的路一样,他就沿着路往东走。到了东岸山下,看见一个很大的衙门,门外象小山似地堆着破船烂板,还有些人把淹死者的财物往仓库里运。他进了衙门,见大堂上有个官,把淹死的都召了来,按着卷宗一个个地审查。审到他时,官员说,"这个人不该来,把他送回去。"他就被人领出来,又来到船边,把船上的东西也还给了他。他忧恍惚惚的什么也不觉就出了水,发现自己已经在西岸沙滩上,船也完好无损,一点也没湿。 沽酒王氏 建康江宁县廨之后,有沽酒王氏,以平直称。癸卯岁,二月既望夜,店人将闭外户,忽有朱衣数人,仆马甚盛,奄至户前,叱曰:"开门,吾将暂憩于此。"店人奔走告其主。其主曰出迎,则已入坐矣。主人因设酒食甚备,又犒诸从者,客甚谢焉。顷之,有仆夫执捆绳百千丈,又一人执橛杙数百枚,前白:"请布围。"紫衣可之。即出,以钉地,系绳其上,围坊曲人家使遍。良久白事讫,紫衣起至户外。从者曰:"此店亦在围中矣。"紫衣相谓曰:"主人相待甚厚,免此一店可乎?"皆曰:"一家尔,何为不可?"即命移杙,出店于围外。顾主人曰:"以此相报。"遂去,倏忽不见?顾视绳杙,已亡矣。俄而巡使欧阳进逻巡夜,至店前,问何故深夜开门,又不灭灯烛何也。主人具告所见,进不信。执之下狱,将以妖言罪之。居二日,建康大火,自朱崔桥西至凤台山,居人焚之殆尽。此店四邻皆为煨烬,而王氏独免。(出《稽神录》) 【译文】 建康江宁县衙的后面有个王氏酒店,以买卖公平闻名。癸卯年二月十六日夜里,店里刚要关门,忽然有几个穿红衣服的人带着不少车马仆从,来到店前,大喊:"开门,我们要在这里歇一会儿。"伙计赶快跑去告诉主人王氏,王氏说快快接进来,到店里一看,都已进来坐下了。王氏赶快端上了好多酒菜殷切招待,连随从们也都一样招待。红衣人们都很感谢。不一会儿有个仆从拿着几百丈一捆的绳子,另一个拿着几百个木橛子,请示道,"现在就围起来吗?"一个紫衣人说可以。那两个人就出去,把木橛钉在地上,把绳子拴在橛上,把整个一条街的住户都围在绳圈里了。过了很久有人报告说都弄好了,紫衣人就出去了。一个仆从对紫衣人说,"这家酒店也围在里面了。"紫衣人说,店主人侍咱们很好,免了这家怎样?"大家都说,"就免这一家有什么不行呢?"于是就让人把木橛子挪开,把酒店让在绳子外,然后对店主王氏说,"就算对你的报答吧。"说完就转眼消失了,再看地上的绳子木橛也都没了。这时巡使欧阳进带人巡夜来到酒店前,问王氏为什么深夜开着门还点着灯烛,王氏就都说了。欧阳进不信,把王氏抓走了关进监狱,准备判他妖言感众罪。两天后,建康发生大火灾,从朱崔桥往西直到凤台山烧了个片瓦无存。但王氏酒店安然无恙,周围却是一片灰烬。 鲍回 鲍回者,尝入深山捕猎,见一少年,裸卧大树下,毛发委地。回欲射之,少年曰:"我山神也,避君不及。勿杀我,富贵可致。"回以刃刺其口,血皆逆流,遂杀之。无何回卒。(出《稽神录》) 【译文】 鲍回有一次进深山打猎,看见一个少年,光着身子躺在大树下,很长的毛发拖在地上。鲍回想射死他,少年说,"我是山神,没来得及躲开你,请别杀我,我可以使你富贵。"鲍回一刀刺进少年的嘴里,血却又倒着流回嘴里。鲍回终于把少年杀了,不一会他自己也死了。 刘皞 汉宗正卿刘皞,忽梦一人,手执文簿,殆似冥吏,意其知人命禄,乃诘之,仍希阅己将来穷达。吏曰:"作齐王判官,后为司徒宗正卿。"皞自以朝籍已高,不乐却为王府官职。梦觉,历历记之,亦言于亲友。后衔命使吴越,路由郓州,忽于公馆染疾。恍惚意其曾梦为齐王判官,恐是太山(太山原作大四,据明抄本改。)神天齐王也。乃令亲侍就庙,陈所梦,炷香掷茭以质之。一掷果应,宗卿以家事未了,更将明恳神祈,俟过海回,得以从命。频掷不允,俄卒于邮亭。(原缺出处。明抄本作出《玉堂闲话》) 【译文】 后汉宗正卿刘皞,有一次他忽然梦见一个手拿文簿的人,看样子是冥府的官员,就向他请求查查自己的未来官运。官员说,"先作齐王判官,后来升任司徒宗正卿。"刘皞自认为朝官职位很高,不愿当王府的官职。梦醒后,仔细记下,并告诉了亲友。后来他被派出使吴越,走到郓州,忽然病在公馆里。病中恍惚地想到过去作梦说自己当齐王判官,怕是指的到阴间给太山神天齐王作判官吧,就让侍从到庙里去向神述说了梦,并烧上香后用菰米扔卦请神说明。一扔,卦就应验了,他也就知道自己马上要死了,就向神恳求,说家里有事没办完,等自己过海回来后,再归阴上任,但连扔了好几卦,神都不答应。不久他就死在官驿的旅舍里了。 崔练师 晋州女道士崔练师,忘其名,莫知所造何道。置辎车一乘,佣而自给。或立小小阴功,人亦不觉。一旦,(旦原作二,据明钞本改。)车于路辗杀一小儿,其父母诉官,追摄驾车之夫,械之。欲以其牛车偿死儿之家,其人曰:"此物是崔练师处租来。"官司召练师,并絷之。太守栾元福,夜梦冥司崔判官谓曰:"崔练师我之侄女,何罪而絷之?"梦觉,召练师,以梦中之言告之。练师对曰:"某虽姓崔,莫知是何长行。"俄尔死儿复活。周高祖闻而异之,召崔练师入京,仍择道士,往晋州紫极宫修斋焉。(出《玉堂闲话》) 【译文】 晋州女道士崔练师,忘了叫什么名,也不知道她是什么道门。崔练师有一辆牛车租给别人拉脚,用这钱维持生活。也许她有些阴功,但人们不了解。有一天,牛车压死了一个小孩,小孩父母告了官,官府把车夫抓来押起来,并宣判把牛车给小孩家做赔偿。车夫说这车是租崔练师的,官府就把崔练师也抓了起来。太守栾元福夜里梦见冥府一位崔判官说,"崔练师是我侄女,她有什么罪要抓起来?"太守梦醒后把崔练师召来并把梦告诉她。崔练师说,"我虽然姓崔,却不知道冥府的崔判官是我的那门子长辈亲戚。"然而不久那个被辗死的孩子却复活了。周高祖听说这事很惊奇,召崔练师进京。仍令其为道士,到晋州紫极宫持斋修行。 卷第三百十五 神二十五(淫祠附) 梨山庙 吴延瑫 淫祠 余光祠 鮔父庙 鲍君 张助 著饵石人 洛西古墓 豫章树 狄仁杰檄 飞布山庙(有目无文) 画琵琶 壁山神 梨山庙 建州梨山庙。土人云。故相李回之庙。回贬为建州刺史,后卒于临川。卒之夕,建安人咸梦四乘白马,入梨山。及凶问至。因立祠焉。世传灵应。王延政在建安,与福州构隙,使其将吴某,帅兵向晋安。吴新铸一剑。甚利。将行,携剑祷于梨山庙,且曰:"某愿以此(此字原空缺,据明钞本补。)剑,手杀千人。其夕,梦人谓己曰:"人不当发恶愿,吾祐汝,使汝不死于人之手。"既战败绩,左右皆溃散。追兵将及,某自度不免,即以此剑自刎而死。(出《稽神录》) 【译文】 建州梨山庙,当地人说是已故相国李回的庙。李回被贬到建州当刺史,后来死在临川。死的那天晚上,建安人都梦见有四乘白马进了梨山。后来果然传来李回的死讯,所以当地人才在梨山给李回修了庙,都说很灵应。后来王延政在建安时和福州发生了冲突,派手下一个姓吴的带兵去攻打晋安。吴某新铸了一把剑,十分锋利,将出发时,他带着剑到李回庙里祈祷发愿说,"我愿用这宝剑杀死一千人!"这天夜里,吴某梦见李回对他说,"人祈祷时不应该发恶愿。我将保佑你不死于别人之手。"果然吴某一战大败,手下士兵四散溃逃。追兵眼看就追上吴某,吴某心想已免不了一死,就用那把宝剑自刎了。 吴延瑫 广陵豆仓官吴延瑫者,其弟既冠,将为求妇。邻有媒妪,素受吴氏之命。一日,有人诣门曰:"张司空家使召。"随之而去。在政胜寺之东南,宅甚雄壮。妪云:"初不闻有张公在是。"其人云:"公没于临安之战。故少人知者。"久知(明抄本知作之,按此句有脱讹。)其家陈设炳焕,如王公家。见一老姥,云是县君,之坐。顷之,其女亦出,姥谓妪曰:"闻君谓吴家求婚,吾欲以此女事之。"妪曰:"吴氏小吏贫家,岂当与贵人为婚邪?"女因自言(言字原空缺,据明抄本、许本、黄本补。)曰:"儿以母老。无兄弟。家业既大,事托善人。闻吴氏子孝谨可事,岂求高门邪!"妪曰:"诺,将问之。"归以告延瑫,异之。未敢言。数日,忽有车舆数乘,诣邻妪之室,乃张氏女与二老俾俱至。使召延瑫之妻即席,具酒食甚丰,皆张氏所备也。其女自议婚事,瑫妻内思之,此女虽极端丽,然可年三十余。其小郎年节少,未必欢也。其女即言曰:"夫妻皆系前定,义知有合,岂老少邪?"瑫妻耸然,不敢复言。女即出红白罗二疋曰:"以此为礼,其他赠遗甚多。"至暮,邀邻妪俱归其家,留数宿,谓妪曰:"吾家至富,人不知耳,他日皆吴郎所有也。"室中三大厨,其高至屋,因开示之。一厨实以金,二厨实以银。又指地曰:"此中皆钱也。"即命掘之,深尺余,即见钱充积。又至外厅,庭中系朱鬣白马,傍有一豕。曰:"此皆礼物也。"厅之西复有广厦,百工制作毕备。曰:"此亦造礼物也。"至夜就寝,闻豕如有惊,呼诸婢曰:"此豕不宜在外,是必为蛇所啮也。"妪曰:"蛇岂食猪者邪?"女曰:"此中常有之。"即相与秉烛视之,果见大赤蛇,自地出,萦绕其豕,复入地去,救之得免。明日,方与妪别,忽召二青衣,夹侍左右,谓妪曰:"吾有故近出,少选当还。"即与青衣凌虚而去,妪大惊。其母曰:"吾女暂之天上会计,但坐,无苦也。"食顷,乃见自外而入,微有酒气,曰:"诸仙留饮,吾以媒妪在此,固辞得还。"妇归,(妇归原作妪妇,据明抄本改。)益骇异而不敢言。又月余,复召妪去。县君疾亟,及往,其母已卒。因妪至葬,葬于杨子县北徐氏村中,尽室往会。徐氏有女,可十余岁。张女抚之曰:"此女有相,当为淮北一武将(将字原空缺,据明抄本、黄本补。)之妻,善视之。"既葬,复后赠妪,举家南去,莫知所之,婚事(事字原空缺,据明抄本补。)亦竟不成。妪归,访其故居,但里舍数间。问其里中,云:"住此已久,相传云张司空之居,竟不得其是。"后十年。广陵乱,吴氏之弟归于建业,亦竟无恙。(出《稽神录》) 【译文】 广陵豆仓官叫吴延瑫,他的弟弟已经成年,就张罗提亲的事。邻居有个媒婆,一直受吴延瑫的托付寻找合适的女子。一天,有人敲媒婆家门,说是张司空家有请,媒婆就跟着去了。一看是政胜寺东南的一个府第,很是雄伟壮观。媒婆说,"我怎么没听说有张司空这么个人家呢?"接她的人说,"张司空在临安之战中去世了,所以人们不太知道。"进了府门,看见府内的一切陈设都十分华贵,像是王公家。见一个老太太,说是县君。请媒婆坐完后,这家的女儿也出来了。老太太对媒婆说,"听你说吴家想求婚,我打算把这个女儿许配给吴家公子。"媒婆说,"吴家官小家贫,怎么敢和你们这样高贵的人家结亲呢?"张氏女自己回答说,"我母亲年高,我又没弟兄,家业这么大,想托付给一个好人。听说吴家公子孝顺恭谨,这就是最合适的人了,我们还求什么高门贵第呢?"媒婆说,"好,我回去问问。"媒婆回到吴家说了这些情况后,吴延瑫心里有些疑惑,没敢说什么。过了几天,忽然有几辆车来到媒婆家,是张氏女和两个老女仆一起来了。她们请吴延瑫的妻子到媒婆家赴宴,丰盛的酒菜都是张氏女准备的。在酒席上,张氏女又自己提婚事。吴延瑫的妻心中暗想,"这个女子长得倒是十分端庄美丽,但是看样子有三十多岁了。我家兄弟岁数太小,不一定合适。"那知张氏女立刻就说,"夫妻姻缘是前世所定,如果命该结合在一起,才少又有什么关系!"吴妻心里一惊,不敢再说什么。张氏女就拿出红白两疋绸子说,"请收下这定礼吧。"还给了不少别的礼品。天黑时,张氏女请媒婆和她一块回家,并留住了几天。张氏女说,"我家非常富,别人不知道,这一切将来都是吴郎的。"屋里有三个和屋顶一样高的厨柜,张氏女打开让媒婆看,一个厨装金,一个厨装银,又指指地下说下面全是钱,说完就叫人来挖,才挖了一尺多,就见里面全是钱。又来到外厅,见庭院拴着一匹红鬃白马,旁边有一只大猪。庭西面有一个大厅,里面放着各种精致的家具用品,张氏女说都是结婚礼品。这天晚上刚睡下,就听院里的猪象受了惊,张氏女就招呼使女们说,"那猪不能放在外面,一定是让蛇咬了。"媒婆说,"蛇还能吃猪吗?"张氏女说,"这是常有的事。"就拿着蜡烛到院里看,果然有条大红蛇从地下钻出来缠住猪往地下拖,张氏女把猪救了下来。第二天,张氏正和媒婆告别时,忽然叫来两个使婢站在他左右,对媒婆说,"我有事出去一趟,马上就回来,"说罢竟和两个使女一齐腾空而去。媒婆大惊失色,张老太太说,"我女儿暂时上天去一会儿有点事,你别担心,快坐。"有一顿饭工夫张氏女就回来了,微有醉意地说,"几位神仙请我喝酒,我说媒婆在家,再三推辞才得脱身。"媒婆更加吓得说不出话了。一个多月后,张氏女又请媒婆去,说老太太病重,等媒婆赶到,老太太已死,就帮忙料理丧事,葬在杨子县北的徐氏村里,张氏全家都参加了葬礼。徐氏有个十几岁的女儿,张氏女爱抚地说,"这女孩命相好,将来是淮北一名武将的妻子,你们要好好待他。"葬礼之后,张氏女又送给媒婆很多礼品,然后全家都往南迁走了,也不知迁到什么地方,婚事竟也没有成。媒婆回来后,再去找张家的府宅,只有几间很普通的房子。问村里的人,都说张氏女住在这里很久了,传说那是已故张司空的房子,但究竟是怎么回事到底也没弄清。十年后,广陵战乱,吴延瑫的弟弟也回了建业,倒也没出什么事。 淫祠 余光祠 汉灵帝初平三年,起裸游馆。盛夏避暑,长夜饮宴醉,迷于天晓。内官以巨烛投于殿下,帝乃觉悟。及董卓破京师,(明抄本破京师作毁长安。)焚其馆宇。至魏咸熙中,其投烛之所,冥夜有光如星。时人以为神光,于此立室,名曰"余光祠,"以祈福。至明帝末,稍除焉。(出《拾遗记》) 【译文】 汉灵帝初平三年。灵帝盖了个"裸游馆"用作盛夏避暑。灵帝整夜的饮酒作乐,天亮了还不知道。宫廷的内侍把一个大蜡烛扔在殿下,才把灵帝惊醒。后来董卓攻破京都,烧了灵帝的馆舍。到魏咸熙年间,当年扔蜡烛的地方深夜有闪闪的光亮,人们说是神光,就在那里盖了个祠,名叫"余光祠",以祈祷降福。到明帝末年,才渐渐不供这座祠庙了。 鮔父庙 会稽石亭埭,有大枫树,其中朽空。每雨,水辄满。有估客携生鮔至此,辄放一头于朽树中。村民见之,以鱼鮔非树中之物,咸神之。乃依树起室,宰牲祭祀,未尝虚日,目为鮔父庙。有祷请及秽慢,则祸福立至。后估客复至,大笑,乃求鮔臛食之,其神遂绝。(出刘敬叔《异苑》) 【译文】 会稽县石亭埭,有棵大枫树,树身已经朽空了。每到下雨,树身中就灌满了水。有一个商人带着一些鮔鱼路过这里,就把一只活鱼放进树洞里的水中。村民们发现了鱼,认为鱼绝对不能是在树里生长的,都认为这是神,就挨着树修了座庙,并宰牲献祭,天天不断,把这庙叫"鮔父庙",说是对鱼神敬奉能得福,不敬就生祸。后来,那个当初放鱼的商人又路过这里,见此情景哈哈大笑,并把树洞里的鱼取出来作成鱼羹吃了,从此人们才不再进这座假庙了。 鲍君 昔汝南有人,于田中设绳,以捕獐而得者。其主未觉,有行人见之,因窃取獐去,犹念取之不俟其主,有鲍鱼,乃以一头置罝中而去。本主来,于罝中得鲍鱼,怪之以为神,不敢持归。于是村里因共而置屋立庙,号为鲍君。后转多奉之者,丹楹藻棁,钟鼓不绝。病或有偶愈者,则谓有神。行道经过,莫不至祠焉。积七八年,鲍鱼主后行过庙下,问其故。人具为说。乃曰:"此是我鲍鱼耳,何神之有?"于是乃息。(出《抱朴子》) 【译文】 从前汝南有个人在田野里设下了绳网想捕获猎禽兽。一天,网里套住了一头獐子,本主没发现,一个过路的人偷偷取走了獐子。过路人想想觉得太不够意思,就把带着的鲍鱼放一只在网里。本主来后看见了鲍鱼,惊怪地认为这是神,不敢拿回去。村庄里的人们知道后就在得鱼的地方建了个祠庙,叫"鲍君"神,传说开来,祭祀的人很多。庙的柱子漆成红色,屋梁也画了花纹,日日钟鼓声不断。有病的人求鲍神后偶然好了,就更说这神特别灵,走路人过庙门也都进去祈祷。七八年后,那个当初往网里放鲍鱼的人经过祠庙,问是怎么回事,村人就如实告诉了他。这人说,"这是我放在网里的鲍鱼呀!"从此人们才不再敬奉"鲍君"了。 张助 南顿人张助者,耕于田中。种禾,见一李核,乃掘取之,以湿土封其根,置空桑中,遂忘取之。助后作远职,不在。其后里中人见桑中忽生李,谓之神。有病目痛者,荫息此桑下,因祝之,言"李君能令我目愈者,谢一豚。"其目偶愈,便杀豚祭之。传者过差,便言此树能令盲者得视。远近翕然,互来请福。其下常车马填溢,酒肉滂沱。如此数年,张助罢职来还,见之,乃曰:"此是我昔所置李核耳,何有神乎?"乃斫去。(出《风俗通》。明抄本做出《抱朴子》。) 【译文】 南顿有个叫张助的,有一次种田时发现了一棵李子核想带回去,就挖了出来,用湿土培上顺手放在一棵桑树洞里,可是回家时却忘了。后来张助到外地当差,走了很久。村里人突然发现桑树上长出了李树,就说是"李君"神,有一个闹眼病的人来到树下祈祷说,"李君如果能让我眼睛好,我就祭祀一头猪。"这人眼病碰巧好了,果然用一头猪来谢神。这件事一传就走了样,说是这树能让瞎子复明。远近的人就络绎不绝来这棵树下求福,常常是车马堵塞了道路,祭神的酒肉成堆。过了几年,张助被罢职回家乡,看见了这情形,就说,"这李树是我当年放在桑树洞里的呀,哪里有什么神呢?"于是把树砍了。 著饵石人 又汝阳有彭氏墓,近大道,墓口有一石人。田家老母到市,买数片饵以归。天热,过荫彭氏墓口树下,以所买饵,暂著石人头上。及去,忘取之。后来者见石人头上有饵,求而问之,或人调曰:"此石人有神,能治病,病愈者以饵来谢之。"如此转以相语,云:"头痛者,摩石人头。腹痛者,摩石人腹,亦还以自摩,无不愈者。"遂千里来就石人治病。初具鸡豚,后用牛羊,为立帷帐,管弦不绝。如此数年,前忘饵母闻之,乃为人说,无复往者。(出《抱朴子》) 【译文】 汝阳县有座彭氏墓,靠近大道。墓口立着个石人。有个农村老太太进城买了几块燋饼回来,天热,就坐在彭氏墓前的树下乘凉,顺手把燋饼放在石人头上,走时忘了拿。后面来了几个走路的看见了燋饼,就研究是怎么回事。有人就开玩笑说,"大概是这石人有灵,能治病,病好了的拿燋饼来谢神的吧。。"这话传来传去,说成"头痛的摸石人头,肚子痛的摸石人肚子,摸后再自摸,没有不能好的。"后来竟有人千里迢迢来求石人治病。起初谢神只用些鸡、小猪,后来都用牛羊了。还给石人搭了帐幕,请来鼓乐祭祀。这样过了好几年,当初那个忘了燋饼的老太太把事说破了,人们才不再来敬石人了。 洛西古墓 洛西有古墓,穿坏多时,水满墓中,多石灰汁。主治疮。夏日行人,有病疮烦热,见此墓中水清好,因自洗浴,疮偶便愈。于是诸病者闻之,悉往自洗。转有饮者以治腹内者。近墓居人,便于墓所立庙舍,而卖此水。而往买者,又当祭庙中。酒肉不绝,而来者转多。此水行尽,于是卖者常夜窃运他水以益之。其远道人不能往者,皆因行使,或持器遗信买。于是卖(于是卖三字原缺。据明抄本补。)水者大富。或言其水无神,官家禁止,遂填塞之,乃绝。(出《抱朴子》) 【译文】 洛西有座古墓,已经坍塌很久了,里面灌满了水。水里含有石灰,能治疮疖。夏天走路的人有生了疮的,看见墓里的水清凉,就洗疮,偶然也有好了的,后来传开了,得各种病的人都来洗,还有喝水治肚内病的。古墓附近的人就盖了个庙,专门卖这水。买水的人也必须到庙里祭祀,祭礼不断。后来到这里买水的人太多,墓里水快干了,卖水的就夜里偷偷往里灌别处的水。太远的人来不了,就托人带着器具来买,卖水的发了大财。后来不少人说那水根本不灵,官府也禁止再卖,把古墓给填了,从此这事才算拉倒。 豫章树 唐洪州有豫章树,从秦至今,千年以上,远近崇敬。或索女妇,或索猪羊。有胡超师,隐于白鹤山中,时游洪府。见猪羊妇女遮列,诉称此神枉见杀害,超乃积薪将焚之,犹惊惧。其树上有鹳雀窠数十,欲烧前三日,鹳翔空中,徘徊不下。及四边居宅栉比,皆是竹木,恐火延烧。于时大风起,吹焰直上,旁无损害,遂奏其地置观焉。(出《抱朴子》) 【译文】 唐代洪州有棵豫章树,从秦朝到唐朝已活了千年以上。远近的人都视为神树,经常要用妇女或要牛羊祭祀。据说有个叫胡超的道士在白鹤山隐居,来到洪州,看见树五罗列着很多猪羊祭品,就对人们说这神见不得杀害牲灵,就堆起柴禾要把树烧掉。大家仍很害怕,这树上有好几十个鸟窝,打算烧树的前三天,鸟儿就在空中绕圈地飞不往树上落。树的四周都是房子和竹林,一烧树怕引起火灾。烧树那天刮起了大风,把火直吹上天去,周围没有一点损害。于是就在烧树的地方盖了一座庙。 狄仁杰檄 唐垂拱四年,安抚大使狄仁杰,檄告西楚霸王项君将校等,其略曰:"鸿名不可以谬假,神器不可以力争。应天者膺乐推之名,背时者非见几之主。自祖龙御宇,横噬诸侯。任赵高以当轴,弃蒙恬而齿剑。沙丘作祸于前,望夷复灭于后。七庙隳圮,万姓屠原。鸟思静于飞尘,鱼岂安于沸水。赫矣皇汉,受命玄穹。膺赤帝之贞符,当四灵之钦运。俯张地纽,彰凤纪之祥;仰缉天纲,郁龙兴之兆。而君潜游泽国,啸聚水乡。矜扛鼎之雄,逞拔山之力。莫测大符之所会,不知历数之有归。遂奋关中之翼,竟垂垓下之翅。盖实由于人事,焉有属于天亡。虽驱百万之兵,终弃八千之子。以为殷监,岂不惜哉。因当匿魄东峰,收魂北极。岂合虚承庙食,广费牲牢?仁杰受命方隅,循革攸寄。今遣焚燎祠宇,削平台室,使蕙帷销尽,羽帐随烟。君宜速迁,勿为人患。檄到如律令。"(出《吴兴掌故集》) 【译文】 唐垂拱四年,安抚大使狄仁杰写了一篇声讨西楚霸王项羽和项羽手下将校的文章并下令撤除烧毁项羽庙。文章说:"伟人的名字不可以冒充,国家的权柄不可以抢夺。应运顺天时的人才会受到推崇,背时逆潮流的没见有几个能成王侯。从秦始皇当政之后。任命奸臣赵高专权,杀害了忠臣大将蒙恬。焚书坑儒就埋下了祸根,后来六国蜂起的讨伐终于使秦灭亡。那时庙宇被毁塌,百姓被屠杀,鸟儿只能在洁净的天空飞翔,鱼儿怎能在开水里生存。汉高祖刘邦功德昭彰。他受命于上天,有炎帝的佑护,天时地利人和集于一身。他俯问土地,土地显出凤的祥瑞,他仰看上天,天上也出现龙的征兆。而你项羽只不过是一个江南泽国的莽汉,在水乡聚集起一些乌合之众,凭着你有扛铁鼎拔山岳的力气,蔑视天意和命运的安排,在关中举事,终于兵败在垓下。看起来是被刘邦所败,实际上是因为你违背了天意才复灭,白白葬送了你的八千子弟兵应做为鉴戒,多么可惜啊!你应该老老实实把你的魂魄藏在东方的山中或虚渺的太空里,有什么资格在你的庙里白白享受人间的供奉祭祀呢?我狄仁杰受皇命治理这一方,需要有很多革新和建树。现在我派人烧毁项羽庙,拆除庙中的堂舍,烧毁你的帐幕。你要快快迁走,不许再欺人害人。这篇声讨文章,就代表我的命令。" 飞布山庙 [正文原缺。共六行。行二十二字。] 画琵琶 〔原缺二行。行二十二字。〕 泊船。书生因上山闲步。入林数十步,上有一坡。见僧房院开,中有床。床塌,门外小廊数间,傍有笔砚。书生攻画,遂把笔,于房门素壁上,画一琵琶,大小与真不异。画毕,风静船发。僧归,见画处,不知何人,乃告村人曰:"恐是五台山圣琵琶。"当亦戏言,而遂为村人传说,礼施求福甚效。书生便到杨家,(明钞本家做州。)入吴经年,乃闻人说江西路僧室,有圣琵琶,灵应非一。书生疑之,因还江西时,令船人泊船此处。上访之,僧亦不在。所画琵琶依旧,前幡花香炉。书生取水洗之尽,僧亦未归。书生夜宿于船中,至明日又上。僧夜已归,觉失琵琶。以告,邻人大集,相与悲叹。书生故问,具言前验,今应有人背着,琵琶所以潜隐。书生大笑,为说画之因由,及拭却之由。僧及村人信之,是圣亦绝耳。(出《原化记》) 【译文】 (原书缺开头的两行,每行二十二字) ……停了船,书生上山闲游。进了树林几十步,上面有一个坡。书生看见庙门开着,僧房里有一张已经塌了的床,门外还有几间小偏厦,旁边放着笔砚。书生会画画,就拿起笔来,在房门白墙上画了一只琵琶。大小和真琵琶没什么不同。画完后,风停了,书生就上船走了。和尚回来后看见墙上的琵琶,不知是谁画的,就对村里人玩笑地说,"别是五台山神的圣琵琶吧。"这句话被传开后,人们竟信以为真,还说向圣琵琶祈祷求福挺灵。书生就到杨家,后来又到吴地去了几年,在吴地就听说江西有个庙里有只圣琵琶十分灵应,心里挺怀疑。后来他又回江西,让船又停下,上岸到庙里去,和尚又不在,墙上琵琶还在,琵琶前供着旗幡香炉。书生就弄了些水把墙上的琵琶洗掉了,但和尚仍没回来,就回船上睡了。第二天书生又上岸到庙里来。昨天夜里和尚回庙后一看墙上琵琶没了,告诉了村里人,村里人都跑来看,十分悲伤,不断感叹。书生故意问他们,他们说,"那琵琶十分灵验,一定是有人做了不敬的事,琵琶才离开我们而去。"书生大笑起来,向大家说了真相和洗掉它的原因。村人和和尚这才恍然大悟,"琵琶圣"也从此再不灵验了。 壁山神 合州有壁山神,乡人祭,必以太牢,不尔致祸,州里惧之。每岁烹宰,不知纪极。蜀僧善晓,早为州县官,苦于调选,乃剃削为沙门,坚持戒律,云水参礼。行经此庙,乃曰:"天地郊社,荐享有仪,斯鬼何得潜于天地。牛者稼穑之资,尔淫其祀,无乃过乎?"乃命斧击碎土偶数躯,残一偶,而僧亦力困。稍苏其气,方次击之。庙祝祈僧曰:"此一神从来蔬食,由是存之。"军州惊谔,申闻本道,而僧端然无恙。斯以正理责之,神亦不敢加祸也。(出《北梦琐言》) 【译文】 合州有个壁山神,人们祭祀时,必须宰杀牛羊上供,否则就会降祸于人。大家都非常怕这神,每年宰杀的牲畜不计其数。有一个四川和尚法名善晓,早年做过州、县的官,苦于官场的升降调动,辞官剃度当了和尚,他坚守佛门戒律,云游各地参拜名寺。当他来到此地,看到人们大量杀牲畜供神,就说,"不论敬天地还是敬神灵,祭礼都是有限度的,一定是有什么恶鬼藏在这庙里。牛是人们种地的依靠,让人们这样宰杀无度,这庙里的神能没有罪过吗?"说罢要来一把斧子,一口气砸毁了好几个神像。最后只剩下一个神像了,善晓和尚也没有力气了,就休息一会儿,打算把最后一个神像也砸掉。这时,庙里的管事上前恳求说,"这个神一直是吃素的。"和尚才把这个神象留下了。州里听说后大惊,上报到道台那里。然而善晓和尚一直安然无事。这说明用正理责备神,神也是不敢降祸害人的。 卷第三百十六 鬼一 韩重 公孙达 鲜于冀 卢充 谈生 陈蕃 刘照 张汉植 范丹 费季 周式 陈阿登 韩重 吴王夫差,小女曰玉,年十八。童子韩重,年十九。玉悦之,私交信问,许为之妻。重学于齐鲁之间,属其父母使求婚。王怒不与。玉结气死,葬阊门外。三年重归,(归原作诘,据明抄本改。)问其父母,父母曰:"王大怒,玉结气死,已葬矣。"重哭泣哀恸,具牲币往吊。玉从墓侧表形见,谓重曰:"昔尔行之后,令二亲从王相求,谓必克从大愿。不图别后,遭命奈何。"玉左顾宛颈而歌曰,南山有乌,北山张罗。志欲从君,谗言孔多。悲结生疾,没命黄垆。命之不造,冤如之何?羽族之长,名为凤凰。一日失雄,三年感伤。虽有众鸟,不为匹双。故见鄙姿,逢君辉光。身远心近,何尝暂忘。"歌毕。歔欷泣流,不能自胜。要重还冢,重曰:"死生异道,惧有尤俧,不敢承命。"玉曰:"死生异路,吾亦知之。然一别永无后期,子将畏我为鬼而祸子乎?欲诚所奉。宁不相信?"重感其言。送之还冢。玉与之饮宴,三日三夜,尽夫妇之礼。临出,取径寸明珠以送重曰。既毁其名,又绝其愿,复何言哉!愿郎(愿郎原作时节。据明抄本改。)自爱,若至吾家,致敬大王。"重既出,遂诣王自说其事,王大怒曰:"吾女既死,而重造讹言,以玷秽亡灵。此不过发冢取物,托以鬼神。"欲收重,重脱走,至玉墓所诉玉。玉曰:"无忧,今归白王。"玉妆梳忽见,王惊愕悲喜,问曰:"尔何缘生。"玉跪(跪原作诡,据明抄本改。)而言曰:"昔诸生韩重来求玉,大王不许。今名毁义绝,自致身亡。重从远还,闻玉已死,故赍牲币,诣冢吊唁。感其笃终,辄与相见。因以珠遗之,不为发冢,愿勿推治。"夫人闻之,出而抱之,正如烟然。(出《录异传》) 【译文】 吴王夫差有个小女儿叫玉,十八岁。韩重是个十九岁的英俊少年,吴玉很喜欢他。两个人瞒着父母先是互通书信后来就私订终身。韩重到齐鲁读书,就请自己的父母到吴王那里去求婚。吴王一听大怒,不同意这婚事,玉心气郁结而死,埋在了皇宫南门外。三年后韩重回来,问父母,父母说,"去求婚吴王大怒不许,玉中气郁结而死,已经埋葬了。"韩重一听痛哭失声,带着纸钱祭品到玉墓前祭吊。玉从墓侧现形,对韩重说,"当初你走之后,让你的父母来议婚,我原来想一定会实现咱们美好的心愿。没想到却遭到如此悲惨的下场啊!"说罢,悲痛地唱道:"南山有鸟,北山张罗。志欲从君,谗言孔多。悲结生疾。没命黄垆。命之不造,冤如之何?羽族之长,名为凤凰。一日失雄,三年感伤。虽有众鸟,不为匹双。故见鄙姿,逢君辉光。身远心近,何尝暂忘!"唱完后,涕泪交流哭得控制不住自己,并要求韩重和她一起回到墓中去。韩重说,"阴阳两界不能相通,怕后果更惨。"不敢随玉去。玉说,"死生异路我也知道,可是我们今天分别后,就再也见不到了。你是不是怕我是鬼会伤害你?没想到我对你一片赤诚,却得不到你的信任。"韩重被她的真情感动,就和玉一起走进墓中。玉和韩重宴饮欢聚了三天三夜,像夫妻一样。韩重临走时,玉拿出一个直径有一寸大的明珠相赠,并说,"我现在一切都被毁了,也没有和你生聚的可能,还有什么可说的呢,唯愿你多多珍重吧。如果能到我家去,就把这个明珠给我父王看看。"韩重回来后,去见吴王,说出了他和玉相见的经过。吴王一听大怒说,"我女儿已经死,你编这套谎话来骗我,玷污了我女儿的亡灵。这明珠只不过是你盗墓得来的,假托什么鬼神?"说着就要把韩重抓起来,韩重赶快逃掉了,又到玉的墓前诉说这事。玉说,"你别愁,我这就直接去告诉父王。"玉梳妆得整整齐齐,忽然在吴王面前现形,吴王十分惊异,悲喜交加地问,"女儿是怎么死而复活的?"玉跪下说,"从前书生韩重来求婚,父王不许,如今我名各俱毁,已经死了。韩重从远方归来,听说女儿已死,带着祭品到我的坟上祭吊。女儿感激他的真情,就和他相见,并把明珠赠给他,这不是他盗墓所得,请父王不要惩治他吧。"这时吴王夫人听见了跑出来一把抱住女儿,然而玉却像一股青烟般消失了。 公孙达 任城公孙达,甘露中,陈郡卒官,将敛,儿及郡吏数十人临丧。达五岁儿,忽作灵语,音声如父,呵众人哭止。因呼诸子,以次教诫。儿等悲哀不能自胜,及慰勉之曰:"四时之运,犹有始终。人修短殊,谁不致此?"语千余言,皆合文章。儿又问曰:"人亡皆无所知,唯大人聪明殊特,有神灵耶?"答曰:"鬼神之事,非尔所知也。"因索纸笔作书,辞义满纸,投地遂绝。(出《列异传》) 【译文】 任城的公孙达在甘露年间死在陈郡的任上。将要入敛时,他的几个儿子和郡里的官员参加葬礼。公孙达有个五岁的儿子忽然用公孙达的声音说起话来,先是命儿子们不要再哭,然后对儿子们一个个进行教导嘱咐。几个儿子都悲伤得不能控制自己,公孙达就安慰勉励说,"一年四季的运行还有始有终。人不论是寿长寿短谁能不死?"说了上千字的话,记下来都是文章。儿子们又问。"人死后都没有知道,是不是因为父亲你特殊聪明,才有神灵呢?"回答说,"鬼神的事,不该你们知道。"说罢就要了纸笔写起来,写了满满一张纸,然后才扑在地上断了气。 鲜于冀 后汉建武二年,西河鲜于冀为清河太守,作公廨。未就而亡。后守赵高,计功用二百万,王官黄秉、功曹刘适言四百万钱。冀乃鬼见,白日导从入府。与高及秉等,对共计校,定为适秉所割匿。冀乃书表自理,其略言:"高贵尚小节。亩垄之人,而踞遗类。研密失机。婢妾其性,媚世求显,偷窃狠鄙。有辱天官,易讥负乘,诚高之谓。臣不胜鬼言,谨因千里驿闻,付高上之。"便西北去三十里。车马皆灭,。不复见。秉等皆伏地物故,高以状闻。诏下,还冀西河田宅妻子焉,兼为差代,以弥冥中之讼。(出《水经》) 【译文】 后汉建武二年,西河的鲜于冀就任清河太守,上任后修造公事房舍,没盖完就死了。继任的太守赵高向上面呈报说鲜于冀办这工程费用是二百万,王官黄秉、功曹刘适则说化了四百万。鲜于冀就突然现形,大白天的带着人进了太守府,和黄秉等人一笔笔地对帐查工程费用,断定是黄秉等虚报贪污了工程费。鲜于冀就自己写了奏章向朝廷申诉。奏章中大致说,"高贵的人更重视小节,而种田的俗人才见便宜就贪。然而他们毕竟是婢妾一类的小人,再周密的谋划也有漏洞。他们这种卑鄙的贪污偷窍行为辱没了皇上的器重,也让人们笑话他们不配担任这样的公职。如果真如黄秉刘适等人说是我花了那么多钱,那么我现在虽然作了鬼也要申辩。现在我把我的奏章通过千里驿使呈交皇上,请赵高替我上奏。"写完奏章,就坐上车奔西北方三十多里而去,后来就不见了。黄秉等人竟伏在地上死去。赵高把鲜于冀的奏章呈给皇帝,皇帝下诏发还了被没收的鲜于冀在河西的庄园田宅和充为官婢的妻子,并委官去接任工作,以安抚阴间来的这场官司。 卢充 卢充,范阳人。家西三十里,有崔少府墓。充年二十。冬至一日,出宅西猎,射獐中之,獐倒而起,充逐之。不觉忽见道北一里许,高门瓦屋,四周有如府舍。不复见獐,门中一铃下,唱客前,有一人投一袱新衣,曰:"府君以遗郎。"充着讫进见,少府语充曰:"尊府君不以仆门鄙陋,近得书,为君索小女为婚,故相迎耳。"便以书示充。父亡时。充虽小,然已识父手迹。即欷歔无复辞免。便敕内,卢郎已来,便可使女妆严,即就东廊。"至黄昏。内白女郎妆严毕,崔语充:"君可至东廊。"即至,女已下车,立席头,却共拜,时为三日。给食三日毕,崔谓充曰:"君可归。女生男,当以相还,无相疑,生女当留养。"敕内严车送客。充便辞出,崔送至中门,执手涕零。出门见一犊车,驾青衣。(明抄本衣作牛)又见本所着衣及弓箭,故在门外。寻遣传教将一人捉袱衣与充。相问曰:"姻缘(缘原作授。据《搜神记》改。)始尔,(尔下原有援始二字今据搜神记、明抄本广记删。)别甚怅恨。今故致衣一袭,被褥自副。"充上车,去如电逝,须臾至家。母见,问其故,充悉以状对。别后四年三月,充临水戏,忽见傍有犊车,乍沉乍浮,既而上岸,同坐皆见。而充往开其车后户,见崔氏女与三岁男共载。女抱儿以还充,又与金碗,并赠诗曰:"煌煌灵芝质,光丽何猗猗。华艳当时显,嘉异表神奇。含英未及秀,中夏罹霜萎。荣耀长幽灭,世路永无施。不悟阴阳运,哲人忽来仪。今时一别后,何得重会时?"充取儿碗及诗,忽然不见。充后乘车入市卖碗,冀有识者。有一婢识此,还白大家曰:"市中见一人乘车,卖崔氏女郎棺中碗。"大家既崔氏亲姨母也。遣儿视之,果如婢言。乃上车叙姓名,语充曰:"昔我姨嫁少府,女未出而亡,家亲痛之,赠一金碗著棺中。可说得碗本末。"充以事对,此儿亦为悲咽,赍还白母。母即令诣充家迎儿还。诸亲悉集,儿有崔氏之状,又复似充貌。儿碗俱验,姨母曰:"我外甥也,即字温休。"温休者,是幽婚也。遂成令器,历郡守。子孙冠盖相承至今,其后植字干,有名天下。(出《搜神记》) 【译文】 卢充是范阳人。家西边三十里,有座崔少府墓。卢充二十岁那年,冬至的一天去家的西边打猎,射中了一头獐子。獐子倒了又爬起来跑掉,卢充就追。追到道北一里多的地方,獐子不见了,却见一排高门瓦房,象是很阔的人家。大门的门铃下有个人大声说,"请贵客住前来。"并给了卢充一套新衣说,"我家府君让我给的。"卢充穿好衣服进了院,见了主人少府,少府说,"令尊不嫌我家门第不高,最近来信,为你聘我的女儿为婚,所以特地把你接来了。"说罢就拿出卢充父亲的书信给他看。卢充父亲去世时,卢充尽管还小,但已能认得父亲的手迹。看到父亲的亲笔信,卢充十分难过,就不能推辞了。崔少府就向里面说,"卢郎已到,快让女儿好好梳妆到东廊去。"黄昏时,里面说已梳妆好了。崔少府就让卢充也到东廊去。卢充到时,崔女已经下车,站在桌子前,两人拜堂成婚。卢充在崔府呆了三天后,少府对卢充说,"你可以回去了。我女儿如果生男孩,会把孩子送去,如是生女孩,就留在我这里。你不要有怀疑。"说完就命派车送客。卢充告辞,崔少府送到中门,握住卢充的手哭了。出门看见一个仆人驾着一辆牛车,又见门外放着自己穿的衣服和弓箭。崔女也叫人拿来一套衣服送给卢充,说,"我俩姻缘刚开始,就分别了,心里很难过。赠你这件衣服和一套被褥做纪念吧。"卢充上了车,车快如闪电,不一会儿就到了家。卢充母亲问他怎么回事,他就说了详情。和崔氏女分别四年零三个月后,有一天卢充在河里游水,忽然看见不远处有一辆牛车,一会儿沉没一会又浮起,一会儿牛车上了岸。和卢充一起玩的人都看见了。卢充跑过去打开牛车的后门,见崔氏女抱着一个三岁的男孩。崔氏女把儿子交给卢充,同时给他一个金碗,还赠了一首诗:"煌煌灵芝质,光丽何猗猗。华艳当时显,嘉异表神奇。含英未及秀,中夏罹霜萎。荣耀长幽灭,世路永无施。不悟阴阳运。哲人忽来仪。今时一别后,何得重会时。"卢充接过金碗、儿子和诗后,崔氏女突然消失了。卢充后来就坐着车到街上去卖碗。希望能有认识这碗的人。果然一个女仆认出了这碗,她立刻跑回去对女主人说,"在街上看见一个人坐着车,卖崔氏女棺材中的金碗。"女主人正是崔氏女的亲姨,她立刻派儿子到街上看,果然和女仆说的一样。儿子到车上和卢充说,"当年我姨嫁给崔少府,崔少府的女儿没出嫁就死了,家里人都很悲痛,赠了一个金碗给她陪葬。你能告诉我你得到这金碗的经过吗?"卢充就如实说了。儿子也十分悲痛,回家对母亲说了。母亲就让到卢充家迎接孩子回来,亲戚都来看望,见那孩子长得既像崔氏又象卢充。孩子和金碗都验证了。崔氏女的姨妈说,"这就是我的外甥孙了。"就给起名叫卢温休。温休的意思是纪念阴阳通婚。后来卢温休果然成了大器,当上了郡守。他的子孙辈辈作官,一直传到现在,卢充有一个后代叫卢植,字叫干,是个名传天下的人。 谈生 谈生者,年四十,无妇,常感激读书。忽(书忽原作诗经,据明钞本改。)夜半有女子,可年十五六,姿颜服饰。天下无双,来就生为夫妇。乃(乃原作之。据明钞本改。)言:"我与人不同,勿以火照我也。三年之后,方可照。"为夫妻,生一儿,已二岁。不能忍,夜伺其寝后,盗照视之,其腰上已生肉如人,腰下但有枯骨。妇觉,遂言曰:"君负我,我垂生矣,何不能忍一岁而竟相照也?"生辞谢。涕泣不可复止,云:"与君虽大义永离,然顾念我儿。若贫不能自偕活者。暂随我去,方遗君物。"生随之去,入华堂,室宇器物不凡。以一珠袍与之曰:"可以自给。"裂取生衣裾,留之而去。后生持袍诣市,睢阳王家买之,得钱千万。王识之曰:"是我女袍,此必发墓。"乃取拷之。生具以实对,王犹不信。乃视女塚,塚完如故。发视之,果棺盖下得衣裾。呼其儿,正类王女,王乃信之。即召谈生,复赐遗衣,以为主婿。表其儿以为侍中。(出《列异传》) 【译文】 谈生四十岁还没有娶妻,平时就是发奋读书。有一天半夜有个十五六岁的女子来找谈生。这女子容貌称得上绝代佳人,主动要求作谈生的妻子。女子说,"我和人不一样,请不要用灯火照我,三年后才可以照。"他们结合后生了一个儿子,儿子已经两岁。谈生忍不住好奇心,夜里等女子睡着了,偷偷点灯看她,只见她腰以上已经长出和活人一样的肉了,但腰以下还有白骨。女子惊醒后发觉谈生偷照自己,说,"你辜负了我。我就要复活了,你怎么就不能再忍一年而用灯光照我呢?"谈生急忙赔罪,女子仍哭个不停说,"我和你只能永别了,只是惦念我们的儿子,你以后如果穷得养活不了他,就暂时交给我。我也准备送你些东西。"谈生随女子来到一座华贵的屋中,见屋中陈设装饰不同凡人。女子拿了一件缀着珍珠的袍子赠给谈生说,"卖了这袍子就可维持生活。"临分别时,女子撕下了谈生一块衣裳下摆留作纪念。后来谈生到市场上卖珠袍,被睢阳王家的人买去,得钱千万。睢阳王一看,竟是自己死去的女儿的袍子,就把谈生抓来拷问为什么盗墓。谈生就实话实说了。睢阳王仍不信,就到女儿坟上去看,见坟墓完好如初。再打开墓穴看,果然在棺盖下发现了谈生的一块衣摆。后来又看谈生的儿子,果然长得像自己女儿,睢阳王才相信了,又把谈生请来,把珠袍还给了他,认他为公主的女婿。后来又上表给朝廷,赐给谈生的儿子侍中的官衔。 陈蕃 陈蕃微时,尝行宿主人黄申家。申妇夜产,蕃不知。夜三更。有扣门者,久许,闻里有人应云:"门里有人,不可前。"相告云:"从后门往。"俄闻往者还,门内者问之:"见何儿?名何?当几岁?"还者云:"是男,名阿权,当十五岁。"又问曰:"后当若为死?"答曰:"为人作屋,落地死。"蕃闻而不信。后十五年,为豫章太守,遣吏征问,昔儿阿奴所在。家云,助东家作屋,堕楝亡没。(出《幽明录》) 【译文】 陈蕃寒微时,有一次出门投宿在黄申家。黄申的妻子夜里生孩子,陈蕃并不知道。睡到半夜忽听有人敲门。半天才听得门里有人应道,"门里有人,别从前门进,从后门走。"不一会那叫门的人回来了,门里的人问,"看见个什么孩子?叫什么名?能活到多大?"门外的人说,"是个男孩,叫阿奴,能活到十五岁。"又问,"将来是怎么死的?"回答说,"帮助人盖房子,摔死的。"陈蕃听见了但不相信。十五年后,陈蕃当了豫章太守,派官员去查问,那个叫阿奴的孩子现在何处。他家人说,帮着东家盖房,从房梁上掉下来摔死了。 刘照 刘照,建安中,为河间太守。妇亡。埋棺于府园中。遭黄巾贼,照委郡走。后太守至,夜梦见一妇人往就之。后又遗一双锁,太守不能名。妇曰:"此萎蕤锁也,以金缕相连,屈申在人,实珍物。吾方当去,故以相别,慎无告人。"后二十日。照遣儿迎丧。守乃悟云云。儿见锁感动,不能自胜。(出《录异传》) 【译文】 刘照在建安年间,任河间府太守。他的妻子死了。棺材埋在府后花园里。后来黄中造反,刘照扔下一切逃跑了。继任的太守到任后,夜里梦见一个女人来和他同房。临走时送给新太守一个双锁,太守不知这锁叫什么名,女人说"这个锁叫萎蕤,中间用金链相连,可屈可伸,是一件宝物。我要走了,以它做为离别纪念,千万不要对人说。"过了二十天,刘照派儿子迎运他妻子的棺材,新任太守才恍然大悟,并把锁给刘照的儿子看,儿子看见母亲的随葬珍宝,心里十分悲痛。 张汉植 陈国张汉植,至南阳,从京兆尹延叔坚,学《左氏传》。行后数月,鬼物持其妹,为之扬言曰:"我病死,丧在陌上。常苦饥寒,操一三量不借,挂屋后楮上。傅子方送我五百钱,在北牖下。皆望取之。又买李幼牛一头,本券在书箧中。"往索,悉如其言,妇尚不知有此。妹新归宁,非其所及。家人哀伤,益以为审。父母兄弟,椎结迎丧。去精舍数里,遇汉植与诸生相随。汉植顾见家人,怪其如此。家见汉植。良以为鬼也。惝恍有间,汉植乃前,为父说其本末如此。得妖物之为?(出《风俗通》,明抄本作出《搜神记》) 【译文】 陈国的张汉植,到南阳去跟京北尹延叔坚学习《左传》。他走了几个月以后,一个鬼怪附在了他妹妹的身上,以张汉植的口气说,"我病死在大道上,经常饥寒交加。咱家的秤没有外借,挂在那屋后楮树上。傅子方送我五百钱,放在北窗下,忘了拿了。又买了一头小牛,买卖契约放在书箱里。"家里的人按着他说的去找,果然都在。张汉植的妻子都不知道这些事。妹妹刚回娘家来,不可能知道这些事。家人得知张汉植的死讯十分悲痛,更加信以为真。全家穿着丧服拄着哭丧棒出门去找张汉植的尸体。没想到在离学馆几里的地方,竟遇见张汉植和同学们在一起。汉植看家里人这样穿戴,十分惊奇。家里人看见汉植,则以为是见了鬼了。双方愣了半天,汉植的父亲说清情况,大家才知道是鬼怪搞的鬼。 范丹 陈留外黄范丹,字史云,少为尉从佐,使檄谒督邮。丹有志节,自恚为斯役小吏。及于陈留大泽中,杀所乘马,捐弃官帻,诈逢劫者。有神下其家曰:"我史云也。为劫人所杀,疾取我衣于陈留大泽中,家取得一帻。丹随之南郡,转入三辅。从英贤游学。十三年乃归。家人不复识焉。陈留人高其志行,及殁。号曰贞节先生。(出《搜神记》) 【译文】 陈留郡当外黄官的范丹,字史云,年轻时给县尉当个小随从官。有一次,派他去给督邮送公文。范丹少有大志,气愤自己当个为人驱使的小官,走到陈留大泽时,把所骑的马杀掉,把官家的头巾也扔了,假称是被强盗打劫了。有个神怪向他家里人说,"我就是范丹,被强盗杀死,快到陈留大泽来取我的衣物。"家人赶到,只找到一块头巾。后来范丹去了南郡,又转到三辅,跟一些大学问家学习,过了十三年才回家,家里人都不认识他了。陈留人赞赏他的志气,死后,称他为"贞节先生"。 费季 吴人费季,客贾数年。时道多劫,妻常忧之。季与同辈旅宿庐山下,各相问去家几时,季曰:"吾去家已数年。临来,与妻别,就求金钗以行,欲观其志,当与吾否耳。得钗。仍以著户楣上。临发忘道。此钗故当在户上也。"尔夕。妻梦季曰:"吾行遇盗,死已二年。若不信吾言,吾取汝钗,遂不以行。留在户楣上。可往取之。"妻觉,揣钗得之。家遂发丧,后一年余,季行来归还。(出《搜神记》) 【译文】 费季是吴地人,在外经商好几年。当时路上强盗很多,他的妻子十分担心。有一次费季和几个同伴住在庐山下的旅店中,大家互相问离家多久了,季费说,"我离家已好几年。出发时和我妻子告别时,我向她要她头上的金钗。我的意思是看看她对我感情好不好,如果给我就是对我好。她给了我金钗,我就偷偷把钗放在门框上面。临走时,我忘了拿,这只钗应该还在门框上。"这天夜晚,费季的妻子梦见贾季对她说,"我在路上遇见强盗,已死了二年。如果不信我的话,我向你要了金钗后就放在门框上,你可以去取来,就知道我是真的死了。"妻子惊醒后,果然在门框上找到了钗,家里就办了丧事。然而过了一年多,费季却回来了。 周式 汉下邳周式。尝至东海。道逢一吏。持一卷书,求寄载。行十余里,谓式曰:"吾暂有所过,留书寄君船中。慎勿发之。"去后,式盗发视书,皆诸死人录,下条有式名。须臾吏还,式犹视书,吏怒曰:"故以相告,何忽视之?"式扣头流血,良久曰:"感卿远相载,此书不可除。卿今日已去,还家,三年勿出门,可得度也。勿道见吾书。"式还不出,已二年余,家皆怪之。邻人卒亡,父怒,使往吊之,式不得止。适出门,便见此吏,吏曰:"吾令汝三年勿出,而今出门,知复奈何?吾求不见,连相为得鞭杖。今已见汝,无可奈何,后三日日中,当相取也。"式还涕泣,具道如此。父故不信,母昼夜与相守涕泣,至三日日中时,见来取,便死。(出《法苑珠林》) 【译文】 汉代下邳人周式,一次到东海去。在半路上遇到了一个官吏,拿着一卷书,请周式给他带着。一同走了十几里后,官吏说,"我暂时有点事,先把书寄放在你船里,但你千万不要看那书。"官吏走后,周式忍不住打开书看,见那上面记的都是死人的名字,在后面竟也有自己的名。不大会儿官吏回来了,看见周式在偷看书,大怒说,"告诉你不要看,怎么不听!"周式把头都磕出了血。过了半天官吏说,"感谢你替我带着这本书,但你的名字是抹不掉的,你今天回家后,三年之内不要出门,你就可以躲过去不死了。但你千万不要说看过我的书。"周式回到家后,坚持不出门。已经过了两年了,家里人都十分奇怪。这时有个邻居去世,周式的父亲让他去吊唁。如果不去父亲就大怒,只好出门去了。周式刚一出门,就碰见了那个官吏。官吏说,"叫你三年别出门,你不听出门了,这就没办法了。因为我没把你抓到阴府,我受了好几次鞭打。现在我既然看见你,只能把你带走了。三天后中午,我会来接你。"周式回到家里,哭诉了这件事,他父亲不信。他母亲昼夜守在周式身边哭。三天后的中午,周式果然死去。 陈阿登 汉会稽句章人,至东野还。暮不及门,见路傍小屋然火,因投宿。至,有一少女,不欲与丈夫共宿,呼邻家女自伴。夜共弹箜篌,歌曰:"连绵葛上藤,一缓复一絙。汝欲知我姓,姓陈名阿登。"明至东郭外。有卖食母在肆中。此人寄坐。因说昨所见。母惊曰:"此是我女,近亡,葬于郭外尔。"(出《灵怪集》) 【译文】 汉代会稽县的句章有个人到东城外回来,晚上没到家时,看见路旁小屋里生着火,就进去投宿。进屋后,是一个少女,因为不愿和丈夫同住找来了邻居的女孩一起作伴。夜里她们一起弹箜篌,边弹边唱,"连绵葛上藤,一缓复一絙。汝欲知我姓,姓陈名阿登。"第二天这人到城外,在一个卖饭的小馆里坐下,对卖饭的女人说了昨晚的事。那女人大吃一惊说,"那就是我的女儿,最近死了,已埋在城外了。" 卷第三百十七 鬼二 吴祥 周翁仲 田畴 文颖 王樊 秦巨伯 宗岱 郑奇 钟繇 夏侯玄 嵇康 倪彦思 沈季 糜竺 王弼 陈仙 胡熙 鲁肃 吴祥 汉诸暨县吏吴祥者,惮役委顿。将投窜深山,行至一溪。日欲暮,见年少女子。采衣甚美,云:"我一身独居,又无乡里,唯有一孤妪,相去十余步耳。"祥闻甚悦,便既随去。行一里余。即至女家。家甚贫陋。为祥设食。至一更竟。闻一妪唤云:"张姑子。"女应曰:"诺。"祥问是谁,答云:"向所道孤妪也。"二人共寝至晓,鸡鸣祥去。二情相恋,女以紫巾赠祥,祥以布手巾报。行至昨夜所遇处,过溪,其夜水暴溢,深不可涉。乃回向女家,都不见昨处。但有一塚耳。(出《法苑珠林》) 【译文】 汉代诸暨县有个衙役吴祥,有一次为了逃避一趟苦差事,想到深山里躲几天。走到一条河边,天快黑了,遇见一个衣着华丽的少年女子。女子说,"我自己一个人住,周围也没有邻居,只有一个孤老太太,离我家有十几步。"吴祥挺高兴,就随女子去了。一看女子家很穷,但还是给吴祥做了饭。到了一更天时,听见外面一个老妇喊道:"张姑娘!"吴祥问是谁,女子说,"就是我给你说的那个孤老婆子。"二人睡到天亮,鸡叫时吴祥和女子恋恋不舍地分别,女子送吴祥一条紫巾,吴祥也回赠给女子一条布巾。吴祥往回走到那条河边时,由于河水夜里暴涨,没法过去,只好回转去找那女子家,然而一看,那里不过是一座荒坟而已。 周翁仲 汝南周翁仲,初为太尉掾。妇产男。及为北海相。吏周光能见鬼,署为主簿。使还致敬于本郡县,因告之曰:"事讫,腊日可与小儿俱侍祠。"主簿事讫还,翁仲问之,对曰:"但见屠人。弊衣蠡髻而踞神坐,持刀割肉。有衣冠青墨绶数人,彷徨堂东西厢,不进,不知何故。"翁仲因持剑上堂,谓妪曰:"汝何故养此子?"妪大怒曰:"君常言,儿体貌声气喜学似我。老翁欲死,作为狂语。"翁仲具告之,祠祭如此,不具服,子母立截。妪涕泣言:"昔以年长无男。不自安。实以女易屠者之男。畀钱一万,此子年已十八。遣归其家。迎其女,已嫁卖饼者妻。后适西平李之思,文思官至南阳太守。(见《风俗通》) 【译文】 汝南人周翁仲,最初当太尉掾,妻子生了个男孩,后来周翁仲当上了北海相。府里有个官叫周光,能和鬼来住,被阴间任为主簿,并让他回阳间向本郡本县的官员致意。周翁仲就对周光说,"你再回阴间去办完事后,十二月祭神时我将带我的小儿一起在庙里等你,你看看我儿子阴运如何。"周光从阴间回来后,周翁仲问他,他说,"我在阴间看见你儿子是个屠夫,穿着破衣头上挽着瓢形的发髻坐在神位上,拿着刀在割肉。还有几个穿青衣坠黑流苏的人在大堂东西厢房里不进去,不知是为什么。"周翁仲就手持宝剑对自己的老夫人说,"你为什么生了这么个儿子?"老夫人大怒说,"你不是说,你儿子的长相性格都象你吗?你个老不死的,说什么疯话?"周翁仲就把儿子的事说了,并说这是阴间已定了的,如果不服气,母子的感情就立刻断绝。这时老夫人才哭着说,"当年因为我们年纪大了没有男孩心里不安,我就偷偷把新生的女孩和一个屠夫换了个男孩,并给了那屠夫一万钱。"现在这孩子已经十八了,就把他又送还给屠户家,把女儿重新接了回来。女儿已嫁给了一个卖饼的做老婆,就让她改嫁给西平的李文思。后来李文思作了南阳太守。 田畴 田畴,北平人也。刘虞为公孙瓒所害,畴追慕无已,往虞墓,设鸡酒之礼哭之。音动林野,翔乌为之凑鸣,走兽为之悲吟。畴卧于草间,忽有人通云:"刘幽州来,欲与田子泰言生平之事。"畴神悟远识。知是刘虞之魂,既进而拜。畴泣不自止,因相与进鸡进酒。畴醉。虞曰:"公孙瓒购求子甚急,宜窜伏避害。"畴对曰:"君臣之道,生则尽其义。今见君之灵,愿得同归九泉。骨且不朽,安可逃乎?"虞曰:"子万古之高士也,深慎尔仪。"奄然不见,而畴醉亦醒。 【译文】 田畴是北平人。当时刘虞被公孙瓒杀害,田畴知道后,由于对刘虞特别敬慕,就备了酒和鸡肉到刘虞的墓上去祭奠痛哭。哭声震动了山林和田野,群鸟都被感动得哀鸣,走兽也被感动得悲号。田畴躺在草丛里,忽然有人通报说,"刘虞已经来了,想和田畴说说生平的事。"田畴本来就是个十分聪明有见识的人,知道是刘虞的鬼魂现形,就参见跪拜,仍然痛哭不止。刘虞就和田畴一起喝酒吃鸡肉。田畴喝醉了,刘虞说,"现在公孙瓒悬赏捉拿你,你应该赶快躲起来以免被害。"田畴说,"自古君臣的大理就是为臣在活着时对君王尽忠尽义,现在见到君王的魂灵,我也愿意一同魂归九泉。尸骨尚且不朽,我怎么可以逃走呢?"刘虞说,"你真是千古少有的仁人志士,愿你永远保持你的气节吧。"说完消失不见,田畴也醒过来了。 文颖 汉南阳文颖,字叔长,建安中,为甘陵府丞。过界止宿,夜三鼓时,梦见一人跪前曰:"昔我先人,葬我于此。水来湍墓,棺木溺,渍水处半,然无以自温。闻君在此。故来相依。欲屈明日,暂住须臾。幸为相迁高燥处。"鬼披衣示颖,而皆沾湿。颖心怆然,即寤。访诸左右,曰:"梦为虚耳,何是怪?"颖乃还眠,向晨,复梦见,谓颖曰:"我以穷苦告君,奈何不相愍悼乎?"颖梦中问曰:"子为谁?"对曰:"吾本赵人。今属河芒氏之神。"颖曰:"子棺今何所在?"对曰:"近在君帐北十数步,水侧枯杨树下,即是吾也。天将明,不复得见,君必念之。"颖答曰:"诺。"忽然便寤。天明可发,颖曰:"虽云梦不足怪,此何太过。"左右曰:"亦何惜须臾,不验之耶?"颖即起,率十数人将导,顺水上,果得一枯杨。曰:"是矣。"掘其下,未几,果得棺,棺甚朽坏,没半水中。颖谓左右曰:"向闻于人,谓之虚矣。世俗所传,不可无验。"为移其棺,葬之而去。(出《搜神记》) 【译文】 汉南阳人文颖。字叔长。建安年间。任甘陵府丞。有一次到外地去,晚上住下后,夜里三鼓时。梦见一个人跪在他面前说,"过去我祖上把我埋在这里。现在我的墓被水淹了,棺木一半浸在水里,我自己没有办法。听说你在这里,所以来求你。希望你明天不要走,再停留一阵。望能约我迁移到高处干燥的地方。"鬼让文颖看自己的衣服,果然都湿了,文颖心里很难过,就醒了。醒后问旁边睡的人们,都说,"梦都是假的,有什么奇怪的。"文颖就接着睡。睡到拂晓,又梦见那鬼来说,"我把我的困苦告诉你,你怎么不可怜我呢?"文颖在梦中问,"你是谁?"鬼说,"我本来是赵地的人,现在归河芒神管。"文颖问,"你的棺木现在何处?"鬼说,"只离你住地北面十几步远,水边的一根枯杨树下,我就在那里。天快亮了,我该走了,请你别忘了。"文颖答应后就醒了。天亮后要出发时,文颖说,"虽然梦不足怪,我这梦做的也太过分真实了。"朋友们说,"也用不了多少时间,何不去验一验呢。"文颖就领着十几个人,顺河上行,果然看见一棵枯杨树。说,"就是这儿。"往下挖,没一会就看见一个棺木。已经朽坏,被水淹了一半。文颖就对大家说,"都说梦是虚的,人们的传说,得检验后才能证明啊。"于是把棺材挪了,埋葬以后才离去。 王樊 《敦煌实录》云,王樊卒,有盗开其塚。见樊与人樗蒲,以酒赐盗者。盗者惶怖,饮之。见有人牵铜马出塚者。夜有神人至城门,自云:"我王樊之使,今有发塚者。以酒墨其唇讫。旦至。可以验而擒之。"盗即入城,城门者乃缚诘之,如神所言。(出《独异志》) 【译文】 《敦煌实录》上说:王樊死后,有盗墓人挖开他的坟,看见王樊在墓中和人用樗蒲玩赌博的游戏。看见盗贼,王樊请他喝酒。盗贼惊慌害怕,就喝了酒。然后就看见一个人牵墓中的一匹铜马走了。当天夜里有位神人来到城门前说,"我是王樊派来的。有一个人盗墓,王樊用酒染黑了盗贼的嘴唇,天亮后请你查验抓住他。"盗墓贼进城时,果然被守城门的人认出,绑起来一审,果然像那神说的一样。 秦巨伯 琅邪秦巨伯,年六十。尝夜行饮酒,道经蓬山庙。忽见其两孙迎之,扶持百余步,便捽伯颈着地骂:"老奴,汝某日捶我,我今当杀汝。"伯思惟:某时信捶此孙。伯乃佯死,乃置伯去。伯归家,欲治两孙。孙惊惧叩头,言为子孙,宁可有此,恐是鬼魅。乞更试之,伯意悟。数日,乃诈醉,行此庙间。复见两孙来扶持伯。伯乃急持。动作不得。达家,乃是两人也。伯著火灸之,腹背俱焦坼,出著庭中,夜皆亡去,伯恨不得之。后月,又佯酒醉夜行,怀刀以去,家不知也。极夜不还,其孙又恐为此鬼所困,仍俱往迎之,伯乃刺杀之。(出《搜神记》) 【译文】 琅邪县的秦巨伯,六十岁。有一次夜里出去喝酒,经过蓬山庙时,看见他的两个孙子迎上前来,扶他走了一百多步,忽然把他的脖子揪住往地上按,还骂道:"老东西,你那天打我,我今天就该杀了你!"秦巨伯一想,前几天真是揍过孙子,就装死躺下。两个孙子就扔下他走了。回到家后,就要收拾两个孙子。孙子又奇怪又害怕,不住磕头说,"我们作孙子的怎么敢作出这种事呢?是不是鬼怪作崇呀。您再试试看。"秦巨伯心里就明白了。几天后,他又装醉来到庙前,果然又见两个孙子迎上来搀扶。秦巨伯狠狠抓住他们,一个也动弹不了,拖到家里一看,还是那两个人,就用火来烧烤,直烧得他们肚子后背全都胡焦了,才扔到院子里,结果还是都逃掉了,秦巨伯后悔万分。一个月后,他又假装喝醉了,怀揣着刀夜晚出去。家里人不知道他那里去了,夜深还不回。他的两个孙子也担心再遇上鬼怪,就一块出去迎他,结果被他全给杀死。 宗岱 宗岱为青州刺史,禁淫祀,著《无鬼论》。甚精,无能屈者。邻州咸化之。后有一书生。葛巾,修刺诣岱。与之谈甚久,岱理未屈。辞或未畅,书生辄为申之。次及无鬼论,便苦难岱,岱理欲屈。书生乃振衣而起曰:"君绝我辈血食二十余年。君有青牛髯奴,未得相困耳。今奴已叛,牛已死,令日得相制矣。"言绝,遂失书生,明日而岱亡。 【译文】 宗(岱当青州刺史时,严)禁百姓胡乱敬神,还写了《无鬼论》,道理讲得很精辟,没人能驳倒他,连邻州的人们也被他说服。后来有个书生递了名贴来见宗岱,两个人谈了很久,宗岱始终坚持自己的论点。有时候宗岱用辞不当,书生就替他引申提醒。后来谈到无鬼论,书生就一再地驳斥,宗岱有点说不过了,书生就整整衣服站起来说,"你断了我们的祭祀供奉二十多年,你有青牛和长须仆人,保护你不受困扰。你到现在奴仆叛逃,青牛已死;今天我们也要制一制你了。"说完书生就不见了。第二天,宗岱也死了。 郑奇 后汉时,汝南汝阳西门亭有鬼魅,宾客宿止多死亡。或亡发失精。郡侍奉掾宜禄郑奇休,去亭六七里,有美妇人乞寄载,奇初难之。然后上车。入亭,趋至楼下,吏卒白楼不可上。奇曰:"恶也。"亦昏冥,遂上楼。与妇人接宿,未明发去。亭卒上楼扫除,见死妇,大惊,走白亭长。击鼓会诸庐吏,共集诊之,乃享西北八里吴氏妇,新亡,夜临殡火灭,及火至失之。其家即持去。奇发,行数里,腹痛。到南顿利阳亭,加剧物故。楼遂无敢复上。(出《风俗通》) 【译文】 后汉时,汝南汝阳的西门亭馆舍闹鬼。宾客住这馆舍的很多人死去,或者头发突然被鬼剃光,或者精神失常。有个当郡侍奉掾的宜禄人郑奇到西门亭去,离亭六七里遇见一个美丽的女子要求搭他的车,郑奇起初不允,后来就让她上了车。到了西门亭,和女人一块到了楼下并要送女人上楼。吏卒说楼上常闹鬼,劝郑奇别上楼。郑奇说,"我不怕。"当时天已经黑了,就和那女人一齐上楼,并和她同宿了。天没亮郑奇就走了。亭卒上楼打扫,看见那女人已死去,大吃一惊,赶快去报告亭长,并敲鼓召集周围村庄的管事的一齐来看那个死女人,才认出女人是亭西北八里的吴家女子,刚刚死去还没埋。夜晚,女人尸体前的长明灯突然灭了,等再点上灯才发现女尸不见了。于是女子他家把她的尸体领回去。郑奇上路后,走了几里地突然肚子痛。走到南顿的利阳亭,肚子痛得更厉害了,很快就死去。后来那楼就再也没人敢上去了。 钟繇 钟繇忽不复朝会,意性有异于常。寮友问其故,云:"常有妇人来,美丽非凡间者。"曰:"必是鬼物,可杀之。"后来止户外,曰:"何以有相杀意?"元常曰:"无此。"殷勤呼入。意亦有不忍,乃微伤之,便出去,以新绵拭血,竟路。明日,使人寻迹,至一大塚,棺中一妇人。形体如生,白练衫,丹繍裲裆。伤一髀,以裲裆中绵拭血。自此便绝。(出《幽明录》) 【译文】 钟繇有一阵忽然不去上朝了。性情也和过去不一样。同僚朋友问他怎么回事,钟繇说他常和一个美丽非凡的女人幽会。朋友说那一定是个鬼怪,应该杀了她。后来那女人来会钟繇时站在门外质问道,"为什么起了杀我的意思?"钟繇像平时那样说,"那有这事?"还是非常亲切地把那女人叫进屋来。钟繇举刀要杀实在不忍心,就用刀砍伤了她。女人逃出屋,用新棉花边跑边擦身上的血,血滴到路上。第二天,叫人顺着血迹找到一个大坟墓,棺才里躺着个女人,象活人似的,穿着白绸衫红繍坎肩。一看,是伤在大腿上,用坎肩里的棉花擦的血。从此那女人再也没有来。 夏侯玄 夏侯玄被司马景王所诛,宗人为设祭。忽玄来灵座,脱头于边,悉敛果鱼酒肉之属,以内颈中毕,还自安其头。既而言曰:"吾得请于帝矣。子元无嗣也。"寻有永嘉之役,军还,世宗殂而无子。(出《异苑》) 【译文】 夏侯玄被司马景王杀了以后,族人为他设酒肉祭奠。看见他来到灵牌的座上,把自己的头摘下来放在一边,把供桌上的鱼果酒肉往脖腔里塞,塞完自己又把头安上说,"我已经上请于天帝了。世宗将没有后人。"不久就发生了永嘉之战。军队回来后世宗死了,没有儿子。 稽康 稽康灯下弹琴,忽有一人,长丈余,著黑单衣,革带。康熟视之,乃吹火灭之曰:"耻与魑魅争光。"尝行,去路(明抄本路作洛。)数十里,有亭名月华。投此亭,由来杀人,中散心神萧散,了无惧意。至一更操琴,先作诸弄。雅声逸奏,空中称善。中散抚琴而呼之:"君是何人?"答云:"身是故(明抄本故作古。)人,幽没于此。闻君弹琴,音曲清和,昔所好。故来听耳。身不幸非理就终,形体残毁,不宜接见君子。然爱君之琴,要当相见,君勿怪恶之。君可更作数曲。"中散复为抚琴,击节。曰:"夜已久。何不来也?形骸之间。复何足计?"乃手挈其头曰:"闻君奏琴。不觉心开神悟。恍若暂生。遂与共论音声之趣,辞甚清辩。谓中散曰:"君试以琴见与。"乃弹《广陵散》。便从受之。果悉得。中散先所受引,殊不及。与中散誓,不得教人。天明,语中散。"相与虽一遇于今夕,可以远同千载,于此长绝。"不胜(胜原作能。据明钞本改。)怅然。(出《灵鬼志》) 【译文】 稽康(晋朝"竹林七贤"之一,作过"中散大夫",故原文中称他为"中散")有一次在灯下弹琴。忽然有个妖怪进屋,高一丈多,穿黑衣服,腰扎皮带。稽康盯着妖怪看了一会儿,一口吹灭了灯说,"和你这样的妖怪同在灯光下,我真感到羞耻!"还有一次,他出门远行,走到离洛阳几十里的地方,住在月华亭里。有人告诉他,这里过去常杀人。稽康为人潇洒旷达,一点也不怕。一更时他在亭中弹琴,弹了好几个曲子,琴声悠扬动听。忽听到空中有人叫好。稽康边弹边问:"你是谁呀?"回答说,"我是一个古代幽灵,死在这里,听你的琴弹得清新悠扬,我以前爱好琴所以来欣赏。我生前没得到妥善的安葬,形象损毁了,不便现形和你见面。然而我十分喜欢你的琴艺。如果我现形,你不要害怕讨厌。你再弹几只曲子吧。"稽康就又为鬼魂弹琴,鬼魂就合着琴声打拍子。稽康说,"夜已深了,你怎么还不现形见我,你的形象再可怕我也不会在意的。"鬼魂就现了形,用手捂着自己的头说,"听你弹琴,我感到心情舒畅,仿佛又复活了。"于是就和稽康谈论琴艺方面的理论,谈得很有道理,并向稽康要过琴来,自己弹了一首著名的古典《广陵散》。稽康要求鬼魂把这首曲子教给他,鬼魂就教了。稽康过去曾学过,但学得远远不如鬼魂弹得好。鬼魂教完后,让稽康发誓决不再教给别人。天亮时鬼魂告别说,"虽然我们只交往了一夜,但友情可以胜过千年啊!现在我们永远分别了。"两个心里都十分悲伤。 倪彦思 吴时。嘉兴倪彦思。居县西埏里。有鬼魅在其家。与人语。饮食如人,唯不见形。彦思奴婢,有窃骂大家者,云"今当以语。"彦思治之,无敢詈之者。彦思有小妻,魅从求(求原作来。据明抄本改。)之。彦思乃迎道士逐之。酒肴即设,鬼乃取厕中草粪,布著其上。道士便盛击鼓,召请著神。魁乃取虎伏,于神座上吹作角声音。有顷。道士忽觉背上冷,惊起解衣,乃虎伏也。于是道士罢去。彦思夜于被中,窃于妪语,共患此魅。魅即屋梁上,谓彦思曰:"汝与妇道吾,吾今当截汝屋梁。"即隆隆有声。彦思惧梁断,取火照视,魅即灭火,截梁声愈急。彦思惧屋坏。大小悉遣出,更取火,视梁如故。魁大笑,问彦思:"复道吾不?"郡中典农闻之曰:"此神正当是狸物耳!"此魅即往谓典农曰:"汝取官若千百斛谷,藏著某处,为吏污秽,而敢论吾。今当白于官,将人取汝所盗谷。"典农大怖而谢之,自后无敢道。三年后去,不知所在。(出《搜神记》) 【译文】 吴时嘉兴有个倪彦思,住在县城西边墓道边上,有个鬼住在他家。鬼能吃能喝能跟人说话,只是不现形。倪彦思的仆人婢女有时背后骂主人,鬼就说,"我告诉你们主人。"倪彦思就处罚仆人,仆人再不敢偷骂了。鬼还总纠缠彦思的小老婆,彦思就请了道士来撵鬼。道士摆好酒肉正要祭神,鬼却弄来厕所的粪洒在酒肉上。道士就使劲敲鼓召请诸神,鬼就拿便器跳到神座上吹出军中画角的声音。不大会儿道士觉得背上发凉,脱了衣服一看是那便器钻到衣服里,道士只好逃掉。夜里彦思和老婆在被窝里商量除鬼的事,鬼就在屋梁上说,"你敢和你老婆讲究我,我就断你的房梁。"接着就听见忽隆隆的截梁声。彦思怕梁断就点上灯看,鬼把灯吹灭,梁声就更大了。彦思怕屋子塌,就让家中老小都躲出去。再点上灯看,房梁却好好的。这时鬼大笑说,"还敢不敢讲究我了?"郡里的典农官听说后对人说,"这个鬼一定是狐狸变的。"鬼就跑去对典农官说,"你偷了官仓里几百斗谷子藏在某地了,当官的贪污,还有脸议论我。看我不把你的丑事告官,让官府搜出你藏的粮食!"典农官吓坏了,忙向鬼道歉赔罪,以后再也不敢讲鬼的事了。过了三年后,这鬼就没了,也不知去了那里。 沈季 吴兴沈季,吴天纪二年,为豫章太守。白日,于厅上见一人,著黄巾练衣,自称汝南平兴许子将,求改葬,悠然不见。季求其丧,不知所在,遂招魂葬之。(《豫章记》) 【译文】 吴兴人沈季在吴天纪二年当豫章的太守。大白天在厅上看见一个人头戴黄巾身穿白绸衣,自称是"汝南平兴许子将",要求给他迁坟,说完就不见了。沈季找他的坟,找不到,只好祭奠招魂作了安葬礼。 糜竺 糜竺用陶朱公计术,日益亿万之利,赀拟王侯。有宝库千间。竺性能振生死,家马厩屋侧,有古塚,中有伏尸。竺夜闻其泣声,忽见一妇人,袒背而来,云:"昔汉末为赤眉所发,扣棺见剥,今袒肉在地,垂二百余年,就将军求更深埋,并乞弊衣自掩。"竺即令为石椁瓦棺。设祭既毕,以青布衫裙,置于塚上。经一年。行于路曲,忽见前妇人葬所,青气如龙蛇之形。或有人问竺曰:"将非龙怪耶?"竺乃疑此异,乃问其家僮,曰:"时见一青芦杖,自然出入于门,疑其神也,不敢言。"竺为性多忌,信厌求之士,有言中忤,即加刑戮,故家童不言。竺赀贷如丘山,不可算记,内以方诸为具。及大珠如卵,散满于庭,故谓之宝庭,而外人不得窥。数日,忽见有青衣童子数人来曰:"糜竺家当有火厄,万不遗一。赖君能恻愍枯骨,天道不辜君德,故来禳却此火,当使君财物不尽。自今以后,亦宜自卫。"竺乃掘沟渠,周绕其库内。旬日,火从库内起,烧其珠玉,十分得一。皆是阳燧得旱烁,自能烧物也。火盛时,见数十青衣童子来扑火,有青气如云,复火上即灭。童子又云,多聚鹳鸟之类以禳灾,鹳能聚水巢上也。家人乃收集䴔鶄数千头,养于池渠之中,厌火也。竺叹曰:"人生财运有限,不得盈溢。"竺惧为身之患,时三国交兵,军用万倍。乃输其珍宝车服,以助先主。黄金一亿斤,锦绮繍耗罽,积如丘山,骏马千匹。及蜀破后。无所有。饮恨而终。(出《王子年拾遗记》) 【译文】 糜竺像陶朱公那样精于计算经商有道,获得了亿万的利润,光库房就上千间。比得上王侯的豪富,他的声名震动了阴阳两界。他家马圈旁边有一座古墓,里面有一副尸骨。有天夜里糜竺听见哭声就出去找,只见一个光着上身的女人向他走来说,"汉代末年赤眉造反,挖了我的墓,砸了棺材剥去我的衣服。我光着身子躺在地下已二百年了,请将军把我深葬,并给我件衣服遮身子。"麻竺就命人做了一石椁(棺外套棺)和瓦棺材,设祭礼把那女人安葬,并在她墓上放了一套青布衫裙。一年后,糜竺走路时忽然见到那女人坟上缭绕着像龙蛇般的青气。有人问他是不是龙怪,他自己也很奇怪,就问他的僮仆。僮仆说,"常常看见一根青芦杖从墓门出出进进,也怀疑是神,没敢说。"糜竺为人好忌多疑,好听信谗言拷打杀人,所以僮仆不敢多说话。糜竺家里的财物堆积如山。无法计数。家里拿在月下承露取水的大盘装满了鸡蛋大小的珍珠,放了一院子,所以他家叫"宝庭",不许外人看。有天忽然有几个青衣童子来说,"糜竺家将发生火灾,一切都将烧尽。由于你能可怜无主的枯骨,上天念你的功德,派我们来救火,使你的财物不至于全毁于大火。从现在起,你自己也要想想办法。"糜竺就让人把库房周围都挖了沟渠防火。然而十天后火从库房内着起来。这是因为太阳太毒,天长日久的旱晒东西本身就能自燃,珠玉珍宝烧得只剩下十分之一。大火旺时,看见几十个青衣童子前来救火,有像云似的青气盖在火上火就灭了。童子又让糜竺多养些鹳鸟之类,因为鹳鸟能把水存在窝里。糜竺就让仆人收养了几千只䴔鶄(池鹭)养在水池里以防火。失火后,糜竺感叹地说,"看来人的财运是有限度的,不能聚财无度,不然财富就会招来祸害。"后来三国交战,需要大量财物。糜竺就向刘备献了大量的珍宝车马衣物,黄金一亿斤,还有数不尽的绫罗绸缎绵繍毡毯,堆得像山,还献了一千匹骏马。后来蜀国亡了,糜竺变得一无所有,含恨而死。 王弼 王弼注《易》,辄笑郑玄为儒,云:"老奴无意。"于时夜分,忽闻外阁有著屐声,须臾便进,自云郑玄,责之曰:"君年少,何以轻穿凿文句,而妄讥诋老子也。"极有忿色,言竟便退。弼恶之,后遇疠而卒。 【译文】 王弼给《易经》作注解时,常嘲笑已死去的也曾注过《易经》的郑玄说,"那老东西一点也没懂得《易经》的真意。"一天夜里忽然听见外面有脚步声,片刻进来一个人,自称是郑玄,并斥责说,"你这样年轻,做学问只不过是穿凿附会而已,怎么竟敢嘲笑挖苦老子呢?"说完就气呼呼地走了。王弼十分厌恶,后来得了瘰疠而死。 陈仙 吴时,陈仙以商贾为事。驱驴行,忽过一空宅,广厦朱门,都不见人。仙牵驴入宿,至夜,闻有语声:"小人无畏,敢见行灾。"便有一人,迳到仙前,叱之曰:"汝敢辄入官舍。"时笼月暧昧,见其面上黡深,目无瞳子,唇褰齿露,手执黄丝。仙既奔走后村,具说事状。父老云:"旧有恶鬼。"明日,看所见屋宅处,并高坟深塚。(出《幽明录》) 【译文】 吴时陈仙在外面经商,赶着头驴经过一个空宅,这宅子高屋大院朱红门,但不见里面有人。陈仙牵着驴进去住下了,半夜听见有人说:"这小子胆真不小,不怕摊上灾祸。"只见一个人来到面前喝斥道:"你怎么敢私闯我的官舍?"当时月色迷蒙,见那人脸上黑乎乎的,眼眶里没有眼珠子,豁嘴唇外露着牙齿,手里拿着黄绳子。王仙吓得一气跑到后村,对村人说了这事。村里人说那里原来就有恶鬼。第二天陈仙再去看昨晚住的地方,只见一片高高的坟墓中有深深下落的地方而已。 胡熙 吴左中郎广陵相胡熙,字元光。女名中,许嫁当出。而歘有身。女亦不自觉。熙父信,严而有法,乃遣熙妻丁氏杀之,歘有鬼语腹中,音声啧啧曰:"何故杀我母,我某月某日当出。"左右惊怪,以白信。信自往听,乃舍之。及产儿遗地,则不见形,止闻儿声。在于左右。及长大,音语亦如人,熙妻别为施帐。时自言,当见形,使姥见。熙妻视之,在丹帷裹,前后钉金钗,好手臂,善弹琴。时问姥及母嗜欲,为得酒脯枣之属以还。母坐作衣,儿来抱膝缘背数戏,中不耐之,意窃怒曰:"人家岂与鬼子相随。"即于旁怒曰:"就母戏耳。乃骂作鬼子。今当从母指中,入于母腹,使母知之。"中指即直而痛,渐渐上入臂髀,若有贯刺之者。须臾欲死,熙妻乃设馔,祝请之,有顷而止。(出《录异传》) 【译文】 吴时当左中郎广陵相的胡熙字元光,有个女儿叫胡中,已经许给了人等待出嫁时,忽然有了身孕,连自己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胡熙的父亲胡信治家很严,就命令胡熙的妻子丁氏杀掉女儿。突然听见女儿肚子里有鬼在吱吱地叫着说,"为什么要杀我妈?我某年某月某日就要出生了。"左右又惊又怪,就告诉了胡信,胡信来一听,果然如此,就没有杀。后来婴儿生下后,只能听到小孩的声音却不见形。稍大以后,也能说人话。胡熙的妻子为这鬼孩另设了床帐。有一天鬼孩说,"我将现一次形让姥姥看看。"胡妻一看,鬼孩在一块红布里包着,衣服前后缀着金钗,手臂长得很好,善于弹琴。鬼孩常问姥和娘爱吃什么,就弄来些果脯酒枣之类孝敬。鬼孩的娘坐着缝衣,鬼孩就来抱母亲的腿,攀爬母亲的后背玩耍了几次,胡中不耐烦了,就说:"人真是不能和鬼的儿子在一起。"鬼孩就在旁边生气的说,"我不过和娘玩玩,就骂我是鬼儿子。我现在要从你手指里进到你肚里去,让你知道知道。"胡中立刻就觉得手指强直而且很痛,像有个东西从指甲里钻进去,慢慢从手臂钻进大腿里,像刺一样痛得要死。鬼孩的姥姥赶快摆上祭品求告,过了一会儿,痛终于止住了。 鲁肃 孙权病,巫启云:"有鬼著绢巾,似是故将相,呵叱初不顾,径进入宫。"其夜,权见鲁肃来。衣巾悉如其言。(出《幽明录》) 【译文】 孙权得了病。一个巫师报告说,有个鬼戴着绢的头巾,像是已经故去的将相。门卫喊他他也不理,一直走进宫来。当夜,孙权果然看见已死的鲁肃来拜见,衣服头巾和巫师说的完全一样。 卷第三百一十八 鬼三 陆机 赵伯伦 朱彦 桓回 周子长 荀泽 桓軏 朱子之 杨羡 王肇宗 张禹 邵公 吴士季 周子文 王恭伯 李经 谢邈之 彭虎子 司马恬 阮德如 陈庆孙 甄冲 陆机 陆机初入洛,次河南。入偃师,时阴晦,望道左,若有民居,因投宿。见一少年,神姿端远,置《易》投壶。与机言伦,妙得玄微。机心伏其能,无以酬抗,既晓便去。税骖逆旅,逆旅妪曰:"此东十数里无村落,有山阳王家塚耳。"机往视之,空野霾云,拱木蔽日。方知昨所遇者,信王弼也。(出《异苑》) 【译文】 陆机第一次到洛阳去,进了河南,先到偃师。当时天色阴暗,看见道旁好像有民房,就进去投宿。见屋里一个少年,身旁放着一本《易经》,正在玩投壶游戏。少年和陆机谈起经学,谈得十分玄妙深奥,陆机心中十分赞佩,没法和少年对话辩论。第二天一早上路,到旅店去雇马,听旅店的老妇说,旅店以东十几里没有人家,只有山阳王家的一座坟墓。陆机就跑去看,只见一座坟上乌云翻卷,高大的树木遮住了阳光,才知道昨天遇见的少年就是精通《易经》的王弼。 赵伯伦 秣陵人赵伯伦,曾往襄阳。船人以猪豕为祷,及祭,但狘肩而已。尔夕,伦等梦见一翁一姥,鬓首苍素,皆著布衣,手持桡楫,怒之。明发,辄触沙冲石,皆非人力所禁。更施厚馔,即获流通。(出《幽明录》) 【译文】 秣陵人赵伯伦坐船到襄阳去,船上人杀了猪打算祭祷江神以保行船平安,然而到真正祭祷时,人们把肉吃得只剩了一块猪腿了。这天晚上赵伯伦等梦见一个老翁和一个老婆婆,鬓发苍白,穿着布衣,手里拿着划船的篙桨,满面怒容。第二天船出发后,不是陷在沙滩就是撞上礁石,怎么努力也逃不过去。于是赶快摆上丰厚的礼品祭告江神,船行才顺利起来。 朱彦 永嘉朱彦,居永宁。披荒立舍,便闻弦管之声,及小儿啼呼之音。夜见一人,身甚壮大,吹(吹原作呼,据明抄本改。)杀其火。彦素胆勇,不以为惧,即不移居,亦无后患。(出《异苑》) 【译文】 永嘉人朱彦,到永宁野外开了块荒地准备盖房,就听到野地有音乐声和小孩哭叫声。夜里来了个身材高大的人把他生的火给弄灭了。朱彦一向胆大,就是不挪地方,结果后来也平安无事。 桓回 并州祭酒桓回,以刘聪建元三年,于途遇一老父。问之云:"有(有原作是,据明抄本改。)乐工成凭,今何职?我与其人有旧,为致清谈,得察孝廉。君若相见,令知消息。"回问姓字,曰:"我吴郡麻子轩也。"言毕而失。回见凭,具宣其意,凭叹曰:"昔有此人,计去世近五十年。"中郎荀彦舒闻之,为造祝文,令凭设酒饭,祀于通衢之上。(出《异苑》) 【译文】 在并州当祭酒的桓回,在刘聪当皇帝的建元三年时在道上遇见一个老人,向他打听说:"有个乐师叫成凭,现在任什么职?我和他有过交往。因为我为他说情,他能当上孝廉。你如果见到他,请替我问候。"桓回问老人姓名,老人说:"我是吴郡的麻子轩。"说完就不见了。桓回见到成凭就转达了老人的意思。成凭叹息说:"过去有过这个人,但已经死了五十年了!"中郎荀彦舒听说了这事,为那老人写了一篇祭文,让成凭准备了祭品,在大路口上祭奠了老人。 周子长 周子长,居武昌五大浦东冈头,咸康三年,子长至寒溪中嵇家。家去五大数里。合暮还五大,未达。先是空冈,忽见四匝瓦屋当道,门卒便捉子长头,子长曰:"我佛弟子,何足捉我?"吏曰:"若是佛弟子,能经呗不?子长先能诵四天王及庶(《法苑珠林》六五庶作鹿)子经。诵之三四过,捉故不置,便骂之曰:"武昌痴鬼,语汝,我是佛弟子,为汝诵经数偈,故不放人。"捉者便放,不复见屋,鬼故逐之。过家门前,鬼遮不得入,亦不得做声。而将鬼至寒溪寺中过,子长便擒鬼胸云:"将汝至寺中和尚前。"鬼擒子长胸,相拖渡五丈塘,西行。后鬼谓捉者曰:"放为,西将牵我入寺中。"捉者曰:"已擒不放。"子长复为后者曰:"寺中正有秃辈,乃未肯畏之?"后一鬼小语曰:"汝近城东逢秃时,面何以败。"便共大笑。子长比达家,已三更尽矣。(出《灵鬼志》) 【译文】 周子长住在武昌五大浦东岗头。咸康三年,他到寒溪的稽家去串门,嵇家离五大浦不过几里,周子长晚上回家去。走到东岗上,原来是空荡荡的岗上突然出来了几间瓦房堵住道,看门的人上前一把就抓住子长的头。子长说:"我是佛门弟子,凭什么抓我?"那门官说:"你要是佛门弟子,能背经吗?"子长就背诵四天王和庶子经,背了好几遍,那门官仍抓住不放。子长就骂道,"你这个武昌鬼,告诉你,我是佛门弟子,给你背了好几遍经,凭什么还不放我?"捉他的人就松开了,屋子也顿时不见。但鬼还是在后面追他,追到他家门口堵着门不让子长进,子长也说不出话来,抓着鬼往寒溪寺而去。子长抓住鬼的胸口说:"我要把你抓到庙里去见和尚!"鬼也抓着子长的胸口,互相拖着趟过五丈塘后往西走。后面跟着的一个鬼对拖子长的鬼说:"快放了他吧,不然再往西就把咱们弄到庙里去了。"前面的鬼说,"他也抓着我呢,怎么放?"子长对后面的鬼说:"寺中正有秃和尚,我可是不怕和尚。"后面的鬼小声说,"你在走近城东遇见和尚时怎么脸色都变了呢?"就都大笑起来。子长回到家,已经过三更了。 荀泽 颍川荀泽,以太元中亡。恒形见还,与妇鲁国孔氏,嬿婉绸缪。遂有娠焉。十月而产,产悉是水。别房作酱。泽曰:"我知丧家不当作酱,而故为之。今上官责我数豆粒,致令劬不复堪。"径少时而绝。(出《异苑》) 【译文】 颍川人荀泽太元年间死了,死后鬼魂现形并和妻子鲁国女人孔氏继续相好。后来孔氏怀孕,十个月后生下了一滩水。孔氏家别的房里正在作酱。荀泽说:"我已经死了,家里不该作酱,可是你偏偏作了,害得阴间的上司命我天天数豆粒,使我疲劳不堪。"过了一段时间鬼魂再也不找孔氏了。 桓軏 桓軏,太原中为巴东太守,留家江陵。妻乳母姓陈,儿道生,随軏之郡,堕濑死。道生形见云:"今获在河伯左右,蒙假二十日,得暂还。"母哀至,軏有一黑鸟,以翅掩其口,舌上遂生一瘤,从此便不得复哭。(出《异苑》) 【译文】 桓軏在太元年间当巴东太守。他把家留在江陵,带着妻子的奶妈陈氏和儿子道生一起王巴东上任时,道生不幸在急流中淹死。道生死后现形说:"我现在是河伯神的侍从,给了我二十天假暂时回来。"后来道生的母亲赶来,悲痛得大哭。桓軏养着一只黑鸟,突然用翅膀掩住道生母亲的嘴,她舌头就长了个瘤,从此就再也不能哭了。 朱子之 东阳郡朱子之,有一鬼,恒来其家。子之儿病心痛,鬼语之:"我为汝寻方。"云:"烧虎丸饮即差。汝觅大戟与我,我为汝取也。"其家便持戟与鬼,鬼持戟去,须臾还。放戟中庭,掷虎丸著地,犹尚暖。(出《齐谐记》) 【译文】 东阳郡的朱子之的家中,常有一个鬼光临。有一次朱子之的儿子得了心口疼的病,鬼说:"我告诉你个偏方,把老虎卵子烧汤喝就能好。你给我找一把大戟,我去给你弄。"家里人就拿来一把戟,鬼拿着戟走了,不大工夫就回来了,把戟放在院里,把老虎卵子扔在地上,卵子还热乎乎的呢。 杨羡 孝武帝太元末,吴县杨羡,有一物似猴,人面有发。羡每食,鬼恒夺之。羡妇在机织,羡提刀杀鬼,鬼走向机,妇形变为鬼,羡因斫之。见鬼跳出,抚掌大笑。鬼去,羡始悟。视妇成十余段,妇妊身殆六月,腹内儿发已生,羡惋痛而死。(出《广古今五行记》) 【译文】 孝武帝太元末年时,吴县杨羡家来了个鬼,象猴子,长着人脸和头发。杨羡每次吃饭,鬼都来抢吃。杨羡妻子在织布时,杨羡拿刀追杀鬼,鬼跑向杨妻,把杨妻变成了鬼。杨羡猛砍下去,见鬼从妻子身中跳出来拍手大笑,才知道上了当。一看妻子已经碎成了十几段。妻子已怀孕六个月,胎儿已长头发。杨羡惋惜悲痛而死。 王肇宗 太原王肇宗病亡,亡后形见,于其母刘及妻韩共语。就母索酒,举杯与之。曰:"好酒。"语妻曰:"与卿三年别耳。"及服终妻疾,曰:"同穴之义,古之所难。幸者如存,岂非至愿。"遂不服药而殁。(出《述异记》) 【译文】 太原人王肇宗病死后现形,和他的母亲刘氏及妻子韩氏一起叙谈,并向母亲要酒喝。母亲给他倒了酒,他连说,"好酒!"对妻子说:"咱们也就是分别三年而已。"妻子穿了三年丧服,服满后病了,就说:"自古以来夫妻死能同穴是很难办到的。如果真有,那是双方特别渴望才达到的。"于是韩氏拒不服药而死。 张禹 永嘉中,黄门将张禹,曾行经大泽中。天阴晦,忽见一宅门大开。禹遂前至厅事。有一婢出问之,禹曰:"行次遇雨,欲寄宿耳。"婢入报之,寻出,呼禹前。见一女子,年三十许,坐帐中,有侍婢二十余人,衣服皆灿丽。问禹所欲,禹曰:"自有饭,唯须饮耳。"女敕取铛与之,因燃火作汤,虽闻沸声,探之尚冷。女曰:"我亡人也,塚墓之间,无以相共,惭愧而已。"因欷歔告禹曰:"我是任城县孙家女,父为中山太守,出适顿丘李氏。有一男一女,男年十一,女年七岁。亡后,李氏幸我旧使婢承贵者。今我儿每被捶楚,不避头面。常痛极心髓,欲杀此婢。然亡人气弱,须有所凭,托君助济此事,当厚报君。"禹曰:"虽念夫人言,缘杀人事大,不敢承命。"妇人曰:"何缘令君手刃?唯欲因君为我语李氏家,说我告君事状。李氏念惜承贵,必做禳除。君当语之,自言能为厌断之法。李氏闻此,必令承贵莅事,我因伺便杀之。"禹许诺。及明而出,遂语李氏,具以其言告之。李氏惊愕,以语承贵。大惧,遂求救于禹。既而禹见孙氏自外来,侍婢二十余人,悉持刀刺承贵,应手扑地而死。未几,禹复经过泽中,此人遣婢送五十匹杂采以报禹。(出《志怪》) 【译文】 永嘉年间,黄门将张禹外出路过一个大湖,天色阴暗,忽然看见一个府宅大开着门,就走进了前厅。有一个使女出来问,张禹说因为遇见了雨,想求宿。使女进去报告,不一会儿出来请张禹进去。看见一个三十多岁的女子坐在帐子里,有二十多个使女衣服都十分华丽。女子问张禹想要点什么,张禹说带着饭,缺点喝的。女子叫拿了个锅来,点火给他作汤。都听见汤沸声了,但一摸锅还是冷的。女子说,"我是已经死了的人。坟墓里没有什么和人间相同的事,我很惭愧。"接着就哭泣着告诉张禹说:"我是任城县孙家的女孩。父亲是中山太守。我嫁给顿丘的李氏,生了一男一女,男孩十一,女孩七岁。我死后,李氏娶了我的丫环叫承贵的为妻。现在我儿子经常被承贵打得死去活来,我十分悲痛忿恨,打算杀了承贵。然而我一个死去的人力量不足,须要帮助。我托你帮助我,我会重谢你。"张禹说:"我虽然,同情你,但人命关天,我不敢干。"女子说,"我不是让你亲自用刀杀她,只请你给李氏说一说我跟你说的话,李氏爱护承贵,一定会设祭除灾。那时你就说你能有法让承贵消灾免难,那时承贵一定会亲自参加祭事,我就可找机会杀了她。"张禹答应了,天明后张禹离开孙氏女的坟墓,就找到李氏说了详情。李氏大惊,就告诉了承贵。承贵十分惊慌,就向张禹求救。这时只见孙氏女带着二十多使女涌进屋来用刀刺死了承贵。几天后,张禹又经过大湖,孙氏女派使女送来五十匹彩绸报答张禹。 邵公 邵公者,患疟,经年不差。后独在墅居,疟作之际,见有数小儿,持公手足。公因阳暝,忽起,捉得一小儿,化成黄鹢,其余皆走。仍缚以还家,悬于窗,将杀食之。及曙,失鹢所在,而疟遂愈。于时有患疟者,但呼邵公即差。(出《录异传》) 【译文】 邵公得了疟疾,好几年不好。有一次他在别墅里住,疟疾发作时,看见有几个小孩子抓着他的手脚。邵公因为眼睛发昏,突然起来抓,只抓住一个小孩。小孩立刻变成一只黄鹢鸟,其余的都跑了。邵公就把鸟绑上带回家挂在窗上,打算杀了吃。到天亮,鸟没了,他的病疾也好了,当时有些得虐疾的,只要喊一声"邵公!"就能渐好。 吴士季 嘉兴令吴士季者,曾患疟。乘船经武昌庙过,遂遣人辞谢,乞断疟鬼焉。既而去庙二十余里,寝际,忽梦塘上有一骑追之,意甚疾速,见士季乃下。与一吏共入船后,缚一小儿将去,既而疟疾遂愈。(出《录异传》) 【译文】 嘉兴县令吴士季,曾得了疟疾。他坐船经过武昌庙时,派人去庙里祈祷神赶走疟鬼。晚上刚睡着,就梦见水塘上有人骑马飞奔,好像有急事,看见吴士季才立刻下马,和一个官员一同跑到船后,绑着一个小孩带走了。吴士季的病也就好了。 周子文 元帝末。谯郡周子文。小字阿鼠。家在晋陵郡延陵县。少时猎射,常入山射猎,伴侣相失。忽山岫间见一人,长五尺许,捉弓箭。箭镝头广二尺许,白如霜雪。此人忽出唤曰:"阿鼠!"子文不觉应诺。此人牵弓满,向子文,便伏,不能复动,遂不见此人。猎伴寻求子文,都不能语,舆还家,数日而卒。(出《广古今五行记》) 【译文】 元帝末年,谯郡有个周子文,小名叫阿鼠,家在晋陵郡延陵县,年轻时爱打猎。有一次进山打猎,和同伴走散。忽然在山间看见一个五尺多高的人,手持弓箭,箭头有二尺多宽,象霜雪那么白,那个人忽然喊了一声"阿鼠!"周子文不觉就答应了一声。那人立刻拉满了弓,对准了周子文。周子文吓得立刻趴下,也动弹不了。那人就立刻不见了。伙伴找到周子文时,周已经不会说话。用车拉回家去,不几天就死去。 王恭伯 晋世王恭伯,字子升,会稽人,美姿容,善鼓琴。为东宫舍人,求假休吴。到阊门邮亭,望月鼓琴。俄有一女子,从一女,谓恭伯曰:"妾平生爱琴,愿共抚之。"其姿质甚丽,恭伯留之宿,向晓而别。以锦褥香囊为诀,恭伯以玉簪赠行。俄而天晓,闻邻船有吴县令刘惠基亡女,灵前失锦褥主香囊。斯须,有官吏遍搜邻船,至恭伯船,获之,恭伯惧,因述其(明抄本述其作还之。)言:"我亦赠其玉簪。"惠基令检,果于亡女头上获之。惠基乃恸哭,因呼恭伯以子婿之礼。其女名稚华,年十六而卒。(出刑子才《山河别记》) 【译文】 晋代的世家王恭伯,字子升,会稽人,长得风流潇洒。是东宫舍人,请假回吴地休息。有一天,在东门驿站的亭子上对月弹琴。忽然有个女子带着个使女走来说:"我平生最爱弹琴,希望跟你一起弹。"女子十分美艳,恭伯就留她同住。拂晓分别时,女子送恭伯一个锦缎褥子一个香荷包,恭伯也送女子一个玉簪。天亮后,听说邻船上一位吴县令刚死去的女儿棺前丢了一个锦褥和一个香荷包。不一会就有官员到各船搜查,在恭伯船上就搜到了。恭伯害怕,就实说了,并说:"我也赠给她一个玉簪。"县令检验,果然在女儿尸体的头上找到了玉簪,悲痛得大哭,然后叫来恭伯行了女婿的礼。他女儿名叫稚华,死时才十六岁。 李经 桂阳人李经,与(明抄本与作遇。)朱平带戟逐焉。行百余步,忽见一鬼,长丈余,止之曰:"李经有命,岂可杀之?无为,必伤汝手。"平乘醉,直往经家,鬼亦随之。平既见经,方欲奋刃,忽屹然不动,如被执缚,果伤左手指焉。遂立庭间,至暮,乃醒而去。鬼曰:"我先语汝,云何不从?"言终而灭。(出《幽明录》) 【译文】 桂阳人李经,被朱平拿着戟追杀。走了一百多步,忽然看见一个鬼有一丈多高,挡住朱平说:"李经还有阳寿,怎能杀他?如果不听硬杀,你的手一定受伤。"朱平乘酒醉一直追到李经家,鬼也跟到。朱平看见李经,刚一举刀,忽然就站着不能动了,好象被绑住了似的。一看,左手果然受了伤。朱平站在院里直到天黑才醒过来走了。鬼说,"我事先对你说了,你怎么不听呢?"说完就不见了。 谢邈之 谢邈之为吴兴郡,帐下给使邹览,乘樵船在部伍后。至平望亭,夜风雨,前部任顿住。览露船,无所庇宿,顾见塘下有人家灯火,便往投之。至有一茅屋,中有一男子,年可五十,夜织薄。别床有小儿,年十岁。览求寄宿,此人欣然相许。小儿啼泣欷歔,此人喻止之不住,啼遂至晓。览问何意,曰:"是仆儿,其母当嫁,悲恋故啼耳。"将晓览去。顾视不见向屋,唯有两塚,草莽湛深。行逢一女子乘船,谓览曰:"此中非人所行,君何故从中出?"览具以昨夜所见事告之,女子曰:"此是我儿,实欲改适,故来辞墓。"因哽咽。至塚号啕,不复嫁。(出《录异传》) 【译文】 谢邈之去赴任当吴兴郡守,手下有个当给使的邹览乘装柴的船在后面押送。到了平望亭时夜晚下起了雨,队伍都停下来。邹览在船上呆着,无处投宿。看见塘下有人家灯火,就投奔去了,来到一座草房,屋里有个男人大约五十岁,深夜编织草帘,旁边另一个床上有个小孩约十岁。邹览请求寄宿,那男人痛快地答应了。那小孩一直在啼哭,男人怎么哄也不停地哭,一直哭到天亮。邹览问那男人孩子为什么这样哭,男人说:"他娘要改嫁,他舍不得,才哭。"天亮后邹览上路,回头看根本没有草房,只有两个坟,埋在很深的野草中。走了一阵碰见个女人坐船来,对邹览说:"这一带根本没有人走,你怎么从那里走出来?"邹览就把所看见的事告诉了女人。女人说:"那孩子就是我儿子啊!我打算改嫁,所以来墓上告别。"说完就抽泣起来。到了坟前就号啕大哭起来,并决心不再改嫁了。 彭虎子 彭虎子,少壮有膂力,常谓无鬼神。母死,俗巫诫之云:"某日殃煞当还,重有所杀,宜出避之。"合家细弱,悉出逃隐,虎子独留不去。夜中,有人排门入,至东西屋,觅人不得。次入屋,向庐室中,虎子遑遽无计,床头先有一瓮,便入其中,以板盖头。觉母在板上,有人问:"板下无人耶?"母云:"无。"相率而去。(出《稽神录》,明抄本作出《幽明录》) 【译文】 彭虎子,年轻有力气,常说世上没有鬼神。母亲死后,巫师告诫他说,某天殃神要到家来,见人就杀,最好出去躲避一下。全家老少都逃出去躲避,只有虎子不走。半夜,只见有人推门进来,到东屋西屋都没找到人。第二次又进屋,直接到虎子的住室。虎子惊惶没办法,看见床头有个大瓮,就跳进瓮里去,用块板子盖着头。后来觉得母亲坐在板子上。有人问板子下有没有人,听得母亲说:"没有。"然后就领着人们走了。 司马恬 邓艾庙在京口,止(止原作上,据明抄本改。)有一草屋。晋安北将军司马恬,于病中梦见一老翁曰:"我邓公,屋舍倾坏,君为治之。"后访之,乃知艾庙,为立瓦屋。隆安中,有人与女子会于神座上,有一蛇来,绕之数四匝。女家追寻见之,以酒脯祷神,然后得解。(出《幽明录》) 【译文】 邓艾庙在京口,庙只不过是间草屋。晋安北将军司马恬在病中梦见一个老翁对他说:"我是邓公,我的房子坍塌损坏,请你给修修。"后来一打听,才知道是邓艾神,就给庙改成了瓦屋。隆安年间,有个人和一个女子在邓艾庙的神座上幽会,被大蛇缠了好几圈。后来女家的人赶来,用酒肉祭祷,蛇才松开他们俩。 阮德如 阮德如,尝于厕见一鬼,长丈余,色黑而眼大,著白单衣,平上帻,去之咫尺。德如心安气定,徐笑而谓之曰:"人言鬼可憎,果然。"鬼赧而退。(出《幽明录》) 【译文】 阮德如曾在茅厕看见一个鬼,一丈多高,浑身漆黑眼睛很大,穿着白单衣,戴着个头巾,离他只有一尺多远。阮德如平心静气慢慢地笑道:"都说鬼面目可恨,果然是这样。"那鬼一听,害羞地逃掉了。 陈庆孙 颍川陈庆孙家后有神树,多就求福,遂起庙,名天神庙。庆孙有乌牛,神于空中言:"我是天神,乐卿此牛,若不与我,来月二十日,当杀尔儿。"庆孙曰:"人生有命,命不由汝。"至日,儿果死。复言:"汝不与我,至五月杀汝妇。"又不与,至时,妇果死。又来言:"汝不与我,秋当杀汝。"又不与,至秋,遂不死。鬼乃来谢曰:"君为人心正,方受大福。愿莫道此事,天地闻之,我罪不细。实见小鬼得作司命度事干,见君妇儿终期,为此欺君索食耳。愿深恕亮。君录籍年八十三,家方如意,鬼神佑助。吾说当奴仆相事。"遂闻稽颡声。(出《幽明录》) 【译文】 颍川陈庆孙家后面有一棵神树,来求福佑的人多了,就在树下立了个庙,叫"天神庙"。陈庆孙有头黑牛,神在空中说:"我是天神,很喜欢你的黑牛。你要不给我,下月二十日我就杀了你儿子。"陈庆孙说:"人的寿命是天定的,你管不着!"到了下月二十日,他儿子真死了。天神又来说:"再不给我牛,五月里杀你妻!"陈庆孙还是不给牛。到五月,妻子也死了。天神又来说:"再不给我牛,秋天就杀了你。"陈庆孙还是不给。但到了秋天,陈庆孙并没死。鬼反倒跑来向他赔罪说:"你为人正直不邪,将来还会有大福。请你别对别人说这事,要让天地知道了,我罪不可转。我是看见阴司管人间寿命的小鬼,从他那里得知你儿子和你妻子的寿命期限,才来欺骗你好骗些吃食,请千万饶了我。你的阳寿簿子上写的是八十三,你家也正是走好运,所以鬼神都在暗中佑护你,我以后也甘心给你当奴仆了。"接着就听见那鬼不断了磕头声。 甄冲 甄冲,字叔让,中山人,为云社令。未至惠怀县,忽有一人来通,云:"社郎,须臾便至。"年少,容貌美净,既坐寒温,云:"大人见使,贪慕高援,欲以妹与君婚,故来宣此意。"甄愕然曰:"仆长大,且已有家,何缘此议?"(议原作里,据明抄本改。)社郎复云:"仆妹年少,且令色少双,必欲得佳对。云何见拒?"甄曰:"仆老翁,见有妇,岂容违越。"相与反复数过,甄殊无动意。社郎有恚色,云:"大人当自来,恐不得违尔。"既去,便见两岸上有人著帻,捉马鞭,罗列相随,行从甚多。社公寻至,卤簿导从如方伯,乘马辇,青幢赤络,覆车数乘。女郎乘四望车,锦步障数十张,婢子八人,来车前,衣服文彩,所未尝见。便于甄旁边岸上,张幔屋,舒荐席。社公下,隐膝(明抄本膝作漆。)几坐,白旃坐褥,玉唾壶。以玳瑁为手巾笼,捉白塵尾。女郎却在东岸,黄门白拂夹车立,婢子在前。社公引佐吏令前坐,当六十人,命作乐,器悉如琉璃。社公谓甄曰:"仆有陋女,情所钟爱,以君体德令茂,贪结亲援。因遣小儿,已具宣此旨。"甄曰:"仆既老悴,已有室家,儿子且大。虽贪贵聘,不敢闻命。"社公复云:"仆女年始二十,姿色淑气,四德克备。今在岸上,勿复为烦,但当成礼耳。"甄拒之转苦,谓是邪魅,便拔刀横膝上,以死拒之,不复与语。社公大怒,便气呼三斑两虎来,张口正赤。号呼裂地,径跳上。如此者数十次,相守到天明,无如之何,便去。留一牵车,将从数十人,欲以迎甄。甄便移至惠怀上县中住,所迎车及人至门中。有一人著单衣帻,向之揖,于此便住,不得前。甄停十余日,方敢去。故见二人著帻捉马鞭,随至家。至家少日而染(染原作归。据明抄本改。)病,遂亡。(出《幽明录》) 【译文】 甄冲字叔让,中山县人,到云社去上任当县令,还没走到惠怀县,忽然有个人来通报说:"社郎一会就到。"社郎很年轻英俊,坐下问过寒暖以后说:"我父亲派我来是因为对您十分敬慕,想高攀您,打算把我妹妹许配给您。先让我来表示一下这个意思。"甄冲惊讶的说:"我这么大岁数,而且有妻室,这话从何说起?"社郎又说:"我妹妹正值芳龄,容貌无双,一定要选一个最好的配偶,你何必拒绝呢?"甄冲说:"我是个老翁,现在有夫人,这事怎么能胡来呢?"两个人反复争论了几次,甄冲毫不动摇,社郎脸上现出怒色,说:"我父亲会亲自来,恐怕你就不敢违抗了吧。"社郎刚一走,就见两岸有些戴头巾的人拿着马鞭,排列着队伍,随从很多,不一会社公到了。仪仗侍卫像王侯,坐着马车。车伞盖帐帘还遮着好几辆车,女郎乘着四望车,车前后有几十副围幛,有八个使女卫侍在车前,衣服华贵世所罕见。接着就在甄冲附近的河岸上搭起了帐屋,铺上地毯坐席,社公下了车,曲膝坐在一张桌前,坐的是白毡垫,旁边是玉痰盂,玳瑁的手巾笼,手持白鹿尾的指尘。女郎在东岸,黄门侍卫拿着白拂尘在车旁站班,婢女在前引路。社公请左右的官员请来甄冲让在前面坐,官员有六十人。然后命奏乐。社公对甄冲说:"我有个丑陋的女儿,对你十分钟情,看中你的品德高洁,想和你结亲。刚才我派我的儿子已经宣示了我的旨意。"甄冲说:"我已经年迈,而且已有家室,儿子也大了。虽然承蒙你看重,我也不敢从命。"社公又说:"我女儿有二十岁,姿容颇佳,品德也具备,现在就在岸上,希望你不要再推辞,赶快行大礼成婚吧。"甄冲越来越心烦,心想一定是妖魔,就拔出刀来放在膝上以死抗拒,不再跟社公说话。社公大怒,下令召来了两只斑纹虎,虎张开血盆大口朝着甄冲狂吼,上下窜跳了几十次。社公一直守到天明才走,留下一辆车和几十个侍从,打算接甄冲去。甄就转移到患怀县的上县去住。社公留的车和侍从也到了大门口,有一个穿单衣戴头巾的人出来挡住说:"你们就停在此处,不许再往前走。"甄冲躲了十几天才敢走,但走时又看见两个社公派来的人一直跟他到了家。甄冲到家没几天就得了病,终于死了。 卷第三百一十九 鬼四 张子长 桓道愍 周临贺 胡茂回 阮瞻 临湘令 顾氏 江州录事 陈素 胡章 苏韶 夏侯恺 刘他 王戎 王仲文 张子长 晋时,武都太守李仲文,在邵丧女。年十八,权假葬邵城北。有张世之代为邵,世之男字子长,年二十,侍从在廨中。梦一女,年可十七八,颜色不常。自言前府君女,不幸早亡,会今当更生,心相爱乐,故来相见就。如此五六夕,忽然昼见,衣服薰香殊绝,遂为夫妻。寝息衣皆有洿,如处女焉。后仲文遣婢视女墓,因过世之妇相问。入廨中,见此女一只履,在子长床下,取之啼泣,呼言发冢。持履归,此以示仲文。仲文惊愕,遣问世之:"君儿何由得亡女履也?"世之呼问,儿具陈本末,李张并谓可怪。发棺视之,女体已生肉,颜姿如故,唯右脚有履。子长梦女曰:"我比得生,今为所发,自尔之后,遂死肉烂,不得生矣。万恨之心,当复何言?"泣涕而别。(出《法苑珠林》) 【译文】 晋朝时,武都太守李仲文在任上死去一个女儿。女儿十八岁,暂且葬在郡城北面。后来有个叫张世之的暂时代理郡守的职务,张世之的儿子字子长,二十岁,在衙门里当侍从。一天夜里子长梦见一个女子,有十七八岁,容貌美丽,自称是前任长官的女儿,不幸早亡,为今快要复活了,因为喜欢子长,前来幽会。他俩这样夜里幽会了五六天,女子突然在白天出现,衣服上有奇异的香气。子长和女子就作了夫妻。每次交欢后女子的衣服上都有色污,和处女一样。后来李仲文派使女去察看女儿的墓,使女路过张世之家。张世之的妻子向她打听,使女就近了张家屋,突然看见张世之儿子张子长的床下有一只女鞋,就一把抓在手里哭了起来,指责张家盗墓,并把女鞋拿回来给李仲文看。李仲文十分惊异,跑去质问张世之说:"你儿子怎么会有我死去的女儿的鞋?"张世之把儿子叫出来问,儿子如实说了。李仲文和张世之都认为太奇怪,就打开了棺材,一看女儿尸骨上已经长了肉,容貌和生前一样,只有右脚穿着鞋,后来张子长梦见女子来向他哭诉说:"我快要复生了,却被打开了棺材,从此以后只能肉烂人死再也不能复活了。我的悲痛和怨恨是说不尽的啊!"女子和张子长哭泣着诀别了。 桓道愍 晋桓道愍,谯人也,隆安四年丧妇,内顾甚笃,缠痛无已。其年,夜始寝,视屏风上,见一人手。擎起秉炬,照屏风外,乃其妇也。形貌装饰俱如生,道愍了不畏惧,遂引共卧。言语往还,陈叙存亡,道愍曰:"卿亡来初无音影,今夕哪得忽还?"答曰:"欲还何极。人神道殊,各有司属,自由自任耳。新妇生时,差无余罪,止恒疑君怜爱婢使,以此妒忌之心,受报地狱,始获免脱。今当受生为人,故来与君别也。"道愍曰:"当生何处?可得寻之不?"答曰:"但知当生,不测何处。一为世人,无容复知宿命,何由相寻求耶?"至晓辞去,涕泗而别。道愍送至步廊下而归,已而方大怖惧,恍惚时积。(出《法苑珠林》) 【译文】 晋朝的桓道愍是谯州人,隆安四年妻子已去世,因为夫妻感情特别好,桓道愍十分悲痛想念,有一天,他夜里刚睡去,看见屏风上有一只手,赶快起来点上蜡烛到屏风外看,竟是妻子,形貌、服饰都和活着时一样。道愍一点也不怕,领妻子一同上床躺下,细叙别离情和死生之间的事。道愍说:"你死后一直没有音信,怎么突然就回来了?"妻子说:"想回来谈何容易啊。人和鬼神是两界两道,各有自己的主管,自己能由得了自己为所欲为吗?我刚嫁你时,没有任何罪过。后来就怀疑你和丫环有事。我就因为这种嫉妒心,死后被下到地狱受惩罚,刚刚被放出来。最近我就要转世到人间去了,特来和你告别。"道愍说:"你转世在什么地方?能不能找到你?"妻子说:"只知道我该转生了,但不知道是转生在哪里。一旦成为世上人,就不会知道前世的事了,上哪里去找我呢?"天亮时妻子告辞,哭泣着走了。道愍送到前廊下回来,这才觉得十分害怕,好象是多年前的事了。 周临贺 晋义兴人姓周,永和年中,出郭乘马,从两人行。未至村,日暮。道边有一新小草屋,见一女子出门望,年可十六七,姿容端正,衣服鲜洁,见周过,谓曰:"日已暮,前村尚远,临贺讵得至?"周便求寄宿。此女为燃火作食。向一更,闻外有小儿唤阿香声,女应曰:"诺。"寻云:"官唤汝推雷车。"女乃辞行,云:"今有事当去。"夜遂大雷雨。向晓女还,周既上马,看昨所宿处,只见一新冢,冢口有马尿及余草。周甚惊惋,至后五年,果作临贺太守。(出《法苑珠林》) 【译文】 晋代义兴人周某,永和年间和两个人一齐骑马出城。没到村庄天已经快黑了,见道旁有座新小草房,一个十六七岁的姑娘走出门来张望。姑娘生得很美丽,衣服也很洁净合体。看见周某,姑娘说:"临贺怎么走到这里来了?你看天已晚了,前面村子还很远呢。"周某就要求寄宿下来。姑娘为他点火作饭。将近一更时,听见外面有个小孩叫:"阿香!"姑娘答应后,外面小孩说:"官家叫你去推雷车。"姑娘就向周某告辞说,我出去有点事。"夜里雷雨大作,凌晨姑娘才回来。周出了屋子上马,回头看昨天的小屋没有了,只有一座新坟,坟口上有马尿和剩下的草料。周某十分吃惊。五年后,周某果然当了临贺太守。 胡茂回 晋淮南胡茂回,能见鬼,虽不喜见,而不可止。后行至扬州,还历阳。城东有神祠,正值民将巫祝祀之。至须臾,有群鬼相叱曰:"上官来。"各迸出祠去。茂回顾,见二沙门来,入祠中。诸鬼,两两三三相抱持,在祠边草中,望见沙门,皆有怖惧。须臾沙门去后,诸鬼皆还祠中。茂回于是精诚奉佛。(出《法苑珠林》) 【译文】 晋朝时淮南人胡茂回能看见鬼,虽然他不愿意见,仍然常碰见鬼。有一次从扬州回历阳,走到城东一个庙前,当时巫师正领着人们祭神,不一会儿就有一群鬼大呼小叫地说:"上司官来了!"然后就四散逃出神门。茂回一看,原来是两个和尚来到庙里。庙里的鬼也三三两两地抱在一起躲在草丛里,他们看见和尚也都很害怕。过了片刻和尚走了,那群鬼才又回到庙里。从此茂回就更加虔诚的敬神拜佛了。 阮瞻 阮瞻素秉无鬼论。有一鬼通姓名,作客诣之,寒温,聊谈(谈原作诸,据明抄本改。)名理。客甚有才情,末及鬼神事,反复甚苦。客遂屈之,仍作色曰:"鬼神古今圣贤所共传,君何独言无?"即变为异形,须臾便灭。阮嘿然,意色大恶,年余病死。(出《幽冥录》) 【译文】 阮瞻向来推崇无鬼论。有个鬼来拜访他,至通姓名后问候坐下,两个人谈起了理论学问,鬼客都显得十分有才华。最后两个人谈到鬼神,争论得很激烈,鬼要让他屈服便气愤地说:"古今的圣贤都承认有鬼神,怎么你就偏偏说没有?"说着就现出了鬼的丑恶形象,阮瞻默默地说不出话,气色也十分坏,一年多就病死了。 临湘令 隆安初,陈郡殷氏为临湘令。县中一鬼,长三丈余,跂上屋,犹垂脚至地。殷入,便来命之。每摇屏风,动窗户,病转甚。其弟观亦见,恒拔刀在侧,与言争。鬼语云:"勿为骂我,当打汝口破。"鬼忽隐形,打口流血。后遂喁偏,成残废人。(出《幽明录》) 【译文】 隆安初年,陈郡人殷某当临湘县令。县里有个鬼,高三丈多,坐在房上脚还垂在地上,殷某一进县衙,这鬼就来找麻烦,不是摇屏风就是摆窗户,而且越来越厉害。殷某的弟弟也看见了,就拨出刀来站在鬼身旁和鬼吵起来。鬼说:"你再骂我,我就打破你的嘴!"鬼就突然隐了形把他的嘴打得直流血,后来他的嘴就向上歪着成了残废。 顾氏 吴中人姓顾,往田舍。昼行,去舍十余里,但闻西北隐隐。因举首,见四五百人,皆赤衣,长二丈,倏忽而至。三重围之,顾气奄奄不通,辗转不得。旦至晡,围不解。口不得语,心呼此斗。又食顷,鬼相谓曰:"彼正心在神,可舍去。"豁为雾除。顾归舍,病极卧。其夕,户前一处,火甚盛而不燃,鬼纷纭相就。或往或来,呼顾谈,或入去其被,或上头而轻于鸿毛,开晨失。(出《幽明录》) 【译文】 吴中人顾某回他乡村家去,白天上路,走到离家十几里时,听见西北天空有声音,抬头看,有四五百个穿红衣两丈高的鬼,不一会儿就来到面前,把他层层包围起来,顾某被憋得上不来气也转不了身。从早上到下午,一直围着他不让走,顾某说不出话来,只不断在心里向北斗神求告祈祷。又过了一顿饭功夫,鬼们互相说:"这人真心敬神,就放了他吧。"一下子象浓雾散了似地都消失了。顾某回到家,十分疲累的躺下了。当天晚上,看见门前一个地方有一堆很旺的火,而火没有火焰,那些鬼都凑在火边跑来跑去,还和顾某谈话,有的鬼跑进屋来揭开顾某的被子,有的还爬到他头上,顾某觉得鬼比鸿毛还轻。天亮时都不见了。 江州录事 晋桓豹奴为江州时,有甘录事者,家在临川郡治下。儿年十三,遇病死,埋著家东群冢之间。旬日,忽闻东路有打鼓倡乐声,可百许人,径到甘家,问:"录事在否?故来相诣。贤子亦在此。"止闻人声,亦不见其形也。乃出两罂酒与之,俄倾失去,两罂皆空。始闻有鼓声,临川太守谓是人戏,必来诣己。既而寂尔不到,闻甘说之,大惊。(出《幽明录》) 【译文】 晋进桓豹奴在江州作官时,手下有个姓甘的录事,家在临川郡管辖的地方,甘录事有个十三岁的儿子病死了,埋在家东面坟地里,几天后,突然听见大路东边有敲鼓奏乐声,听去象有一百多人,一直来到甘录事家,其中有人问:"甘录事在家没有?我们特地来拜访,你的儿子也在这里。"光听见人声不见人形。甘录事就搬出两坛子酒招待。不一会儿就都走了,再一看两个坛子全空了。当时临川太守也听见鼓乐声,以为是艺人演戏,一定会来给自己演的。后来听甘录事一说,真吓了一跳。 陈素 晋升平元年,剡县陈素家富,娶妇十年无儿。夫欲娶妾,妇祷祠神明,突然有身。邻家小人妇亦同有,因货邻妇云:"我生若男,天愿也;若是女,汝是男者,当交易之。"便共将许。邻人生男,此妇后三日生女,便交取之。素忻喜,养至十三。当祠祀,家有老婢,素见鬼,云:"见府君家先人,来到门首便住。但见一群小人,来座所食噉此祭。"父甚疑怪,便迎见鬼人至。祠时转令看,言语皆同。素便入问妇,妇惧,且说言此事。还男本家,唤女归。(出《幽明录》) 【译文】 晋升平元年,剡县有个陈素,家里很富。但娶妻十年了也没儿子,就想讨小老婆,陈素妻就到庙里祈祷得子,虽然就怀了孕,邻居家一个矮子的老婆也和她同时怀了孕,陈素妻就买通了矮子妻,说:"我要是生男,那就是天遂我愿了。要是生个女孩,你生的男孩,咱俩就换。"两个女人都同意了。后来邻家女人果然生了男孩,陈妻三天后生了女孩,就偷偷换过来邻家的男孩。陈素很高兴。这男孩十三岁时,赶上到家庙里祭祖先的事。家里有个年老的女仆能看见鬼。这天她说:"我看见主人家的祖先来了,但走到家庙门口就不进了,因为看见一群矮子在神座上抢东西吃。"陈素听见后很奇怪,就把老女仆找了来,让她等会儿行祭礼时再仔细看看。女仆又看了,说还是和刚才一样。陈素就问老婆是怎么回事。陈妻害怕,就说了和领居矮子妻换儿子的事,结果把男孩送还,把女儿接了回来。 胡章 郯县胡章,与上虞管双,喜好干戈。双死后,章梦见之,跃刃戏其前,觉甚不乐。明日,以符贴壁。章欲近行,已汎舟理楫。忽见双来攀留之,云:"夫人相知,情贯千载,昨夜就卿戏。值眠,吾即去。今何故以符相厌,大丈夫不体天下之理,我畏符乎?"(出《幽明录》) 【译文】 郯县人胡章和上虞县的管双,常在一块练刀枪棍棒。管双死后,胡章梦见他拿着刀在自己面前又耍又蹦,醒来后心里很不痛快,就画了一道符贴在墙上避鬼。胡章最近要出门,已经到江边上了船拿起桨,忽然看见管双跑来挽留说:"人间的好朋友应该是永久的。昨天夜里我想找你玩玩,正赶上你睡觉,我就走了。你却贴了符疏远我。你不想想,我是男子汉大丈夫,懂得天下的真理,能怕什么符咒骂?" 苏韶 苏韶,字孝先,安平人也,仕至中牟令,卒。韶伯父承,为南中郎军司而亡。诸子迎丧还,到襄城。第九子节,夜梦见卤簿,行列甚肃,见韶,使呼节曰:"卿犯卤簿,罪应髡刑。"节俛受剃,惊觉摸头,即得断发。明暮,与人共寝,梦见韶曰:"卿髡头未竞。"即复剃如前夕。其日暮,自备甚谨,明灯火,设符刻,复梦见韶。髡之如前夕者五。节素美发,五夕(夕原作载,据明抄本补。)而尽。间六七日,不复梦见。后节在车上,昼日,韶自外入。乘马,著黑介帻,黄綀单衣,白袜幽履。凭节车辕,节谓其兄弟曰:"中牟在此。"兄弟皆愕视,无所见。问韶:"君何由来?"韶曰:"吾欲改葬,即求去。"曰:"吾当更来。"出门不见,数日又来。兄弟遂与韶坐,节曰:"若必改葬,别自敕儿。"韶曰:"吾将为书。"节授笔,韶不肯,曰:"死者书与生者异。"为节作其字,像胡书出,乃笑,即唤节为书曰:"古昔魏武侯,浮于西河,而下中流,顾谓吴起曰:'美哉河山之固,此魏国之宝也。'吾**好京洛,每往来出入,瞻视邙上。乐哉,万世之墓也。北背孟津,洋洋之河;南望天邑,济济之盛。此志虽未言,铭之于心矣,不图奄忽,所怀未果。前去(去原作志。据太平年御览五五四、八八三改。)十月,(月原作日,据太平御览五五四、八八三改。)便速改葬。在军司墓次,买数庙地,便足矣。"节与韶语,徒见其口动,亮气高声,终不为傍人所闻。延韶入室,设坐祀之,不肯坐。又无所飨,谓韶曰:"中牟平生好酒鱼,可少饮。"韶手执杯饮尽,曰:"佳酒也。"节视杯空,既去,杯酒乃如故。前后三十余来,兄弟狎玩。节问所疑,韶曰:"言天上及地下事,亦不能悉知也。颜渊、卜商,今见在为修文郎。修文郎凡有八人,鬼之圣者。今项梁、成贤者、吴季子。"节问死何如生,韶曰:"无异,而死者虚,生者实,此其异也。"节曰:"死者何不归尸体?"韶曰:"比如断卿一臂以投地,就剥削之,于卿有患不?死之却骸,如此也。"节曰:"厚葬于坟垅,死者乐此否?"韶曰:"无在也。"节曰:"若无在,何故改葬?"韶曰:"今我诚无所在,但欲述生时意耳。"弟曰:"儿尚小,嫂少,门户坎坷,君顾念否?"韶曰:"我无复情耳。节曰:"有寿命否?"韶曰:"各有。"节曰:"节等寿命,君知之否?"曰:"知语卿也。"节曰:"今年大疫病何。韶曰:"何?"韶曰:"刘孔才为太山公,欲反,擅取人以为徒众。北帝知孔才如此,今已诛灭矣。"节曰:"前梦君剪发,君之卤簿导谁也?"韶曰:"济南王也。卿当死,吾念护卿,故以刑论卿。"节曰:"能益生人否?"韶曰:"死者时自发意念生,则吾所益卿也。若此(明抄本此作死)自无情,而生人祭祀以求福,无益也。"节曰:"前梦见君,岂实相见否?韶曰:"夫生者梦见亡者,亡者见之也。"节曰:"生时仇怨,复能害之否?"韶曰:"鬼重杀,不得自从。"节下车,韶大笑节短,云:"似赵麟舒。"赵麟舒短小,是韶妇兄弟也。韶欲去,节留之,闭门下锁匙,韶为之少住。韶去,节见门故闭,韶已去矣。韶与节别曰:"吾今见为修文郎,守职不得来也。"节执手,手软弱,捉觉之,乃别。自是遂绝。(出王隐《晋书》) 【译文】 苏韶,字孝先,是安平人,当中牟县令时死了。他的伯父苏承,当南中郎军司时也死去。家中子弟迎丧还乡,去到襄城,苏承的九儿子苏节夜里梦见一支阴间的仪仗队,队列严整肃穆,苏韶也在仪仗队里,他看见弟弟苏节,就把他叫过来说:"你冲犯了仪仗队,应该受到髡刑(古代一种把头发剃光的刑)。"苏节只好低下头让剃,忽然惊醒,一摸头,果然有很多头发掉了。第二天晚上苏节和别人在一个屋睡,梦见苏韶又来了,说:"昨天没剃完,接着剃。"又被剃了一通。第三天晚上苏节提高了警惕,点着灯睡,还贴了符咒,但又梦见苏韶来接着剃头。这样的鬼剃头持续了五天,苏节的一头美发被剃个精光。后来就不再梦见了,有一天苏节乘车白天行路,忽然看见哥哥苏韶骑着马出现在身边。苏韶戴黑头巾,黄麻布衣,白袜子黑鞋,用手扶着苏节的车辕。苏节给他的兄弟们说:"当中牟县令的哥哥苏韶来了。"但大家都很吃惊,谁也看不见他。苏节问:"你来作什么?"苏韶说:"我想改葬到别处。"然后就匆匆告辞,并说还会再来。果然几天后又来了,兄弟们都来和苏韶一同坐下。苏节说:"哥哥真想改葬,应该告诉你的儿子呀。"苏韶说:"我这就写封信。"苏节给他笔,他不要,说阴间的字和人世不一样,并给苏节写了些字,一看象胡人文字,都笑了,就让苏节替他写信给儿子说:"古时魏武侯在西河上乘船漫游,到了中游时对吴起说:'江山多么壮丽啊!这是魏国的宝物呀!'而我则特别喜欢京洛一带地方。我在世时,每次来到那一带,放眼看邙山,就由不得高兴地想,这里真是万代比不了的好墓地啊。这里北靠孟津的滔滔河水,南可以看见雄伟的京城。虽然我没对人说过,但心里一直有这个志向。然而没想到突然就死了,所向往的事也没办成。希望你们十月间给我改葬。在我伯父苏承的坟旁买几亩地,就行了。"苏节和韶说话,只见他嘴动,声音也很大,但旁边的人谁也听不见。后来苏节请苏韶到屋里去要为他设坛祭礼,苏韶不肯坐,也不肯吃。苏节说:"哥哥生前好喝酒吃鱼,今天就喝一点吧。"苏韶就拿起酒杯一饮而尽,并说:"好酒!"苏节看见酒杯干了。但等苏韶走后,酒杯还是满的。苏韶前后来了三十多次,兄弟二人尽情谈。苏节问哥哥很多不懂的问题,苏韶说:"说起天上地下的事,我也不全知道。只知道颜渊、卜商现在天上当修文郎。修文郎一共八个,都是鬼中的圣人,有项梁、成贤者、吴季子这些人。"苏节问死和生有什么不同,苏韶说没什么不同,只不过死者是虚的生者是实的罢了。又问死者为什么不归尸体。苏韶说:"比如,把你的臂砍下来一只,再砍削那只断臂,你还能感到疼吗?死去的尸体,灵魂同样也不会有感觉的。"苏节又问把死人厚葬在坟墓,死者本人高兴不,苏韶说无所谓,苏节说:"既然不在乎你为什么还要求迁坟呢?"苏韶说:"我的确不在乎,只不过是说我活着时的一种想法而已。"苏节又问:"哥哥不思念年轻的嫂嫂和年幼的儿子吗?"苏韶说:"我死了就没有什么人间情了。"又问鬼有寿命吗?回答说每个鬼都有自己的寿命。苏节又问自己的阳寿,苏韶说知道后会告知的。又问今年发生的瘟疫是怎么回事,苏韶说:"太山公刘孔才在阴间想造反,私自在人间抓人为他打仗,现在北帝已经知道刘孔才的阴谋,并把他杀了。"苏节说:"前些日子梦见你剪我的头发,你们那仪仗队是护送谁?"回答说:"那是济南王。你冲犯了仪仗罪应该死,是我护着你,让你受了髡刑就保住了命。"又问,"鬼能保佑人吗?"回答说:"我是由于对弟弟你动了情,才会保护你。如果是没有感情的死人,活人就是再祭祀求福也没用。"苏节又问:"以前梦见你,是你真的来相见吗?"回答说:"凡是活人梦见死人,都是死人现形。"又问:"活着时有仇,死后能杀了仇人吗?"回答说:"鬼杀活人的事由不了鬼自己。"苏节下车时,苏韶笑话他个子太矮,说:"你简直象赵舒麟了。"赵舒麟个子很小,是苏节的小舅子。苏韶要走了,苏节挽留他,把门都上了锁。苏韶只留了片刻就不见了,而门都没有开。苏韶走时说,"我现在已经当了修文郎了,以后职务繁忙,不能再来了。"苏节握哥哥的手,手很软弱,只能感到是手而已。分别后,再也没有见过。 夏侯恺 夏侯恺,字万仁,病亡。恺家宗人儿狗奴,素见鬼,见恺数归。欲取马,及其弟阮公将去。阮逃狗奴家,解喻,及冬得止。恺长子统,向其家说:"昨梦人见缚,与力大争,尔乃得解。"语讫,阁门忽有光明为昼,见恺著平上情单衣,入坐如生平。坐西壁大床,悲笑如生时,声讫,便切齿作声,言:"人易我门户,诬统藏人。袒衫见缚,赖我遣人救之,得解。将数十人,大者在外,八行随恺。"阮牵床离壁,恺见语阮:"何取床?"又说:"家无主,不成居。"阮答何不娶妻。恺曰:"卿与其居尔许年,而作此语也。诸鬼中当有一人达。"阮问谁,恺曰:"儿辈意,不足悦也。"呼见孙儿,云:"少者气弱,勿令近我。"又说:"大女有相,勿辄嫁人。"恺问阮:"欲见亡女,可呼之。"阮曰:"女亡已久,不愿见也。"恺曰:"数欲见父,而禁限未得见。"又说:"我本未应死,尚有九年。官记室缺,总召十人,不识,书不中,皆得出。我书中,遂逼留补缺。"(出王隐《晋书》) 【译文】 夏侯恺。字万仁,得病去世。有个姓夏侯的同宗,他儿子叫狗奴,常见到鬼。狗奴曾看见已死的夏侯恺回家来想取马,然而马却被夏侯恺弟弟阮公偷去了。阮公逃到狗奴家对狗奴说:"把马放在你这里,到了冬天就行了。"夏侯恺的长子叫统,对家里人说:"昨天我梦见一个人要绑我,我和那人斗了半天才得解脱。"刚说完,门外突然亮得像白天,只见夏侯恺穿着单衣戴着头巾进了屋,坐在靠西墙的大床上,谈笑悲欢像活着时一样,并咬牙切齿的说:"有人糟踏我的名誉,诬隐夏侯统窝藏人,致使他裸露着被擒,全凭我派人救他,才理到解脱。领来数十个人,大人在外边,小的跟随夏侯恺。"阮公把床拉离了西墙。夏候恺就现出了身体说:"为什么拉床?"又说:"家里没有妻子,就不成为家。阮公说:"那为什么不娶个老婆呢?"夏侯恺说:"你我在一起生活了这么久,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来?"又说:"咱们家死的人中,有一个能有出息。"阮公问是谁,夏侯恺说:"是儿子辈的,不值得高兴。"喊叫孙子来,恺说:"孙子太小,气弱,别让他靠近我。"又说大女儿命相好,不要随便嫁出去。夏侯恺又问阮公如果想见他死去的女儿,可以叫他来相见。阮公说:"女儿死了很久了,不想见她。"夏侯恺说:"你女儿几次想见你,但阴间限制得太严,没能见上。"夏侯恺还说:"我本来不应该死,还有九年阳寿,由于阴间缺记事官,一共召去了十个人,我都不认识。他们写的字都没被看中,就都放回阳间了。我写的字被选中了,就硬逼着我在阴间补了官缺。" 刘他 刘他在下口居,忽有一鬼,来住刘家。初因暗,仿佛见形如人,著白布袴。自尔后,数日一来,不复隐形,便不去。喜偷食,不以为患,然且难之。初不敢呵骂。吉翼子者,强梁不信鬼,至刘家。谓主人:"卿家鬼何在?唤来,今为卿骂之。"即闻屋梁作声。时大有客,共仰视欣,便纷纭掷一物下,正著翼子面。视之,乃主人家妇女亵衣,恶犹著焉。众共大笑为乐,吉大惭,洗面而去。有人语刘,此鬼偷食乃食尽,必有形之物,可以毒药中之。刘即于他家煮冶葛,取二升汁,密赍还。向夜,令作糜,著于几上,以盆复之。后闻鬼外来,发盆取糜。既吃,掷破瓯出去。须臾,闻在屋头吐,嗔怒非常,仗棒打窗户。刘先以防备,与斗,亦不敢入户,至四更中,然后遂绝。(出《续搜神记》) 【译文】 刘他在下口住时,忽然有一个鬼来到家里。起初屋里暗,好象看见鬼现形和人一样,穿着白布裤。从那以后,几天就来一次,也不隐形,还不走。这鬼爱偷吃的,虽然不害人,但也很讨厌,又不敢骂他。有个叫吉翼子的,为人倔犟不信鬼,到刘家来问道:"你家的鬼在哪里,把他叫来,我替你骂他!"这时就听见屋梁上有声音。当时有很多客人,一齐抬头看,鬼就扔下一个东西来,正好扔到吉翼子的脸上,拿下来一看,是刘妻的内衣,很遭人厌恶,都大笑起来。吉翼子非常气恼,洗了脸跑了。有人对刘他说:"这个鬼吃东西东西就没,一定是个有形的东西变的,可以下毒药药他!"刘就在别人家煮了二升冶葛汁,偷偷拿回来,这天晚上让妻子做了肉粥,兑上毒药,放在桌上,用盆盖好,后来就听见鬼从外面来,揭开盆子取肉粥,吃了几口就把盆摔破跑出去了。不一会儿,听见鬼在房头呕吐,而且发怒发狂地敲打窗户。刘他事先已有防备,就和鬼斗了起来。鬼始终没敢再进屋,到四更时分,终于逃掉了,从此再也没来。 王戎 安丰侯王戎,尝赴人家殡殓。主人治棺未竞,送(送字原缺,据《搜神后记》补。)者悉在(在字原空缺,据黄本补。)厅事上。安丰车中卧,忽见空中有一异物,如鸟,熟视转大。渐近,见一乘赤马车,一人在中,著帻赤衣,手持一斧。至地下车,径入王车中,回几容之。谓王曰:"君神明清照,物无隐情,亦有身,故来相从。然当赠君一言。凡人家殡殓葬送,苟非至亲,不可急往。良不获已,可乘青牛,令髯奴御之。及乘白马,则可禳之。"谓戎:"君当致位三公。"语良久,主人内棺当殡,众客悉入,此鬼亦入。既入户,鬼便持斧,行棺墙上。有一亲趣棺,欲与亡人诀,鬼便以斧正打其额,即倒地,左右扶出。鬼于棺上视戎而笑,众悉见,鬼变持斧而出。(出《续搜神记》) 【译文】 安丰侯王戎有一次到某家参加葬礼,这家棺木还没作好,来送丧的人都在客厅里。王戎在车里躺着,忽然看见空中有一个怪物,像鸟,看着就渐渐变大,是一辆红马拉的车,车上有个人穿红衣戴头巾,手里拿着一把大斧,车落地后,红衣鬼怪立刻钻进王戎的车里,车里刚刚能挤下两个人。鬼对王戎说:"我看你神采不凡,什么事情都逃不过你的眼睛,也有身份,所以来找你,不过我要向你进一言:以后凡是谁家有了殡葬丧事,除非死者是自己的亲人,不要着急去,不然不会得到什么好处,你可以乘青牛,让老仆人赶着,或乘白马,有灾也可免除。"又说:"你今后能做到三公这样的大官。"两人谈了半天,那家棺材已作好准备将死人入殓了,吊唁的人们都进去看,这个鬼也跟过去了,一进屋鬼就站在棺材边子上来回走。有一个死者的亲属凑在棺材旁,想向死者诀别,鬼就用斧子向那人额头打去,那人立刻倒地,被人扶了出去,鬼站在棺材上看着王戎笑了起来,人们都看见了,然后鬼就拿着斧头走了出去。 王仲文 王仲文为何南郡主簿,居缑氏县北。得休应归,道经水泽,见后有一白狗,仲文甚之。欲便取,忽变如人。长六尺,状似方相。目赤如火,磋齿嚼舌,甚有憎恶。欲击之,或却,或欲上车。仲文大怖,便使奴打,不能奈何。因下车,佐奴共又打,亦不禁。并力尽,不能复打,于是舍走。告人家,合十余人,持刀捉火,自来视之,便不知所在。月余日,仲文忽复见之,与奴并走,未到人家,伏地俱死。(出《续搜神记》) 【译文】 王仲文是河南郡的主簿,家在缑氏县北。有一次他休假后坐车回郡,路过一个湖塘,看见一个白狗在后面跟着。王仲文很喜欢狗,就想去抱狗,那狗突然变成了人形,六尺高,象个驱鬼的"方相"形象凶恶可怕,眼睛像火一样红,错着牙嚼着舌头,面目可憎。王仲文很讨厌,想打它,它就往后退,还想上车去。王仲文吓坏了,就让仆人打。但仆人也奈何不得那鬼怪。王仲文就下车。和仆人一起打,仍然制不住鬼,而且打得精疲力尽,不能再打,只好扔下鬼逃走。回到家后,集合起十多个人持刀举着火把,再去找,那鬼已经不见了。过了一个多月,仲文忽然又看见那个鬼怪,仲文和仆人一齐逃走,没到家就都倒地死了。 卷第三百二十 鬼五 蔡谟 姚元起 闾勦 孙稚 索逊 冯述 任怀仁 王明 王彪之 王凝之 姚牛 桓恭 阮瑜之 刘澄 刘道锡 赵吉 司马隆 蔡谟 蔡谟征为光禄大夫,在家,忽闻东南啼哭声,有若新死。便见一少年女,死(明抄本死作此)人并离(明抄本离作篱)啼哭。不解所为,恐是人家忿争耳。忽闻呼魂声,便见生(明抄本生作此)女。从空中去上天,意甚恶之。少时疾患,遂薨。(出《灵异志》) 又 一说,谟在厅事上坐,忽闻邻左复魄声。乃出庭前望,正见新死之家,有一老妪,上著黄罗半袖,下著缥裙,飘然升天。闻一唤声,辄回顾,三唤三顾。徘徊良久,声既绝,亦不复见。问丧家,云,亡者衣服如此。(出《幽明录》) 【译文】 蔡谟被任命光禄大夫,有一天在家里忽然听见东南方有啼哭声,好象谁家死了人似地。只见一个年轻女子,离死人很远,在那啼哭。蔡谟弄不清是怎么回事,心想这女子大概和死人有过怨恨吧。忽然又听到叫魂声,就见那女子腾空而起升上了天。蔡谟心里很讨厌。不久就得了病死去。 又一种说法是:蔡谟在家中前厅上坐着,忽然听见左邻家有叫魂的声音,就出门去看。正好看见新死了人的邻居家,有一个老太太,上身穿黄罗半袖衫,下身穿淡青色裙子,飘然升上天空。听见下面招魂声,她就回一次头,下面喊了三次,老太太回了三次头,在空中恋恋不舍地徘徊了好久。地上的喊魂声没了,老太太才消失。蔡谟问死人那家邻居,那家人说死的老太太穿的真的是蔡谟看见的那样子衣服。 姚元起 河内姚元起,居近山林,举家恒入野耕种。唯有七岁女守屋,而渐觉瘦,父母问女,女云:"常有一人,长丈余而有四面,面皆有七孔。自号离天大将军,来辄见吞,迳出下部。为此数过"。云:"慎勿道我,道我,当长留腹中。"阖门骇惋,遂移避。(出《灵鬼志》) 【译文】 河内人姚元起,家住在树林边上,全家人都出去种地,只留一个七岁的女儿看家,后来就发现女孩日渐消瘦。父母问是怎么回事,女孩说,家里经常有个人来,这人一丈多高,有四张面孔,每张脸上也有七窍,自称是"高天大将军"。这怪物每次来都把女孩吞下去,然后又拉出来。怪物还警告小女孩不许告诉人,如果告诉人,就把她永远留在肚子里,全家一听十分害怕,赶快迁到别处去躲避起来了。 闾勦 吴兴武唐闾勦,凌晨闻外拍手,自出看。见二乌帻吏,迳将至渚,云:"官使乘船送豆至。"乃令勦枻,二吏絙挽。至嘉兴郡,暂住逆旅。乃平望亭,潜逃得归。十余日,外复有呼声,又见二吏云:"汝何敢委叛。"将至船,犹多菽,又令捉枻船,二吏絙挽。始前至嘉乐故塚,谓勦曰:"我须过(述原作遇。据明抄本补。)一处,留汝在后,慎勿复走。若有饮食,自当相唤。"须臾,一吏呼勦上。见高门瓦屋,欢嚥盈堂。仍令勦行酒,并赐炙啖。天将晓,二吏云:"而见去,汝且停。"顷之,但见高坟森木。勦心迷乱,其家寻觅,经日方得。寻发大疮而死。(出《灵鬼志》) 【译文】 吴兴县的武塘有个闾勦,早晨听见外面有拍手声,就出去看。看见两个戴黑头巾的官员,将他抓住直弄了河滩,说:"官府让你驾船把豆子送去。"就让闾勦划桨,两个官员在岸上拉縴绳。到了嘉兴郡,一块住进旅店,后来走到平望亭,闾勦终于逃脱了到家。十几天后,又听见外面有喊他的声音,那两个官对闾勦说:"你怎么竟敢抗命脱逃!"又把他弄到船上,这次船上装了很多粮食。还是让他划桨,两个官员还是拉縴。船到了嘉乐的一片坟地时,官说:"我们先去一个地方,你暂时留下,这回可不许再逃。如果有吃喝,我们会来叫你的。"不大工夫一个官员来叫他,进了一个高门的大瓦房,只见里面一屋子人正在吃酒席。他们让闾勦喝酒,还给他肉吃。天快亮时,两个官员说:"我们现在走了,你先等一等。"一转眼间什么都没了,只见周围是高大的坟墓和阴森的树林。闾勦心迷神乱,他家里找他很久才在坟地发现他。回去后身上生了大疮,不久就死去了。 孙稚 晋孙稚,字法晖,齐般阳县人也。父祚,晋太中大夫。稚幼奉佛法,年十八,以咸康元年八月亡。祚(亡祚原作祚亡。据明抄本乙正。)后移居武昌,至三年四月八日,沙门于法阶行尊像。经家门,夫妻大小出观,见稚亦在人众之中,随侍像行。见父母,见跪问讯,随共还家。祚先病,稚去,无他祸祟,不自将护所致耳。五月当差,言毕辞去,其年七月十五日复归。跪拜问讯,悉如生时。说其外祖父为泰山府君,见稚,说母字曰:"汝是某甲儿耶?未应便来,那得至此。"稚答伯父将来,欲以代謰,有教推问,欲鞭解之,稚救嵿得原。稚兄容,字思渊,时在其侧,稚谓曰:"虽离故形,在优乐处。但读书,无他作,愿兄无忧也,他但勤精进,福自随人矣。我二年学成,当生国王家。同辈有五百人,今在福堂,学成,皆当上生第六天上。我本亦应上生,但以解救先人,因缘缠缚,故独生王家耳。到五年七月七日复归。"说邾城当有寇难,事例甚多,悉皆如言。家人祕之,故无传者。又云:"先人多人罪謰,宜为作福。我今受身人中,不须复营,但救先人也。愿父兄勤为功德,作福食时,务使鲜洁。一一如法者受上福。次者次福。若不能然,徒费设耳。当使平等,心无彼我,其福乃多。"祚时有婢,稚未还时,忽疾殆死。通身皆痛。稚云:"此婢欲叛,我前与鞭,不复得去耳。"推问婢云,前实欲叛,与人为期,日垂至而便住云耳。(出《法苑珠林》) 【译文】 晋代有个孙稚,字法晖,山东般阳县人。父亲叫孙祚,是晋朝太中大夫。孙稚从小就信奉佛法,咸康元年八月,才十八岁就死了。父亲孙祚后来迁居到武汉。咸康三年四月八日那天,和尚把寺庙的神抬出来游行,经过孙祚家时全家都出来看,突然看见已死的孙稚也在游行的人群时,守护着神像走。孙祚看见了父母,就跪下问安,并一起回到家里。这时孙祚有病,孙稚说:"这病没什么大的祸患和鬼祟作怪,是由于父亲没有自身维护的原因,以五月份就会好的。"说完就走了。这年七月十五孙稚又回家来,跪拜问安和活着时一样,说:"外祖父是冥间的泰山府君,并见过我,向我提到我母亲的名字说'你不是某某的儿子吗?你阳寿未尽,并没召你来怎么就来了?'我说我伯父马上会来,是我要替伯父领罪才来的。不一会就见伯父被抓来,就要受到拷打,我努力营救才得免罪。"这时孙稚回家,见到哥哥在旁边。哥哥叫孙容,字思渊。孙稚对哥哥说,"我虽然离开人世,但却也身在优乐之中,每天只是读书,哥哥不必为我担心,只要勤奋努力,福份也就随之而来了。我再学二年就期满,将投生到人间一个国王家去。我们一同学习的有五百人,都在福堂读书。这五百人学成后都会升到第六层天上去当神仙。我本来也可以升到六层天,但因为我解救伯父,人间的因缘纠缠不断,所以才让我投胎到人间的国王家去。"咸康五年七月七日孙稚又回来了,这次说邾城将会发生流寇作乱,还说了不少事,后来都应验了。只是他家对孙稚还阳回家的事一直保密,所以一直没有人知道,孙稚还说:"咱家的长辈祖先们都有不同的罪过,你们要常常祭礼神灵好替先辈赎罪。我现在已经快转世人间了,不必再作法事祭祀我,要祭祀就是为了救先人,希望父亲兄弟多积善积德才是。以后家里作祭神的供品时一定要新鲜洁净,最洁净的能得到上等的福佑,稍次的得的福佑也必然少,如果祭品不好不净,上供等于白上,对神灵要平等对待,不分你我,这样福才会多。"孙祚当时有个使女在孙稚没回来时忽然病得要死了,全身痛得难忍。孙稚回来后才对父亲说:"咱家这个使女打算逃跑,我前几天抽了她一顿鞭子,她再不能跑了。"后来审问这个使女,果然前几天和一个人约好某一天一同逃跑,到了那天使女却没能跑成。 索逊 升平中,徐州刺史索逊,乘船往晋陵。会暗发,回河行数里,有人寄索载,云:"我家在韩塚,脚痛不能行,寄君船去。"四更时,(时原作守。据明抄本改。)至韩塚,此人便去。逊二人牵船,过一渡,施力殊不便。骂此人曰:"我数里载汝来,迳去,不与人牵船,欲与痛手。"此人便还,与牵,不觉用力而得渡,人便迳入诸塚间。逊疑非人。使窃寻看,此经塚间,便不复见。须臾复出,至一塚呼曰:"载公。"有出者应。此人说:"我向载人船来,不为共牵,奴便欲打我,今当往报之。欲暂借甘罗来。"载公曰:"坏我甘罗,不可得,此人无所苦,我试之耳。"逊闻此,即还船,须臾。岸上有物来。赤如百斗篅,长二丈许,迳来向船,逊便大呼:"奴载我船,不与我牵。不得痛手,方便载公甘罗。今欲击我,今日要当打坏奴。"甘罗忽然失却,于是遂进。(出《续搜神记》) 【译文】 开平年间,徐州刺史索逊坐船到晋陵去。天黑时出发,船沿河岸去了几里地时,有个人要求搭船,说:"我家在韩家坟,脚痛得走不动了,请让我搭你的船去吧"。四更时到了韩家坟那人就上岸走了。索逊和另一个人拖着船过一个渡口,很费力气,就骂那个人说:"你坐我们船走了好几里,只管走了也不来帮忙拉拉船,怕你的手痛是不?"那人就回来帮着拉船,船一点也不费力就过了渡口,那人就走进韩家坟去了。索逊怀疑那是鬼,就派人跟在后面偷偷观察。那人走到坟墓中就不见了。过了一会那人又出来走到一个坟前喊道:"载公!"坟里就钻出个人来答应。那人说:"刚才搭一个人的船回来,没帮他们拉船,他们就要打我。我要去报复他们,把你的大甘罗借给我用用。"载公说:"借给你甘罗弄坏了,我没处再弄到。"那人没办法,只好说,"我不过试试看。"索逊听到这里就跑回船上。不一会儿就见岸上来了个东西,空空地像个能装一百斛粮食的大囤子,有两大多长,直着站船冲过来,索逊就大叫道:"你这个家伙白坐我的船,怕手痛不帮忙拉船,又借了载公的甘罗来撞我,看我今天不打烂你这个东西!"大囤了顿时消失,他们才接着上路了。 冯述 上党冯述,晋元熙中,为相府将。假归虎牢,忽逢四人,各持绳及杖,来赴述,述策马避焉。不肯进,四人各捉马一足,倏然便倒河上。问述:"欲渡否?"述曰:"水深不测,既无舟楫,何由得过?君正欲见杀耳?"四人云:"不相杀,当持君赴官。"遂复捉马脚,涉河而北。述但闻波浪声,而不觉水。垂至岸,四人相谓曰:"此人不净,那得将去。"时述有弟服,深恐鬼离之,便当溺水死,乃鞭马作势,迳登岸,述辞谢曰:"既蒙恩德,何敢复烦劳。"(出《续搜神记》) 【译文】 上党人冯述,晋元熙年间当相府将,休假回虎牢关。路上忽然遇到四个人,都拿着绳子和木杖,直奔冯述而来。冯述忙策马避开,不敢往前走。那四个人一个人抓住一条马腿,冯述一下就落马摔倒在河边。四个人问冯述想过河吗?冯述说:"河水深不可测,又没有渡船,怎么过得去?你们不正好杀了我吗?"四个人说:"我们不是要杀你,而是要带你去官府。"说着他们就抓着马腿,趟河而过。冯述只听到波浪声一点没觉得有水。快上岸时,那四个人商量说:"这个人不干净,带他去怎么行?"当时冯述正为死去的弟弟服丧,深怕鬼丢下不管而被淹死。就乘势猛打马跳上岸去,回头对他们说,"已经领教了你们的恩德,不敢再麻烦你们了!" 任怀仁 晋升平元年,任怀仁年十三,为台书佐。乡里有王祖复为令史,恒宠之。怀仁已十五六矣,颇有异意,祖衔恨。至嘉兴,杀怀仁,以棺殡埋于徐祚家田头。祚后宿息田上,忽见有塚。至朝中暮三时食,辄分以祭之,呼云:"田头鬼,来就我食。"至瞑眠时,亦云:"来伴我宿。"如此积时。后夜忽见形云:"我家明当除服作祭,祭甚丰厚,君明随去。"祚云:"我是生人。不当相见。"鬼云:"我自隐君形。"祚便随鬼去。计行食顷,便到其家。家大有客,鬼将祚上灵座,大食灭,合家号泣,不能自胜,讼其儿还。见王祖来,便曰:"此是杀我人。"犹畏之,便走出。祚即形露,家中大惊,具问祚,因叙本末。遂随祚迎丧,既去,鬼便断绝。(出《幽明录》) 【译文】 晋升平元年时任怀仁十三岁,已当了台书佐。乡里有个王祖被起用当了令史,一直很宠着他。任怀仁到十五岁时,有些讨厌王祖了。王祖怀恨在心,二人一起去嘉兴时,王祖杀了任怀仁,装进棺材埋在徐祚家的地头上,徐祚种田休息时发现田中的新坟,每天早中晚三餐都分出些饭菜祭祀,并喊道:"田头的鬼,来和我一起吃饭吧。"晚上睡觉时也说:"田头鬼,来伴我入眠吧。"这样过了很久,任怀仁忽然现了形,对徐祚说:"我们家里明天要为我设坛祭祷,祭祀的食物十分丰盛,你随我去吧。"徐祚说:"我是外人,不应该去的。"任怀仁说:"我可以让你隐形。"徐祚就跟着任怀仁走,一顿饭工夫就到了任家。见这家客人很多,鬼就把徐祚弄到灵座上,把祭坛上的酒肉一扫而光。全家一看,都说任怀仁回家来了,就痛哭号啕起来。这时鬼看见王祖也来了,就大喊,"他就是杀我的人!"王祖吓得赶快跑了,徐祚也现出自己,家时人大惊,问徐祚是怎么回事,徐祚就如实说了。于是家里的人就跟着徐祚到田头去迎任怀仁的棺材,从此鬼也就没有了。 王明 东莱王明儿,居在江西,死经一年,忽形见。还家经日,命招亲好,叙平生,云:"天曹许以暂归。"言及将离,语便流涕。问讯乡里,备有情焉。敕儿曰:"吾去人间,便已一周,思覩桑梓。"命儿同观乡闾。行经邓艾庙,令烧之,儿大惊曰:"艾生时为征东将军,没而有灵,百姓祠以祈福,奈何焚之?"怒曰:"艾今在尚方摩铠,十指垂掘,岂其有神?"因云:"王大将军亦作牛,驱驰殆毙。桓温为卒,同在地狱。此等并困剧理尽,安能为人损益。汝欲求多福者,正当恭慎,尽忠孝顺。无恚怒,便善流无极。"又令可录指爪甲,死后可以赎罪。又使高作户限,鬼来入人室内,记人罪过,越限拨脚,则忘事矣。(出《幽明录》) 【译文】 东莱有个人叫王明儿,住在江西,死了一年后突然现形回家住了好几天。他让招来亲朋好友,讲了很多事,他说:"天曹允许我暂时还阳回家看看。"一说到很快又要分别,就涕泪交流。问候乡亲们的生活,十分重感情。他对儿子说:"虽然离开人间才一年,但特别想念故乡的一切。"他让儿子领他到家乡各处走走看看,经过邓艾庙时,他告诉儿子把庙烧掉。儿子大惊说:"邓艾生前是征东将军,死后也有神灵,百姓都向他祈求保佑呢,为什么要烧他的庙?"王明儿生气的说:"邓艾现在阴间干的是擦摩铠甲的差事,十个手指都快磨坏了,还有什么神灵能保佑下界?王大将军也作了牛,被人驱赶快要累死了。桓温只不过当了个阴间的小兵。这些人在阴间都在受各种罪,能给人间带来什么福?你们想求福,只有老老实实作人,尽忠尽孝,别惹神气,就是积德行善了。"他还让平时把指甲剪下来以后积存起来,死后可以赎罪。还让把门坎作得高一些,鬼到家来记人的罪过,走时让高门坎一绊,就把记的罪过都忘了。 王彪之 晋王彪之,年少未官。尝独坐斋中,前有竹。忽闻有叹声,彪之畅然,怪似其母,因往看之。见母衣服如昔,彪之跪拜歔欷。母曰:"汝方有奇厄,自今以去。当日见白狗,若能东行出千里,三年,然后得免灾。"忽不复见。彪之悲怅达旦,既明,独见一白狗。恒随行止,便经营竹装,装往会稽。及出千里外,所见便肃然都尽。过三年乃归,复还先斋住。忽闻前声,往见母如先。谓:"从吾,故来庆汝。汝自今已后,年逾八十,位班台司。"皆如母言。(出《幽明录》) 【译文】 晋进有个王彪之,年纪很轻,也没有做官。有一次,他一个人坐在书房里,忽然听见书房前的竹丛中有人叹息,声音像是他死去的母亲,觉得十分奇怪,就出去看,虽然看见母亲穿着活着时的衣服站在那里。彪之哭着跪拜后,母亲说:"你马上要有大祸临头。从现在往后,你会看见一只白狗,如果你能出去一千里,三年以后你就能免灾了。"说完母亲就突然不见了,彪之一夜悲痛之极。天亮后,真就看见一只白狗,这狗总随时随地跟着他。他就立刻收拾行装,打算往会稽方面去。等走出千里以外时,那个跟他的白狗就不见了。三年后,王彪之才又回来,还是住进原来的房子。忽然又听见他母亲的声音,就出去又看见了母亲,母亲说:"你听了我话,所以我来祝贺你。你以后可以活到八十以外,官可以做到班台司。"后来一切都像他母亲说的应验了。 王凝之 晋左军琅邪王凝之,夫人谢氏,顿亡二男,痛惜过甚,衔泪六年。后忽见二儿俱还,并著械,慰其母曰:"可自割,儿并有罪謰,宜为作福。"于是得止哀,而勤为求请。(出《幽明录》) 【译文】 晋时左军琅邪人王凝之的两个儿子突然死去,夫人谢氏悲痛欲绝,哭了六年。有一天两个儿子忽然一块回来了,都戴着枷锁。他俩劝母亲说:"你不必伤心,割舍我俩吧,我俩是因为有罪才被阴间捉去的,请以后为我们祈祷就行了。"谢氏就从此不再悲伤,只是经常祭告神灵为儿子赎罪。 姚牛 须县民姚牛,年十余。父为乡人所杀,牛尝卖(卖原作杀,据明抄本改。)衣服,市刀戟,图欲报仇。后在县门前相遇,手刃之于众中,吏擒得。官长深矜孝节,为推迁其事,会赦得免。又为州郡论救,遂得无他。令后出猎,逐鹿入草中,有古深井数处。马将趣之,忽见一翁,举杖击马。马惊避,不得及鹿。令奴引弓将射之,翁曰:"此中有井,悲君堕耳。"令曰:"汝为何人?"翁长跽曰:"民姚牛父也,感君活牛,故来谢。"因灭不见。(出《幽明录》) 【译文】 须县有个姚牛,才十多岁,他的父亲就被人杀害了,姚牛卖了衣服买来刀枪,立志报仇。后来在县衙门前姚牛遇见了杀父的仇人,当着众人的面亲手把他杀死了。县衙把姚牛抓去,县令感念姚牛的孝心和胆量,就设法开脱他的杀人罪,希望遇见大赦能免死。县令又给郡里州里写呈文开脱营救姚牛,最后姚牛终于无罪释放。后来县令一次出去打猎追一头鹿,鹿钻进草丛。草丛里有几口古井,马都要踏着古井时,忽然出来一个老人举起拐杖打马,马一惊就躲开了,由于没有追上鹿,县令命令随从拉起弓来要射那老人,老人说:"草丛里有井,怕你陷入井中我才打马。"县令说:"你是谁?"老人说:"我是姚牛的父亲,感谢你救了他的命,我特来报答你。"说完就不见了。 桓慕 桓慕为桓石民参军,在丹徒,所住廨,床前一小隐穴,详视是古墓,棺已朽坏。桓食,常先以鲑饭投穴中,如此经年。后眠始觉,见一人在床前云:"吾终没以来,七百余年,后绝嗣灭,蒸尝莫及。君恒食见播及,感德无已。依君籍,当应为宁州刺史。"后果如言。(出《幽明录》) 【译文】 桓恭担任桓石民参军时,在丹徒县的住所里,床前有一个塌下去的小洞,仔细看原来是个古墓,棺木已坏。从此桓恭每次吃饭时都是夹些饭菜鱼肉扔到小洞里,这样持续了几年。有一天刚睡醒时看见一个人站在床前说:"我已经死了七百多年了,由于没有后代祭奠我,我早就没吃过什么好东西了。现在你经常给我东西吃,使我万分感激。我已看了你阴司的簿子,现特告诉你:你以后将做宁州刺史。"后来果然应验。 阮瑜之 晋太元十年,阮瑜之居在始兴佛图前。少孤贫不立,哭泣无时。忽见一鬼,书塼(塼波厚作搏,据明抄本改。)著前云:"父死归玄冥,何为久哭泣?即后三年中,君家可得立。仆当寄君家,不使有损失,勿畏我为凶,要为君作吉。"后鬼恒在家,家须用者,鬼与之。二三年,君(明抄本君作用)小差,为鬼作食,共谈笑语议。阮问姓,答云:"姓李名留之,是君姊夫耳。"阮问:"君那得来?"鬼云:"仆受罪已毕,今暂生鬼道,权寄君家。后四五年当去。"曰:"复何处去?"答曰:"当生世间。"至期,果别而去。(出《幽明录》) 【译文】 晋太元十年,阮瑜之住在始兴佛塔前,他年少时失去父母,家中贫困不能自立,经常痛哭。忽然看见一个鬼,在砖上写了一首诗给他看:"父死归玄冥,何为久哭泣?即后三年中,君家可得立。仆当寄君家,不使有损失。勿畏我为凶,要为君作吉。"从此鬼就在家里常住下了。家里须用的东西鬼都能弄来,这样过了二三年,家境好了一些,平时阮瑜之给鬼作饭,与鬼谈论十分融洽,问鬼的姓名,鬼说:"我姓李叫留之,就是你死去的姐夫呀。"阮瑜之又问怎么来的,鬼说:"我在阴间的罪已经受完,现在暂时作鬼,到你家来小住。再过四五年就走了。"问他还要到是哪里去,鬼说:"转世到人间去呀。"过了四五年,鬼果然告别不再来。 刘澄 晋义熙五年,彭城刘澄,常见鬼。及为左卫司马,与将军巢营廨宇相接,澄夜相就坐语。见一小儿赭衣,手把赤帜,团团似芙蓉花。数日,巢大遭火。(出《幽明录》) 【译文】 晋义熙五年,彭城有个刘澄,能看见鬼,后来刘澄当了左卫司马,他的公府和巢将军的营房紧挨着,有一次刘澄夜里和巢将军在一起坐着闲聊,看见一个穿赫红衣的小孩,手里拿着红旗,不停地转像一团团芙蓉花。几天后,巢营的房子就遭了大火。 刘道锡 刘道锡与从弟康祖,少不信有鬼。从兄兴伯,少来见鬼。但辞论,不能相屈。尝于京口长广桥宅东,云:"有杀鬼,在东篱上。"道锡笑,便问其处,牵兴伯俱去,捉大刀欲斫之。兴伯在后唤云:"鬼击汝。"道锡未及鬼处,便闻如有大杖声,道锡因倒地,经宿乃醒,一月日都差。兴伯复云:"厅事东头桑树上,有鬼,形尚孺,长必害人。"康祖不信,问在树高下,指处分明。经十余日,是月晦夕,道锡逃暗中,以戟刺鬼所住。便还,人无知者。明日,兴伯早来,忽惊曰:"此鬼昨夜那得人刺之,殆死,都不能复动,死亦当不久。"康大笑。(出《幽明录》) 【译文】 刘道锡和堂弟康祖从小就不相信有鬼,堂兄兴伯却从小就能看见鬼。双方一辩论起来,兴伯总说服不了刘道锡。在京口长广桥住宅的东面,兴伯看见了一个杀鬼,就在东面篱笆上,问及了地方刘道锡笑着拉康祖一同奔鬼而去,拿着大刀想去砍鬼。兴伯忽然在身后喊:"鬼要打你了!"刘道锡还没走到鬼躲的地方,就听见一个大棍打下来的声音,接着就倒在地上昏过去,过了一夜未醒过来,一个多月才好。有次兴伯又说:"大厅东头桑树上有个鬼,不过年龄很小,长大后一定会害人。"康祖不信,问那小鬼在树的什么地方,兴伯很清楚地指出鬼躲的地方。过了十几天,一个月月末的晚上,刘道锡藏在暗中,用长戟向鬼躲的地方刺去,刺完就回去了,没有人知道。第二天一早兴伯来后忽然惊呀地说:"那个鬼昨晚让谁给刺了?快死了,都不能动了,肯定活不了多久。"康祖大笑起来。 赵吉 邺县故尉赵吉,常在田陌间。昔日有一蹇人死,埋在陌边。后二十余年,有一远方人,过赵所门处。远方人行十余步,忽作蹇,赵怪问其做,远人笑曰:"前有一蹇鬼,故效以戏耳。"(出《幽明录》) 【译文】 邺县原来的县尉赵吉常在田间小路里闲逛。过去曾有一个跛子死后埋在路边。二十年后,有一天有一个远方人走到赵吉门口,忽然跛着走路。赵吉很奇怪,问是怎么回事,那人笑着说:"前面有一个瘸鬼,我是在学他闹着玩呢。" 司马隆 东魏徐,忘名,还作本郡卒,墓在东安灵山。墓先为人所发,棺柩已毁。谢玄在彭城,将有齐郡司马隆、弟进、及东安王箱等,共取坏棺,分以作车。少时三人悉见患,更相注连,凶祸不已。箱母灵语子孙曰:"箱昔与司马隆兄弟,取徐府君墓中棺为车,隆等死亡丧破,皆由此也。"(出《幽明录》) 【译文】 东魏有个徐某,忘了他名字,回到本郡作太守时去世,墓在东安灵山上,墓先被人挖开了,里面的棺材已经损坏,谢玄在彭城时,齐郡的司马隆、司马隆的弟弟司马进、东安王箱等人,把墓中的棺木取来做了个车。不久三个人都得了病,后来祸事就一个接着一个。王箱死去的母亲显灵对子孙们说,"王箱以前和司马隆兄弟取了徐府君墓中的棺木作车,所以他们的死、病以及家中的破败,都是因为那件事造成的。" 卷第三百二十一 鬼六 郭翻 王瑗之 牵腾 新鬼 刘青松 庾亮 司马义 李元明 张闿 庾绍之 韦氏 胡馥之 贾雍 宋定伯 吕光 郭翻 晋郭翻,字长翔,武昌人,敬言之弟子也,征聘不起。亡数日,其少子忽如中恶状,不复识人,作灵语,音声如其父。多知阴世,(阴世二字原空缺,据黄本补。)所问皆答。而昔时庾亮欲取为上佐,不就,家问曰:"君生有令德,没为神明,今岂有官职也?"答曰:"我本无仕进之志,以(之志以三字原空缺,据黄本补。)庾公欲见取,不愿,放(明抄本放作故。)得脱。今复为羁絷,不得从初愿,故尔戚(初愿故尔戚五字原空缺,据黄本补。)戚也。"问:"庾今何官?"答云:"为天所用,作抚军大将军。现居(将军现居四字原空缺,据黄本补。)东海之东,统领神兵。(领神兵三字原空缺,据黄本补。)取吾为司马,本欲取谢仁为祖之选(为祖之选四字原空缺,据黄本补。)以为资望未足,且蒋大侯先取为都尉,是以不能。"因(不能因三字原空缺,据黄本补。)官问:"陶太尉何官?"答云:"陶辛苦不可言,方在罪谪之候。过此(候过此三字原空缺,据黄本改。)大得叙用也。"又问:"王承相今何职?"答曰:"王公为尚书郎,(郎字原空缺,据黄本补。)大屈事更万机。位虽不及生时,而贵势无异也。"诸人曰:"亡后还思(后还思三空原空缺,据黄本补。)后人否?"长翔曰:"亡已久,则不复念生人,如吾始死,私心(私心二字原空缺。据黄本补)未歇,犹自有念也。"灵语儿,求纸笔,欲作书与亲旧,捉笔以命(旧捉笔以命五字原空缺,据黄本补。)儿书之。皆横行,似胡书,已成一纸,曰:"此是鬼书,人莫能识。"(莫能识三字原空缺,据本黄本补。)使人持纸,口授作书。书毕,诸人言,苏孝先多作此语久。(此语久三字原空缺,据黄本补。)下作复授作诗二首曰:"神散登旻苍,性躯忽以亡。追念畴(追念畴三字原空缺,据黄本补。)昔志,精魂还逍遥。秉心不得令,不免时所要。薄言告所亲,恐(告所亲恐四字原空缺,据黄本补。)谓言妖忘。"(忘字原空缺,据黄本补。)大没无识在昔有苏韶,于是绝响而去。(绝响而去四字原空缺,据黄本补。下空一行。原缺。) 【译文】 晋朝有位郭翻,字长翔,武昌人,是敬言的弟子,征聘他作官一直不愿出仕。他去世后几天,他的小儿子突然像中了邪。不认识眼前的人,说起了鬼话,声音像他的父亲郭翻,而且知道很多阴间的事。问他什么他都回答。过去郭翻在世时,庾亮曾想请他做高级官员,他不干。现在人们就问他:"您在世时为人节操高洁不愿出仕,现在死后成为神明,是不是在阴间做了官呢?"回答说:"我过去确实没有当官的想法,那时庾亮想请我出仕,我不愿意,才得以脱身。然而现在还是庾亮强使我在阴间任了职,违背了我过去的意愿,所以现在心里很难过。"问他庾亮在阴间作什么官,回答说:"庾亮为天界任命当抚军大将军,现在他在东海的东面统领着神兵。他任命我作他的司马。他本来想任命谢仁继承他祖先的官职,但觉得谢仁资历声望都不够,而且谢仁已先被蒋大侯任命当了都尉,所以不能再用他。"又问陶太尉现在任什么官职,回答说:"陶太尉现在处境艰苦,因为他正在服罪的时候。过了这阶段他就可以得到重用了。"又问王丞相现在任什么职,回答说:"王公现在当了尚书郎,身受重任公务极忙。地位虽赶不上他在世时那么高,但权势和活着时没有不同。"大家问他死后还想念人世和家人吗,他说,"死得时间久了就不会再想念活着的人。我刚死不久,尘心未断,所以还是很想念人世的。"说着就向儿子要纸和笔,要给亲友写信。郭翻的魂灵把着他儿子的手写信,字都是横着写的,像西北少数民族的字。已经写完了一张,才说,"这是鬼文,人间不会认识的。"于是叫人拿来纸他口授别人代写。写完后大家说:"苏孝先曾多次说这样的话。"此后又口授作了两首诗:"神散登旻苍,性驱忽以亡。追念畴昔志,精魂还逍遥。""秉心不得令,不免时所要。薄言告所亲,恐为言妖忘。在消失烟没中无人知道以前曾有过苏韶!"然后就无声无影的离去了。 王瑗之 广汉王瑗之,为信安令。在县,忽有一鬼,自称姓蔡名伯喈。俄复谈议诗,揆知古今,靡所不谙。问是昔日蔡邕否,答云:"非也,与之同姓字耳。"问前伯喈今何在,云:"在天上作仙人,甚是(甚是二字原空缺,据黄本补。)受福,甚快乐。非复畴昔也。"(出《齐谐记》) 【译文】 广汉人王瑗之是信安县令。有一天他在县衙里忽然看见一个鬼,鬼自称姓蔡名伯喈,就坐下谈论诗艺。这鬼博古通今,无所不知。王瑗之问鬼:"你就是东汉末年的大文学家蔡邕吗?"鬼说:"不是,只是与他同姓同名而已。"问那位东汉的蔡伯喈为今在哪里,鬼说:"在天上当神仙呢,现在他可真有福,十分快活,可比他在人世时强太多啦!" 牵腾 牵腾,以咸和三年为沛郡太守。出行不节,梦乌衣人告曰:"何数出不辍,唯当断马足。"腾后出行,马足自断。腾近行廓外,忽(廓外忽三字原空缺,据黄本补。)然而暗,有一人,长丈余,玄冠白衣。遥叱将车人,使避之,俄而(避之俄而四字原空缺,据黄本补。)长人至,以马鞭击御者,即倒。既明,从人视车空,觅腾所(觅腾所三字原空缺,据黄本补。)在,行六七十步。见在榛莽中,隐几而坐,云:"了不自知。"腾五十日被诛。(出《幽明录》) 【译文】 牵腾在咸和三年出任沛郡太守。他爱好出游,劳民伤财不知节制。晚上梦见一个穿黑衣的人警告他说:"你再要是不断地出游,就让你的马腿折断!"牵腾后来又出游,马腿果然自己就断了。牵腾到城外去,天空突然黑暗,有个一丈多高穿白衣戴黑帽的人,在远处大喊让牵腾的驾车人闪开。片刻间那大个子人奔到眼前,用马鞭打倒了驾车人。天又复亮后,随从们见牵腾的车是空的,就到处找,在六七十步外的榛树丛里找到了牵腾,见他正躲在桌子后坐着。问他刚才的事,他什么也不知道。五十天后,牵腾被诛杀而死。 新鬼 有新死鬼,形疲瘦顿。忽见生时友人,死及二十年,肥健,相问讯曰:"卿那尔?"曰:"吾饥饿,殆不自任。卿知诸方便,故当以法见教。"友鬼云:"此甚易耳,但为人作怪,人必大怖,当与卿食。"新鬼往入大墟东头,有一家奉佛精进,屋西厢有磨,鬼就推推字原空缺,据明抄本补。)此磨,如人推法。此家主语子弟曰:"佛怜吾家贫,令鬼推磨,乃辇麦与之。"至夕,磨数斛,疲顿乃去,遂骂友鬼:"卿那诳我?"又曰:"但复去,自当得也。"复从墟西头入一家,家奉道。门旁有碓,此鬼便上碓,为人舂状。此人言:"昨日鬼助某甲,今复来助吾,可辇谷与之。"又给婢簸筛。至夕,力疲甚,不与鬼食。鬼暮归,大怒曰:"吾自与卿为婚姻,非他比,如何见欺?二日助人,不得一瓯饮食。"友鬼曰:"卿自不偶耳,此二家奉佛事道,情自难动。今去可觅百姓家作怪,则无不得。"鬼复出,得一家,门首有竹竿,从门入。见有一群女子,窗前共食。至庭中。有一白狗,便抱令空中行,其家见之大惊,言自来未有此怪。占云:"有客鬼索食,可杀狗,并甘果酒饭,于庭中祀之,可得无他。"其家如师言,鬼果大得食,自此后恒作怪,友鬼之教也。(出《幽明录》) 【译文】 有个新死的鬼,形色憔悴身体消瘦,忽然又遇见一个鬼,是他死了二十多年的朋友。这个鬼又肥又胖,问新鬼说:"你怎么弄得这副样子啊?"新鬼说:"饿的呀,我愿意这样吗?老兄这么胖,大概知道不少窍门儿,教教我好吧?"胖鬼说:"太简单啦,你只要到人们家里去作怪,他们一害怕,就会给你吃的。"新鬼就来到一个大村庄东头的一家,这家人十分信佛。西厢房里有一盘磨,新鬼就像人那样推起磨来。这家主人看见后就向他的儿子们说:"佛可怜咱们家穷,派来一个鬼为咱家推磨了!"于是就弄来很多麦子往磨上续。新鬼磨了好几十斗麦子,累得跑掉去找胖鬼骂道:"你这家伙怎么骗我?"胖鬼说:"你再去一家,保证能行。"新鬼又到村西头的一家,这家信道教,门旁有个舂米的石碓,新鬼就上了碓捣起谷来。这家主人说:"昨天鬼帮助村东头那家推磨,今天来帮咱家捣米来啦,快给他多运谷子来!"又让婢女们跟着又簸又筛。新鬼一直干到天黑,累坏了,也没混上一口吃的。晚上回去见到那胖鬼,大发脾气说:"咱俩在人世时还是姻亲呢,非同一般交情,你怎么总骗我?我白帮人干了两天活,连一盆吃喝也没混上!"胖鬼说:"老兄也太不凑巧了,这两家不是信佛就是信道,都不怕鬼怪。你再到平常百姓家去作怪,保你能成。"新鬼就又去了一家。这家门口有竹竿,新鬼进了门,看见一群女子在窗前吃东西,到了院子里看见一只白狗,新鬼就把狗举起来在空中走。家里人看见大惊,说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怪事,请来巫师掐算。巫师说:"有个外来的鬼到家讨吃的,你们把狗杀掉,再多备些酒饭果品,放在院子里祭祀,就什么事也不会有了。"这家人照着办了,新鬼饱餐了一顿。从此新鬼就常常作怪,这都是鬼朋友教会的。 刘青松 广陵刘青松,晨起,见一人著公服,赍板云:"召为鲁郡太守。"言讫便去。去后亦不复见。至来日复至。曰:"君便应到职。"青松知必死,入告妻子,处分家事。沐浴至晡。见车马吏侍左右,青松奄忽而绝。家人咸见其升车,南出百余步,渐高而没。(出《幽明录》) 【译文】 广陵人刘青松一天早上起来,看见一个穿官服的人,交给他一个上朝用的笏板说:"冥间召你作鲁郡太守。"说完就走了,去了那里也没看见。第二天那人又来了,对刘青松说:"你该到任了。"刘青松知道是非死不可了,告诉了妻子儿女,处理妥当家务,净心沐浴到下午,看见冥间来接他的车马随从已到,就突然死去。家中人都看见他上了车,车向南走出百余步就渐渐升起,越来越高,最后在空中消失。 庾亮 庾亮镇荆州,亮登厕,忽见厕中一物。如方相,两眼尽赤,身有光耀,渐渐从土中出。庾乃攘臂,以拳击之,应手有声,缩入地。因而寝疾,遂亡。(出《甄异录》) 【译文】 庾亮坐镇荆州时,有一次上厕所,忽然看见厕所里有个东西,像方相模样,两眼通红,身上放光,渐渐从土里冒出来。庾亮挽起袖子伸手就给了它一拳,那家伙还被打得应了一声,就又缩回地里。回来庾亮就病了,不久就死了。 司马义 金吾司马义妾碧玉,善絃歌。义以太元中病笃,谓碧玉曰:"吾死,汝不得别嫁。当杀汝。"曰:"谨奉命。"葬后,其邻家欲娶之,碧玉当去。见义乘马入门,引弓射之,正中其喉。喉便痛极,姿态失常,奄忽便绝。十余日乃苏,不能语。四肢如被挝损。周岁始能言。犹不分明。碧玉色甚不美。本以声见取,既被患,遂不得嫁。(出《甄异录》) 【译文】 金吾将军司马义有个小老婆叫碧玉,能弹琴唱歌。太元年间司马义病死前对碧玉说:"我死后你不许再嫁,不然我就杀了你。"碧玉说:"我一定遵命。"司马义埋葬后,邻家打算娶碧玉,碧玉也愿意了。这天只见司马义骑着马进了家门,拉弓就向碧玉射了一箭,正射中咽喉。碧玉喉咙剧痛,姿态也反常,突然就断了气。过了十几天才苏醒过来,不能说话,四肢有伤痕,像是曾被打过。过了一年才能说话,但仍说不清楚。碧玉模样并不太出色,只是歌唱得好。现在唱不了歌,也就再嫁不出去了。 李元明 前唐(前唐二字原空缺,据黄本补。)李元明,尝在床上卧,时夜半,忽闻人呼云:"元明元明。"久(久字原空缺,据黄本补。)乃出应,有二人便牵将去。入屋下,舍去,不知所在。至逾时,竟(逾时竟三字原空知缺,据黄本补。)鲜所见。徐扪所坐床,是棺木,四壁皆是冢。恐怖不安,欲去,难(恐怖不安欲去难七字原空缺,据黄本补。)如升天,不复能出。家人左右索,不知所往,因率领仆从(知所往因率领仆从八字原空缺,据黄本补。)乃共大呼其名,元明于冢中闻,遥应之,乃凿门出之。 【译文】 前唐的李元明,有一次在床上躺着,当时是半夜,忽然有人喊:"元明,元明!"过了半天他出去答应,立刻被两个人拽走。到了一个屋里,两个人扔下他走了。李元明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过了半天,他看一切都十分陌生,就慢慢摸所坐的床,竟是棺木,四面墙都是墓室,心里万分恐惧。想离去,却比升天还难,不能出去。家里的人到处找他,不知他到那里去了,带着很多仆人大声喊他的名字。李元明在坟墓里听见了,就远远地答应。家人听见了,凿开墓门才把他救出来。 张闿 □城张闿,以建武二年,从野还宅。见一人卧道侧,问之,云:"足病,不能复去,家在南楚,无所告诉。"闿悯之,有后车载物,弃以载之。既达家,此人了无感色,且语闿曰:"向实不病,聊相试耳。"闿大怒曰:"君是何人,而敢弄我也?"答曰:"我是鬼耳,承北台使来相收录。见君长者,不忍相取,故佯为病卧道侧。向乃捐物见载,诚衔此意。然被命来,不自由,奈何?"闿惊。请留鬼。以豚酒祀之。鬼相为酹享。于是流涕,因请求救,鬼曰:"有与君同名字者否?"闿曰:"有侨人黄闿。"鬼曰:"君可诣之,我当自往。"闿到家,主人出见,鬼以赤摽摽其头,因回手,以小铍刺其心。主人觉,鬼便出,谓闿曰:"君有贵相,某为惜之,故亏法以相济。然神道幽密,不可宣泄。"闿去后,主人暴心痛,夜半便死。闿年六十,位至光禄大夫。(出《甄异录》) 【译文】 某城张闿,建武二年有一天从野外坐车回家时,见道旁躺着个人,问他怎么了,说是脚痛,走不动了,家在南楚,也没法给家捎个信去。张闿很可怜他,把车上装好东西扔掉,让人上车。到家后,那人一点感谢的意思都没有,还说:"我刚才脚并没痛,是想试试你。"张闿大怒说:"你是什么人,竟敢戏弄我!"那人说:"我是个鬼,奉了北台使的命令来收你去阴间。看见你是位长者,不忍心抓你走,就装病躺在道旁。刚才你把自己的东西扔掉让我搭车,使我十分感动。然而我受命而来,公事不敢违抗,我也没有办法啊。"张闿大吃一惊,就留住鬼,安排了酒菜祭祀鬼,鬼就分享了些祭品酒饭。张闿哭着苦苦哀求鬼救他一命,鬼就问道:"有没有和你同名字的人?"张闿说:"有个外乡人叫黄闿。"鬼说:"你到黄闿家去一趟,我随后就到。"张闿来到黄闿家,黄闿出门迎接,鬼就用红绳子偷偷捆住黄闿的头,并一回手用山刀刺了他心口一下。他刚一感觉到,鬼就跑了出来,对张闿说:"你有福贵之相,我很同情你,所以才违法地救了你。然而这是十分严密的神鬼的行为,千万不能泄露出去。"张闿走后,那个黄闿突然发作心疼病,半夜就死了。张闿则活到六十岁,官作到光禄大夫。 庾绍之 晋新野庾绍之,小字道覆,湘东太守。与南阳宗协,中表昆弟,情好绸缪。绍元兴末病亡,义熙中,忽见形诣协。形貌衣服,俱如平生,而两脚著械。既至,脱械置地而坐。协问何由得来顾,答云:"暂蒙假归,与卿亲好,故相过也。"协问鬼神之事,言辄漫略,不甚谐对。唯云:"宜勤精进。不可杀生,若不能都断,可勿宰牛。食肉之时,勿啗物心。"协云:"五脏与肉。乃有异耶。答曰:"心者藏神之宅也。其罪尤重。具问亲戚。因谈世事。末复求酒,协时与茱萸酒。因为设之。酒至杯不饮,云有茱萸气。协曰:"为恶耶。答云。下官皆畏之。非独我也。"绍之为人。语声高壮,比言伦时,不异恒日。有顷,协儿邃之来。绍闻屐声,极有惧色,谓协曰:"生气见陵,不复得住。与卿三年别耳。"因贯械而起,出户便灭。协后为正员郎,果三年而卒。(出《冥祥记》) 【译文】 晋代新野的庾绍之,字道复,任湘东太守。他和南阳的宗协是表兄弟,两人处得很亲密。元兴末年庾绍之病死。义熙年间,忽然现形来看望宗协。衣服相貌都和活着时一样,但脚上戴着脚镣子。进屋后,庾绍之把镣子摘下放在地上后坐下。宗协问他怎么能来看望,回答说:"请了假暂时回来,因为和你生前处得好,所以特来看你。"宗协问他鬼神的事,庾绍之总是扯些别的,不直接回答,只是说:"你要行为端正谨慎,不要杀生害命。如果不能完全做到不杀生,那就千万别杀牛。吃肉的时候,不要吃动物的心。"宗协问:"五脏和肉,难道还有什么不同吗?"回答说:"心是神居住的地方,所以吃心获罪更重。"谈话中庾绍之不断打听亲友的情况,谈论些人间的事情。最后又向宗协要酒喝。宗协正好有茱萸泡的酒,就给他酌上一杯。但庾绍之不喝。宗协问:"你是不是不喜欢茱萸酒?"回答说:"不光是我,阴间的人都怕茱萸。"庾绍之活着时说话就声高气壮,现在说话谈论时还和生时一样。这时,宗协的儿子回来了,庾绍之听到了脚步声,显得十分害怕,对宗协说:"生气太重了我受不了,不能再停留了,不过我们也就再分别三年而已。"说完自己戴上镣子站起来,出门就不见了。宗协后来当了正员郎,果然三年以后去世。 韦氏 安定人姓韦。北伐姚泓之时归国。至都。住亲知家。时□□扰乱,(扰乱二字原空缺,据黄本补。)齐有客来问之,韦云:"今虽免虑,而体气然,未有气力。(气力二字原空缺,据黄本补。)思做一羹,尤莫能得,至凄苦,夜中眠熟。"忽有叩床而来告(而来告三字原空缺,据黄本补。)者云:"官与君钱。"便惊出户,忽一千钱在外,又见一乌纱冠(纱冠二字原空缺。据黄本补。)帻于执板背户而立。呼主人共视。比来已不复见,而取钱(取钱二字原空缺,据黄本补。)用之。(出《幽明录》) 【译文】 安定有个姓韦的,北伐姚泓的那年回国,到京都后住在亲友家,当时世道很乱。有个从齐来的人问他,韦某说,"现在虽然不再担心吊胆了,但身体困乏,没有力气。想做一碗羹吃都做不了,十分凄苦。"夜晚韦某正熟睡时,突然有人敲着床告诉他说,"官府给你送钱来了。"韦某惊醒跑到门外看,看见有一千钱放在那里,还有一顶乌纱帽用头巾绑在笏板上立在门后。韦某招呼主人来看时,那个来人已不见了。韦某就把钱拿来用了。 胡馥之 上郡胡馥之,娶妇李氏,十余年无子而妇卒。哭之恸:"汝竟无遗体,怨酷何深?"妇忽起坐曰:"感君痛悼,我不即朽。可人定(人定二字原空缺。据黄本补。)后见就。依平生时,当为君生一男。"语毕还卧。馥之如言,不取灯烛。暗而就之。复曰:"亡人亦无生理。可侧作屋见置。须(须字原空缺。据黄本补。)伺满十月然后殡。"尔后觉妇身微暖,如未亡。即十月后,生一男,男名灵产。(出《幽明录》) 【译文】 上郡的胡馥之娶李氏为妻,但十几年没有孩子,李氏就死了。胡馥之在妻子尸体旁大哭着说,"你竟没有留下个孩子就去了,多么狠心啊!"李氏忽然坐起来说,"你这样悲痛地悼念我使我很感动。我不会马上烂掉,你可以在夜深人静时和我交合,像我活着时一样,我会给你生个男孩的。"说完就又躺下了。胡馥之就照妻子的话,没有点灯,在黑暗中和妻子同房。李氏又说,"死人没有复活之理,你可以另外盖间屋子把我放在那里,等十个月以后再埋葬我。"以后就觉得李氏的身子微微的热了,像没死时一样。十个月以后,果然生了个男孩,给男孩起名叫"灵产。" 贾雍 豫章太守贾雍,有神术。出界讨贼,为贼所杀,失头。上马回营,胸中语曰:"战不利,为贼所伤。诸君视有头佳乎,无头佳乎?"吏涕泣曰:"有头佳。"雍曰:"不然,无头亦佳。"言毕遂死。(出《幽明录》) 【译文】 豫章太守贾雍有神奇的法术,一次出州讨伐贼寇时被杀死。他的头掉了,仍然上马奔回营房,用胸腔说话。他说:"战斗失利,被贼寇杀了。各位看有头好呢,还是没有头好呢?"同仁们哭着说:"有头好。"贾雍说:"不然。没头也很好。"说完才死去。 宋定伯 南阳宋定伯,年少时,夜行逢鬼。问之,鬼言:"我是鬼。"鬼问:"汝复谁?"定伯诳之,言:"我亦鬼。"鬼问:"欲至何所?"答曰:"欲至宛市。"鬼言:"我亦欲至宛市。"遂行数里。鬼言:"步行太迟。可共递相担,何如?"定伯曰:"大善。"鬼便先担定伯数里。鬼言:"卿太重,不是鬼也。"定伯言:"我新鬼,故身重耳。"定伯因复担鬼,鬼略无重。如是再三。定伯复言:"我新鬼,不知有何所恶忌。"鬼答言:"唯不喜人唾。"于是共行。道遇水。定伯令鬼渡,听之了然无水音。定伯自渡,漕漼作声。鬼复言:"何以有声。"定伯曰:"新死,不习渡水故尔。勿怪吾也。"行欲至宛市,伯便担鬼至肩上,急执之。鬼大呼,声咋咋然,索下,不复听之。经至宛市中,下著地,化为一羊,便卖之。恐其变化,唾之。得钱千五百,乃去。当时有言:"定伯卖鬼,得钱千五。"(出《列异传》) 【译文】 南阳人宋定伯,年轻时夜里走路遇到一个鬼。问他是谁,鬼说:"我是鬼。你是谁?"定伯骗鬼说:"我也是鬼。"鬼问定伯上哪儿去,定伯说要去宛市,鬼说也要去宛市,于是就一齐走了好几里。鬼说:"步行太慢了,咱俩换着互相背着走,怎么样?"定伯说:"太好了。"鬼就先背定伯走了几里地。鬼说:"你这么沉,不是鬼吧?"定伯说:"我是新鬼,所以就重。"定伯背鬼时,背上一点也不重。这样换着背了好几次。定伯又问:"我是新鬼,不知道咱们鬼有什么忌怕的?"鬼说:"鬼最不喜欢人吐唾沫。"于是又一起往前走。前面是条河,定伯让鬼先过河,鬼过去了,一点也听不见有水声。等定伯过时,河水哗啦啦响。鬼就问:"你过河怎么还有声?"定伯说:"我刚死不久,还没渡过河,所以有声,别怪我吧。"快到宛市时,定伯就把鬼背到身上,猛地紧紧把鬼抓住。鬼大喊起来,吱吱地叫个不停,让定伯把他放下来。定伯不听那套,背着鬼一直进了宛市,把鬼放到地上,鬼变成了一只羊。定伯就把这只羊卖了,怕它变化,就向它唾了几口。把羊卖了一千五百钱,定伯拿着钱回家了。当时人们都传说:"定伯卖鬼,得钱千五。" 吕光 吕光承康元年,有鬼叫于都街曰:"兄弟相灭百姓弊。"徼吏寻视之,则无所见。其年光死,子绍代立。五日,绍庶兄篡,杀绍自立。(出《述异记》) 【译文】 吕光称帝的承康元年,有个鬼在京都的街上喊道,"兄弟动刀枪,百姓要遭殃!"吕光命官员出去查找,没有找到。这年吕光死了,他的儿子吕绍代理朝政。五天后,吕绍庶出兄长篡位,杀死吕绍,自立为帝。 卷第三百二十二 鬼七 陶侃 谢尚 襄阳军人 吕顺 桓恭 庾崇 曹公船 王志都 唐邦 王矩 周义 袁乞 王恒之 刘遁 王思规 华逸 张君林 蛮兵 陈皋 袁无忌 新蔡王昭平 远学诸生 陶侃 陶侃,字士竹,曾如厕,见数十人,悉持大印。有一人单衣平上帻,自称后帝,云:"君长者,故出见。三载勿言,富贵至极。"侃便起,旋失所在。有大印作公字,当其秽所。杂五行书曰:"厕神曰后帝也。"(出《异苑》) 【译文】 陶侃,字士行。有一次他上厕所。看见有好几十人人,都拿着大印。其中有个穿单衣系头巾的人,自称是"后帝",对陶侃说:"你是位辈份高的人,所以来见你。你如果三年内不说见到我的事,就会得到极大的富贵。"陶侃站起来,那人就消失了。再看茅坑里有大印印下在"公字",还有杂乱的文字写道:"厕所的神叫后帝"。 谢尚 夏侯弘自云见鬼,与其言语。镇西谢尚所乘马忽死,忧恼甚至,谢曰:"卿若能令此马生者,卿真为见鬼也。"弘去良久,还曰:"庙神乐君马,故取之。当活。"尚对死马坐,须臾,马忽自门外走还,至马尸间,便灭,应时能动起行。谢曰:"我无嗣,是我一身之罚?"弘经时无所告,曰:"顷所见小鬼耳,必不能辨此源由。"后忽逢一鬼,乘新车,从十许人,着青丝布袍。弘前提牛鼻,车中人谓弘曰:"何以见阻?"弘曰:"欲有所问,镇西将军谢尚无儿,此君风流令望,不可使之绝嗣?"车中人动容曰:"君所道,正是仆儿。年少时,与家中婢通,誓约不再婚而违约。今此婢死,在天诉之。是故无儿?"弘具以告。尚曰:"吾少时诚有此事。"弘于江陵,见一大鬼,提矛戟,有小鬼随从数人。弘畏惧,下路避之。大鬼过后,提得一小鬼。问此何物,曰:"杀人以此矛戟,若中心腹者,无不辄死。"弘曰:"治此病有方否?"鬼曰:"以乌鸡薄之,即差。"弘又曰:"今欲何行也?"鬼曰:"当至荆扬二州。"尔时比日行心腹病,无有不死者,弘乃教人杀乌鸡以薄之,十不失八九。今有中恶,辄用乌鸡薄之,弘之由也。(出《志怪录》) 【译文】 夏侯弘说自己能看见鬼,并能和鬼谈话。镇西将军谢尚的马突然死了,谢尚十分恼火地来找夏侯弘说:"你如果能让我的马起死回生,就证明你确实能见鬼了。"夏侯弘就出去了半天,回来对谢尚说:"是庙里的神喜欢你的马,把马弄去了。你这马还能活。"谢尚坐在死马跟前,不一会儿,看见自己的马从外面跑回来,跑到死马跟前就消失了,那死马立刻就能动能走了。谢尚又对夏侯弘说:"我一直没有儿子,这是神鬼对我的惩罚吗?"夏侯弘很久没告诉他没有儿子是因为什么,他说:"我所见过的小鬼我都问过了。他们谁也说不出原因。"后来,夏侯弘忽然遇见一个鬼,坐着新牛车,带着十多个随从,穿着青丝布袍。夏侯弘一把抓住牛鼻子,车里的鬼问:"为什么拦住我?"夏侯弘说:"想打听件事。镇西将军谢尚没有儿子,他风流潇洒很有名望,可别让他断了子孙香火。"这时车里的鬼很难过地说:"你说的谢尚正是我的儿子。他年轻时曾和一个丫环私通,并向他发誓说绝不再结婚,后来却违背了自己的誓约。现在那丫环死了,在阴间告他,所以为惩罚他才不使他有儿子。"夏侯弘把这些话如实转告谢尚,谢尚说:"我年轻时确实有过这件事。"有一次夏侯弘在江陵看见一个大鬼提着矛戟,后面跟着几个小鬼。夏侯弘害怕,躲在路旁。大鬼过去后,他抓住了个小鬼,问拿的是什么,小鬼说:我们用这矛戟杀人。如果用它刺中人的心腹,人们没有不死的。"又问那小鬼:"治这病有没有药方?"小鬼说:"用黑鸡敷在心腹上就能治好。"又问他们这是要上那儿去,鬼说:"我们到荆、扬二州去。"果然不久荆州扬州心腹病病行起来,得病的没有不死的。夏侯弘就教人杀黑鸡敷心腹而治。十有八九都好了。现在凡是中邪的都杀黑鸡驱邪祛鬼,就是夏侯弘的办法。 襄阳军人 晋太(晋太二字原空缺。据黄本补。)元初,苻坚遣将杨安侵襄阳。其一人于军中亡,有同乡人扶丧归,明日应到家,死者夜与妇梦曰:"所送者非我尸,仓(我尸仓三字原空缺,据黄本补。)乐面下者是也。汝昔为吾作结发犹存,可解看便知。"迄明(知迄明三字原空缺,据黄本补。)日送丧者果至。妇语母如此,母不然之。妇自至南半细检(半细检三字原空缺。据黄本补。)他家尸,发如先分明是其手迹。(出《幽明录》) 【译文】 晋代太元初,苻坚派大将杨安攻打襄阳,有个人在战斗中死了,他的同乡护送他的尸体回家乡,到家的前一天的夜晚,死者托梦给自己妻子说:"运回来的不是我的尸体。在仓乐脸朝下的才是我。你当初给我梳头结的发髻还没动,你打开头发一看就知道了。"第二天送丧的果然到了家,妻子把做的梦告诉母亲,母亲不信。妻子就自己到南半细细查看别的尸体,果然找到了丈夫的尸体,头发上自己梳挽的手迹还依然如旧。 吕顺 吕顺丧妇,要娶妻之从妹,因作三墓。构累垂就,辄无成。一日顺昼卧,见其妇来就同寝,体冷如冰。顺以死生之隔,语使去。后妇又见其妹,怒曰:"天下男子复何限,汝乃与我共一婿,作冢不成,我使然也。"俄而夫妇俱殪。(出《幽明录》) 【译文】 吕顺死了妻子后,就续娶了妻子的堂妹,并打算修三座墓,死后好葬在一起。然而墓每次将修好时就塌了。一天吕顺白天睡觉,看见死去的妻子来和他一同睡,她的身体冷似冰块。吕顺想到死人活人怎么能相通,就让亡妻走了。后来亡妻又来,看见了堂妹,怒骂道:"天下男人何其多,你怎么一定要和我共侍一个丈夫?告诉你们,坟墓总造不成,就是我使它如此的。"不久吕顺和他的续妻都死了。 桓恭 〔译者按,此条与卷第三百二十《桓恭》条重。但内文略有不同。〕 桓恭与桓安(安字原空缺,据明钞本补。)民参军,在丹阳,所住廨,床前有一陷穴。详见古冢,视之果有坏棺。恭每食,常先以饭投穴中。如此经年,忽见一人在床前,云:"吾没已来七百余年,嗣息绝灭,烝尝莫及。常食见餐,感君之德,报君以宁州刺史也。"未几果迁。(出《幽明录》,黄本无此篇。) 【译文】 桓恭当桓安民参军时,驻在丹阳。他的房间里床前有一个塌陷的小洞。仔细看,才发现下面是个古墓,露出了坏棺木。以此桓恭每次吃饭前先往洞里扔些饭食,这样做了很久。有一天忽然有一个人来到床前说:"我已死七百多年,子孙断绝无人祭祀,吃不到任何东西。你经常分餐给我,我十分感激你的恩德。现在特别向你报告,你将会当宁州刺史。"过了不久桓恭果然升任宁州刺史。 庾崇 庾崇者,建元中,于江州溺死。尔日即还家见形,一如平生,多在妻乐氏室中。妻初恐惧,每呼诸从女作伴。于是作伴渐疏,时或暂来。辄恚骂云:"贪与生者接耳。反致疑恶,岂副我归意耶?"从女在内纺绩,忽见纺绩之具在空中,有物拨乱,或投之于地。从女怖惧皆去,鬼即常见。有一男,才三岁,就母求食,母曰:"无钱,食那可得?"鬼乃凄怆,抚其儿头曰:"我不幸早世,令汝穷乏,愧汝念汝,情何极也。"忽见将二百钱置妻前,云:"可为儿买食。"如此径年,妻转贫苦不立,鬼云:"卿既守节,而贫苦若此,直当相迎耳。"未几。妻得疾亡,鬼乃寂然。(出《幽明录》) 【译文】 建元年间,有个叫庾崇的人在江州淹死,当天他的鬼魂就回了家,现了形像平生一样,经常呆在妻子乐氏的屋里。乐氏起初很害怕,就找了几个女人来作伴。后来作伴的不常来了,庾崇就不时地来一次,并责骂妻子说:"我喜欢和活着的你接近,你却怀疑厌恶我,岂不辜负了我回家的一片心了吗?"有时妻子的女伴在屋里纺线,忽然纺车纺锺会腾空而起,并在空中被人乱拨乱动,或者被扔下地来,女伴们都吓跑了。从此鬼就常常来。他们有一个男孩,才三岁,向母亲要吃的,母亲说:"没有钱,上哪儿去买吃的?"鬼就十分难过地抚摸着儿子的头说:"我不幸早死,让你受穷,一想到你这样穷苦我心里就悲伤到极点了。"有一次鬼突然把二百钱放在妻子面前说:"给孩子买些吃的吧。"这样过了很久,妻子仍然很贫穷无法过活。鬼说,"你为我守节,仍然这样受穷,我还是把你接了去吧。"不久,妻子就得病死了,鬼也从此消失。 曹公船 濡须口有大船,船覆在水中,水小时便出见。长老云:"是曹公船。"常有渔人夜宿其旁,以船系之。但闻竽笛弦歌之音,又香气非常,渔人始得眠。梦人驱遣云:"勿近官妓。"传曰,曹公载妓船覆于此,至今在焉。(出《广古今五行记》) 【译文】 濡须口有条大船,船沉在水里,水小时船就露出来了。年纪大的人说,那是曹公的船。经常有打鱼的晚上宿在曹公船附近,把自己的船拴在大船上。夜里只听得传来笙管笛箫的奏乐声,还不时飘来很重的香气。渔人刚睡着,就梦见有人来赶他说:"别靠近官妓!"传说当年曹公用船载着官妓在江上玩乐,船在这里翻了,现在那船还在江底呢。 王志都 马仲叔、王志都,并辽东人也。相知至厚,叔先亡。后年忽形见,谓曰:"吾不幸早亡,心恒相念。念卿无妇,当为卿得妇。期至十一月二十日,送诣卿家,但扫除设床席待之。"至日,都密扫除施设,天忽大风,白日昼昏,向暮风止。寝室中忽有红帐自施,发视其中,床上有一妇,花媚庄严。卧床上,才能气息。中表内外惊怖,无敢近者,唯都得往。须臾便苏,起坐。都问卿是谁,妇曰:"我河南人,父为清河太守。临当见嫁,不知何由,忽然在此。"都具语其意,妇曰:"天应令我为君妻。"遂成夫妇。往诣其家,大喜,亦以为天相与也,遂与之。生一男,后为南郡太守。(出《幽明录》) 【译文】 马仲叔、王志都都是辽东人,是相交至厚的好友。马仲叔先死了,过了一年忽然现形来看王志都,说:"我不幸先死了,心中常常想念你。尤其想到你还没结婚,我打算给你找个妻子。十一月二十日,我会把她送到你家。那天你要把家收拾准备好等着就行。"到了那天,王志都偷偷收拾好了房间陈设,忽然刮起了大风,大白天就天昏地暗。傍晚时风停了,王志都的卧室里忽然挂起了红帐。揭开红帐一看,床上躺着个女子,容貌端庄秀丽,看样子昏迷不醒刚能喘气。一家人都十分惊恐,不敢接近那女子,只有王志都守着她。不一会女子苏醒坐了起来。王志都问:"你是谁?"女子说:"我是河南人,父亲是清河太守。我将要出嫁了,不知怎么回事却到了这里。"王志都就把实情告诉了女子。女子说:"这是天意要让我做你的妻子啊。"于是二人结为夫妇,然后一起回到女子的家。他家的人也十分高兴,认为他们是天作之合,就答应了这门婚事。后来他们生了个男孩,孩子长大后做了南郡太守。 唐邦 恒(恒字原空缺,据黄本补。)山唐邦,义熙中,闻扣门者。出视,见两朱衣吏。云:"官欲得汝。"遂将至县东岗殷安冢中,冢中有人语吏云:"本取唐福,何以滥取唐邦?"敕鞭之,遣将出。唐福少时而死。(出《异苑》) 【译文】 恒山人唐邦,义熙年间有一天听见有人敲门,出去一看,见有两个穿红衣的官员:"官府让你走一趟。"说罢就把他抓到县城东堈殷安的坟墓里。坟里有人对红衣官员说:"叫你们抓唐福,怎么把唐邦给抓来了?"传令把两个官员抽了顿鞭子,把唐邦送了出来。过了不久,唐福就死了。 王矩 衡阳太守王矩,为广州。矩至长沙,见一人长丈余,着白布单衣。将奏在岸上,呼:"矩奴子过我。"矩省奏,为杜灵之。入船共语,称叙希阔。矩问:"君京兆人,何时发来?"答矩朝发。矩怪问之,杜曰:"天上京兆,身是鬼,见使来诣君耳。"矩大惧,因求纸笔,曰:"君必不解天上书,乃更作。"折卷之,从矩求一小箱盛之,封付矩曰:"君今无开,比到广州,可视耳。"矩到数月,悁悒,乃开视,书云:"令召王矩为左司命主簿。矩意大恶,因疾卒。(出《幽明录》) 【译文】 衡阳太守王矩到广州去办事。走到长沙时,看见一个一丈多高的人,穿着白布单衣,拿着奏事笏板站在河岸上喊:"王矩,你小子到我这儿来!"王矩一看笏板上面写着杜灵之召见他,就进船去和杜灵之见面,互道别后的思念之情。王矩问道:"你是京城人,什么时候出发的?"杜灵之说,"我早晨出发的。"王矩非常奇怪地又问,杜灵之才说:"我是从天上的京城来的,我是鬼,奉命特地来见你的。"王矩吓坏了。这时杜灵之让人拿来纸笔写了些字,又说:"你一定不认识天上的字。"就又重写。写完后卷起来,向王矩要了个箱子装起来,把箱子封好交给王矩后说:"你现在不要看,到了广州后就可以看了。"王矩到了广州,几个月来又忧愁又烦闷,就打开箱子拿出那张纸看,见上面写着"阴司召王矩任左司命主簿"。王矩十分恼怒窝囊,就此得病死去。 周义 汝南周义,取沛国刘旦孙女为妻。义豫章艾县令弟,路中得病,未至县十里,义语:"弟必不济。"便留家人在后,先与弟至县。一宿死,妇至临尸,义举手别妇,妇为梳头,因复拔妇钗。殓讫,妇房宿,义乃上床,谓妇曰:"与卿共事虽浅,然情相重,不幸至此。兄不仁,离隔人室家,终没不得执别。实为可恨。我向举手别,他又拔卿钗,因欲起,人多气逼不果。"自此每夕来寝息,与平生无异。(出《述异记》) 【译文】 汝南人周义,娶沛国刘旦的孙女为妻。周义是江西艾县县令的弟弟,全家赴任,途中周义得了病。离县城十里,周义对他哥哥说:"我不行了。"他哥哥便把家人留在后面,先和他到达县衙,住了一宿,周义死去。义妻到后接近义的尸体时,义举手向妻告别,其妻为他梳理头发,又拔了她的头钗。入殓以后,其妻入房睡觉,周义跟着上了床。对妻说:"我和你生活在一起日子虽然少,然而感情却很深,不幸我夭折。临终不能和你告别,是恨事。是兄长不仁义,硬拆散你我,最终不能作别。我想借着举手道别和拔钗而站起,可是人多阳气盛站不成。"从这以后,每个晚间都来和妻共寝,和生前一样。 袁乞 吴兴袁乞,妻临亡,把乞手云:"我死,君再婚否?"乞曰:"不忍。"后遂更娶。白日见其妇语云:"君先结誓,何为负言?"因以刀割阴,虽不致死,(死字原缺,据明抄本补。)人理永废也。(出《异苑》) 【译文】 吴兴人袁乞,妻子临死前握着他的手问:"我死后,你会再娶妻吗?"袁乞说:"我绝不忍心再娶。"后来袁乞又娶了妻子,大白天看见他的前妻来对他说:"你都发过誓不再娶,为什么违背誓言?"说罢用刀割下了袁乞的阳物。袁乞虽然没死,但也算不上是个男人了。 王恒之 沙门竺法师,会稽人,与北中郎王恒(《搜神后记》卷六恒作坦。)之,周旋甚厚,共论死生罪福报应之事,茫昧难明,因便共要,若有先死,当先报语。后王于庙中,忽见法师来曰:"贫道以某月日命过,罪福皆不虚,应若影响,檀越当勤修道德,以升跻神明耳。先与君要,先死者相报,故来相语。"言讫,不复见。(出《续搜神记》) 【译文】 有位道士竺法师,和北中郎王恒之是非常好的朋友。两个人在一起议论生死、罪福、因果报应等等事情,常常弄不清楚。于是两人互相约定:如果谁先死以后必须告诉没死的那一个。后来王恒之在庙里忽然看见竺法师来对他说:"我已经在某月某日去世了。我俩生前议论过的罪福、报应都是有的,底的确影响着人的生前和死后。只希望施主今后好好修身积德。这样死后就可以升到神仙界了。因为生前和你有约,先死的要向生者通告,所以特来告诉你。"说完就立刻不见了。 刘遁 安帝义熙中,刘遁母忧在家。常有一鬼,来住遁家。搬徙床几,倾覆器物,歌哭骂詈。好道人之阴私,仆役不敢为罪。遁令弟守屋,遁见绳系弟头,悬著屋梁,狼狈下之,因失魂,逾月乃差。遁每爨欲熟,辄失之。遁密市野葛,煮作糜,鬼复窃之,于屋北乃闻吐声,从此寂灭。故世传刘遁药鬼。遁后为刘毅参军,为宋高祖所杀。(出《广古今五行记》) 【译文】 安帝义熙年间,刘遁在家为母亲守丧。有一个鬼来到刘遁家住下了。这鬼又搬桌椅又挪床,常把器具打翻损坏,有时又骂又叫又哭又闹,还好揭人的秘密,家里的仆人都不敢得罪他。有一次刘遁让弟弟看家,回来一看弟弟的头被绳绑着吊在房梁上,慌忙跑去解下来。弟弟已丢了魂,一个多月后才好转。刘遁每次作饭,饭刚要熟就没了。于是刘遁就偷偷买来毒药野葛,煮成粥。鬼又来偷吃,接着就听见屋子北面鬼在呕吐,从此鬼就没了。当时人们都传说刘遁药鬼的事。后来刘遁给刘毅当了参军,被宋高祖杀死。 王思规 长沙王思规,为海盐令。忽见一吏,思规问是谁。吏云:"命召君为主簿。"因出板置床前。吏又曰:"期限长远,在十月。若不给我,到七月十五日日中时,视天上,当有所见。"思规敕家人,至期看天。闻有哭声,空中见人,垂旐罗列,状为送葬。(出《甄异录》) 【译文】 长沙人王思规,任海盐令。一天忽然看见一个官吏,思规问是什么人,官吏说:"我奉命召你作阴司的主簿。"说完拿出了笏板放在床上。又说:"你赴任的期限还很长,在十月。你要不信我的话,可以在七月十五中午看天上,你会看见什么的。"思规就告诉家里人,到了七月十五日中午,先是听见天上有哭声,又看见空中有人,还有很多招魂幡。和送葬一样。 华逸 广陵华逸,寓居江陵,亡后七年来还。初闻语声,不见其形。家人苦请,求得见之。答云:"我因瘁,未忍见汝。"问其所由,云:"我本命虽不长,犹应未尽。坐平生时伐挞失道,又杀卒反奴,以此减算。"云:"受使到长沙,还当复过。"如期果至,教其二子云:"我既早亡,汝等当勤自勖励。门户沦没,岂是人子。"又责其兄不垂教诲,色甚不平,乃曰:"孟禺已名配死录,正余有日限耳。"尔时,禺气强力壮,后到所期,暴亡。(出《甄异录》) 【译文】 广陵人华逸,住在江陵,死了七年后回家来。家里人起初只听见他的说话声,看不见他本人,就苦苦哀求他现形见一面。华逸说:"我形貌十分难看,不忍心让你看后难过。"问他是什么原因,他说:"我的阳寿虽然不算长,但也没到该死的日期,都因为我生前毫无道义的惩罚别人,又杀害虐待下属和仆役,所以才减了寿命。"又说:我这次是被派去长沙,回来时还会到家来。"后来华逸果然又回来了。这次他教导两个儿子说:"我既然这么早去世,你们要努力自强自勉。不然咱们家门户就会沦亡,你们当儿子的对得起我吗?"又责备他的哥哥华孟禺不管教两个侄子,说得很气忿。临走时说:"大哥华孟禺已经生死簿上有了名字,寿命也不长了。"当时华孟禺正身强力壮,然而后来到了日期,就突然死了。 张君林 吴县张君林,居东乡杨里。隆安中,忽有鬼来助驱使。林原有旧藏器物中破甑,已无所用,鬼使撞瓮底穿为甑。比家人起,饭已熟。此鬼无他须,唯喝甘蔗。自称高褐。或云,此鬼为反语,(语原作器,据明抄本改。)高褐者葛号。丘垅累积,尤多古冢,疑此物是其鬼也。林每独见之,形如少女,年可十七八许,面青黑色。遍身青衣。乃令林家取白罂,盛水,覆头。明旦视之,有物在中。林家素贫,遂致富。尝语:"毋恶我,日月尽自去。"后果去。(出《甄异录》) 【译文】 吴县有个张君林,家住东乡的杨里。隆安年间,忽然有个鬼到他家来帮忙干活。林家的破烂东西中有一只破饭锅,已经没用了,鬼把一个破瓮底和它穿在一起做了个蒸饭用的甑子。常常是家里人刚起床,鬼就把饭做熟了。这个鬼不需要别的什么,只爱吃甘蔗。自称名叫高褐。有人说:这是鬼在说反话,"高褐"就是"葛号",葛号那一带大多是丘陵,有很多古墓,这鬼可能就是从那儿来的。张君林常常单独见这个鬼,长相如同一个十七八的少女,青黑色的脸,穿一身黑衣服。每次鬼看见他时,都让他拿一个大白罐子来,里面装上水盖好,第二天早上看,里面就会有好东西。张君林家一向很穷,有了这鬼后,富了起来。鬼曾说:"别讨厌我,到日子我就会走的。"后来果然又悄悄地走了。 蛮兵 南平国蛮兵,义熙初,随众来姑熟,便有鬼附之。声呦呦细长,或在檐宇之际,或在庭树上。若占吉凶,辄先索琵琶,随弹而言。于时郄倚为府长史,问当迁官,云:"不久持节也。"寻为南蛮校尉,(尉字原空缺,据明抄本、许本补。)予为国郎中,亲领此土。(土原作上,据明抄本改。)荆州俗语云,是老鼠所作,名曰鬼侯。(出《灵鬼志》) 【译文】 义熙初年,南平国的蛮兵们来到始苏时,就有鬼跟着他们来了。这些鬼叫声又细又长,有时在房檐上呆着,有时又趴在树上。如果有人向鬼求问吉凶,鬼就先要一个琵琶,边弹边讲。当时郄倚是府里的长史,就问鬼自己还能不能升官。鬼说:"你不久会奉命出使的。"果然不久就被派到南蛮去当校尉,成了予为国的郎中,统领着那一方土地人民。当时荆州人说郄倚的官是老鼠给成全的,把郄倚称作"鬼侯"。 陈皋 平原陈皋,于义熙中,从广陵樊梁后乘船出。忽有一赤鬼,长可丈许,首戴绛冠,形如鹿角,就皋求载,倏尔上船。皋素能禁气,因歌俗家南地之曲,鬼乃吐舌张服。以杖竿掷之,即四散成火,照于野。皋无几而死。(出《灵鬼志》) 【译文】 义熙年间,平原人陈皋坐船从广陵的樊梁后面出来。突然有个红色的鬼,有一丈来高,头戴一顶像鹿角的绛色帽子,要求搭船,而且一下子就上了船。陈皋一向会运气。就放声唱起了南方家乡的民谣。那鬼就又吐舌头又瞪眼睛。陈皋就用棍子打鬼,鬼立刻散成一团团火,把周围都照亮了。陈皋后来不久就死了。 袁无忌 晋陈国袁无忌,寓居东平。永嘉初,得疫疠,家百余口,死亡垂尽。徙避大宅,权住田舍。有一小屋,兄弟共寝,板床荐席数重。夜眠及晓,床出在户外,宿昔如此。兄弟怪怖,不能得眠。后见一妇人,来在户前,知忌等不眠,前却户外。时未曙月明,共窥之,綵衣白妆,头上有花插及银钗象牙梳。无忌等共逐之,初绕屋走而倒,头髻及花插之属皆坠,无忌悉拾之,仍复出门南走。临道有井,遂入其中。无忌还眠,天晓,视花钗牙梳,并是真物。遂坏井,得一楸棺,具已朽坏。乃易棺并服,迁于高燥处葬之,遂断。(出《志怪录》) 【译文】 晋时陈国的袁无忌,家住东平。永嘉初年流行瘟疫,袁无忌家一百多口人快死绝了。袁无忌就逃离原住的大院子,搬到乡下农家房舍去住。袁无忌和弟弟同住一个小屋,板床上铺着好几层席子。第二天早上,却发现床挪到屋外了。这样连续了好几天,他们又奇怪又害怕,晚上也睡不着。后来看见一个女人来到门前,发现他们弟兄没睡着,就躲在室门外。当时天虽未亮却有月亮,弟兄俩偷偷看,见那女人穿着綵色衣裳,脸上没有化妆,头上有花插、银钗和象牙梳子等装饰物。无忌就和弟弟起来追她,那女子就绕着房子跑,后来摔倒了,头上的发髻和花插之类都掉在地上,无忌就都拾起来。那女人爬起后又出院门住南走,最后进了道旁的一个深井里,无忌就回来睡觉。天亮后看夜里拾来的花插银钗和象牙梳子,都是人间的真东西,就挖开那个深井,发现了一口楸木棺材,棺材已经朽烂了。于是袁无忌买了新棺木,给那女尸换了殓衣,迁葬在比较高的干燥地方,从此那女鬼再也没出现。新蔡 王昭平 晋世新蔡王昭平,犊车在厅事上,夜无故自入斋室中,触壁而后出。又数闻呼噪攻击之声,四面而来。昭乃聚众,设弓弩战斗之备,指声弓弩俱发,而鬼应声接矢,数枚皆倒入土中。(出《搜神记》) 【译文】 晋朝时,新蔡的王昭平在衙门作官。有一天夜里,本来在大堂外放着的牛车突然自己闯进了住室里,撞着墙后又自己出去了。同时还听到喊叫和格斗的声音从四面传来。王昭平就集合起很多人,拿起弓箭准备战斗,并向发出喊声的地方射箭,然而鬼却应声中箭,有好几个鬼倒在地上。 远学诸生 有诸生远学,其父母夜作,儿忽至,叹息曰:"今我但魂魄耳,非复生人。"父母问之,儿曰:"此月初病,以今日某时亡,今在琅邪任子成家。明日当殓,来迎父母。"父母曰:"去此千里,虽复颠倒,那得及汝!"儿曰:"外有车乘,但乘之,自得至矣。"父母从之,上车忽若睡,比鸡鸣,已至所在,视其驾乘,但魂车木马。遂与主人相见,临儿悲哀,问其疾消息,如其言。(出《续搜神记》) 【译文】 有位学生到远方求学,他的父母夜里干活时,儿子突然回来了,并悲伤地说:"我已不在人世,只是魂魄回来了。"父母问他,他说:"这个月初我得了病,今天某时已病死,现在停尸在琅邪的任子成家。明天我就要入殓,特来请父母去。"父母说:"琅邪离这里上千里,我们怎样奔波也到不了你那里啊!"。儿子说:"外面已经备好了车,只要坐上车,很快就能到。"父母就听从了,随儿子上了车。一上车就象睡着了一样,到鸡叫时已到了琅邪。再看所乘的车,只不过是纸札的车木头做的马。于是和那家主人相见,问主人儿子得病和死亡的时间,正好和儿子说的相符。 卷第三百二十三 鬼八 张隆 吉宕石 富阳人 给使 甄法崇 谢晦 谢灵运 梁清 徐道饶 东莱陈氏 谢道欣 沈寂之 王胡 陶继之 朱泰 戴承伯 章授 旋续门生 张道虚 张隆 宋永初三年,吴郡张隆家,忽有一鬼。云:"汝与我食,当相佑助。"后为作食,因以大刀斫其所食处。便闻数十人哭,哭亦甚悲,云:"死何由得棺?"又闻云:"主人家有破船,奴甚爱惜,当取为棺。"见取船至,有釜锯声。日既暝,闻呼唤举尸置船中。隆皆不见,惟闻处分。便见船渐升空,入云宵中。及灭后,复闻如有数十人大笑云:"汝那能杀我也,但向以恶我憎汝,故隐没汝船耳。"隆便回意奉事此鬼,问吉凶及将来之计,语隆曰:"汝可以大瓮著壁角中,我当为觅物也。"十日一倒,有钱及金银铜铁鱼腥之属。(出《幽明录》) 【译文】 南朝宋代永初三年,吴郡张隆家里忽然来了个鬼,对张隆说:"你给我东西吃,我就保祐你帮助你。"张隆给鬼作好了饭给鬼吃,然后对着鬼在的地方用大刀猛地砍下去,就听见几十个人都哭了起来,而且哭得很悲痛。听见鬼说:"死了上哪儿弄棺材去啊!"又听鬼说:"这家有条破船,主人那家伙挺喜欢,就拿来做棺材吧。"然后就看见鬼把船抬来了,并听见斧子锯子的声音。天黑后,只听得鬼们吵吵嚷嚷地把尸体放在船里,但张隆却看不见什么,只能听见他们在忙忙活活的干什么。过了一阵,就见那破船渐渐升起在空中,一直钻进云层里了。等到什么都消失以后,又听见好像有几十个人大笑着说:"你能杀得了我吗?刚才是因为你讨厌我,我报复你才故意把你的船弄走了。"张隆就改了主意,开始敬奉这个鬼,并向鬼求问吉凶祸福的事。鬼对张隆说,"你可以在墙角放一个大坛子,我会给你找来东西放进去的。"后来张隆每十天倒一回坛子,里面就会有钱和金银铜铁以及鱼虾等一类东西。 吉宕石 吉未翰从弟名宕石,先作檀道济参军。尝病,因见人著朱衣前来,揖云:"特来相迎。"宕石厚为施设,求免。鬼曰:"感君延接,当为少停。"乃不复见。宕石渐差。后丁艰,还寿阳,复见鬼曰:"迎使寻至,君便可束妆。"宕石曰:"君前已留怀,复得见愍否?"鬼曰:"前召欲相使役,故停耳。今泰山屈君为主簿,又使随至,不可辞也。"便见车马传教,油戟罗列于前,指示家人,人莫见也。宕石介书呼亲友告别,语笑之中,便奄然而尽。(出《幽明录》) 【译文】 吉未翰的堂弟叫宕石,给檀道济做参军。有一次生了病,看见一个穿朱衣的人来到面前向他行了礼说:"我是专门来接你去阴间的。"宕石赶快安排了丰盛的酒饭款待鬼,然后请求鬼免他一死。鬼说:"感谢你对我的盛情接待,我可以给你缓一些日子。"鬼就不见了,宕石的病也好了。后来宕石的老人去世,他回到寿阳,又看见那个鬼来对他说:"迎接你的专使一会儿就到,你快收拾一下吧。"宕石对鬼说"上次你已经放过了我,现在不能再可怜我一次吗?"鬼说:"上一次是我想召你去替我出点力,所以我可以说了算,就暂时放了你。这次是泰山府君任命你到阴司当主簿,而且派来接你的专使是跟着我来的,没法再拖延了。"这时只见车马随从排着队伍来到跟前,并告诉宕石不许让家里人看见。宕石就留下书信给家人,呼唤来亲友们告别,谈笑之中就突然死去。 富阳人 宋元嘉初,富阳人姓王,于穷渎中作蟹簖。旦往视,见一材头,长二尺许,在簖裂开,蟹出都尽,乃修治簖,出材岸上。明往看之,见材复在簖中,败如前。王又治簖,再往视,所见如初。王疑此材妖异,乃取纳蟹笼中,系担头归,云:"至家当破燃之。"未之家三里,闻中倅动,转顾,见向材头变成一物,人面猴身,一手一足,语王曰:"我性嗜蟹,此实入水破若蟹簖,相负已多,望君见恕。开笼出我,我是山神,当相佑助,使全簖大待蟹。"王曰:"汝犯暴人,前后非一,罪自应死。"此物转顿,请乞放,又频问君姓名为何,王回顾不应答。去家转近,物曰:"既不放我,又不告我姓名,当复何计,但应就死耳。"王至家,炽火焚之,后寂无复异。土俗谓之山魈,云:"知人姓名,则能中伤人,所以勤问,正欲害人自免。"(出《述异记》) 【译文】 南朝宋代元嘉初年时,有个姓王的富阳人在小河里插了竹栅栏抓蟹。第二天去看,发现一个二尺来长的木头把栅栏撞开,螃蟹都跑了。王某就修好栅栏,把那块木头扔到河岸上。第二天再去看,见那块木头又跑到竹栅里,栅栏又给撞坏了,就又修好栅栏。再去看时,又是那样。王某就怀疑那块木头是什么妖物,就把木头装进蟹笼里,绑在扁担头上回家,说:"到家我就把你烧掉。"离家还有三里地时,听见蟹笼子里沙沙有声,回头一看,那木头变成了个怪物,人脸猴身子,只有一只手一只脚。怪物对王某说:"我天**吃螃蟹,你的栅栏是我弄坏的,实在太对不起你了,希望你能原谅我,把笼子打开放了我吧。我就是山神,你放了我,我能帮助你,让你每次栅栏里都装满螃蟹。"王某说:"你祸害了我,又变来变去的吓唬人,我非整死你不可!"那妖物变得非常悲哀的样子,请求放掉它,并再三问王某的姓名,王某看看它,一直没说出自己的姓名。离家越来越近了,那怪物说:"你既不放我,又不告诉我你的姓名,我还有什么办法呢,只有等死了。"王某到家以后,立刻点起火把那块木头烧了,烧了之后,也没有再发生什么异常的事,原来那个怪物就是民间所说的"山魈"。传说山魈如果知道了人的姓名,就会伤害那个人,所以那怪物再三问王某的姓名,正是想害了他以逃脱自身。 给使 近世有人得一小给使,频求还家未遂。后日久,此吏在南窗下眠。此人见门中有一妇人,年五六十,肥大,行步艰难。吏眠失复,妇人至床边,取被以复之。回复出门去,吏转侧衣落,妇人复如初。此人心怪,明问吏:"以何事求归?"吏云:"母病。"次问状貌及年,皆为所见,唯云形瘦不同。又问母何患,答云:"病肿。"而即与吏假,使出。便得家信云:"母丧。"追什所见之肥,乃是其肿状也。(出《幽明录》) 【译文】 最近有个人雇了个小听差,这小听差几次请假要求回家,主人都没准。过了很久,有一天小听差在南窗下睡觉时,主人看见门外走近一个女人,有五六十岁,特别胖,走路都很困难。小听差睡觉时被子掉了,那女人就来到床边,把被子给盖好,就出门走了。不一会小听差翻身时衣服又掉了,那女人又进来把衣服给他盖好。主人心里很奇怪,第二天就问听差为什么要请假回家,听差说母亲病了。主人又问他母亲的身材相貌和年龄,回答都和他看见的那个女人相同,只是说他母亲挺瘦,这一点和那女人不同,就又问他母亲得了什么病,回答说得了浮肿病。于是主人就准假让他回家。听差的刚一出门,就有人送来了家信,说他母亲已去世。主人回想他所见的女人正是听差的母亲,她那么胖,则是得了水肿病的原因。 甄法崇 宋甄法崇,永初中,为江陵令,在任严明。其时南平缪士为江安令,卒于官。后一年,崇在厅,忽见一人从门而入,云:"缪士谨通。"法崇知其亡,因问卿貌何故瘦,答云:"我生时所行,善不补恶,罹系苦,复勤剧理墨。" 又云:(云原作去,据明抄本改。)"卿县民某甲,负我米千余担,无券书。悍不还。今儿累穷毙,乞为严勑。"法崇曰:"卿可作词。"士云:"向不赍纸,且又不复书矣。"法崇令省事取笔,疏其语,士口授,其言历历。词成,谢而去。法崇以事问缪家,云:"有此。登时摄问,负米者畏怖,依实输还。(出《诸宫旧事》) 【译文】 宋时永初年间,甄法崇在江陵当县令,为政清正严明。当时南平人缪士是江安县令,死在任上。一年后,有一天甄法崇正在县衙大厅上,忽然看见一个人从门外进来说:"缪士特来拜访。"甄法崇知道缪士已经死了,就问:"你怎么这样消瘦啊?"缪士说:"我活着的时候,所作的好事不如坏事多,受罪罚之苦,又加上不断地抄写,才这样消瘦。" 又说:"贵县属下有个某甲,生前欠我一千多石米,因为没写契约,现在他硬是赖账不还。现在害得我儿子穷得快饿死了,请您严肃处理这件事。"甄法崇说:"你可以写个状子,我给你办。"缪士说:"我没有带纸,而且也不会写字了。"甄法宗就叫手下人取来纸笔,由缪士口授,说得清清楚楚,为他代写了一张状子。写完后,缪士拜谢后走了。甄法崇就查问缪士的家人,家人说确有某甲欠一千石米硬不还的事。于是就把某甲抓来,一审问,某甲十分害怕,立刻如数把米还给了缪士家。 谢晦 谢晦在荆州,壁角间有一赤鬼,长可三尺,来至其前,手擎铜盘,满中是血。晦得乃纸盘,须臾而没。(出《异苑》) 【译文】 谢晦在荆州时,看见墙角有一个红色的鬼,有三尺来高。鬼来到他面前,手里拿着个铜盘子,里面满满一盘血。谢晦接过来,铜盘变成了纸盘,不一会儿鬼就不见了。 谢灵运 谢灵运以元嘉五年,忽见谢晦,手提其头,来坐别床,血流淋落,不可忍视。又所服貂裘,血淹满箧。及为临川郡,饭中欻有大虫。遂被诛。(出《异苑》) 【译文】 元嘉五年时,谢灵运忽然看见死去的谢晦手里提着自己的头,进屋坐在另一个床上,鲜血不停地流,惨不忍睹。后来他又发现自己装貂皮袍子的衣箱里被血浸满了。后来谢灵运当临川郡守时,吃饭时饭里忽然有大虫子。不久他就被杀了。 梁清 宋文帝世,天水梁清,家在京师新亭。腊月将祀,使婢于爨室造食,忽觉空中有物,操杖打婢。婢走告清,清遂往,见瓯器自运,盛饮斟羹,罗列案上,闻哺啜之声。清曰:"何不形见?"乃见一人,著平上帻,乌皮裤褶,云:"我京兆人,亡没飘寄,闻卿好士,故来相从。"清便席地共坐,设肴酒。鬼云:"卿有祀事云云。"清图某郡,先以访鬼,鬼云,"所规必谐。"某月某日除出,果然。鬼云:"郡甚优闲,吾愿周旋。"清答:"甚善。"后停舟石头,待之五日,鬼不来。于是引路,达彭城,方见至。同在郡数年,还都,亦相随而返。(出《述异记》) 【译文】 宋文帝时,天水人梁清,家住京城新亭。腊月祭神前,他让女仆在厨房作上供的饭菜。忽然空中有个东西用棒子打女仆,女仆跑去告诉梁清。梁清到厨房看,只见锅碗餐具自己移动,吃的喝的都盛在碗盘里摆在桌上,并听到吃喝的声音。梁清就说:"何必不现出形来呢?"鬼就现了形,戴着头巾,穿着有褶的黑皮裤子。鬼说:"我是京城人,死后到处游荡。听说你喜欢结交读书人,特地来拜访你。"梁清就和鬼一起坐在地上,摆上酒菜和鬼共饮。鬼说:"我知道你家有祭神的事。"梁清想到某郡活动个官当,就请教鬼。鬼说:"你的谋划一定能成功,某月某日你就会得到郡里的任命。"到了鬼说的那个日子,梁清果然被郡里任命了。鬼说:"此郡很是轻闲自在,我也愿意与你同往。"梁清说很好。后来梁清坐船到石头城,船停着等了五天,鬼没有来。梁清又改走旱路,到了彭城,鬼才来。鬼和梁清一块在郡里待了好几年,后来梁清回到京城,鬼也跟他一同回京了。 徐道饶 徐道饶,以元嘉十年,忽见一鬼,自言是其先人。于时冬日,天气清朗,先积稻屋下,云:"汝明日可曝谷,天方大雨,未有晴时。"饶从其教,鬼亦助辇。后果霖雨。时有见者,形如狝猴。饶就道士请符,悬著窗户。鬼便大笑:"欲以此断我,我自能从狗窦中入。"虽则此语,而不复进。经数日,叹云:"徐叔宝来,吾不宜见之。"后日果至,于是遂绝。(出《异苑》) 【译文】 元嘉十年,徐道饶忽然看见一个鬼,自称是他家的先辈。当时是冬天,天晴的时候徐家库房里堆积着很多稻子,鬼就对徐道饶说:"明天你可把稻子运到场上晒一晒,天将下雨,后头再没有晴的时候。"但徐道饶听从鬼的指教,把稻子运出来晒上,鬼也帮着他运。日后果然下起了连绵大雨,这鬼有时也现形,像只猴子。徐道绕就去请道士写了一道驱鬼的符挂在窗子上。鬼就大笑说:"你想用符挡住我吗?我从狗洞子也能钻到你家来。"鬼虽然这样说了,但以后再也没进屋。过了几天,听见鬼叹息说:"徐叔宝要来,我可不能看见他。"后两天,徐叔宝果然到家来了,那鬼从此就再也不来了。 东莱陈氏 东莱有一家姓陈,家百余口。朝炊釜不沸,举甑看之,忽有一白头公,从釜中出。便诣师,师云:"此大怪,应灭门。便归大作械,械成,使置门壁下,坚闭门在内。有马骑麾盖来叩门者,慎勿应。"乃归,合手伐得百余械,置门屋下。果有人至,呼不应。主帅大怒,令缘门入。从人窥门内,见大小械百余。出门还说如此,帅大惶惋。语左右云:"教速来。不速来,遂无复一人当去,何以解罪也?从此北行,可八十里,有一百三口,取以当之。"后十日中,此家死亡都尽。此家亦姓陈。(出《搜神记》) 【译文】 东莱有一家姓陈的,全家一百多口。有天早上作饭,锅怎么烧也不开,揭开锅一看,一个白发老头从锅里跳了出来。陈某就跑去问巫师。巫师说:"这是个大妖怪,你家将遭到灭门之灾。你回去赶快多做一些打仗用的木棒和家伙,做好了就放在大门影壁下,然后把大门好好关严。如果有骑马或乘车带有仪仗的来敲门,千万不要应声开门。"陈某回来后,大家动手砍伐制作了一百多个大棒子,做好后放在屋门下。不久果然有人叫门,叫了半天也没有应。领头的大怒,叫手下人从门上翻过去。这时有个手下人看见堆在门内的大大小小的一百多个棒子,就告诉了头儿。头儿一听又害怕又懊恼,对手下人说:"叫你们快点来你们不快点来。现在一个替死的都抓不回去,我们怎么赎罪呀?从这儿往北走,再走八十里吧,那里有个人家全家有一百零三口,只好去抓他们顶数了。"以后十天以内,八十里外那家人果然都死尽了。那家也姓陈。 谢道欣 会稽郡常有大鬼,长数丈,腰大数十围,高冠玄服。郡将吉凶,先于雷门示忧喜之兆。谢氏一族,忧喜必告。谢弘道未遭母艰数月,鬼晨夕来临。及后将转吏部尚书,拊掌三节舞,自大门至中庭,寻而迁问至。谢道欣遭重艰,至离塘行墓地。往向夜,见离塘有双炬。须臾,火忽入水中,仍舒长数十丈,色白如练。稍稍渐还赤,散成数百炬,追逐车从而行。悉见火中有鬼,甚长大,头如五石罗,其状如大醉者,左右小鬼共扶之。是年孙恩作乱,会稽大小,莫不翼戴。时以为欣之所见,乱之征也。禹会诸侯会稽,防风之鬼也。(出《志怪录》) 【译文】 会稽郡曾有过一个大鬼,好几丈高,有好几十抱粗,戴着高帽子,穿着黑色衣服。郡里将要有什么吉凶福祸,这鬼会先在雷门上给作出预兆。谢弘道的母亲死前几个月时,那鬼就早晚都来。后来他快提升当吏部尚书时,那鬼就又拍手又跳舞,从大门到院里来回地蹦。不久升迁喜讯便到了。谢道欣的父母双亡,到离塘的墓地送葬时,天将要赤,见离塘里有两只火把。不一会儿,两只火把进了水中,火越伸越长,有好几十丈,起初火色像白绸,后来又变成红色,后来又散开变成了几百个火把跟着送葬的车队走。在火光中可以看见一个很高大的鬼,像喝醉了似的,头有能装五石米的大罗筐那么大,大鬼的两旁有小鬼们搀扶着。这一年孙恩造反,会稽的人都受到株连。所以当时的人都认为谢道欣看见的那些情景,就是天下大乱前的预兆。古时大禹在会稽召集诸侯,就是为了抵御风鬼。 沈寂之 吴兴沈寂之,以元嘉中,忽有鬼于空中语笑。或歌或哭,至夜偏盛。寂之有灵车,鬼共牵走,车为坏。寂之有长刀,乃以置瓮中,有大镜,亦摄以纳器中。(出《异苑》) 【译文】 元嘉年间,吴兴人沈寂之有一天忽然听见鬼在空中说笑,有时又唱歌号哭,到夜晚闹得更厉害了。沈寂之有台灵车,被鬼们推着拉走,把车都搞坏了。沈寂之有把长刀,鬼拿来塞进大坛子里。沈寂之还有个大镜子,也让鬼收起来装在这个家什里了。 王胡 宋王胡者,长安人也。叔死数载,元嘉二十三年,忽形见还家。责胡以修谨有缺,家事不理,罚胡五杖。傍人及邻里,并闻其语及杖声,又见杖瘢,而不见其形。唯胡独得亲接。叔谓胡曰:"吾不应死,神道须吾算诸鬼录。今大从吏兵,恐惊损乡里,故不将进耳。"胡亦大见众鬼纷闹于村外。俄而辞去曰:"吾来年七月七日,当复暂还。欲将汝行,游历幽途,使知罪福之报也。不须费设,若意不已,止可茶食耳。"至期果还,语胡家人云:"吾今将胡游观,观毕当还,不足忧也。"胡即顿卧床上,泯然如尽。叔于是将胡遍观群山,备观鬼怪。末至嵩高山,诸鬼道胡,并有馔设,其品味不异世中,唯姜甚脆美。胡怀之将还,左右人笑云:"止可此食,不得将远也。"胡又见一处,屋宇华旷,帐筵精美,有二少僧居焉。胡造之,二僧为设杂果槟榔等,胡游历久之,备见罪福苦乐之报,及辞归,叔谓曰:"汝即已知善之当修,返家寻白足阿练。此人戒行精高,可师事也。"长安道人足白,故时人谓为白足阿练也。甚为魏虏所敬,虏王事为师。胡即奉此训,遂与嵩山上年少僧者游学。众中忽见二僧,胡大惊,与叙乖阔,问何时来此。二僧云:"贫道本住此寺,往日不意与君相识。"胡复说嵩高之遇,众僧云:"君谬耳,岂有此耶?"至明日,二僧不辞而去。胡乃具告诸沙门,叙说往日嵩山所见,众咸惊怪。即追求二僧,不知所在。 【译文】 宋代有个叫王胡的人,是长安人。他的叔叔死了好几年后,突然在元嘉二十三年现形回家,责备王胡行为不检点,不好好管理家中的事,应该罚打五棍子。旁边的邻人和亲戚立刻就听到打棍子声和王胡叔叔的说话声,又看见王胡身上被杖打后的印迹,但看不见叔叔本人,只有王胡才能看得见。叔叔对王胡说:"我本来不该去世,是由于阴间需要我清查鬼们的行为记录。我这次来带了不少阴司的官员和随众,怕他们惊动乡亲们,所以没让他们进来。"王胡也真看见村外有不少鬼在吵吵闹闹地。叔叔呆了一会儿就走了,临走时说:"我明年七月七日还回来一趟。那时我打算领你一起走,让你游一游阴曹地府,好知道罪福和因果报应的事。到时候你也不用拿更多的东西供祀我。如果你觉得过意不去,只须供一点饭食茶水就可以了。"第二年七月初七,王胡的叔叔果然又回来了。叔叔对家里人说:"我现在要带王胡到阴间看一看,看完就让他回来,你们不必担心。"只见王胡安然倒在床上,就像死了一样无声无息。叔叔就领着王胡游遍了阴曹地府的山,看了所有的鬼怪,最后来到嵩高山,鬼怪们都来和王胡交谈,并摆下吃食招待王胡。王胡吃那些东西和人间的食品没有什么不同,只有姜吃起来又脆又香,王胡就揣了几块姜打算带回人世。鬼怪们笑着:"只能在这儿吃,不能带远啊。"王胡又来到一个地方,见房舍高大威严,陈设十分精美,里面住着两个年轻的和尚,王胡就拜访了他们。两个和尚为王胡拿来些水果和槟榔请他吃。王胡在阴间游历了很久,把罪福苦乐因果报应的事都看全了。临回阳间前,叔叔对他说:"你现在既然知道在人世应该积德行善,那你回去后就找白足阿练,这个人修行的境界很高,你可以拜他为师。长安道人足白,所以当时人叫他'白足阿练',魏国那些敌人们很敬重他,连魏王都拜他为师哩。"王胡记住了叔叔的教导,回来后,就和嵩山上的年轻和尚一起学习。有一天,忽然在和尚群里看见了在阴间认识的那两个和尚,王胡大吃一惊,连忙上前问候,向他们诉说离别后的思念之情,问他们什么时候到阳间的嵩山来的。两个和尚说:"我们本来就是这个寺里的,过去我们从来没见过你呀!"王胡就说起在嵩高山上相识的事,旁边的和尚都说:"你弄错了吧,哪有这种怪事?"第二天,那两个和尚却不辞而别了。王胡就把他游历阴间遇见两位和尚的事告诉了众僧,大家又吃惊又奇怪,就去找那两个和尚,但那儿也没找到。 陶继之 陶继之,元嘉末为秣陵令,尝枉杀乐伎。夜梦伎来云:"昔枉见杀,诉天得理,今故取君。"遂跳入陶口,仍落腹中。须臾复出,乃相谓曰:"今直取陶秣陵,亦无所用,更议上丹阳耳。"言讫并没。陶未几而卒,王丹阳果亡。(出《述异记》) 【译文】 元嘉末年,陶继之当秣陵令时,错杀了一个乐队的乐工。夜里陶继之梦见乐工来对他说:"你错杀了我,我告到阴司,阴司已经受理我的冤案,现在我就来抓你去。"说罢就跳进陶继之的嘴里,又落进他肚子里,不一会又钻出来了说,"我今天直接把你抓去也没什么用,我还待找王丹阳一块算帐。"说完就不见了。陶继之不久就死了,王丹阳果然也死了。 朱泰 朱泰家在江陵。宋元徽中,病亡未殡,忽形见,还坐尸侧,慰勉其母,众皆见之,指挥送终之具,务从俭约,谓母曰:"家比贫,泰又亡殁。永违侍养,殡殓何可广费?"(出《述异记》) 【译文】 朱泰家在江陵。宋元徽年间,朱泰病死,还没有入殓时,他的鬼魂突然出现,就坐在他的尸体旁,劝慰他的母亲,并告诉料理丧事的人,一切用品都要节俭,这情形当时在场的人都看见了。朱泰的鬼魂还对母亲说:"咱家这么穷,我又死了,永远也不能侍奉赡养你老人家,丧事怎么可以多化钱呢?" 戴承伯 宋戴承伯,元徽中,买荆州治下枇杷寺,其额乃悮东空地为宅。日暮,忽闻恚骂之声。起视,有人形状可怪,承伯问之,答曰:"我姓龚,本居此宅。君为何强夺?"承伯曰:"戴瑾卖地,不应见咎。"鬼曰:"利身妨物,何预瑾乎?不速去,当令君知。"言讫而没,承伯性刚,不为之动。旬日,暴疾卒。(出《诸宫旧事》) 【译文】 宋代元徵年间,戴承伯买下荆州的枇杷寺。由于买价牵涉,在寺东空地建了住屯,天黑时,忽然听见有谩骂的声音。起来看,见一个形状奇怪的人。戴承伯问他,他说:"我姓龚,本来住在这里。你为什么强夺我的住宅?"承伯说:"是戴瑾卖的地,你不应该责备我。"鬼说:"你利己而妨害别人和戴瑾有什么关系,不快快搬走,我让你知道厉害!"承伯为人刚强,没理那一套,十多天后,就得了暴病死去。 章授 丹阳郡史章授,使到吴郡,经毗陵。有一人,年三十余,黄色单衣,从授寄载笥。行数日,略不食,所过乡甲,辄周旋。里中即闻有呼魄者,良久还船。授疑之,伺行后,发其笥,有文书数卷,皆是吴郡诸人名。又有针数百枚,去或将一管。后还,得升余酒,数片脯,谓授曰:"君知我是鬼也,附载相烦,求得少酒,相与别。所以多持针者,当病者,以针针其神焉。今所至皆此郡人,丹阳别有使往。今年多病,君勿至病者家。"授从乞药,答言:"我但能行病杀人,不主药治病也。"元嘉末,有长安僧什昙爽,来游江南,具说如此也。(出《法苑珠林》) 【译文】 丹阳郡有个官员章授,奉派到吴郡出差。经过毗陵时,有一个三十多岁的人,请求往章授的船上寄存一个箱子。这人和章授一块走了好几天,却不吃东西。所经过的村镇,那人都要去转一转。然后就会听见村镇里传出来哭丧招魂声。过了很久那人才回到船上来。章授起了疑心,就趁那人走后偷偷打开他的箱子,见里面有几卷文书。上面都是吴郡的一些人名。箱子里还有几百根针。每次那人上村镇里去时都拿一管针。有一次他回来,拿了一些酒几片肉。对章授说:"麻烦你为我寄存了箱子,我要来了一点酒,来和你告别。我每次拿一些针走,都是去找那些应该得病的人,用针扎他们的魂灵。现在我去找的都是本郡人,丹阳郡另外有人去。今年得病的多,你千万别到病人家。"章授向他求药,他说:"我只能传病杀人,不会治病救人。"元嘉末年,有个法名叫什昙爽的长安和尚到江南游历,说这件事说得很详细。 施续门生 吴兴施续,有门生,常秉无鬼论。忽有一单衣白袷客,与共语,遂及鬼神。移日,客辞屈,乃曰:"君辞巧,理不足。仆即是鬼,何以云无?"问鬼何以来,答曰:"受使来取君,期尽明日食时。"门生请乞酸苦,鬼问:"有人似君者否?"云:"施续帐下都督,与仆相似。"便与俱往。与都督对坐,鬼手中出一铁凿,可尺余,安著都督头,便举椎打之。都(都原作声,据明抄本改。)督云:"头觉微痛。"向来转剧,食顷便亡。(出《搜神记》) 【译文】 吴兴的施续有个门生,常常坚持无鬼论。有一天,忽然来了个穿单白袍子的人和他谈话,谈了一天,白袍人说不过门生了,就说:"你很能说,但道理不能服我。我就是个鬼,你怎么说没有鬼呢?"门生问鬼来作什么,鬼说:"我奉命来抓你,明天吃饭的时候就是你的死期。"门生就苦苦哀求别抓他,鬼就问:"有没有和你相似的人呢?"门生说:"施续帐下的都督和我相似。"鬼就和门生一同到都督那儿去,和都督对而坐下。鬼拿出一个铁凿子,有一尺多长,对准都督的头,就举起铁锤打凿子。都督说:"我怎么头有点痛呢?"不一会儿头就疼得十分厉害,一顿饭工夫就死去了。 张道虚 吴郡张道虚、张顺,知名士也,居在阊门。遭母丧中,买新宅。日暮,闻人扣门云:"君是佳人,何为危人自安也?"答云:"仆自买宅,得君棺器,为市甓作冢相移,有何负?"鬼曰:"移身著吴将军冢,吾是小人,日夜斗,不可堪忍。不信,君可随我视之。"于是二张恍惚,便至阊门外。二张听之,但闻冢中淘淘打拍。鬼便语云:"当令君知。"少时兄弟俱亡。(出《神鬼录》) 【译文】 吴郡的张道虚、张顺,是知名的学士,住在阊门。母亲去世后,买了新府宅。一天晚上,听见有人敲门说:"你们是有教养的名人,怎么干出这种利己害人的事呢?"回答说:"我们买下这住宅时,发现了你的棺木,我为你买了砖把坟迁移了,有什么对不起你的呢?"鬼说:"你们把我移到吴将军的坟地,我是个小小老百姓,他们日夜争斗,我实在受不了。不信,你们可以跟我去看看。"于是张道虚、张顺两人恍恍惚惚地就到了吴将军坟地,一听,果然坟墓里传出辟辟啪啪的格斗声。鬼说:"我让你们知道我的厉害。"不久,二张兄弟就都死了。 卷第三百二十四 鬼九 秦树 竺惠炽 郭铨 驾思令 山都 区敬之 刘隽 檀道济 石秀之 夏侯祖观 张承吉 梁清 崔茂伯 巢氏 胡庇之 索颐 秦树 沛郡人秦树者,家在曲阿小辛村。尝自京归,未至二十里许,天暗失道。遥望火光,往投之。见一女子,秉烛出云:"女弱独居,不得宿客。"树曰:"欲进路,碍夜不可前去,乞寄外住。"女然之。树既进坐,竟以此女独处一室,虑其夫至,不敢安眠。女曰:"何以过嫌,保无虑,不相误也。"为树设食,食物悉是陈久。树曰:"承未出适,我亦未婚。欲结大义,能相顾否?"女笑曰:"自顾鄙薄,岂足伉俪?"遂与寝止。向晨树去,乃俱起执别,女泣曰:"与君一睹,后面莫期。"以指环一双赠之,结置衣带,相送出门。树低头急去数十步,顾其宿处,乃是冢墓。居数日,亡其指环,结带如故。(出《甄异录》) 【译文】 沛郡人秦树,家住曲阿小辛村。有一次他从京城回来,离家二十多里时,天黑得看不见道了。远看有灯光,就直奔而去。来到一座房子前,见有一个女子端着蜡烛走出来说:"我一个年轻女子独自住着,没法留客人住宿。"秦树说:"我想往前走,但晚上实在没法再赶路了,请允许我在外屋借住一下吧。"女子就答应了。秦树进屋一看,原来这女子家只有一间屋子,怕她丈夫回来,就一直不敢就寝。女子说:"你何必这么疑呢,就放心在这儿住吧,不会有什么事的。"女子为秦树摆下了饭菜,但饭菜看样子都是搁了很久的了。秦树说:"你还没有出嫁,我也没有结婚,我想和你结为夫妻,不知你能不能同意?"女子说:"我这样鄙陋微贱的女子,怎么配做你的终身伴侣呢。"后来他们就同床共枕,直到天亮时,秦树要上路了,女子执手和秦树告别,哭着说:"和您只有这一面之缘,以后就永别了。"女子送给秦树一对指环,穿在秦树的衣带上并打了个结以作纪念,一直送出门外。秦树出门后急走了几十步,回头看昨晚住的地方,只是一座坟墓。过了几天,指环丢失了,但衣带上那个结还在。 竺惠炽 沙门竺惠炽,住江陵四层佛寺,以永初二年年。葬后,弟子七日会,举寺悉出,唯僧明道先患病,独停。忽见惠炽,谓明曰:"我生不能断肉,今落饿狗地狱,令知有报。"(出《异苑》) 【译文】 有位和尚叫竺惠炽,住在江陵的四层佛寺,永初二年去世。埋葬以后,给他举行"头七"祭礼,全寺的和尚都参加了,只有一个名叫明道的和尚因为生病,没有去,独自在庙里呆着。忽然明道看见竺惠炽来了,对他说:"我生前因为不能戒掉吃肉,现在死后已被投入饿狗地狱了。这是报应,特地来提醒你知道。" 郭铨 郭铨,字仲衡,义熙初,以党附桓玄被杀。乃元嘉八年,忽乘舆导从,显形谓女婿刘凝之曰:"仆有谪事,可四十僧会,得免脱也。"又女梦曰:"吾有谪罚,令汝夫作福。何以至今,设会不能见矜耶?"女问当何处设斋,答曰:"可归吾舍。"倏然复没。办会毕,有人称铨信,与凝之言:"感君厚惠,事始获宥。"(出《冥祥记》,明抄本作出《异苑》) 【译文】 郭铨字子衡,义熙初年时,因为和桓玄是同党被杀。到了元嘉八年时,忽然现了形,乘着车带着侍从,对他的女婿刘凝之说:"我将要受处罚曹到贬官,请你为我设一个四十名和尚参加的祭祀典礼,我就能得到免罪。"后来郭铨的女子也梦见父亲说:"我将要获罪受罚,让你丈夫与我设坛祈祷,怎么到现在还不能可怜可怜我抓紧办呢?"女子问应该在哪里设祭坛施舍斋饭,郭铨说:"在我家里办就行。"说完就突然消失了。刘凝之给郭铨办了祭祀的事之后,有人给刘凝之传来郭铨的话说:"感谢你的祭祀祈求,我的罪已经得到宽恕赦免了。" 贺思令 会稽贺思令,善弹琴,尝夜在月中坐,临风抚奏。忽有一人,形器甚伟,著械有惨色,至其中庭。称善,便与共语。自云是嵇中散,谓贺云:"君下手极快,但于古法未合。"因授以《广陵散》。贺因得之,于今不绝。(出《幽明录》) 【译文】 会稽人贺思令琴弹得很好。有一天他在月朗风清的院中弹琴,忽然有一个身材魁伟戴着刑具的人来到院中,看脸色很凄惨。这人十分夸赞贺思令的琴艺,贺思令就和他谈起来。这人自称是晋代的中散大夫稽康,对贺说:"你左手的指法太快,这不合乎古代的弹奏技法。"然后就把古代名曲《广陵散》教给了贺思令。贺思令学会了,使《广陵散》至今得以流传下来。 山都 山都,形为昆仑人,通身生毛,见人辄闭眼张口如笑。好居深树中,翻石觅蟹啗之。《述异记》曰,南康有神,名曰山都,形如人,长二尺余,黑色赤目,发黄披身。于深山树中作窠,窠形为卵而坚,长三尺许,内甚泽,五色鲜明。二枚沓之,中央相连。土人云,上者雄舍,下者雌室。旁悉开口如规,体质虚轻,颇似木筒,中央以鸟毛为褥。此神能变化隐形,猝睹其状,盖木客山林之类也。赣县西北十五里,有古塘,名余公塘。上有大梓树,可二十围,老树空中,有山都窠。宋元嘉元年,县治民有道训道灵兄弟二人,伐倒此树,取窠还家。山都见形,骂二人曰:"我居荒野,何预汝事?山木可用,岂可胜数?树有我窠,故伐倒之。今当焚汝宇,以报汝之无道。"至二更中,内处屋上,一时起火,舍宅荡尽矣。木客,邓清明《南康记》曰,木客头面语声,亦不全异人,但手脚爪如钩利。高岩绝岭,然后居之。能斫榜,索著树上聚之。昔有人欲就其买榜,先置物树下,随置多少取之。若合其意,便将榜与人,不取亦不横犯也。但终不与人面对与交作市井。死皆加殡殓之。曾有人往看其葬,以酒及鱼生肉遗宾,自作饮食,终不令人见其形也。葬棺法,每在高岸树梢,或藏石窠之中。南康三营伐船兵说,往亲睹葬所,舞唱之节,虽异于人,听如风林汛响,声类歌吹之和。义熙中,徐道复南出,遣人伐榜,以装舟槛,木客及献其榜而不得见。(出《南康记》) 【译文】 山都是一种怪物,形状像昆仑山中的人,全身都长着毛。山都一见到人就闭眼张嘴好像在笑。它们好住在深树林里。翻石头寻找螃蟹吃。《述异记》里说,南康有一种叫山都的神,形状像人,但只有二尺多高,浑身黑色,两眼通红,长长的黄头发披在身上,在深山的树里作窝巢。山都的巢是蛋形但很坚硬,三尺来长,里面很有光泽,五色鲜明,两个巢摞在一起,中间连着。当地人说,上面那个是雄性山都住,下面那个是雌性山都住。巢旁开一个园形的口,整个巢非常轻,很像个木筒,里面用鸟的毛作褥子。山都神能变化隐身,乍一看,很像是"木客"、"山椮"之类。赣县西北十五里有个古塘,叫余公塘,上面有一棵二十围的大梓树,这棵树中心空了,山都在里面作了巢。宋元嘉元年,县城里有道训道灵兄弟二人砍倒了大梓树,把山都的巢带回家了。山都于是现了形,骂两兄弟说:"我在荒山野岭里住着,碍你们什么事了?能用的树山里到处都有,可这棵树有我的巢,你却偏偏给砍了。为了报复你的胡作非为,我要烧掉你的房子!"这天二更时分,弟兄俩的家中里外屋都着起了大火,烧得片瓦无存。至于"木客",邓清明著的《南康记》里说,木客的形貌和说话的声音,和人并不是完全不同,只是"木客"的手脚爪子锐利得像钩子。他们专门在悬岩峻岭上住。他们也能砍木柱,用绳索绑在树上住。过去曾有人想买他们的木柱,就先把要给木客的物品放在树下,买多少木本柱就放多少东西。如果"木客"觉得满意,就把木柱给人,从不多拿或侵犯人,但始终不跟人见面,也不到街上和人作交易。木客死后也是装进棺木埋葬,曾有人看见过木客的殡葬,也是用酒、鱼和生肉招待宾客,自己吃喝,始终不让人看见他们。他们葬棺的坟,常常是在高岸的树枝上,或者把棺木放在石窠里。南康三营的伐船兵说,曾亲眼看见木客的葬仪,听他们在丧礼上跳舞唱歌,虽然不同于人类,但听起来像风吹过树林的声间,好像是唱歌和音乐演奏都融合在一起了。义熙年间,徐道复到南方去,派人砍木头用来做船帮,木客就献出了木头,但仍然不露面。 区敬之 南康县营民区敬之,宋元嘉元年,与息共乘舫,自县溯流。深入小溪,幽荒险绝,人迹所未尝至。夕登岸,停止舍中,敬之中恶猝死,其子燃火守尸。忽闻远哭声,呼阿舅。孝子惊疑,俛仰间,哭者已至。如人长大,披发至足,发多蔽面,不见七窍。因呼孝子姓名,慰唁之。孝子恐惧,遂聚(遂聚二字原空缺。据明抄本补)薪以燃火。此物言"故来相慰,当何所畏?"将须燃火,此物坐亡人头边哭。孝子于火光中窃窥之,见此物以面掩亡人面,亡人面须臾裂剥露骨。孝子惧,欲击之,无兵杖。须臾,其父尸见白骨连续,而皮肉都尽。竟不测此物是何鬼神。(出《述异记》) 【译文】 南康县屯垦区的老百姓区敬之。宋元嘉元年时和儿子一同乘船,从县里逆流而上,进入了一条小河。这里荒山野径,地势十分险峻,是个人迹不到的地方。晚上他们上了岸,在一个屋子里歇息时,区敬之中了邪突然死去,他儿子点上火守在尸体旁。忽然听见远处传来哭声,哭的人喊着"阿舅",区敬之的儿子十分奇怪,转眼间那个哭丧的已经来到面前,个子和人一样高,长头发一直垂到脚上。由于头发太密盖住了脸,看不见这人的七窍。这人叫着区敬之儿子的名字,并说了些安尉吊唁的话。孝子心里非常害怕,就聚拢柴禾点火。那怪物说:"我是专门来慰向你的,你怕什么呢?"刚要点火,见那怪物坐在死尸的头旁哭起来。孝子借火光偷偷看,见那怪物把自己的脸盖在死尸的脸上,片刻间死尸脸上的肉就被撕裂剥掉,露出骨头。孝子吓坏了,想打那怪物,但手边没有家伙,不大工夫,他父亲的尸体就只剩下了一架白骨,皮和肉都净光了,到底也不知道那怪物是什么鬼神。 刘隽 元嘉初,散骑常侍刘隽,家在丹阳。后尝遇骤雨,见门前有三小儿,皆可六七岁,相率狡狯,面并不沾濡。俄见共争一匏壶子,隽引弹弹之,正中壶,霍然不见。隽得壶,因挂阁边。明日,有一妇人入门,执壶而泣,隽问之,对曰:"此是吾儿物,不知何由在此?"隽具语所以,妇持壶埋儿墓前。间一日,又见向小儿持来门侧,举之,笑语隽曰:"阿侬已复得壶矣。"言终而隐。(出《幽明录》) 【译文】 散骑常侍刘隽,家住在丹阳。元嘉初年,有一天下起暴雨,他看见门前有三个六七岁的小孩,看样都很机灵淘气。但脸上都很洁净。不一会儿就见三个小孩在抢一个葫芦作的小壶。刘隽用弹弓打那壶,一下子打中了,小孩们就突然没有了。刘隽把壶拿来,挂在房子边上。第二天,一个女人进得门来,抓住那只壶哭了起来,刘隽向她怎么回事,回答说:"这是我儿子的东西,不知怎么会在这里呢?"刘隽就把情况说了,那女人就把壶拿走埋在她儿子的墓前。过了一天,刘隽又看见那些小孩来到门边,手里举着那个壶,笑着对刘隽说:"我又得到我的壶喽!"说完就不见了。 檀道济 檀道济居清溪,第二儿夜忽见人来缚己,欲呼不得,至晓乃解,犹见绳痕在。此宅先是吴将步阐所居,谚云:"扬州青,是鬼营。"青溪青扬是也。自步及檀,皆被诛。(出《异苑》) 【译文】 檀道济住在扬州青溪时,他的二儿子夜里忽然梦见有人来把他绑上了,想喊也喊不出来,到天亮才解开。一看,被绑过的绳印子还在身上。檀道济住的是吴国的将领步阐的旧居。当地人口头传说:"扬州青,是鬼营"。是说青溪和青扬都是"鬼营"。从步阐及檀道济都被诛杀。 石秀之 丹阳石秀之,宋元嘉中,堂上忽有一人,著平巾帻,乌布裤褶,擎一板及门,授之曰:"闻巧侔班垂,刻杭尤妙。太山府君故使相召。"秀之自陈:"止能造车,制杭不及高平刘儒。"忽持板(板字原空缺,据明抄本补)而没。刘儒时为朝请,除历阳郡丞,数旬而殁。(出《广古今五行记》) 【译文】 宋代元嘉年间,丹阳人石秀之家忽然来了一个人,头戴平顶头巾,穿黑布夹衣裤,手里拿着写有公文的木板进了门,对石秀之宣读说:"听说你手艺精巧可以比得上鲁班,尤其善于造船,所以阴司的太山府君召你前往。"石秀之忙陈诉说:"我只会造车,造船比不上高平人刘儒。"那人拿着板忽然就消失了,刘儒当时被宫廷请去,被任命为历阳郡丞,几十天后就死了。 夏侯祖观 元嘉中,夏侯祖观为兖州刺史,镇瑕丘,卒于官。沈僧荣代之,经年,夏侯来谒僧荣,语如平生,每论幽冥事。僧荣床上有一织成宝饰络带,夏侯曰:"岂能见与,必以为施,可命焚之。"僧荣令对烧之,烟焰未灭,已见夏侯带在腰上。僧荣明年在镇,夜设女乐,忽有一女人在户外,沈问之:"吾本是杜青州弹筝妓采芝,杜以致夏侯兖州为宠妾。唯愿座上一妓为伴戏。"指下坐琵琶。妓啼云:"官何忽以赐鬼。"鬼曰:"汝无多言,必不相放。"入与同房别,饮酌未终,心痛而死。死气方绝,魂神已复人形,在采芝侧。(出《广古今五行记》) 【译文】 元嘉年间,夏侯祖观当兖州的刺史,坐镇瑕丘,后来死在任上,沈僧荣代替了他的职务。一年后,夏侯突然来拜访僧荣,谈吐像他活着时一样,谈话中常常说到阴间的事。夏侯就指着床上一条刚织好的镶有宝石装饰物的腰带对僧荣说:"我如果能让这条腰带再现,你就把它送给我好吗?你现在可以把带子烧掉。"僧荣就当着夏侯的面把那带子烧了。带子的烟火还没灭,就见夏侯的腰上已系着那条带子了。第二年,僧荣在他的驻所里夜间找来些歌妓一起奏乐玩乐,忽然有一个女子来到门外。僧荣问她,她说:"我原来是青州长官杜大人的弹筝妓女,名叫采芝。杜大人把我送给夏侯大人,我成了他宠爱的妾,把已经死了。现在我希望能在你的乐妓里找一位和我作伴的一起玩。"说着女子就指了指正在乐队里弹琵琶的女子。弹琵琶的女子立刻哭了起来说:"怎么就把我送给鬼了呢?"采芝说:"你少废话,我不会放过你的。"弹琵琶的女子只好回屋和同伴们告别。宴会还没散,琵琶女就突发心痛病死了。她刚断气,琵琶女的魂就复成人形,站在采芝身旁。 张承吉 魏郡张承吉息元庆,年十二。元嘉中,见一鬼,长三尺,一足而鸟爪,背有鳞甲。来召元庆,恍惚如狂,游走非所,父母挞之。俄闻空中云:"是我所教,幸勿与罚。"张有二卷羊中敬书,忽失所在。鬼于梁上掷还,一卷少裂坏,乃为补治。王家嫁女,就张借□,鬼求纸笔代答。张素工巧,尝造一弹弓,鬼借之,明日送还,而皆折坏。(出《异苑》) 【译文】 魏郡张承吉的儿子元庆十二岁。元嘉年间,元庆看见一个鬼,有三尺高,只有一只脚,脚是鸟爪,背上有鳞甲。这鬼来召元庆,元庆就变得像犯神经病似的到处乱跑。父母打他,就听见空中那鬼说:"是我让元庆这样的,请不要责罚他吧。"张承吉有两卷羊中敬的书。忽然丢失了,后来那鬼从房梁上扔下了书。原来其中的一卷有些损坏了,鬼还回来时已给修补好了。有个姓王的,她的女儿要出嫁,向张承吉借东西,鬼就要了纸笔替张承吉回答王家。张承吉手很巧,曾做了个弹弓,鬼借去了弹弓,第二天送还时,把弹弓给折坏了。 梁清 宋安定梁清,字道修,居扬州右尚方闲桓徐州故宅。元嘉十四年二月,数有异光,又闻擗箩声,令婢子松罗往看。见二人,问;云:"姓华名芙蓉,为六甲至尊所使。从太微紫室仙人,(仙人二字原空缺,据黄本补。)来过旧居。"仍留不去。或鸟首人身,举面是毛。松罗惊。以箭射(毛松罗惊以箭射七字原空缺,据黄本补。)之,应弦而灭,并有绛汙染箭。又覩一物,仿佛如人行(仿佛如人行五字原空缺,据黄本补。)树摽,令人刺中其髀,堕地淹没。经日,又从屋上跛行,就婢乞食,团饭授之,顿造二升。数日,众鬼群至,丑恶不可称论。拉椤床障,尘石飞扬,累晨不息。婢采药,路逢一鬼,著衣帻,乘马。卫从数十,谓采药曰:"我是天上仙人,勿名做鬼。"问何以恒掷秽汙。答曰:"粪汙者,钱财之像也;投掷者,速迁之征也。"顷之,清果为扬武将军北鲁郡太守。清厌毒既久,乃呼外国道人波罗迭诵呪,见诸鬼怖惧,逾垣穴壁而走,皆作鸟声,如此都绝。在郡少时,夜中,松罗复见威仪器械,从众数十人,戴帻。送书粗纸,七十许字,笔迹婉媚,远拟羲、献。又歌云:"坐侬孔雀楼,遥闻凤凰鼓。下我邹山头,仿佛见梁鲁。"鬼有叙吊,不异世人。鬼传教曾乞松罗一函书,题云"故孔修之死罪白笺。"以吊其叔丧。叙致哀情,甚有铨此。复云,近往西方,见一沙门,自名大摩杀,问君消息,寄五丸香以相与。清先本使敦煌,曾见此僧。清家有婢产,于是而绝。(原缺出处,今见《异苑》卷六。) 【译文】 宋代安定人梁清,字道修,住宅在扬州右尚方一带,是在徐州当过地方官的桓某的旧宅院。元嘉十四年二月,在宅院中几次看到奇怪的亮光,又听见劈掰竹箩的声音。梁清让一个叫松罗的使女去看,松罗看见了两个人,问他们是谁,回答说,"姓华名芙蓉,是六甲至尊神派来的,跟着太微紫石仙人来重访过去的居所,暂时停留一段。"松罗见它是鸟头人身,满脸都是毛,大吃一惊,用箭射它,那怪物随着射出的箭消失了,看看箭头,上面沾着深红色的脏东西。又看见一个怪物,好象是人行走在树间,梁清让人刺中了它的大腿,掉下地来不见了。过了几天,这怪物又在房上瘸着腿走,并向婢女要吃的。婢女做了饭团给它吃,一顿竟吃了二升米的饭。几天后,来了一群鬼,个个奇怪模样无法描述。他们拉障子搭床铺,搞得飞沙走石尘土飞扬,折腾了好几个早晨也没个完。有个婢女叫采药。有一天碰到个鬼,穿着衣服戴着头巾,骑着马,带着几十个随从,对采菊说,"我是天上的神仙,不要叫我鬼。"采菊问他为什么常常到处乱扔肮脏的东西,回答说,"粪便一类的脏东西,是钱财的象征。扔这些东西,是很快要升官的预兆。"果然过了不久,梁清就升任了扬武将军北鲁郡的太守。梁清十分讨厌憎恨那些在他院子里胡闹的鬼怪,就请来一个叫波罗迭的外国道人念咒驱鬼。只见那群鬼一听咒语就吓得翻墙钻洞地逃掉了,一面逃一面发出像鸟叫似的声音。从此这院子的鬼才彻底消除了。梁清刚到北鲁郡上任时,半夜里,婢女松罗又看见鬼怪的一队威严仪仗,有几十个随从,戴着头巾,送给梁清一张粗纸写的信,笔体非常潇洒秀丽,是很像王羲之、王献之的风格。这个鬼唱道,"坐侬孔雀楼。遥闻凤凰鼓。下我邹山头。仿佛见梁鲁。"原来鬼界也有吊唁的礼节,和人世没什么不同。鬼还转告松罗向梁清要了一匣书,给书上题着"故孔修之死罪白笺",以吊他死去的叔叔,吊文中叙述悲痛的心情,非常合乎祭悼的文体。鬼又说,最近到西方去时,遇见一个和尚,名叫大摩杀,向梁清问候,并让他捎来五丸香交给梁清。原来梁清过去曾出使敦煌,在那里曾认识大摩杀和尚。梁清家中家产婢仆都很富足。后来鬼再也没来。 崔茂伯 崔茂伯女,结婚裴祖儿。婚家相去五百余里,数岁不通。八月中,崔女暴亡,裴未知也。日将暮,女诣裴门,拊掌求前。提金罂,受二升许。到床前而立,裴令坐,问所由。女曰:"我是清河崔府君女,少闻大人以我配君,不幸丧亡。大义不遂,虽同牢未显,然断金已著,所以故来报君耳。"便别以金罂赠裴。女去后,裴以事启父,父欲遣信参之。裴曰:"少结崔氏姻,而今感应如此,必当自往也。"父许焉。裴至,女果丧,因相吊唁。裴具述情事,出罂示茂伯,先以此罂送女入瘗,既见罂,遂与裴俱造女墓。未至十余里,裴复见女在墓言语,旁人悉闻声,不见其形。裴怀内结,遂发病死,因以合葬。 【译文】 崔茂伯的女儿许配给裴祖的儿子。但两家相距五百多里地,好几年不通音信。八月间,崔女突然死亡,这消息裴家并不知道。有一天黄昏时分,崔女突然来到裴家门前,敲门求进。她拿着一个能装二升的金坛子,来到裴家公子的床前站住。裴公子请她坐,问她是谁来作什么。崔氏女说:"我小时听我父母说把我许配给你,但我不幸去世了,不能和你成婚。虽然没达到相依相伴,然归宿已经是必然的。所以我特来告诉你。"崔女告别时,把那金坛子送给裴公子。崔女走后,裴公子把这事告诉了父亲打算写信去向崔家查问,裴公子说:"我和崔氏女小时确是订了亲,现在既然有这样的感应,就应该我亲自去一趟才是。"父亲答应了。裴公子到了崔家,崔女确已死了,于是就表示吊唁,并说了崔氏女显灵的事,还拿出了崔氏女赠给他的金坛子。崔家本来是把金坛子给女儿随殓的,现在见裴公子拿来金坛,就和他一起到崔氏女的墓地去。离墓地还有十几里时,裴公子又听见崔氏女在墓地里说话的声音,旁边的人也听到了,只是看不见崔氏女的形象。裴公子由于悲痛郁结在心中而得病死去。后来就把他和崔氏女合葬在一起了。 巢氏 元嘉中,太山巢氏,先为湘县令,居晋陵。家婢采薪,忽有一人追之,如相问讯,遂共通情。随婢还家,仍住不复去。巢恐为祸,夜辄出婢。闻与婢讴歌言语,大小悉闻,不使人见,见者唯婢而已。恒得钱物酒食,日以充足。每与饮,吹笛而歌,歌云:"闲夜寂已清,长笛亮且明。若欲知我者,姓郭字长生。"(出《幽明录》) 【译文】 元嘉年间,太山人巢氏,曾当过湘县的县令,现在住在晋陵。他家的一个使女出去打柴时,忽然有个人追人上来,和她问候攀谈,两人之间都产生了感情。那人跟着使女回到巢氏家,而且住下不走了。巢氏怕招来祸事,晚上就把使女赶出家门,可是还是听见使女和那个外来的人谈笑唱歌,一家老小都能听见,但看不见那个人,只有使女自己能看见,那人常常给使女一些钱财和酒饭,使她日子过得很富足。有时使女和那人一块喝酒,那人就吹起笛子唱歌,唱的是:"闲夜寂已清,长笛亮且明。若欲知我者,姓郭字长生。" 胡庇之 宋豫章胡庇之,尝为武昌郡丞,元嘉二十六年入廨,便有鬼在焉。中宵胧月,户牖小开,有人倚立户外,状似小儿。户闭,便闻人行,如著木屐声。看则无所见,如此甚数。二十八年二月,举家悉得时病,空中投掷瓦石,或是干土。夏中病者皆差,而投掷之势更猛。乃请道人斋戒转经,竟从倍来如雨,唯不著道人及经卷而已。秋冬渐有音声,瓦石掷人,肉皆青暗,而亦甚痛。有一老奶,好骂詈。鬼在边大嚇。庇之迎祭酒上章,施符驱逐。渐复歇绝。至二十九年,鬼复来,剧于前。明年,丞廨火频四发,狼狈浇沃并息。鬼每有声如犬,家人每呼吃惊,后忽语音似吴。三更叩户,庇之问:"谁也?"答曰:"程邵陵。"把火出看,了无所见。数日,三更中,复外户叩掌,便复骂之。答云:"君勿骂我,我是善神,非前后来者。陶御史见遣报君。"庇之曰:"我不识陶御史。"鬼云:"陶敬玄,君昔与之周旋。"庇之云:"吾与之在京日,服事衡阳,又不常作御史。"云:"陶今处福地,作天上御史。前后相侵,是沈公所为。此廨本是沈宅,来看宅,聊复投掷狡狯。忿戾禳却太过,乃至骂詈。命婢使无礼向之,复令祭酒上章,告罪状,事彻天曹。沈今为(为字原空缺,据黄本补。)天然君,是佛三归弟子,那不从佛家请福,乃使祭酒上章。自今唯愿专意奉法,不须与恶鬼相当。"率之因请诸僧诵经斋戒讫,经一宿后。复闻户外御史相闻:"白胡丞,今沈相讼甚苦。如其所言,君颇无理。若能归诚正觉,习经持戒,则群邪屏绝。依依曩情,故相白也。"(出《法苑珠林》) 【译文】 宋代江西人胡庇之,曾当过武昌郡的郡丞。元嘉二十六年他一到任时,就发现他的府宅已经有鬼了。每当半夜,月色迷蒙,门窗微开着,就能看见有人靠在门外站着,看样子像个小孩。如果关上门,就能听见木制拖鞋走路的声音,却什么也看不见,像这样的事有过不少次。元嘉二十八年二月,胡庇之全家得了传染病。这时空中不时扔下来瓦片石块,或撒下来阵阵灰土。到夏天过了一半时,家人的病都好了。但空中往下扔石头瓦片更厉害了,胡庇之只好请来道士持斋念经。可是鬼怪扔东西加倍凶猛起来,像下雨似的,只是不往道士和经书上扔而已。到秋冬以后,渐渐能听见鬼的声音,而且瓦片石块砸到人身上,把人的皮肉打得青一块紫一块的很痛。胡家有个老太太,忍不住就经常破口大骂,鬼就在她旁边大喊大叫地吓唬人。胡庇之又请来祭酒官,给上天写了告鬼的状子,又画了符咒驱鬼,慢慢鬼才不再来骚扰了。到元嘉二十九年,鬼又来了,而且闹得比以前更凶。第二年,胡家的府宅好几次起火,拼命扑救才把火浇灭。鬼有时发出像狗叫的声音,家人们就大声呵斥一通。后来鬼忽然说话,口音像江浙人,三更时分来敲门。胡庇之问是谁,鬼说我叫程邵陵。等端着灯出来看时,又什么都看不见。几天后半夜三更时那鬼又来拍门,胡庇之就骂他。鬼说,"请不要骂我,我是个好神,不是以前的那个鬼。是陶御史派我来见你的。"胡庇之说:"我不认识什么陶御史。"鬼说:"陶敬玄御史,你过去和他很有交情的嘛。"胡庇之说:"我和陶敬玄在京城时,他是在衡阳作事,而且根本没当过御史。"鬼说:"陶敬玄现在可到了福地了,他是在天上作御史哩。过去到你的府宅来捣乱的是沈公,因为你现在住的府宅本来是他的。他来看他的旧宅,扔石头瓦片只是恶作剧开玩笑而已,可是你却又请道士又画符的,太过分了。还破口大骂,又让仆婢无礼地对待他,他就更气愤了。尤其是你请来祭酒向上天告他的状,这事已经弄得天曹都知道了。沈公现在是天界的'天然君',是皈依佛门的很虔诚的弟子,你不去从佛门上供求福,反而找来祭酒上状子告他,他能不恼火吗?所以希望你今后要诚心诚意的遵奉佛门的法规,千万不要再把沈公当成恶鬼来对待。"胡庇之就请来一些和尚念经持斋,向神求得福佑。经过一夜之后,又听鬼在窗外说:"陶御史已经知道这件事了,他让我告诉胡郡丞,沈公现在已经在控告你了,而且顶得很紧。天曹审理的话,你并不太有理。如果你能完全皈依佛法,学经文,坚守戒律,就能使一切邪崇都绝迹了。这是陶御史对你们过去友情的报答,特地让我向你转达的。" 索颐 宋襄城索颐,其父为人,不信妖邪。有一宅凶,居者辄死,父便买居之,多年安吉,子孙昌盛,为二千石。当徙家之官,临去,请会内外亲戚。酒食既行,父乃言曰:"天下竟有吉凶否?此向来言凶,自吾居之,多年安吉,又得迁官,鬼为何在?自今以后,便为吉宅,居无嫌也。"语讫如厕,须臾,见壁中有一物,为卷席大,高五尺许。颐父(赜父二字原空缺,据黄本补。)便还取刀斫之,中断,便化为两人。复横斫之,又成四人。便夺取刀,反斫索,杀之。持刀至座上,斫杀其子弟。凡姓索必死,唯异姓无他。颐尚幼,乳母抱出后门,藏他家,止其一身获免。颐字景真,位至湘东太守。(出《法苑珠林》) 【译文】 宋代襄城有个索颐,他的父亲向来不信妖魔鬼怪。有一个凶宅,凡住进去的人都会死掉。索颐的父亲就买下搬进去了。住了不少年都是太太平平,子孙后代也很昌盛。后来索颐的父亲谋到了一个年俸二千石的官,准备搬家去赴任。临走前,请来了亲戚族人,聚餐告别。在酒桌上,索颐的父亲说:"天下哪有什么吉凶这些说道?这所宅子过去都说是凶宅,从我搬进来以后,多年来太平无事,而且我还升了官。可见根本就没有什么鬼怪存在。从今以后,这个府宅就是吉宅,就放心的住吧。"说完后,他起身去厕所,不一会儿就看见墙里有一个东西,像卷起来的席子那么大,五尺来高,他就跑回去拿来一把刀去砍它。一刀把席子从中间砍断后,席子就变成了两个人。他又横着去砍,立刻又变成了四个人,而且这四个鬼怪夺下了他的刀把他杀掉了。然后鬼怪们冲进了屋里,对索家的子弟乱杀乱砍,凡是姓索的都被杀死了,只有外姓人没遭此横祸。当时索颐还很小,奶妈抱着他从后门逃出去藏在别人家。结果索家只有他一个人幸免于难。索颐字景真,后来官作到湘东太守。 卷第三百二十五 鬼十 王骋之 孟襄 司马文宣 虞德严猛 郭庆之 薄绍之 索万兴 郭秀之 庾季随 申翼之 王怀之 柳叔伦 刘廓 王瑶 王文明 夏侯文规 王骋之 琅邪王骋之妻,陈郡谢氏,生一男,小字奴子。经年后,王以妇婢招利为妾,谢元嘉八年病终。王之墓在会稽,假瘗建康东冈,既窆反虞,舆灵入屋,凭几忽于空中掷地。便有嗔声曰:"何不作挽歌,令我寂寂而行耶?"聘之云:"非为永葬,故不具仪耳。"(出《法苑珠林》) 【译文】 琅邪王骋之的妻子是陈郡的谢氏,生了个男孩小名叫奴子。一年后,王骋之娶了谢氏的一个叫招利的使女作小老婆,谢氏元嘉八年病逝。王家的祖坟在会稽,暂时先把谢氏埋在建康的东岗上。落葬后回去要在家祭祀,灵牌入室后,忽从供桌上摔下夹,就听见谢氏恼怒的责怪说:"为什么不奏哀乐唱挽歌?难道就让我这样冷清寂寞的上路吗?"王骋之说:"这里不是你永久的坟地,只是暂时葬在这里,所以就没有举行葬礼的仪式。" 孟襄 孟襄,字宝称。元嘉十一年,为吴宁令。其妻蔡氏,在县亡。未几,忽有推窗打户,长啸歌吟,撒掷燥土。复于空中挥运刀矛,状欲加人。数数起火,或发箱箧之内,衣服焦而外不觉。因假作蔡氏言语,一如平生。襄因问曰:"卿何以短寿?"答曰:"是天命耳。然有一罪,为女时曾宰一鸡,被录到地狱三日。闻人说,铸铜像者可免,因脱金指环一双以助之,故获解免。"时县有巫觋者,襄令召而看之,鬼即震惧。良久,巫者云:"见二物,其一如豕,一似雄鸡,两目直监竖。作亡人言是鸡形者。"时又有慧兰道人,善于呪术,即召之,令诵经呪。鬼初犹学之,有顷,失所在。(出《法苑珠林》) 【译文】 孟襄,字宝称,元嘉十一年时当吴宁县令,他的妻子蔡氏在县里死了。没过多久,忽然有鬼怪来推门敲窗户,又叫又唱,还从空中往下撒干土,并在空中挥舞刀枪,看样子是要伤害人。家里还失了好几次火,有时打开衣箱,见箱内的衣物都烧焦了,外面却一点也看不出来。有时鬼还模仿蔡氏说话,学得非常像。孟襄就问鬼:"你为什么活得这么短命?"鬼说,"这是我命中注定了的。不过我曾犯过一个罪,在做姑娘时曾杀过一只鸡。为这罪我被罚,该到地狱里呆三天。后来听说铸铜像可以免罪,就把一双金指环捐助了,所以才免了下地狱的罪。"当时县里有巫婆和男巫,孟襄就找来让他们看看是怎么回事。鬼一见巫婆和男巫就很害怕。过了半天,两巫说看见了两个怪物,一个像猪,另一个像公鸡,两眼直瞪瞪地。学死去的蔡氏的,是那只像鸡的怪物。当时还有个慧兰道人,善于唸咒驱鬼。孟襄就把道人请来,让他诵经唸咒。鬼一开始还学道人唸咒,不一会儿,就消失了。 司马文宣 司马文宣,河内人也,颇信佛。元嘉元年,丁母艰。弟丧数月,望旦,见其弟在灵座上,不异平日。回惶叹咤,讽求饮食。文宣试与言曰:"汝平生勤修行善,若如经言,应得升天,或在人道,何故乃坠此鬼中。"即沉吟俯仰,默然无对。文宣即夕梦见其弟云:"生所修善,蒙报生天。灵床之鬼,是魔魅耳,非某身也。恐兄疑怪,故以白兄。"文宣明旦请僧转《首楞严经》,令人扑击之。鬼乃逃入床下。又走户外,形稍丑恶,举家骇惧,詈叱遣之。鬼云:"饥乞食耳,经日乃去。"顷之,母灵床头有一鬼。肤体赤色,身甚长壮。文宣长子孝祖与言,往反答对周悉。妆虽恐惧,久稍安习之。鬼亦转相附狎,居处出入,殆同家人。于京师转相报告,往来观者,门限迭迹。时南林寺有僧,与灵珠寺僧舍沙门,与鬼言伦,亦甚款曲。鬼云:"昔世尝为尊贵,以犯众恶,受报未竞,果此鬼身。"云:"寅年有四百部鬼,大行疾疠,所应罹灾者。不悟道人耳,而犯横极众,多滥福善,故使我来监察之也,僧以食与之。"鬼曰:"我自有粮,不得进此食也。"舍曰:"鬼多知,我生来何因作道人。"答曰:"人中来,出家因缘,本誓愿也,问诸存亡生死所趣,略皆答对,具有灵验,条次繁多,故不曲载。"舍曰:"人鬼道殊,汝既不求食,何为久留。"鬼曰:"此间有一女子,应在收捕。而奉戒精勤,故难可得。比日稽留,因此故也。籍乱主人,有愧不少。"自此以后,不甚见形。复往视者,但闻语耳。时之喜十年也。至三月二十八日,语文宣云:"暂来寄住,而汝倾家营福,见畏如此,那得久留。"孝祖云:"听汝寄住,何故据人先亡灵筵耶。"答曰:"汝家亡者,后有所属,此座空设,故权寄耳。"于是辞去。(出冥报记) 【译文】 河内人司马文宣,虔诚地信佛。元嘉元年,他的母亲去世。他的弟弟去世几个月后,一个十五的早上,司马文宣看见弟弟在灵座上,和活着时一模一样。弟弟长吁短叹东张西望,并要求给点吃喝。文宣尝试着和鬼对话,就问他:"照你活着时那样积德行善,如果按佛经上说的,应该升天当神仙,或者转世为人,怎么你竟落到当鬼的份上呢?"鬼就哼哼呀呀支吾起来,后来就默默地不回答了。这天夜里,文宣梦见他弟弟来说:"我生前行善积德,已经得到了升天的好因果。在灵床上的那个鬼,是个妖怪,并不是我。我怕哥哥你怀疑责怪我,特地来告诉你。"第二天早上,文宣请来和尚唸《首楞严经》,并叫人打鬼。鬼先是躲在床底下,又逃到门外,形象非常丑恶,把全家人都吓坏了,大家又喊又骂的追赶那鬼,鬼说:"我不过是因为饿了来要些吃的罢了。"过了几天这个鬼就走了。可是这个鬼刚走,文宣母亲的灵床上又来了一个鬼。这个鬼身材粗壮高大,全身都是红色。文宣的大儿子孝祖和这个鬼谈话,向鬼提出些问题鬼都回答得很详细。起初家里人都挺怕这个鬼的,后来时间长了,大家渐渐有点习惯了。鬼也变得和大家十分亲近,日常生活出出入入简直成了家里的成员了。京城里渐渐传开了这件事,就有不少人到文宣家里看这个鬼,把门坎都要踩平了。当时南林寺有个和尚,还有灵珠寺的一个姓舍的和尚,一同来和这鬼谈话,互相间也十分融洽。鬼说:"我前世曾是个身份高贵的人,因为在人间犯了不少罪,死后受报应得到的惩罚现在还没有结束,所以现在仍然是个鬼。"又说:"寅年时将有四百群鬼到人世间大肆散播瘟疫,到那时凡是不信神拜佛的人都会遭到瘟灾。那时候瘟疫会传播得非常广,不少积德行善的人免不了也会被误伤,所以派我来监督察询这件事。"和尚给鬼东西吃,鬼说:"我有我自己的粮食,不能吃的东西。"舍和尚说:"鬼知道的事情多,能不能告诉我,我这辈子怎么成了出家人呢?"鬼回答说:"出家人本来就是人世间的人,因为你自己的誓愿,你自然就出家修行了。"又问了一些生死存亡的道理,鬼都简单扼要的回答了,而且说了一些很灵验的事,这里就不一一记载了。舍和尚说:"人和鬼是两条不同的路,你到人间既然不是找吃的,怎么呆了这么久呢?"鬼说:"这里有一个女子,应该抓到阴间去。但这女子行善积德非常诚心,这是很难得的。我长时间在人间停留,就是因为这件事。我在这里给主人家添了不少麻烦,真是太抱歉了。"从此以后,这个鬼就不常现形了。一些到文宣家看鬼的人,只是能听见鬼说话而已。当时是元嘉十年。到了三月二十八那天,鬼对文宣说:"我只是暂时在你家住,可是你全家都祈求神的保佑,对我这样敬畏,我怎么能长住下去呢。"孝祖说:"你尽可以住,但为什么非要占据亡灵供桌上的位置不可呢?"鬼回答说:"你家死去的人,都有了自己的归属,这个灵座只是空设在那里的,所以我就暂且住下了。"于是这个鬼就走了。 虞德严猛 武陵龙阳虞德,流寓益阳,止主人夏蛮舍中。见有白纸一幅,长尺,标蛮女头,乃起扳取。俄顷,有虎到户而退。寻见何老母摽如初,德又取之,如斯三返。乃具以语蛮,于是相与执杖侍候,须臾虎至,即共格之。同县黄期,具说如此。又会籍严猛,妇出采薪,为虎所害。后一年,猛行至蒿中,忽见妻云:"君今日行,必遭不善,我当相免也。"既而俱前,忽逢一虎,跳梁向猛。妇举手指撝,状如遮护。须臾,有二胡人前过,妇因指之,虎即击胡,婿得无他。(出《异苑》) 【译文】 武陵龙阳的虞德,旅行列益阳,住在主人夏蛮的家中。他看见有张一尺多长的白纸裹着夏蛮女儿的头,就把它取了下来。不一会儿,有一只老虎来到门口又退回去了。顿时又看见何老母把那张纸又裹在夏蛮女儿的头上,虞德就又把纸拿下来,这样重复了几次后,虞德就告诉了夏蛮。夏蛮就和虞德一齐拿着棍子守候在门口。不一会儿老虎又来了,两个人就一起和老虎格斗起来。同县的黄期很详细的说过这件事。还有一件事是,会稽人严猛的妻子出去打柴,被老虎残害了。第二年,严猛在草丛中走路时,他的妻子突然出现了,对他说:"你今天出门一定会遇到祸事,不过我可以帮你免祸消灾。"说罢两人一起往前走,忽然遇到一只老虎,窜跳着向严猛扑过来,他妻子举起手来分开十指遮护着他的身子。不一会儿,有两个胡人从面前走过,妻子就指他们,虎立刻扑向两个胡人,严猛终于平安无事。 郭庆之 黄州治下,有黄父鬼,出则为崇。所著衣袷皆黄,至人家,张口而笑,必得疫疠。长短无定,随篱高下。自不出已十余年,土俗畏怖。庐陵人郭庆之,有家生婢,名采薇,年少有色。宋孝建中,忽有一人,自称山灵。如人裸身,长丈余,臂脑皆有黄色,肤貌端洁。言音周正,土俗呼为黄父鬼。来通此婢,婢云,意事如人。鬼遂数来,常隐其身,时或露形。形变无常,乍大乍小。或似烟气,或为石,或作小儿或妇人,或如鸟如兽。足迹如人,长二尺许,或似鹅迹,掌大如盘。开户闭牗,其入如神。与婢戏笑如人。(出《述异记》) 【译文】 黄州所辖地区有个黄父鬼,这鬼一出现就会作怪。黄父鬼穿一身黄衣服,进了谁家以后就张开嘴笑,这家人就一定会得瘟疫。这鬼高矮没有一定,随着住家的篱笆或高或矮。当地人都非常怕黄父鬼。但这鬼已有十多年没出现了。庐陵人郭庆之家有一个仆人生的丫环,名叫采薇,年轻,长得也俊俏。宋孝建年间,忽然有一个人,自称是山灵,像人一样但全身赤裸,一丈多高,手臂和脑门上都有黄色,但皮肤洁净,相貌也很端正,说话也很标准。这就是当地人称的黄父鬼。这鬼来和丫环采薇私通,据采薇说,这鬼的一切都和人一样。这个鬼经常来。但经常隐身。有时候也现形,但变化无常,有时大有时小,有时像一股烟,有时又变成一块石头。有时变成小孩、女子,有时又变成鸟或兽。黄父鬼的脚印像人,但有二尺长。有时脚印又像鹅掌,有盘子那么大。这鬼来时,会随意的开门关窗,象神一样不知鬼不觉地就进屋了,和采薇说笑调戏,也和人一样。薄绍之 薄绍之尝为减质参军,元嘉二十四年,寄居东府之西宾别宅中。与祖法开邻舍。开母刘,寝疾弥旬,以二十二年五月一日夜半亡。二日,绍之见群鼠,大者如豚,鲜泽五色,或纯或驳,或著平上帻,或著笼头。大小百数,弥日累夜。至十九日黄昏,内屋四檐上有一白鼠,长二尺许,走入壁下,入处起火。以水灌之,火不灭,良久自灭。其夜见人,修壮赤色,身光如火,从烧壁中出,径入床下。又出壁外,虽隔一壁,当时光明洞彻,了不觉又隔障。四更,复有四人,或与绍之言相佑,或瞋目吐舌。自暮迄旦,后夕复烧屋。有二人,长九尺许,骑马挟弓矢,宾从数十人,呼为将军。绍之问:"汝行何向?"答云:"被使往东边病人还。"二十一日,群党又至。家先有一白狗,自有鬼怪,暮常失之,至晓辄还。尔夕试系之,须臾,有一女子来云:"忽系此狗,愿以见乞。"答便以相与,投绳竞不敢解,倏然走出。狗于是呻唤垂死,经日不能动。有一人披锦袍,弯弧注镞,直向绍之。谓:"汝是妖邪,敢干恐人。我不畏汝,汝若不速去,令大道神寻收治汝。"鬼弛弦纵矢。策马而去。(出《述异记》) 【译文】 薄绍之曾当过臧质的参军。元嘉二十四年,他借住在上司家的客舍里,与祖法开是邻居。祖法开的母亲刘氏卧病在床十多天,在元嘉二十二年五月一日半夜时去世。五月二日,薄绍之看见一群老鼠,大的像小猪,毛皮光亮,各种颜色都有,有的鼠是一种颜色,有的鼠是杂色的。有的鼠戴着头巾,有的套着笼头,大大小小有近百只。从白天到晚上,这些老鼠不断出现。到了十九日黄昏,里屋四檐上有一只白老鼠爬到墙下面。钻进墙里后立刻起了火,用水灌进去,火也不灭,过了半天,火自己才熄灭。这天夜里看见一个人,又高又壮,全身红色,发出像火似的光芒。这人从起过火的墙里走出来一直钻到床底下,又钻出墙外。虽然隔着一道墙,但当时通明透亮,一点也不觉得隔着什么。到了四更,又来了四个人,他们有的和薄绍之说可以保佑他,有的对他瞪眼睛吐舌头,从晚上一直折腾到第二天早上。到了晚上,屋子又起了火,来了两个人,骑着马挟着弓箭,带着几十个侍卫,侍卫们都称那两个骑马的是将军。薄绍之问他们从哪儿来,他们回答说是被派到东面去散布瘟疫害人,刚刚回来。二十一日,那帮家伙又来了。家里原来有一只白狗,自从家里闹鬼,这只白狗一到晚上就丢,到第二天早上又回来了。这天晚上试着把狗拴上,不一会儿,有一个女人来说:"别拴这狗,把它送给我吧。"答应把狗送给她,那女人竟扔掉绳子不敢牵狗,很快就走出去了,那狗就开始号叫呻吟,躺在地上不能动,快要死了。又有一个人穿着锦缎袍子,拉弓搭箭对准了薄绍之。绍之说:"你是妖怪吗?你少吓唬人,我不怕你。你要不快快滚蛋,我马上让有至高法力的大神把你抓去,狠狠整治你!"鬼一听,立刻挟起弓箭,打马跑掉了。 索万兴 敦煌索万兴,昼坐厅事东间斋中,一奴子忽见一人著帻,牵一駾马,直从门入。负一物,状如乌皮隐囊,置砌下,便牵马出行。囊自轮转,径入斋中,缘床脚而上,止于兴膝前。皮即四处卷开,见其中周匝是眼,动瞬甚可憎恶。良久,又还更舒合,仍轮转下床,落砌而去。兴令奴子逐至司厅事东头灭,恶之,因得疾亡。(出《述异记》) 【译文】 敦煌人索万兴,白天坐在公事房东边的书斋,他的仆人忽然看见一个戴头巾的人,牵着一匹青白杂色马进了大门。马身上驮着一件东西,看上去像一个黑色的皮包。那人把皮包扔一台阶下就牵着马出走了。这时,只见那黑皮色自己转动起来,一直转进了书房,顺着床腿滚上来,停在索万兴的腿上。接着,那黑皮包就自动从四边打开,只见里边周围全都是眼睛,每个眼睛都又眨巴又动弹,那样子十分可怕。过了半天,黑皮包又自动合上,仍然像车轮般骨碌下了床。转到门外台阶下又往西转去。索万兴叫仆人追那怪物,直追到办公房的东头就突然消失了。索万兴越想越憎恶,接着就得了病,很快就死了。 郭秀之 郭秀之,寓居海陵。宋元嘉二十九年,年七十三,病止堂屋。北有大枣树,高四丈许。小婢晨起,开户扫地,见枣树上有一人,修壮黑色,著皂幞帽,乌韦裤褶,手操弧矢,正立南面。举家出看,见了了。(了字原缺。据明抄本补。)秀之扶杖视之。此人谓秀之曰:"仆来召君,君宜速装。"日出便不复见,积五十三日如此,秀之亡后便绝。(出《述异记》) 【译文】 郭秀之住在海陵,宋代元嘉二十九年时,他已七十三岁了,生病住在堂屋里。堂屋北面有棵大枣树,有四丈多高。一天早晨,小丫环起来开门扫院子,看见枣树上有个人,又高又壮,全身漆黑,头戴黑布帽,穿黑色夹裤,手里拿着弓箭,面朝南直直地站着。全家听说后都出来看,都看得很清楚,也没看出什么名堂。后来郭秀之从病休床上起来扶着拐棍也出来看,树上那人就对秀之说:"我是来召你到阴间去的,你还是快准备行装上路吧。"太阳出来后,那个鬼就不见了,这样过了五十三天,天天如此,直到郭秀之去世,那鬼才不再来了。 庾季随 庾季随,有节概,膂力绝人。宋元嘉中,得疾昼卧。有白气如云,出于室内,高五尺许。有顷,化为雄鸡,飞集别床。季随斫之,应手有声,形即灭,地血滂流。仍闻蛮妪哭声,但呼阿子,自远而来,径至血处。季随复斫,有物类猴,走出户外,瞋目顾视季随,忽然不见。至晡,有二青衣小儿,直从门入,唱云:"庾季随杀官!"俄而有百余人,或黑衣,或朱衣,达屋,齐唤云:"庾季随杀官!"季随挥刀大呼,鬼皆走出灭形,还步忽投寺中。子勿失父所在,至寺,见父有鬼逐后,以皮囊收其气。数日遂亡。(出《述异记》) 【译文】 庾季随是个很有气魄的大丈夫,有过人的力气。宋元嘉年间,他得了病,白天躺在屋里床上。忽然有一股像云似的白气从屋里冒出来,有五尺多高。不大会儿,白气变成了一只公鸡,飞到另外一个床上。季随抄起刀向鸡砍去,随着刀声落地,那公鸡不见了,地下顿时鲜血横流。接着就听见一个蛮子老妇的哭声,一边哭一边叫她的儿子,哭喊声由远而近,一直来到地上有血的地方。季随挥刀又砍,那老妇变成一个像猴的怪物向门外逃去,还不时回头用眼睛瞪季随,突然就不见了。到下午三四点钟时,有两个侍从小孩从大门外一直走进屋来,大叫说:"庾季随杀了我家官人!"顿时来了一百多人,有的穿黑衣,有的穿红衣,涌进屋后一齐大喊:"庾季随杀害了我家官人!"季随挥舞着刀也大喊大叫,鬼们立刻逃走不见了,很快又都跑进寺庙里了。庾季随的儿子突然发现父亲没了,急忙赶到庙里去,看见有鬼紧追在他父亲身后,用皮袋子收他父亲的气,没过几天,庾季随就死了。 申翼之 广陵盛道儿,元嘉十四年亡,讬孤女于妇弟申翼之。服阕,翼之以其女嫁北卿严齐息,寒门也,丰其礼赂始成。道儿忽室中怒曰:"吾喘唾乏气,举门户以相讬,如何昧利忘义。结婚微族!"翼大惶愧。(出《搜神记》) 【译文】 广陵人盛道儿,元嘉十四年去世。临死前把唯一的女儿托附给自己的小舅子申翼之。办完丧事服孝期满后,申翼之把盛道儿的女儿嫁给了北卿严齐息。严齐息家境、门第都很寒微,化了大量的财礼贿赂申翼之,这门亲事才成。这天,申翼之突然听见死去的姐夫盛道儿在屋里大发脾气嚷道:"我临死前只剩一口气的时候,郑重的把女儿托给了你,本指望你给她找一个门当户对的人家。你怎么竟昧着良心,见利忘义,为我女儿结了这么个贫家小户为亲呢?"申翼之听了又害怕又惭愧。 王怀之 王怀之,元嘉二十年,丁母忧。葬毕,忽见□树上有妪,头戴大发,身服白罗裙,足不践柯,亭然虚立。还家叙述,其女遂得暴疾,面仍变作向树杪鬼状。乃与麝香服之,寻如常。世云,麝香辟恶,此其验也。(出《异苑》) 【译文】 元嘉二十年,王怀之的母亲去世了。埋葬以后,忽然看见树上有一个老太婆,头戴大假发,身穿白罗裙,双脚并没有踩在树枝上,而是凌空站着。王怀之回家后向家人说这件事后,他的女儿就突然得了急病,面孔变成了刚才树上那个老太婆的样子。王怀之就拿来一点麝香让女儿吃下去,女儿的面孔才恢复了原来的模样。世间都说麝香能避邪恶,这就是一个很灵验的例证。 柳叔伦 宋孝武大明初,太尉柳叔伦,住故衡阳王故第。大明五年,忽见一脚迹,长二寸。伦有婢细辛,使取水浣衣,空中有物,倾器倒水。伦拔刀呼婢,在侧闻有物行声,以刀斫之,觉有所中。以火照之,流血覆地。后二十日,婢病死。伦即移尸出外,明日觅尸,不知所在。(出《广古今五行记》) 【译文】 宋代孝武帝大明初年,太尉柳叔伦住在已去世的衡阳王的旧府宅。大明五年时,有一天柳叔伦忽然在地上看到一个脚印,只有两寸长。柳叔伦有个使女叫细辛,当她去打水洗衣服时,听见空中有个怪物把一盆水倒了下来。柳叔伦就抽出刀来招呼使女,就听得身旁有怪物走路的声音,用刀猛砍下去,觉得砍中了。拿灯来一照,地上全是血。过了二十天,使女细辛得病死了。柳叔伦就把细辛的尸体挪到外面去。第二天再去看,尸体却不知哪里去了。 刘廓 宋沈攸之在镇,朱道珍尝为孱陵令,刘廓为荆州户曹,各相并居江陵,皆好围棋,日夜相就。道珍元徽三年六日亡,至数月,廓坐斋中,忽见一人,以书授廓云,朱孱陵书。题云:"每思棋聚,非意致阔。方有来缘,想能近顾。"廓读毕,失信所在,寝疾寻卒。(出《诸宫旧事》) 【译文】 宋代时,沈攸之当镇守使,朱道珍曾当孱陵令,刘廓当荆州户曹。这三个官户都住在江陵,都喜欢下围棋,常常不分昼夜的聚在一起下棋。朱道珍在元徽三年某月六日去世。过了几个月,有一天刘廓在屋里坐着,忽然来了一个人拿着一封信交给刘廓说,"这是朱道珍给你的信。"刘廓打开信,见信上写道,"经常想起咱们在一起下棋的美好往事,如今我们相隔太远无法实现。但我俩有缘相会,我想最近就能见到你了。"刘廓读完了信,信就忽然消失了。不久刘廓就病死了。 王瑶 王瑶,宋大明三年,在都病亡。瑶亡后,有一鬼,细长黑色,袒著犊鼻褌,恒来其家。或歌啸,或学人语。常以粪秽投入食中,又于东邻庾家犯触人。不异王家时,庾语鬼:"以土石投我,了(了原作子,据明抄本改。)非所畏,若以钱见掷,此真见困。"鬼便以新钱数十,飞掷庾额。庾复言:"新钱不能令痛,唯畏乌钱耳。"鬼以乌钱掷之,前后六七过,合得百余钱。(出《述异记》) 【译文】 宋朝大明三年,王瑶在京城病故。王瑶死后,有一个鬼,细高个儿,浑身黑色,上身光着,下穿一条犊鼻形裤子。这个鬼常常到王瑶家来,有时唱歌,有时大叫,有时学人说话,还常常把粪便等脏东西扔进食物里。后来这鬼又跑到王瑶家的东面邻居庾家去祸害人,和在王家一模一样。庾某就对鬼说:"你拿泥土石块打我,我才不怕呢。你要是拿钱打我,那我可真受不了。"鬼就拿了几十个新钱打下来,正打在庾某的额头上。庾某又说,"新钱打不痛我,我只怕旧钱。"鬼就拿旧钱打庾某,前后打了六七次,庾某一共得了一百余钱。 王文明 王文明,宋太始末江安令。妻久病,女于外为母作粥,将熟,变而为血。弃之更作。复如初。母寻亡。其后儿女在灵前哭,忽见其母卧灵床上,如平生,诸儿号戚,奄然而灭。文明先爱其妻所使婢,妊身将产。葬其妻日,使婢守屋,余人悉诣墓所。部伍始发,妻便入户打婢。其后诸女为父办食,杀鸡,割洗已竟,鸡忽跳起,轩道长鸣。文明寻卒,诸男相续丧亡。(出《述异记》) 【译文】 王文明,宋代太始末年任江安县县令。他的妻子得病已经很久了,他的女儿在外面给母亲作粥。粥快熟的时候,忽然变成了血。女儿把血倒掉又重新作粥,粥又变成了血,她母亲很快就死去了。后来,儿女们在母亲的灵前哭丧,忽然看见母亲躺在灵床上,像活着的时候一样。儿女们哭得更悲痛了,但母亲又突然消失。王文明过去曾和他妻子的丫环有私情,丫环已怀了孕将要临产。妻子出殡那天,让丫环看家,其他人都一块到基地去了。送殡的人们刚刚走出去,王文明已死的妻子就跑进屋里痛打那丫环。后来,王文明的女儿们为他做饭,杀了鸡之后把鸡都褪净切好了,那鸡竟突然活了,而且跳起来昂首打起鸣来。王文明很快就死了,他的儿女们也都陆续死去。 夏侯文规 夏侯文规居京,亡后一年,见形还家,乘犊车,宾从数十人,自云北海太守。家设馔,见所饮食,当时皆尽,去后器满如故。家人号泣,文规曰:"勿哭,寻便来。"或一月或四五十日辄来,或停半日。其所将赤衣驺导,形皆短小,坐息篱间及厢屋中,不知文规当去时,家人每呼令起,玩习不为异物。文规有数岁孙,念之抱来,其左右鬼神抱取以进。此儿不堪鬼气,便绝,不复识之,文规索水噀之,乃醒。见庭中桃树,乃曰:"此桃我所种,子甚美好。"其妇曰:"人言亡者畏桃,君何为不畏?"答曰:"桃东南枝长二尺八寸,向日者憎之,或亦不畏。"见地有蒜壳,令拾去之,观其意,似憎蒜而畏桃也。(出《甄异录》) 【译文】 住在京城的夏侯文规,死后一年现形回家,坐着牛车,带着几十个随从,自己说已当上了阴界的北海太守。家里人为他设下了祭祀的酒饭,摆好后不一会儿饭食就光了,等他走后,碗碟里的食物又是满满的了。当时家里的人都悲痛地哭号着,夏侯文规说:"别哭,我很快还会再来的。"从此以后,每隔一个月或四五十天,夏侯文规就回家一次,有时来家后能停留半天。他带来的穿红衣服的马夫和开道的侍从个子都十分矮小,坐在篱笆间或厢房里休息。家里人不知道夏侯文规什么时候走,就招呼那些马夫和随从,跟他们在一起游戏玩耍,一点也没把他们当成鬼怪。夏侯文规有一个才几岁的孙子,非常想念,让人抱来看看。他左右的鬼神就把小孙子抱来交给他。小孙子由于太小受不了鬼的阴气,一下子就断了气,不认得人了,文规就要来水喷了下去,那孩子才苏醒过来。夏侯文规看见院子里的桃树就说:"这棵桃树是我种的,结的桃子很好吃。"他的妻子就问他:"都说鬼最怕桃树,你怎么不怕呢?"夏侯文规说:"桃树上东南朝着太阳的树枝长二尺八寸的,我很讨厌,但不一定害怕。"夏侯文规看见地上有蒜皮,就让家里人拾起来扔出去。看他的意思,好像是讨厌蒜,也害怕桃树。 卷第三百二十六  鬼十一 袁炳 费庆伯 刘朗之 长孙绍祖 刘导 刘氏 崔罗什 沈警 袁炳 宋袁炳,字叔焕,陈郡人,秦始末,为临湘令。亡后积年,友人司马逊,于将晓间如梦。见炳来,陈叙阔别,讯问安否。既而谓逊曰:"吾等平生立意着论,常言生为驰役,死为休息。今日始知,定不然矣。恒患在世为(为原作有,据明钞本改。)人,务驰求金币,共相赠遗。幽途此事,亦复如之。"逊问罪福应报,定实何如。炳曰:"如我旧见,与经教所说,不尽符同,将是圣人抑引之谈耳。如今所见,善恶大科,略不异也。然杀生故最为重禁,慎不可犯也。"逊曰:"卿此征相示,良不可言,当以语白尚书也。"炳曰:"甚善,亦请卿敬诣尚书。"时司空王僧虔为吏部,炳、逊世为其游宾,故及之。往返可数百语,辞去。逊曰:"阔别之久,恒思少集。相值甚难,何不且住?"炳曰:"止暂来耳,不可得久留。且(且字原空缺,据《法苑珠林》卷二一补。)此辈语,不容得委悉。"揖别而去。初炳来暗夜,逊亦了不觉所以,天明得睹见。炳既去,逊下床送之。始蹑履而还暗,见炳脚间有光,可尺许,亦得照其两足,余地犹皆暗云。(出《冥祥记》) 【译文】 宋时袁炳,字叔焕,陈郡人。秦始末年,做了临汀县令,在他死去多年之后,朋友司马逊,在天快亮的时候做了一个梦,梦见袁炳来了,叙说别后衷肠,询问他近况怎样,然后对司马逊说:"我们这辈子表达胸臆、观点,常说活着只能被人驱使,死了才是休息,今天我才明白,并非如此。经常忧虑的是,人活在世上,总要为求财而奔波,为互赠而忙碌,其实,在阴曹地府,这种事也是一样。"司马逊又问祸福报应的情况,又怎么去实现,袁炳说:"我过去的观点,和佛经所教明的那样,不全相同,也许是圣人危言耸听的话,现在我认为善恶两大类,一点没有不一样的。但是杀生是大禁,切切不可冒犯。"司马逊说:"您这样明确地告诉我,真是妙不可言,应该将这话告诉尚书。"袁炳说:"太好了,也请您将此话敬告尚书大人。"当时,司空王僧虔任吏部尚书,袁炳、司马逊是他一生交往的朋友,所以到他那儿去了,往返说了几句话,便要辞别,司马逊说:"分别了这么久,经常想稍稍聚集一下,再相见也很难,为什么不再停留几天?"袁炳说:"这只是抽空赶来,不能够久留。而且我刚才说这些话,不允许让别人全都知道。"然后拜别而去。起初袁炳来的时候是黑夜,司马逊也不觉得怎样。但是到了天亮他才瞧见,袁炳离开后,司马逊下床送他,刚穿上鞋子,地面还很黑暗,看到袁炳两脚之间有光亮,约一尺多长,也能够照到他的两脚,周围其他地方还是很暗。 费庆伯 宋费庆伯者,孝建中,仕为州治中。假归至家,忽见三驺,皆赤帻,同来云:"官唤。"庆伯云:"才谒归,那得见召。且汝常黑帻,今何得皆赤帻也?"驺答云:"非此间官也。"庆后方知非生人,遂叩头祈之,三驺同词,因许回换,言:"却后四日,当更诣君。可办少酒食见待,慎勿泄也。"如期果至,云:"已得为力矣。"庆伯欣喜拜谢,躬设酒食,见鬼饮噉不异生人。临去曰:"哀君故尔,乞秘隐也。"庆伯妻性猜妬,谓伯云:"此必妖魅所罔也。"庆伯不得已,因具告其状。俄见向三驹,楚挞流血,怒而立于前曰:"君何相误也。"言讫,失所在。庆伯遂得暴疾,未旦而卒。(出《述异记》) 【译文】 南朝宋时,有个名叫费庆伯的人,在孝建年间,在州治所在地为官放。假回到家里,忽然看见三个侍从打扮的人,都戴着红色的头巾,一起上来道:"长官叫你去。"费庆伯说:"刚刚我才拜见他回来,怎么能还要召见我呢?而且你们经常戴黑头巾,今天为什么戴起红的了?"侍从答道:"我们可不是阳间的官。"费庆伯才知道这些人不是活人。忙跪拜祈求活命。三侍从看见这种情形,就答应了他的请求,于是答应换个人捉了交差,对他说过了四天必当再到他那去,可置办些酒饭招待他们,千万不可泄露天机。到了那日子果然都来了,说:"我们已经为你出力了,你无事了。"费应伯高兴极了,忙拜谢他们,亲自摆设了宴席款待。看见这三个鬼吃喝的样子和活人没有什么不同,他们临走时说:"我们可怜你才这样做,希望你千万保密。"费庆伯的妻子生性十分多疑,对费庆伯说:"这一定是妖怪所变来骗你的。"费庆伯不得已便把前因后果全都告诉了妻子,时间不长看见三个侍从全身被鞭打流血,愤怒地站在堂前,说:"你为什么要害我们?"说完,就不在了。庆伯马上就得了暴病,不到天亮就死了。 刘朗之 梁安成王在镇,以罗舍故宅,借录事刘朗之。尝见丈夫衣冠甚伟,敛衿而立,朗之惊问,忽然失之。未久,而朗之以罪见黜,时人谓君章有神。(出《述异记》) 【译文】 南朝梁安成王屯兵边镇,把罗舍以前的住宅,借给了录事刘朗之。刘曾经看见了一个男子穿戴很华贵,整肃着衣服站在那里,刘朗之吃惊地问他,那人突然就不见了。不久,刘朗之因为犯错被贬官,当时的人们传说刘朗之府上常有鬼神出现。 长孙绍祖 长孙绍祖,常行陈蔡间。日暮,路侧有一人家,呼宿,房内闻弹箜篌声。窃于窗中窥之,见一少女,容态娴婉,明烛独处。绍祖微调之,女抚弦不辍。笑而歌曰:"宿昔相思苦,今宵良会稀。欲持留客被,一愿抚君衣。"绍祖悦怿,直前抚慰。女亦欣然曰:"何处公子,横来相干。"因与会合,又谓绍祖曰:"昨夜好梦,今果有征。"屏风衾枕,率皆华整。左右有婢,仍命馔,颇有珍羞,而悉无味。又饮白醪酒,女曰:"猝值上客,不暇更营佳味。"才饮数杯,女复歌,歌曰:"星汉纵复斜,风霜悽已切。薄陈君不御,谁知思欲绝。"因前拥绍祖,呼婢撤烛共寝,仍以小婢配其苍头。将曙,女挥泪与别,赠以金缕小盒子:"无复后期,时可相念。"绍祖乘马出门百余步,顾视,乃一小坟也。怆然而去,其所赠合子,尘埃积中,非生人所用物也。(出《志怪录》) 【译文】 长孙绍祖,经常在陈蔡一带奔波。有一天天黑时,看见路边有一个人家,绍祖请求借宿。听见屋里面有弹箜篌的声音,他偷着向窗口看了一下,看见一个少女,容貌仪态都非常美好,在明亮的蜡烛边一个人坐着,绍祖稍稍挑逗她,少女弹着箜篌不停下,微笑着唱道:"宿昔相思苦,今宵良会稀。欲持留客被,一愿拂君衣。"绍祖很高兴,上前安抚她,少女也高兴地说:"你是哪里的公子,突然来这干什么?"于是便与其欢会。又对绍祖说:"昨晚我做了一个梦,今天果然应验了。"屏风后面的被枕都十分华丽整齐,周围还有婢女。少女忙派人备好酒席,还真有一些珍贵佳肴,只是都没有味道。又喝了几杯酒,酒味也很谈。女子说:"突然遇到上等宾客,没有时间更换好的酒席。"刚喝了几杯,女子又唱歌,歌词是:"星汉纵复斜,风霜悽已切。薄陈君不御,谁知思欲绝。"又喝了几杯,便上前抱着绍祖,叫婢女撤灯共睡,又把她的婢女匹配给绍祖带的仆夫。天快亮时,女子挥泪和他告别,把金缕小盒子赠给他,不能有见面的日子了,时常可想念着她。绍祖骑马出门走了一百多步,回头一看,竟是一座小坟,他悲怆地离去,她所赠送的盒子,里面积满灰尘,不是活人所用的东西。 刘导 刘导,字仁成,沛国人,梁真简先生瓛三从侄。父謇,梁左卫率。导好学笃志,专勤经籍。慕晋关康曾隐京口,与同志李士炯同宴,于时秦江初霁,共叹金陵,皆伤兴废。俄闻松间数女子笑声,乃见一青衣女童,立导之前曰:"馆娃宫归路经此,闻君志道高闲,欲冀少留,愿垂顾眄。"语讫,二女已至。容质甚异,皆如仙者,衣红紫绢縠,馨香袭人,现年二十余。导与士炯,不觉起拜,谓曰:"人间下俗,何降神仙?"二女相视而笑曰:"住尔轻言,愿从容以陈幽抱。"导揖就席谓曰:"尘浊酒不可以进。"二女笑曰:"既来叙会,敢不同觞。"衣红绢者,西施也,谓导曰:"适自广陵渡江而至,殆不可堪,深愿思饮焉。"衣紫绢者,夷光也,谓导曰:"同官三妹,久旷深幽,与妾此行,葢谓君子。"导语夷光曰:"夫人之姊,固为导匹。"乃指士炯曰:"此夫人之偶也。"夷光大笑而熟视之。西施曰:"李郎风仪,亦足相匹。"夷光曰:"阿妇夫容貌,岂得动人。"合座喧笑,俱起就寝。临晓请去,尚未天明。西施谓导曰:"妾本浣沙之女,吴王之姬,君固知之矣。为越所迁,妾落他人之手。吴王殁后,复居故国。今吴王已耄,不任妾等。夷光是越王之女,越昔贡吴王者。妾与夷光相爱,坐则同席,出则同车。今者之行,亦因缘会。"言讫惘然。导与士炯深感恨,闻京口晓钟,各执手曰:"后会无期。"西施以宝钿一只,留与导。夷光拆裙珠一双,亦赠士炯。言讫,共乘宝车,去如风雨,音犹在耳,顷刻无见。时梁武帝天监十一年七月也。(出《穷怪录》) 【译文】 刘导,字仁成,沛国人,是梁朝真简先生刘瓛的三从侄。他的父亲是刘謇,任梁朝的左卫率。刘导好学,胸有大志,钻研经史典籍,仰慕晋朝的关康曾经隐居在京口,和志同道合的朋友李士炯一同欢宴,就在此时扬子江面刚刚雨过天晴,便一同在金陵把酒言欢,对废都金陵的兴衰存亡都十分感慨。突然听见山中松林之间有几声女子的笑声传来,便看一个婢女,站在刘导的面前说:"从馆娃宫回来的路上经过此地,听到您二位志向高雅,请求二位稍留一段时间,希望您看看我们。"刚说完另外两位女子已经到了。容颜很特别,都象仙女一样美丽,穿着红色和紫色的绢绸衣服,香气袭人,年龄都在二十多岁。刘导和杨士炯不自觉地站起来,对他们说:"人间俗气,怎么能降下你们这样的仙女来?"两个女子互相看了看,笑着说:"快停下你们这轻薄的话吧,希望你们能平静地说出你们深远的抱负。"刘导在酒席边上做揖说道:"尘世浑浊的酒,您二位是不能够喝的。"两个女子笑着说:"既然来和二位相会叙话,怎么能不一起饮酒呢?"穿红衣的女子原来就是西施,她对刘导说:"我们刚才从广陵渡江回来,疲劳得受不了,很想喝一杯酒。"穿紫衣的是夷光,对刘导说:"这是和我一同来的三妹,不介事俗在幽邃的地方隐居很久了,和我一同出来,也应该是有德行的。"刘导对夷光说:"您的姐姐我来给她匹配。"又指李士炯说:"这是您的佳偶呀。"夷光大笑着,仔细看着李士炯。西施说:"李郎的仪表风采,也足以和我匹配。"夷光说:"我这个丈夫的容貌又怎能动人呢?"席上的人都哈哈大笑,都站起来离开席就寝。快到了清晨,两个女子请求离去。天还没亮,西施对刘导说:"我原本是浣沙的女子,吴王夫差的姬妾,你本来知道这些情况,我被越国选中,落入别人手中,吴王死后,又回到故国,而今吴王已经年老,不能让我再等春秋。夷光是越王的女儿,越国过去进贡吴王,我和夷光相互友爱,坐便同席,出门便同坐一车。今天出来,也是因缘份才会面。"说完西施显出精神恍惚的样子。刘导和杨士炯深感遗憾,听到京口清早鸣钟声,各自互相拉着手说:"今后相会没有日子了。"西施把一双宝钿赠给刘导,夷光拆了裙上的一对玉珠也给了李士炯。说完,两个女子乘着宝车象细雨轻风一样离开了,她们的声音还象在耳边,不一会儿,天亮了。那时是梁武帝天监十一年七月。 刘氏 梁武帝末年,有人姓刘,而不知名。于堂屋脊,见一物,面如狮子,两颊垂白毛,长尺许,手足如人,徐徐举一足。须臾不见,少时刘死。(出《广古今五行记》) 【译文】 梁武帝末年,有个姓刘的人,不知道叫什么名字。有一天突然看见堂前屋脊上有一个东西,脸象狮子一样,两边面颊上垂着白毛,有一尺左右长,手和脚都象人,缓缓地抬起一只脚,突然便不见了,不一会刘氏就死了。 崔罗什 长白山西有夫人墓,魏孝昭之世,搜扬天下。清河崔罗什,弱冠有令望,被征诣州,道经于此。忽见朱门粉壁,楼阁相接。俄有一青衣出,语什曰:"女郎须见崔郎。"什恍然下马,两重门内,有一青衣,通问引前。什曰:"行李之中,忽重蒙厚命,素既不叙,无宜深入。"青衣曰:"女郎平陵刘府君之妻,侍中吴质之女,府君先行,故欲相见。"什遂前,什就床坐,其女在户东坐,与什叙温凉。室内二婢秉烛,女呼一婢,令以玉夹膝置什前。什素有才藻,颇善讽詠,虽疑其非人,亦惬心好也。女曰:"比见崔郎息驾,庭树皆若吟啸,故入一叙玉颜。"什遂问曰:"魏帝与尊公书,称尊公为元城令,然否也?"女曰:"家君元城之日,妾生之岁。"什仍与论汉魏时事,悉与魏史符合,言多不能备载。什曰:"贵夫刘氏,愿告其名。"女曰:"狂夫刘孔才之第二子,名瑶,字仲璋。比有罪被摄,乃去不返。"什下床辞出,女曰:"从此十年,当更奉面。"什遂以玳瑁簪留之,女以指上玉环赠什。什上马行数十步,回顾,乃见一大冢。什届历下,以为不祥,遂躬设斋,以环布施。天统末,什为王事所牵,筑河堤于桓家冢。遂于幕下,话斯事于济南奚叔布,因下泣曰:"今岁乃是十年,如何?"什在园中食杏,忽见一人云:"报女郎信。"俄即去,食一杏未尽而卒。十二为郡功曹,为州里推重,及死,无不伤叹。(出《酉阳杂俎》) 【译文】 长白山的西边有个妇人的坟墓,魏孝昭王的时候,闻名且传天下。清河有一个叫崔罗什的人,二十岁就有很高的名望,被征召为州官,路上经过此地,忽然看到路边有一片楼阁相接,红门白墙。不久,有一个婢女从楼阁出来,对崔罗什说:"我家女主人要见您。"崔罗什恍惚下马,经过两重门内,又有一个婢女在前面引路。崔罗什说:"行路途中,忽然被厚爱,一向没叙说过什么,就不进去了吧。"婢女说:"我家女主人本是平陵刘府君的妻子,侍中吴质的女儿,刘府君先走了,所以她想要见您。"崔罗什便跟着进去了。崔罗什靠床边坐下,那女子在东面坐着,和崔罗什闲谈,问寒问暖。房中有两个婢女手拿蜡烛,那女子叫一个婢女,让她把玉夹跪着放在崔罗什的前面。崔罗什平常很有文采,很善于讽喻吟诗,他虽疑心这些都不是活人,却也满心欢喜。女子说:"等到您在这停留,院子里的树木都好似在吟诗作歌,所以请您进来拜见你的容颜。"崔罗什便问:"魏帝给你父亲一封信,称谓你父亲是元城令,是不是呢?"那女子说:"我父亲做元城令时,是母亲生我的那一年。"崔罗什仍和她谈论汉魏时事,全都和汉魏史实一一符合,说的话很多,不能都记载,崔罗什又说:"您的丈夫姓刘,希望您能告诉我他的名字。"那女子说:"拙夫是刘孔才的第二个儿子,名叫瑶,字是仲璋,因为犯了过错被捉去,竟一去不回来。"崔罗什下床辞别想离开,那女子说:"今后再过十年,会再见面的。"崔罗什便拿头上的玳瑁簪给了那女子,女子也把手指上的玉环赠给了崔罗什,崔罗什上马走了几十步,回头便看到一个大坟,他又下马走到坟边,认为刚才的事很不吉利,便亲自设斋,来布施群鬼。天统末年,崔罗什被公事所牵连,在桓家修筑河堤,崔罗什便在府上,把这些事告诉了济南的奚叔布,便哭着说:"今年竟是十年了,会怎么样呢?"崔罗什在园中吃杏,忽然看见一个人说:"我来报告女郎的口信。"不久就离去了,崔罗什一个杏还没吃完就死了。崔罗什做了十二年郡的功曹,被州里所推重,等到死了,没有不感伤的。 沈警 沈警,字玄机,吴兴武康人。美风调,善吟咏,为梁东宫常侍,名著当时。每公卿宴集,必致骑邀之。语曰:"玄机在席,颠倒宾客。"其推重如此。后荆楚陷没,入周为上柱国,奉使秦陇,途过张女郎庙。旅行多以酒肴祈祷,警独酌水具祝词曰:"酌彼寒泉水,红芳掇岳谷。虽致之非遥,而荐之随俗。丹诚在此,神其感录。"既暮,宿传舍。凭轩望月,作《凤将雏含娇曲》。其词曰:"命啸无人啸,含娇何处娇。徘徊花上月,空度可怜宵。"又续为歌曰:"靡靡春风至,微微春露轻。可惜关山月,还成无用明。"吟毕,闻帘外叹赏之声,复云:"闲宵岂虚掷,朗月岂无明。"音旨清婉,颇异于常。忽见一女子褰帘而入,拜云:"张女郎姊妹见使致意。"警异之,乃县衣冠,未离坐而二女已入,谓警曰:"跋涉山川,因劳动止。"警曰:"行役在途,春宵多感,聊因吟咏,稍遣旅愁。岂意女郎猥降仙驾。愿知伯仲。"二女郎相顾而微笑,大女郎谓警曰:"妾是女郎妹,适庐山夫人长男。"指小女郎云:"适衡山府君小子,并以生日,同觐大姊。属大姊今朝层城未旋,山中幽寂,良夜多怀,辄欲奉屈。无惮劳也。"遂携手出门,共登一辎軿车,驾六马,驰空而行。俄至一处,朱楼飞阁,备极焕丽。令警止一水阁,香气自外入内,帘幌多金缕翠羽,间以珠玑,光照满室。须臾,二女郎自阁后,冉冉而至。揖警就坐,又具酒肴。于是大女郎弹箜篌,小女郎援琴。为数弄,皆非人世所闻。警嗟赏良久,愿请琴写之。小女郎笑而谓警曰:"此是秦穆公、周灵王太子、神仙所制,不可传于人间。"警粗记数弄,不复敢访。及酒酣,大女郎歌曰:"人神相合兮后会难,邂逅相遇兮暂为欢。星汉移兮夜将阑,心未极兮且盘醒。"小女郎歌曰:"洞箫响兮风生流,清夜阑兮管弦道。长相思兮衡山曲,心断绝兮秦陇头。"又题曰:"陇上云车不复居,湘川斑竹泪沾余。谁念衡山烟雾里,空看雁足不传书。"警歌曰:"义熙曾历许多年,张硕凡得几时怜。何意今人不及昔,暂来相见更无缘。"二女郎相顾流涕,警亦下泪。小女郎谓警曰:"兰香姨、智琼姊,亦常怀此恨矣。"警见二郎歌詠极欢,而未知密契所在,警顾小女郎曰:"润玉,此人可念也。"良久,大女郎命履,与小女郎同出。及门,谓小女郎曰:"润玉可使伴沈郎寝。"警欣喜如不自得,遂携手入门,已见小婢前施卧具。小女郎执警手曰:"昔从二妃游湘川,见君于舜帝庙读相王碑,此时想念颇切,不意今宵得谐宿愿。"警亦备记此事,执手款叙,不能自已。小婢丽质,前致词曰:"人神路隔,别促会赊。况姮娥妬人,不肯留照;织女无赖,已复斜河。寸阴几时,何劳烦琐。"遂掩户就寝,备极欢昵。将晓,小女郎起,谓警曰:"人神事异,无宜卜昼,大姊已在门首。"警于是抱持置于膝,共叙衷款。须臾,大女郎即复至前,相对流涕,不能自胜。复置酒,警又歌曰:"直恁行人心不平,那宜万里阻关情。只今陇上分流水,更泛从来呜咽声。"警乃赠小女郎指环,小女郎赠警金合欢结。歌曰:"结心缠万缕,结缕几千回。结怨无穷极,结心终不开。"大女郎赠警瑶镜子,歌曰:"忆昔窥瑶镜,相望看明月。彼此俱照人,莫令光彩灭。"赠答极多,不能备记,粗忆数首而已。遂相与出门,复驾辎軿,送至下庙,乃执手呜咽而别。及至馆,怀中探得瑶镜金缕结。良久,乃言于主人,夜而失所在。时同侣咸怪警夜有异香。警后使回,至庙中,于神座后得一碧笺,乃是小女郎与警书。备叙离恨,书末有篇云:"飞书报沈郎,寻已到衡阳。若存金石契,风月两相望。"(望原作忘,据陈校本改。)从此遂绝矣。(出《异闻录》) 【译文】 沈警字玄机,是吴兴县武康人。善于歌赋咏诗,做过梁代的东宫常侍官职,在当时很有名。每当有王公贵族摆宴请客,一定要派车去邀请他参加。当时流传说:"只要有沈警在宴席上,就一定能够使宾客倾倒。"人们推崇他到这样的程度。后来楚国亡国了,沈警就来到北周做上柱国一职。一次他奉命出使秦陇,途中经过张女郎庙,旅行中多用酒菜祈祷,沈警单单酌水祝词:"酌彼寒泉水,红芳掇岳谷。虽然祝词达不到那么遥远,可是随俗献上祭品,诚意在此,望神能感知。"日落后,住宿在旅馆,靠在窗边望月,做了《风将雏含娇曲》,那歌曲是:"命啸无人啸,含娇何处娇。徘徊花上月,空度可怜宵。"又继续作歌道:"靡靡春风至,微微春露轻。可惜关山月,还成无用明。"吟咏完毕,听到帘外有赞叹欣赏的声音,又说道:"闲宵岂虚掷,朗月岂无明?"声音清越婉转,与常人不一样。忽然看见一个女子挑帘进来,下拜说:"张姑娘姊妹向使节您问候。"沈警感到奇怪,就整理衣帽,还没等他离开坐位,两位女郎已经进来,对沈警说:"您翻山越岭辛苦得很,确实该昼行夜息多保重。"沈警说:"旅行在路途,春夜多感触,聊以几句诗,略消旅愁苦,哪想到你们,二位仙驾屈尊来临,想知道你们谁大谁小。"两位女子相视而笑,大女郎对沈警说:"我是女郎的妹妹,嫁给庐山夫人的长子。"指着小女郎说:"她嫁给衡山府君的小儿子,想邀一同在生日这天,一同去看大姐。我们大姐进城还没回来,山里幽寂,好的夜色我们又多有感怀,特意诚挚地请您前去赴会同欢共乐,怕是委屈您了,请您别怕劳累。"于是携手出门,一同登上马车,用六马驾的车,奔驰而去。不久到了一个地方,红楼玉阁,全都非常华丽,她们让沈警停在一个水阁里,香气从外进来,帘幌有很多金缕翠竹,夹有珠玑,光照满屋。不一会儿,两个女郎从阁后飘然而来,拜过沈警靠他坐下,又准备酒菜,于是大女郎弹箜篌,小女郎抱着琴,弹了几曲,都不是人间所能听到的。沈警叹赏很久,希望弹琴的写下歌词,小女郎笑着对沈警说:"这是秦穆公、周录王太子、神仙所创制的,不能传给人间。"沈警粗略记下几曲,不敢再问,等到酒醉,大女郎唱道:"人神相合兮后合难,邂逅相遇兮暂为欢。星汉移兮夜将阑,心未极兮且盘桓。"小女郎唱道:"洞箫响兮风生流,清夜阑兮管弦遒。长相思兮衡山曲,心断绝兮秦陇头。"又写道:"陇上云车不复居,湘川斑竹泪沾余。谁念衡山烟雾里,空看雁足不传书。"沈警唱道:"义熙曾历许多年,张硕凡得几时怜。何意今人不及昔,暂来相见更无缘。"两个女郎相视流泪,沈警也流下了眼泪。小女郎对沈说:"兰香姨、智琼姐,也常怀这种遗憾啊。"沈警看见两个女郎歌咏极为欢畅,却不知道他们的秘密在哪里,沈警回头看小女郎说:"润玉,这个人可惦念。"很久,大女郎命令穿鞋,和小女郎一同出去,到门那儿,对小女郎说:"润玉可陪伴沈郎睡觉。"沈警欣喜得不得了,就携手进入门中,已看见小婢女上前铺上被褥,小女郎拉着沈警的手说:"过去跟两位妃子游玩湘川,看见您在舜帝庙读相王碑,当时非常想念您,没想到今夜能高兴遂了盼望已久的愿望。"沈警也有同样的心情,感到很欢愉。拉着她的手坦诚述说,不能控制情感。小婢女美丽端庄,上前献歌道:"人神路隔,别会赊。况妲娥妬人,不肯留照。织女无赖,已复斜河。寸阴几时,何劳烦琐。"于是他们关上门睡觉了,非常欢爱。快天亮,小女郎起床,对沈警说:"人神情况不一样,不能贪恋白天。大姐已在门口。"沈警于是抱她放在膝上,一同叙说衷肠。不一会儿,大女郎就又到前,相对流泪,不能控制自己,又摆上酒,沈警又唱道:"直恁行人心不平,那宜万里阻关情。只今陇上分流水,更泛从来呜咽声。"沈警就赠给小女郎指环,小女郎赠给沈警金合欢结,唱道:"结心缠万缕,结缕几千回。结怨无穷极,结心终不开。"大女郎赠给沈警瑶镜子,唱道:"忆昔窥瑶镜,相望看明月。彼此俱照人,莫令光彩灭。"赠答很多,不能全都记下,略记几首罢了。于是她们和沈警走出门,又驾上那辆辎軿车,送到下庙,就拉着手呜咽而别。沈警等回到旅馆,从怀中拿出瑶镜、金缕结,很久,才告诉主人,昨夜不知是在哪里。当时同伴都奇怪沈警夜里有种特别香味,沈警后来出使回来,到庙里,在神座后面找到一个绿笺,竟是小女郎给沈警的信,详尽叙说离别之恨,信尾写道:"飞书报沈郎,寻已到衡阳。若存金石契,风月两相望。"沈警和小女郎从此就断绝了一切音信往来。 卷第三百二十七  鬼十二 崔子武 马道猷 顾总 邢鸾 肖摩侯 道人法力 肖思遇 任胄 董寿之 樊孝谦 李文府 史万岁 房玄龄 魏征 唐俭 崔子武 齐崔子武幼时,宿于外祖扬州刺史赵郡李宪家。夜梦一女子,姿色甚丽,自谓云龙王女,愿与崔郎私好。子武悦之,牵其衣裾,微有裂绽。未晓告辞,结带而别。至明,往山祠中观之,傍有画女,容状即梦中见者,裂裾结带犹在。子武自是通梦,恍惚成疾。后逢医禁之,乃绝。(出《三国典略》) 【译文】 南齐崔子武小时候住在外祖父扬州刺史赵郡人李宪家。夜里梦见一个女子,姿色很美丽。自称是龙王的女儿,愿意同崔子武私下交好。子武很高兴,牵着她的衣袖。微微拉出一条裂缝。天没亮她就告辞,子武给她衣带打上一个结走了。到了白天,子武去山祠中参观。旁边的墙上挂有一个女子的画像,容貌体态就是梦中见到的那个女子。裂缝的衣袖和打着结的带子也在像上。子武自然明白了那个梦,恍恍惚惚得了病。后来遇到医生禁止他的梦昧,就断绝了。 马道猷 南齐马道猷为尚书令史,永明元年,坐省中,忽见鬼满前,而傍人不见。须臾两鬼入其耳中,推出魂,魂落屐上。指以示人:"诸君见否?"旁人并不见。问魂形状云何,道猷曰:"魂正似虾蟆。"云:"必无活理,鬼今犹在耳中。"视其耳皆肿,明日便死。(出《述异记》) 【译文】 南齐马道猷为尚书令史。永明元年,在坐着自省中,忽然看见鬼满满地站在眼前,而旁人都看不见。一会儿,两个鬼进入到他耳中,推出他的魂,落在鞋上。马道猷指着魂示意旁人:"诸位看到了吗?"旁人并没有看见,问魂的形状象什么?道猷说:"魂正象虾蟆。"还说自己一定没有生还的可能,鬼现在还在他的耳中。旁人看他的耳朵都肿了,第二天就死了。 顾总 梁天监元年,武昌小吏顾,性昏憨,不任事。数为县令鞭朴,尝郁郁怀愤,因逃墟墓之间,彷徨惆怅,不知所适。忽有二黄衣,顾见总曰:"刘君颇憶畴日周旋耶?"总曰:"敝宗乃顾氏,先未曾面清颜,何有周旋之问?"二人曰:"仆王粲、徐干也,足下前生是刘祯,为坤明侍中,以纳赂金,谪为小吏。公当自知矣。然公言辞历历,犹见记事音旨。"因出袖中轴书示之曰:"此君集也,当谛视之。"总试省览。乃了然明悟,便觉文思坌涌。其集人多有本,唯卒后数篇记得。诗一章题云《从驾游幽丽(丽原作厉,据明抄本、陈校本改。)宫,却忆平生西园文会,因寄地文府正郎蔡伯喈》诗曰:"在汉绳纲绪,溟渎多腾湍。煌煌魏英祖,拯溺静波澜。天纪已垂定,邦人亦保完。大开相公府,掇拾尽幽兰。始从众君子,日侍贤王欢。文皇在春宫,蒸孝踰问安。监抚多余暇,园圃恣游观。末臣戴簪笔,翊圣从和銮。月出行殿凉,珍木清露团。天文信辉丽,铿锵振琅干。被命仰为和,顾已试所难。弱质不自持,危脆朽萎残。岂意十余年,陵寝梧楸寒。今来坤明国,再顾簪蝉冠。侍游于离宫,足蹑浮云端。却想西园时,生死暂悲酸。君昔汉公卿,未央冠群贤。倘若念平生,览此同怆然。"其余七篇,传者失本。王粲谓总曰:"吾本短小,无何娶乐进女。女似其父,短小尤甚。自别君后,改娶刘荆州女,寻生一子。荆州与字翁奴,今年十八,长七尺三寸。所恨未得参丈人也。当渠年十一,与予同览镜。予谓之曰:'汝首魁梧于予。'渠立应予曰:'防风骨节专车,不如白起头小而锐。'予又谓曰:'汝长大当为将。'又应予曰:'仲尼三尺童子,羞言霸道。况承大人严训,敢措意于斫刺乎。'予知其了了过人矣。不知足下生来,有郎娘否?"良久沈思,稍如相识,因曰:"二君既是总友人,何计可脱小吏之厄?"徐干曰:"君但执前集,诉于县宰则脱矣。"总又问:"坤明是何国?"干曰:"魏武开国邺地也。公昔为其国侍中,遽忘耶?"公在坤明家累,悉无恙。贤小娇羞娘,有一篇《奉忆》,昨者已诵似丈人矣。诗曰:'忆爷爷,抛女不归家。不作侍中为小吏,就他辛苦弃荣华。愿爷相念早相见,与儿买李市甘瓜。'"诵讫,总不觉涕泗交下,因为一章《寄娇羞娘》云:"忆儿貌。念儿心。望儿不见泪沾襟,时移世异难相见。弃谢此生当重寻。"既而王粲、徐干与总殷勤叙别,乃遗刘桢集五卷。见县令,具陈其事。令见桢集后诗,惊曰:"不可使刘公干为小吏。"既解遣,以宾礼侍之。后不知总所在,集亦寻失。时人勖子弟,皆曰:"死刘桢犹庇得生顾总,可不修进哉。"(出《玄怪录》) 【译文】 梁天监元年,武昌小吏顾总性情昏怡憨厚,不能担事,曾多次被县令鞭打。常常心情抑郁,满怀愤怒。因而逃避到坟墓之地,彷徨惆怅,不知去哪里。忽然有二个黄衣人拜见顾总,说:"刘君很想念我们昔日的来往吧?"顾总说:"我宗姓是顾氏。以前未曾见过面,怎么会有来往呢?"二人说:"我们是王粲、徐干。你前生是刘桢。是坤明侍中。因收受赂金而贬为小吏。你应该自己知道啊?但你言辞严肃,还是看下记室的文辞吧!"就从袖中拿出轴书给他看,说:"这是你的文集,应该仔细看看它。"顾总验看,才了然明悟,就觉文思一起涌出。那本集子人们多有传本,只佚失了最后几篇。记得有诗一章,题目是:《从驾游幽丽宫,却忆平生西园文会,因寄地文府正郎蔡伯喈》。诗曰:"在汉绳纲绪,溟渎多腾湍。煌煌魏英祖,拯溺静波澜。天纪已垂定,邦人亦保完。大开相公府,掇拾尽幽兰。始从众君子,日侍贤王欢。文皇在春宫,蒸孝踰问安。监抚多余暇,园圃恣游观。末臣戴簪笔,翊圣从和銮。月出行殿凉,珍木清露团。天文信辉丽,铿锵振琅干。被命仰为和,顾已试所难。弱质不自持,危脆朽萎残。岂意十余年,陵寝梧楸寒。今来坤明国,再顾簪蝉冠。侍游于离宫,足蹑浮云端。却想西园时,生死暂悲酸。君昔汉公卿,未央冠群贤。倘若念平生,览此同怆然。"剩余七篇,传下来的失了原样。王粲对顾总说:"我生来矮小,没办法娶了乐进的女儿。女儿象她父亲,矮小尤其厉害。自与你分别以后,改娶刘荆州的女儿。不久就生了一个儿子。刘荆州起名叫翁奴,今年十八岁,身长七尺三寸。遗憾的是未能参拜您。当他十一岁的时候,和我一起照镜子,我对他说:'你的脑袋比我大。'他立刻回答我说:'防风氏骨节满车,不如白起的头小而精明。'我又对他说:'你长大应该当将军。'他又回答我说:'仲尼是三尺孩童的时候,就耻于谈及霸道,况且我承蒙大人严训,怎敢执意于砍砍杀杀呢?'我知道他聪明过人。不知你有生以来有没有郎娘?"沉默很久,好象稍稍熟悉了。顾总就问:"二位先生既然是顾总的朋友,有什么办法可以解脱我当小吏的厄运呢?"徐干说:"你只要拿着以前的文集向县宰说明,就解脱了。"顾总又问:"坤明是什么国家?"徐干说:"是魏武帝开国时的邺地。你以前是那个国家的侍中,竟然忘了吗?你在坤明的家小都没有祸患。贤小娇羞娘,有一篇《奉忆》之作,以前吟诵得如同老者。诗曰:'忆爷爷,抛女不归家,不作诗侍为小吏,就他辛苦弃荣华。愿爷相念早相见,与儿买李市甘瓜。'"朗诵完毕,顾总不觉涕泪交流,就写给娇羞娘一首诗。诗云:忆儿貌,念儿心,不见泪沾襟。时移世异难相见,弃谢此生当重寻。"接着王粲、徐干与顾总殷勤话别,赠送刘桢文集五卷。顾总面见县令,具体陈述了这件事。县令见到刘桢文集后面的诗,惊叹道:"不能让刘公干为小吏。"马上解除了差遣,以宾客的礼节对侍他。后来不知道顾总在什么地方。文集不久也消失了。当时人们勉励后辈都说:"死去的刘桢还能庇护活着的顾总,难道可以不求上进吗?" 邢鸾 后魏洛阳永和里,汉太师董卓之宅也。里南北皆有池,卓之所造,水冬夏不竭。里中太傅录尚书长孙稚,尚书右仆射郭祚,吏部尚书邢鸾,廷尉卿元洪超,卫尉卿许伯桃,凉州刺史尉成兴等六宅,皆高门华屋,斋馆敞丽,楸槐荫途,桐杨夹植。当世名为贵里。掘此地,轧得金玉宝玩之物。时邢鸾家,常掘得丹砂及钱数十万,铭云:"董太师之物。"后卓夜中随鸾索此物,鸾不与之,终年而鸾卒。(出《洛阳伽蓝记》) 【译文】 后魏洛阳永和里,是汉太师董卓的故宅。里的南北都有水池,是董卓建造的,水冬夏不干。里中有太傅录尚书长孙稚、尚书右仆射郭祚、吏部尚书邢鸾、廷尉卿元洪超、卫尉卿许伯桃、凉州刺史尉成兴等六所住宅。都是高高的门楼,华丽的房子。斋馆宽敞明丽,楸树、槐树遮荫道路,桐树、杨树夹道种植。当时是著名的富贵的里弄。挖掘此地,就能得到金玉宝玩等物。当时邢鸾家时常挖到丹砂及铜钱几十万枚。钱铭有字:"董太师之物。"后来董卓夜间跟邢鸾索要这些东西。邢鸾不给他。一年后邢鸾就死了。 肖摩侯 后魏胡太后末年,泽州田参军肖摩候家人,浣一黄衫,晒之庭树,日暮忘收。夜半,摩侯家起出,见此衣为风所动,仿佛类人。谓是窃盗,持刀往击,就视乃是衣。自此之后,内外恐惧。更数日,忽有二十骑,尽为戎服,直造其家,扬旗举杖,往来掩袭。前后六七处。家人惶惧,不知何方御之。有一人云,按药方,烧羖羊角,妖自绝。即于屠肆得之,遂烧此等。后来至,掩鼻曰:"此家不知烧何物,臭秽如此!"翻然回,自此便绝。(出《五行记》) 【译文】 后魏胡太后末年,泽州田参军肖摩侯的家人,洗一件黄衫。晾在庭院的树上,晚上忘收了回来。半夜,摩侯家人起夜,看见这件衣服被风吹动,仿佛象人一样。他以为是盗贼,持刀朝它打去,走近一看是件衣服。从此以后,摩侯家内外都很恐惧。过了几天,忽有二十个骑马的人,都穿着军服,径直来到他家。扬着旗帜,高举木棍,来来往往掩杀奔袭,前后六七拨。摩侯家里人惶惧不安,不知用什么方法抵御它们。有人告诉他说:"按药方烧羖羊角,妖孽自然就没了。"摩侯就从肉市场买来羖羊角烧了。那些人过后又来到他家都捂着鼻子说:"这家不知烧什么东西了,臭秽如此。"转身就回去了。从此之后就没了。 道人法力 广州显明寺道人法力,向晨诣厕,于户中见一鬼,状若昆仑,两目尽黄,裸身无衣。法力素有臂力,便缚着堂柱,以杖鞭之,终无声。乃以铁锁缚之,观其能变去否,日已昏暗,失鬼所在。 【译文】 广州显明寺道人法力,快到早晨的时候去厕所,在门口遇见一鬼,形状象西城人,两眼都是黄色的,裸露着身体没穿衣服。法力一向有臂力,把鬼绑在柱子上,用木棍打它。鬼始终不出声。法力又用铁锁锁住它,看鬼能不能变走。天色昏暗后,就失去了鬼的踪影。 肖思遇 肖思遇,梁武帝从侄孙。父悫,为侯景所杀。思遇以父遭害,不乐仕进。常慕道,有冀神人,故名思遇而字望明,言望遇神明也。居虎丘东山,性简静,爱琴书。每松风之夜,罢琴长啸,一山楼宇皆惊。常雨中坐石酣歌。忽闻扣柴门者,思遇心疑有异,命侍者遥问。乃应曰:"不须问。"但言雨中从浣溪来。及侍童开户,见一美女,二青衣女奴从之,并神仙之容。思遇加山人之服,以礼见之,曰:"适闻夫人云,从浣溪来。雨中道远,不知所乘何车耶?"女曰:"闻先生心怀异道,以简洁为心,不用车舆,乘风而至。"思遇曰:"若浣溪来,得非西施乎?"女回顾二童而笑,复问:"先生何以知之?"思遇曰:"不必虑怀,应就寝耳。"及天晚将别,女以金钏子一只留诀。思遇称"无物叙情",又曰:"但有此心不忘。"夫人曰:"此最珍奇。"思遇曰:"夫人此去,何时来?"女乃掩涕曰:"未敢有期,空劳情意。"思遇亦怆然。言讫,遂乘风而去。须臾不见,唯闻香气犹在寝室。时陈文帝天嘉元年二月二日也。(出《博物志》,陈校本作出《续博物志》) 【译文】 肖思遇是梁武帝的堂侄孙。父亲肖悫,被侯景所杀。思遇因为父亲被害,不喜欢仕途进取,常仰慕道家,寄希望于神人,故起名叫思遇,字望明。意即希望遇见神明。他居住在虎丘东山,性情闲静,爱好琴书。每当松风之夜,他弹罢琴一声长啸,满山的楼堂殿宇都为之而惊。常常在雨中坐在石头上尽情歌唱。一天,他忽然听到扣柴门的声音,心里想着是否有异人出现,就叫侍人远远地问一问。那人回答说:"不用问。"只说是雨中从浣溪来的。等侍童打开门,就看见了一个美女,后面有二个穿青色衣服的女侍跟从。都象神仙一样美貌。思遇穿上山人的衣服,以礼节会见了这个女子,说:"刚才听夫人说从浣溪来,下着大雨,道路又远。不知夫人所乘的是什么车?"美女说:"听说先生心怀神异之道,以简洁为心境。我就不用车子,乘风而来。"思遇说:"若从浣溪来,你莫非是西施吗?"那美女回头看了下二个女侍,笑着问:"先生怎么知道?"思遇说:"不要心怀疑虑,应该睡觉休息了。"到天亮,那美女就要告别了,她用一只金钏子留做告别之物。思遇说没有什么东西来表达心情,又说:"只有此心不忘。"夫人说:"这是最珍贵的。"思遇又说:"夫人这一去,什么时候再来?"夫人就抹着眼泪说:"不敢商定日期,免得白白劳烦你的情意。"思遇也感到悲伤。夫人说完,就乘风而去,一会就不见了,只闻得香气还在房内。这是陈文帝天嘉元年二月二日的事情。 任胄 东魏丞相司马任胄,谋杀高欢,事泄伏诛,其家未之知。家内忽见其头在饭甑上,相召看之,少顷,失所在。俄知被戮。(出《三国典略》) 【译文】 东魏丞相司马任胄,想刺杀高欢,事情败露被杀。他的家里还不知道。家里人忽然看见他的头在饭锅上,互相召呼着来看。一会,头不见了。才知道任胄被杀。 董寿之 北齐董寿之被诛,其家尚未之知。其妻夜坐,忽见寿之居其侧,叹息不已。妻问夜间何得而归,寿都不应答。有顷出门,绕鸡笼而行,笼中鸡惊叫。其妻疑有异,持火出户视之,见其血数斗,而寿失所在。遂以告姑,因与大小号哭,知有变。及晨,果得死闻。(出《续搜神记》) 【译文】 北齐董寿之被杀了,他家里还不知道。他的妻子夜里坐着,忽然看见寿之在她身旁叹息不停。妻子问他晚上怎么回来了?寿之都不回答。一会,寿之出门绕着鸡笼行走,笼中鸡惊叫起来。他的妻子怀疑有异常,拿着灯火出门观看,见血有好几斗,而寿之却不见了,就告诉了小姑,于是同家里大小一同啼哭,知道大事不好。到了早晨,果然得到寿之死的消息。 樊孝谦 北齐樊孝谦,少有才名。年二十二,答秀才策,累迁至员外散骑侍郎。尝于其门首,观贵人葬车,揖方相而别。是后周年,至此葬日,有人扣门。孝谦出视,乃见所揖方相。门首立云:"君去年此日,共我语否。"孝谦惊倒。须臾便卒。贞观初,崔信明为洋州,与县丞向瓘无二说。(出《五行记》) 【译文】 北齐樊孝谦,少年时代就有才气名声。二十二岁那年,因考中秀才,官拜员外散骑侍郎。他曾在门口看到贵人的葬车,他向驱鬼的方相作揖就回来了。这之后一年,到了这个忌日,有人敲门,孝谦出来一看,就看见了他去年拜揖的方相,站在门口说:"您去年的今天和我说话了吗?"孝谦惊倒在地,一会就死了。贞观初年,崔信明为洋州令,和县丞向瓘说法一样。 李文府 隋文帝开皇初,安定李文府,住邺都石桥坊。曾夜置酒瓶于床下。半夜觉,忽闻瓶倒漏酒声,使婢看之,酒瓶不倒,盖塞如旧。须臾,复闻有物嗒水声,索火照看,屋内静无所见。灭烛下关,未睡,似有以手指斫其膝。至三,文府起扪之,又无所得。乃拔刀四面挥之,即闻有声如飞蝉曳响,冲而出。文府后仕兖州须昌县丞,至开皇八年,见州故录事孔瓒,即须昌人,先亡。忽白日至文府厅前再拜,文府惊问何为,云:"太山府君选好人,瓒以公明干,则相荐举。"文府忧惶叩头。瓒良久云:"今更为方便,慎勿漏言。"至十年,自说之,说讫,便觉不快,须臾而死。(出《五行记》) 【译文】 隋文帝开皇初年,安定人李文府,住在邺都石桥坊。他曾在晚上把酒瓶放在床下。半夜醒来,忽然听到酒瓶倒了酒洒了的声音。让婢女看看,酒瓶没倒,盖塞依旧。一会,又听到有东西滴嗒水的声音,拿火照看,屋内静悄悄的没看到什么。灭烛躺下没睡着,好象有手指砍他膝部,到第三次,文府起身按住,又没有什么,就拔刀四面挥砍,就听到好象飞蝉的声响冲出门去。文府后来官至兖州须昌县丞。到开皇八年,看见了兖州以前的录事孔瓒。是须昌人,已经死了。忽然白天到文府厅见拜见。文府惊讶地问为什么?孔瓒说:"太山府君选贤。我因你有才干,就举荐了你。"文府仓惶叩谢。孔瓒过了半天说:"现在为你帮忙,千万不要说出。"到了开皇十年,文府自己说出了这件事,说完就觉得不舒服,一会就死了。 史万岁 长安待贤坊,隋北领军大将军史万岁宅。其宅初常有鬼怪,居者则死,万岁不信,因即居之。夜见人衣冠甚伟,来就万岁。万岁问其由,鬼曰:"我汉将军樊哙,墓近君居厕,常苦秽恶。幸移他所,必当厚报。"万岁许诺。因责杀生人所由,鬼曰:"各自怖而死,非我杀也。"及掘得骸柩,因为改葬。后夜又来谢曰:"君当为将,吾必助君。"后万岁为隋将,每遇贼,便觉鬼兵助己,战必大捷。(出《两京记》) 【译文】 长安待贤坊,是隋北领军大将军史万岁的住宅。这个宅子开始常闹鬼。住的人都死了。万岁不信,就住进了这个宅子。夜里见一个人衣冠高大华美,来见万岁。万岁问他来的事由,鬼说:"我是汉将军樊哙。墓地靠近您住宅的厕所。常常苦于秽恶之气。如果有幸移葬他处,必当厚报。"万岁答应了,进而责问他杀人的原由,鬼说:"他们各自因害怕而死,不是我杀的。"到后来挖出棺木,作了改葬之后。鬼夜里又来道谢,说:"您能成为将军,我一定帮助您。"后来万岁为隋朝将军。每每遇到贼军,就觉得有鬼相助。打起仗来必定大胜。 房玄龄 房玄龄、杜如晦微时,尝自周偕之秦,宿敷水店。适有酒肉,夜深对食。忽见两黑毛手出于灯下,若有所请,乃各以一炙置手中。有顷复出,若掬,又各斟酒与之,遂不复见。食讫,背灯就寝,至二更,闻街中有连呼王文昂者,忽闻一人应于灯下。呼者乃曰:"正东二十里,村人有筵神者,酒食甚丰,汝能去否?"对曰:"吾已醉饱于酒肉,有公事,去不得。劳君相召。"呼者曰:"汝终日饥困,何有酒肉。本非吏人,安得公事。何妄语也?"对曰:"吾被累吏差直二相,蒙赐酒肉,故不得去。若常时闻命,即子行吾走矣。"呼者谢而去。(出《续玄怪录》) 【译文】 房玄龄、杜如晦未显贵之时,曾经一起从周地到秦地去。晚上宿于敷水店。正好有酒有肉,深夜对坐而食。忽然看见两只长着黑毛的手从灯光下伸出来,好象有什么请求,就各自拿一块烤肉放在手中。过了一会儿。手又出来,象捧着东西的样子。房、杜又各自斟了一杯酒给他,就没再见手出现。吃完饭,背对着灯就睡觉了。到了二更时,听到街中有连声呼唤王文昂的声音。忽然听见一个人在灯下答应。喊的人就说:"正东二十里,有村人祭神的筵席,酒菜很丰盛。你能不能去?"回答说:"我已酒足饭饱。还有公事,去不了。劳烦你召呼我。"喊的人说:"你整天被饥饿所困,哪来酒肉?你本来不是官吏,怎么会有公差?为什么要说谎呢?"回答说:"我受阴累官吏差遣来给二位丞相值班。承蒙二相赐我酒肉,所以不能去。若平时听到呼喊,立刻就你追我赶地去了。"喊的人辞别而去。 魏征 郑国公魏征,少时好道学,不信鬼神。尝访道至恒山,将及山下,忽大风雪,天地昏暗,不能进。忽有道士,策青竹杖,悬《黄庭经》。亦至路次。谓征曰:"何之?"征曰:"访道来此,为风雪所阻。"道士曰:"去此一二里,予家也,可一宿会语乎?"征许之,遂同行,至一宅,外甚荒凉,内即雕刻。延征于深阁,对灯火而坐,进以美酒嘉肴。从容论道,词理博辨,征不能屈。临曙,道士言及鬼神之事,征切言不能侵正直也。道士曰:"子之所奉者仙道也,何全诬鬼神乎?有天地来有鬼神,夫道高则鬼神妖怪必伏之;若奉道自未高,则鬼神妖怪,反可致之也。何轻之哉?"征不答,及平旦,道士复命酒以送征,仍附一简,达恒山中隐士。征既行,寻山路,回顾宿处,乃一大冢耳。探其简,题云:"寄上恒山神佐。"征恶之,投于地,其简化一鼠而走,征自此稍信鬼神。(出《潇湘录》) 【译文】 郑国公魏征年轻时喜好道学,不信鬼神。曾到恒山去访道,快到恒山的时候,忽然遇见了大风雪,天地昏暗,不能前进。忽然有个道士拿着青竹杖,腰悬《黄庭经》,也到了路边,对魏征说:"去什么地方?"魏征说:"访道来此,被风雪阻隔。"道士说:"离这一、二里路就是我家。去住一宿,趁机交谈,可以吗?"魏征同意了。就一起走到一个宅院,外面很是荒凉,内里却是雕梁画栋。道士请魏征到里间,对着炉火而坐,端上美酒佳肴,从容论道,言辞通理广博雄辨,魏征不能把他说服。临近天亮的时候,谈及鬼神之事,魏征真切地说鬼神不能侵犯正直之人。道士说:"您所尊奉的是仙道,为什么诬蔑鬼神呢?有天地的时候就有了鬼神。道行高,则鬼神妖怪必然降伏,若自身道行不高,反而可能招来鬼神。怎么能轻视它呢?"魏征没有回答。到了早晨,道士又用酒来送别魏征,还附带一封信,送给恒山中的隐士。魏征就走了,找到了山路,回头看昨夜住的地方,乃是一个大坟墓,拿出他那封书信一看,上面写着:寄上恒山神佐。魏征讨厌它,就扔在地上。那封信变成一只老鼠跑了。魏征自此稍稍相信了鬼神。 唐俭 唐俭少时,乘驴将适吴楚。过洛城,渴甚,见路旁一小室,有妇人年二十余,向明缝衣,投之乞浆,则缝袜也。遂问别室取浆,郎渴甚,为求之。逡巡,持一盂至。俭视其室内,无厨灶,及还而问曰:"夫人之居,何不置火?"曰:"贫无以炊,侧近求食耳。"言既,复缝袜,意绪甚忙。又问何故急速也,曰:"妾之夫薛良,贫贩者也,事事十余年矣。未尝一归侍舅姑,明早郎来迎,故忙耳。"俭微挑之,拒不答,俭愧谢之,遗饼两轴而去。行十余里,忽记所要书有忘之者,归洛取之,明晨复至此,将出都,为涂刍之阻。问何人,对曰:"货师薛良之柩也。"骇其姓名,乃昨妇人之夫也,遂问所在,曰:"良婚五年而妻死,葬故城中。又五年而良死,良兄发其柩,将祔先茔耳。"俭随观焉,至其殡所,是求水之处。俄而启殡,棺上有饼两轴,新袜一双。俭悲而异之,遂东去。舟次扬州禅智寺东南,有士子二人,各领徒,相去百余步,发故殡者。一人惊叹久之,其徒往往聚笑。一人执锸,碎其柩而骂之。俭遂造之,叹者曰:"璋姓韦,前太湖令,此发者,璋之亡子。窆十年矣,适开易其棺,棺中丧其履,而有妇人履一只。彼乃裴冀,前江都尉,其发者爱姬也。平生龙之,裴到任二年而卒,葬于此一年。今秩满将归,不忍弃去,将还于洛。既开棺,丧其一履,而有丈夫履一只。两处互惊,取合之,彼此成对。盖吾不肖子淫于彼,往复无常,遂遗之耳。"俭闻言,登舟静思之曰:"货师之妻死五年,犹有事舅姑之心。逾宠之姬,死尚如此,生复何望哉。士君子可溺于此辈而薄其妻也?"(出《续玄怪录》) 【译文】 唐俭年轻时,骑驴要去吴楚。经过洛城的时候,渴得很厉害。看见路旁有个小屋,有个妇人,年纪有二十多,对着光亮缝补衣服。唐俭到她这里要水。近前一看她在缝袜子。她就到别的屋子取水。"您渴得厉害,我为您取水。"很快拿着一个盆去了。唐俭看她屋里,没有厨灶。等她回来就问:"夫人的住处,怎么不生火?"回答说:"贫穷没有东西做饭,向附近人家求食。"说完又继续缝袜子,神情很忙。唐俭又问:"什么原因这么着忙呢?"回答说:"我的丈夫薛良,是个贫穷的小商贩,干了十多年了。不曾回来一次照顾家里。明天早晨来人接我,所以很忙。"唐俭暗暗引诱她,妇人拒不回答。唐俭羞愧地辞别她,留下两轴饼。走了十多里,忽然想起所看的书有忘带的,就经洛城回家去取。第二天早晨又到了这个地方,被送葬的涂车和刍灵阻拦。唐俭问什么人出殡?回答说:"是商人薛良的灵柩。"唐俭吃惊于这个名字。是昨天那个妇人的丈夫。就问葬在哪里?回答说:"薛良结婚五年妻子死了,葬在故城。又过了五年薛良死了。薛良的哥哥主办他的丧事。想要合坟。"唐俭跟着观看。到了墓地,正是唐俭要水的地方。一会儿打开棺材。棺材上有饼两轴,新袜子一双。唐俭伤感而且很惊异这件事,就继续东行。船停在扬州禅智寺东南。有二个男子,各领一些人,相距百余步,在挖掘旧坟。一人叹息良久,他领的那伙人在一起哭。一个人拿着铁锹打碎棺材而骂着。唐俭就到那里造访。叹息的人说:"我姓韦。以前的太湖令。这个挖开的坟,是我死去的儿子,已经埋了十年了。刚才打开想换个新棺材,棺材里失去了一只鞋,却有妇人的鞋一只。指另一人说:"他是裴冀,前任江都尉。他开掘的是爱姬的墓。平生宠爱她。裴冀到任二年她死了,葬在这儿一年了。现在十年任期已满将要回家。不忍心弃她而去,想迁还洛城。等打开棺材,见丢失了一只鞋,却有男人的鞋一只。双方都很惊异,拿来一配,彼此正好一对。这是因为我的不肖之子和她淫乱,往复无常,把鞋留在这里了。"唐俭闻言。登船想道:"商人的妻子死了五年,还有照顾家的心情。受到过份宠爱的姬妾,死了尚且如此,活着的时候还能希望她怎么样呢?那么,君子还应该沉溺在这种人身上而轻视自己的妻氏吗?" 卷第三百二十八  鬼十三 慕容垂 李勣女 解袱人 漕店人 张琮 刘门奴 阎庚 明崇俨 王怀智 沙门英禅师 陈导 王志 巴峡人 陆余庆 慕容垂 唐太宗征辽,行至定州,路侧有一鬼,衣黄衣,立高冢上,神采特异。太宗遣使问之,答曰:"我昔胜君昔,君今胜我今。荣华各异代,何用苦追寻。"言讫不见,问之,乃慕容垂墓。(出《灵怪集》) 【译文】 唐太宗征辽的时候,走到定州。路旁有一鬼,穿着黄色的衣服,站在高高的坟墓上面,神采特异。太宗派人问他,鬼回答说:"我昔胜君昔,君今胜我今。荣华各异代,何用苦追寻。"说完不见了。太宗一打听,才知道这是慕容垂的墓。 李勣女 贞观元年,李勣爱女卒,葬北邙,使家僮庐于墓侧。一日,女子忽诣家僮曰:"我本不死,被大树之神窃我。今值其神出朝西岳,故得便奔出。知尔在此,是以来。我已离父母,复有此辱耻,不可归。幸你匿我,我能以致富报尔。"家僮骇愕,良久乃许,遂别置一室。其女或朝出暮至,或夜出晓来,行步如风。一月后,忽携黄金十斤以赐,家僮受之。出卖数两,乃民家所失,主者执家僮以告。洛阳令推穷其由,家僮具述此事,及追取,此女已失,其余金尽化为黄石焉。(出《孙相录》,陈校本作出《潇湘录》) 【译文】 贞观元年,李绩心爱的女儿死了,葬在北邙。让家僮住在坟墓的旁边。一天,女子忽然告诉家僮说:"我本来不应该死,是被大树之神偷去的,现在趁着那个大树之神去朝拜西岳,所以才能跑出来。我知道你在这里,就来了。我已经离开了父母,又受到这样的羞辱,不能回去了,希望你隐藏我,我能使你致富来报答你。"家僮惊愕半天才答应,就另安排了一间屋子。那女子或早或晚地来,行走如风。一个月以后,忽然带来黄金十斤送给他,家僮收下。拿出去卖了几两。才知道黄金是百姓家丢的。失主抓住家僮来告官。洛阳令盘问其中的原委。家僮详述此事。等到追取的时候,那女子已经不见了。那些剩下的金子都变成了黄色的石头。 解袱人 江南有数人行船,见岸上两人,与船并行数里。岸上人云:"暂寄歇息。"船人许之。怪其跳踯上船,其疾如风。须臾,两人云:"暂至村,各有小袱,且寄船上,慎勿开也。"殷勤戒之,两人去后,船中一人解袱共看。每袱有五百贴子,似纸,非篆隶,并不可识。共惊,还结如故。俄顷二人回,云:"开讫,何因讳?"乃捉解袱人云:"是此人解。"遂掷解袱上岸,如掷婴儿。又于村中取人,拥之而去。经数日,一人欲放解袱者,一人不许,曰:"会遣一二年受辛苦。"乃解至富人家。其人家有好马,恒于庭中置槽,自看饮饲。此时已夜,堂门闭,欲取富人无由。一人云:"此人爱马,解马放,即应开门出。"如言,富人果出。一人提之,应手即死。取得富人,遂弃解袱人而去。此家忙惧,唯见此人在,即共殴。缚之送县,以解袱等事为辞。州县不信,遂断死,此人自雪无由,久禁乃出。(出《异闻录》) 【译文】 江南有几个人在行船,看见岸上有两个人与船并行好几里。岸上人说:"暂且到船上歇息一下。"船上人同意了。岸上人跳上船来,其快如风。一会儿,两人说:"暂且到村里,我们各有个小包袱,先寄放在船上,千万不要打开。"再三告诫。两人离开后,船上一个人解开包袱,大伙一齐看。每个包袱有五百贴子,好象是纸,字不是篆隶,都不认识,大伙都很惊讶,依然照样系上。一会儿两人回来了,说:"解开包袱了,为什么隐瞒?"就抓住解袱人说:"是这个人解开的。"就扔解袱者到岸上,象扔婴儿一样。又在村中找来人,相拥而去。过了几天,一人想放走解袱人,一人不同意。说:"应该让他受一二年的辛苦。"就到了富人家。这户人家有好马,总在院中置槽饲养,自己看管马的饮食。这时已经半夜了,堂门紧闭,想抓获富人没有机会。一人说:"这人爱马,解开马放了,他立刻能开门出来。"就象说的那样,富人果然就出来了,一人抗起他、触手就死了。抓获了富人,就丢开解袱人走了。这家慌乱惊恐,只看见这个人在,就一块打他。绑上他送到县衙。解袱人就将解开包袱等事做为开脱的言辞。州县不信,就判他死罪。这人自己雪冤没有理由。关了很久才放出来。 漕店人 贞观中,长安城西漕店人,葬父母,凶具甚华。一二年后,忽见亡弟来,容貌憔悴。言为兄厚葬父母之故,被差为林皋驿马,只承困苦不堪,故来请兄代。兄大惊惧,更多与纸钱,遣努力且作。其后数月,又见弟来云,只承不济,兄遂不免去,其兄应时而卒。(出《异闻录》) 【译文】 贞观年间,长安城西漕店人安葬他的父母,祭具非常豪华。一、二年之后,忽然看见他死去的弟弟来了,容貌憔悴。说因为哥哥厚葬父母的缘故,他被差为林皋驿马。承受困苦,不堪忍受,请哥哥代替他。哥哥大为惊恐,更多地给他纸钱,让他努力去干。过了几个月,又见弟弟来了说承受不了,哥哥不能不去。他哥哥马上就死了。 张琮 永徽初,张琮为南阳令。寝阁中,闻阶前竹有呻吟之声,就视则无所见。如此数夜,怪之,乃祝曰:"有神灵者,当相语。"其夜,忽有一人从竹中出,形甚弊陋,前自陈曰:"朱粲之乱,某在兵中,为粲所杀。尸骸正在明府阁前,一目为竹根所损,不堪楚痛。以明府仁明,故辄投告。幸见移葬,敢忘厚恩。"令谓曰:"如是何不早相闻。"乃许之。明日,为具棺榇,使掘之,果得一尸,竹根贯其左目。仍加时服,改葬城外。其后令笞杀一乡老,其家将复仇,谋须令夜出,乃要杀之。俄而城中失火,延烧十余家,令将出按行之。乃见前鬼遮令马曰:"明府深夜何所之,将有异谋。"令问为谁,曰:"前时得罪于明府者。"令乃复入。明日,掩捕其家,问之皆验,遂穷治之。夜更祭其墓,刻石铭于前曰:"身殉国难,死不忘忠。烈烈贞魂,实为鬼雄。"(出《广异记》) 【译文】 永徽初年,张琮为南阳令。晚上在楼上睡觉,听到阶前的竹子有呻吟的声音,靠近一看没看到什么。这样过了几晚,张很奇怪就祈祝说:"有神灵降临,应该和我说话。"这天晚上,忽然有一人从竹林中走出,相貌很丑陋,上前自我介绍说:"朱粲叛乱时,我在军中,被朱粲所杀。尸体正好在你府内楼前。一只眼睛被竹根伤了,不能忍受痛苦。因明府仁义贤明,所以就将来相告。如有幸被移葬他处,不敢忘了你的大恩。"南阳令对他说:"如果这样,为什么不早告诉我!"就答应了。第二天,为他准备了棺材,命人挖掘竹林,果然见到一具尸体,竹根穿过他的左眼睛。为他穿上时新衣服,改葬在城外。后来,南阳令用笞刑打死了一乡下老人。他的家属想要复仇,阴谋算计只须南阳令晚上出来,就要杀他。不久,城中失火,漫延烧了十几家。南阳令想出去巡视火情。就见前几天那个鬼拦住马说:"你深夜去什么地方?将有阴谋。"南阳令问谁干的?鬼说:"前些时被你得罪的人。"南阳令就又回去了。第二天就缉捕了他的家属。经过审问都验证了鬼说的事。就彻底地将他们绳之以法。晚上又祭拜鬼的墓,刻石碑树在墓前。铭文说:"身殉国难,死不忘忠。烈烈贞魂,实为鬼雄。" 刘门奴 高宗营大明宫,宣政殿始成,每夜,闻数十骑行殿左右,殿中宿卫者皆见焉,衣马甚洁。如此十余日,高宗乃使术者刘门奴问其故,对曰:"我汉楚王戊之太子也。"门奴诘问之:"案《汉书》,楚王与七国谋反,汉兵诛之,夷宗灭族,安有遗嗣乎?"答曰:"王起兵时,留吾在长安。及王诛后,天子念我,置而不杀,养于宫中。后以病死,葬于此。天子怜我,殓以玉鱼一双,今在正殿东北角。史臣遗略,是以不见于书。"门奴曰:"今皇帝在此,汝何敢庭中扰扰乎?"对曰:"此是我故宅,今既在天子宫中,动出颇见拘限,甚不乐。乞改葬我于高敞美地,诚所望也。慎无夺我玉鱼。"门奴奏之,帝命改葬。发其处,果得古坟,棺已朽腐,旁有玉鱼一双,制甚精巧。乃敕易棺榇,以礼葬之于苑外,并以玉鱼随之。于此遂绝。(出《广异记》) 【译文】 高宗建造大明宫,宣政殿刚刚完成的时候,每到晚上都看见数十名骑马的人行驰在殿的左右。殿中守夜的卫兵都看见了,衣服马匹非常整洁,如此十多天。高宗让术士刘门奴问其中的原因。对方回答说:"我是汉代楚王戊的太子。"门奴质问他说:"按《汉书》的说法:楚王和七国串通谋反,汉军杀了他,平灭了宗族。怎么能有遗留的后代呢?"回答说:"楚王起兵时,天子顾念我,放掉就没杀我,养在宫中,后来因病而死,埋在这个地方。天子可怜我,用玉鱼一双殉葬,现在放在正殿的东北角。史官漏掉了这些事。所以不见于史书。"门奴说:"现在皇帝在此,你怎敢在院中搔扰?"回答说:"这是我过去住的地方。现在既然在天子宫中,行动很受拘束,请求改葬我在高敞美丽的地方,这是我真诚希望的。千万不要拿走我的玉鱼。"门奴向皇帝秉奏了这件事。皇帝命令改葬,挖开这个地方,果然有一古墓,棺木已经腐朽了,旁边有玉鱼一双,制造很精巧。皇帝下令换了棺材,以礼节把他移葬在宫外,并把玉鱼随葬。此后就没有鬼出现了。 阎庚 张仁亶,幼时贫乏,恒在东都北市寓居。有阎庚者,马牙荀子之子也,好善自喜。慕仁亶之德,恒窃父资,以给其衣食,亦累年矣。荀子每怒庚云:"汝商贩之流,彼才学之士,于汝何有,而破产以奉?"仁亶闻其辞,谓庚曰:"坐我累君,今将适诣白鹿山。所劳相资,不敢忘也。"庚久为仁亶胥附之友,心不忍别,谓仁亶曰:"方愿志学,今欲皆行。"仁亶奇有志,许焉。庚乃私备驴马粮食同去。六日至陈留,宿逆旅。仁亶舍其内房,房内有床。久之,一客后至,坐于床所。仁亶见其视瞻非凡,谓庚自外持壶酒至。仁亶以酒先属客,客不敢受,固属之,因与合饮。酒酣欢甚,乃同房而宿。中夕,相问行李,客答曰:"吾非人,乃地曹耳。地府令主河北婚姻,绊(绊原作纠,据《广异记》改)男女脚。"仁亶开视其衣装,见袋中细绳,方信焉。因求问己荣位年寿,鬼言:"亶年八十余,位极人臣。"复问庚,鬼云:"庚命贫,无位禄。"仁亶问何以致之,鬼云:"或绊得佳女,配之有相,当能得耳。今河北去白鹿山百余里,有一村中王老女,相极贵。顷已绊与人讫,当相为,解彼绊此,以成阎侯也。第速行,欲至其村,当有大雨濡湿,以此为信。"因诀去。仁亶与庚,行六七日,至村,遇大雨,衣装湿汙。乃至村西,求王氏舍焉。款门,久之方出,谢客云:"家有小不得意,所以迟迟,无讶也。"仁亶问其故,云:"己唯一女,先许适西村张家。今日纳财,非意单寡,此乃相轻之义。已罢婚矣。"仁亶等相顾微哂,留数日。主人极欢,仁亶乃云:"阎侯是己外弟,盛年志学,未结婚姻。"主人辞以田舍家,然有喜色。仁亶固求,方许焉。以马驴及他赍为贽,当日成亲毕,留阎侯止王氏,仁亶独往,主人赠送之。其后数年,仁亶迁侍御史、并州长史、御史大夫知政事,后庚累遇提挈,竟至一州。(出《广异记》) 【译文】 张仁亶小时贫穷。常在东都北市寄居。有个叫阎庚的人,是马牙荀子的儿子,乐善好施。仰慕仁亶的品德,常常偷他父亲的钱财来接济仁亶的吃穿。荀子总是怒骂阎庚说:"你是商贩之流,他是才学之士。对你来说有什么理由破费钱财来奉养他呢?"仁亶听到这话,对阎庚说:"因为我而连累了你。现在我想去白鹿山,劳烦你相送财物,不敢忘记。"阎庚长期是仁亶形影不离的朋友,心中不忍分别,对仁亶说:"我也正想志于才学,现在打算和你一同去。"仁亶赞许他有此志向,同意了,阎庚就私下准备好了驴马粮食一同走了。六天后,到了陈留,住在客店。仁亶住在内房,房外面也有床。很久,又来了一个客人,坐在床上。仁亶看他气质非凡,让阎庚到外面拿壶酒来,仁亶把酒请客人,客人不敢接受,仁亶坚持请他,就和他一起喝酒。酒喝得很高兴,就一同回房休息。半夜,仁亶问他要到哪里去,他回答说:"我不是人,是地曹。地府令我主持河北一带婚姻事宜,为男女作合。"仁亶看他的衣服,看见袋中的细绳,方才相信。仁亶就问他自己的官位年寿。鬼说仁亶能活到八十多岁,位极人臣。仁亶又问阎庚的情况。鬼说阎庚命苦,不能做官。仁亶问用什么办法能达到好的结果?鬼说:"如果能找到美女许配他,或许能达到目的。现在河北离白鹿山一百余里的村中王老的女儿,面相极其尊贵。已经许配给别人了,我当解除那个婚约而促成这个婚姻来成全阎侯。马上走,将到村子的时候,会有场大雨,以此证明我的话。"说完就告别而去。仁亶和阎庚走了六、七天,到村边遇到大雨,衣服湿了,就到了村西王家,敲门半天,才出来迎接客人,说:"家里人不顺心的事,所以开门迟了,不要见怪。"仁亶问其中的原因?他说:"我只有一个女儿,先前许配西村张家。今天过嫁妆,无礼嫌少,这是轻视的意思,已经决定解除婚约了。"仁亶、阎庚相视而笑。住了几天,主人很高兴。仁亶就说:"阎庚是我表弟、正当盛年,有志干才学,没有婚配。"主人以田舍之家推辞,但面露喜色,仁亶执意相求,主人就同意了,阎庚用驴马及其他携带的东西当作礼物。几天后成亲完毕,仁亶留阎庚在王家,独自走了,主人送走了他。这之后几年,仁亶官至侍御史并州长史御史大夫知政事。后来阎庚多次遇到提拔。最后官至一州刺史。 明崇俨 唐正谏大夫明崇俨,少时,父为县令。县之门卒有道术,俨求教。教以见鬼方,兼役使之法。遗书两卷,俨阅之,书人名也。俨于野外独处,按而呼之,皆应曰:"唯。"见数百人。于是每须役使,则呼其名,无不立至者。俨尝行,见名流合祔二亲者,輀已出郊,俨随而行,召其家人谓曰:"汝主君合葬二亲乎?"曰:"然。"曰:"汝取灵柩,得无误发他人冢乎?"曰:"无。"俨曰:"吾前见紫车,后有夫人,年五十余,长大名家妇也。而后有一鬼,年甚壮,寡发弊衣,距跃大喜,而随夫人。夫人泣而怒曰:'合葬何谓也?'汝试以吾言白汝主君,云明正谏有言如此。"祔亲者闻之,大惊,泣而谓俨曰:"吾幼失父,昨迁葬,决老竖取之,不知乃误如此。"崇俨乃与至发墓所,命开近西境,按铭记,果得之。乃弃他人之骨,而祔其先人。俨在内言事,及人间厌胜至多,备述人口,故不繁述。(出《纪闻》) 【译文】 唐正谏大夫明崇俨,年轻时,父亲是县令,有个门卒会道术,崇俨向他求教,他教给崇俨见鬼和驱使鬼的方法,给崇俨书两卷,崇俨一看,书上写着人名。明崇俨在野外独处时,就按书上的人名召呼他们。都回答说:"唯!"见几百人来到。于是每当驱使他们,就召呼他的名字,没有不立刻就到的。崇俨有次出行,看到名流之家想合葬二位父母,丧车已出了郊外。崇俨随之而行,召呼他的家人对他说:"你家主人想合葬二位老人吗?"回答说:"是这样。"崇俨说:"你们挖取棺材会不会误挖了别人的坟呢?"回答说:"不能。"崇俨说:"我刚才看见紫车后面有个夫人,年纪有五十多岁,是个名家妇女。后面有一个鬼,年纪正当壮年,头发稀少,衣服破旧,跳跃着很惊喜的样子跟随着夫人,夫人哭泣着怒斥他说:'跟我合葬怎么称呼啊?'你把我说的话告诉你家主人,说:明正谏这样说的。"合葬二老的主人听到这话,非常惊讶,哭着对崇俨说:"我很小的时候就没有父亲,昨天迁坟,是由老仆办理的,不知道会错到这种程度。"崇俨和他们一起来到挖掘墓地的地方,让挖开靠近西侧的地方,按照铭文,果然找到了。于是抛开别人的尸骨而将亲人合葬在一起。崇俨在朝内的故事,在民间传说很多,详尽地出于口头流传,所以就不多说了。 王怀智 唐坊州人上柱国(上柱国三字原空缺,据陈校本补)王怀智,显庆初年。其母孙氏,及弟怀善、怀表并存。至四年六月,雍州高陵,有一人失其姓名,死经七日,背上已烂而苏,云:"在地下见怀智,见任太山录事。"遣此人执笔,口授为书,谓之曰:"汝虽合死,今方便放汝归家,宜为我持此书至坊州。访我家,白我母云:'怀智今为太山录事,幸蒙安太。但家中曾贷寺家木作门,此既功德物,早偿之。怀善将死,不合久住。速作经像求助,不然,恐无济理。'"此人既苏,即赍书特送其舍。所谓家事,无不暗合。至三日,怀善暴死。合州道俗闻者,莫不增修功德。鄜州人勋卫侯智纯说之。(出《法苑珠林》) 【译文】 唐朝坊州的人王怀智,显应初年死了。他的母亲孙氏和弟弟怀善、怀表还都活着。到了显庆四年六月,雍州高陵有一个人,忘了他什么名字,死了七天了,背上已经腐烂又苏醒过来,说他在地下见到了怀智。怀智被任命为太山录事,让他执笔口授了一封信,对他说:"你虽然应该死,现在我方便就放你回家,应该替我拿这封信到坊州,找到我家,告诉我母亲说:'怀智现在是太山录事,幸运安泰。只是家中曾借寺庙的木头做门,这既然是功德之物,就应该早早还给寺庙。怀善快要死了。你不应在他那儿久住。快点供经像救助。不然恐怕没有救助的机会了。'"这人死而复生后,就带着书信特意送到他家。所说的家事,无不暗暗符合。到了第三天,怀善暴死。全州道家、俗家听说了这件事,无不增加修建功德的事。这是鄜州勋卫侯智纯说的事。 沙门英禅师 唐法海寺沙门英禅师,具言每见鬼,寺主沙门惠兰,怪而问焉。英曰:"向秦庄襄王遣人传语:'饥虚甚,以师大慈,又自有所见,从者二百许人,勿辞劳费也。'吾也报云:'后日晓时书来,(《两京新记》后日晓食书来作后日晚食当来)专相候待。'"惠兰便备酒脯之类。至时秦王果来,侍从甚众,贵贱罗列,坐食甚急,谓英曰:"弟子不食八十年矣。"英问其故,答曰:"吾生时未有佛法,地下见责功德,吾但以放生矜恤茕孤应之。以福薄,受罪未了。受此一餐,更四十年。方便得食。"因指坐上人云:"是陈轸,多为虚诈。"又指二人云:"是白起、王翦,为杀人多,受罪亦未了。"英曰:"王何不从人索食,而自受饥窘也。"答曰:"慈心少,且余人又不相见。吾贵人,不可妄作祸祟,所以然也。"因指酒脯曰:"寺主将来耶?深耽愧。"临去时,谓英曰:"甚愧禅师,弟子有物在,当相送。城东门通化外尖冢,是弟子墓。时人不知,妄云吕不韦冢耳。"英曰:"往赤眉贼发掘,何得更有物在?"鬼曰:"贼将麄物去,细者深,贼取不得。见在。"英曰:"贫道出家,无用物处,必莫将来。"言讫谢去。(出《两京记》) 【译文】 唐法海寺僧人英禅师,说他总见到鬼。寺主僧惠兰,就惊奇地问他?英禅师说:"最近秦庄襄王派人传话。说他饿得厉害,以我的慈悲心肠,又自有所见,跟随他的二百多人,都是不辞劳苦的。我已经告诉他了,后天早晨吃饭的时候来,专门等候招待。"慧兰就准备了酒肉之类的东西,到时秦王果然来了,侍从很多,不分贵贱站到一起,坐下吃饭很急。秦王对英禅师说:"我已经八十年没吃饭了。"英禅师询问其中的原因?回答说:"我活着时候还没有佛法,在地下被责问到功德之事,我只以放生、体恤孤独来应付。因为欠缺福德,受罪没完,今天吃这一顿饭,要过了四十年才能再吃。"就指着座上人说:"这是陈轸,因为太虚伪奸诈。"又指着二人说:"这是白起、王翦,因为杀人太多,受罪也没完。"英禅师说:"怎么不朝人索要食物,而自己忍受饥饿呢?"回答说:"好心人太少了,况且其他人又不能见面,我是富贵之人,不能轻易去人间做坏事,所以就到了现在这种地步。"又指着酒肉说:"寺主让我来,很打扰,非常惭愧。"临走时对英禅师说:"很对不起禅师,弟子有东西在,应该送给您,城东门通化外尖尖的坟,是我的墓。人们都不知道,胡说是吕不韦墓。"英禅师说:"以前赤眉贼兵挖掘过了,怎么还能有东西在呢?"鬼说:"贼兵将粗糙的东西拿去了。细软在里面,贼兵拿不走,还在。"英禅师说:"我是出家人,没有用东西的地方,将来也用不着。"英禅师说完,秦王告别走了。 陈导 唐陈导者,豫章人也,以商贾为业。龙朔中,乃泛舟之楚,夜泊江浦,见一舟溯流而来,亦宿于此。导乃移舟近之,见一人厖眉大鼻如吏,在舟检勘文书,从者三五人。导以同旅相值,因问之曰:"君子何往?幸喜同宿此浦。"厖眉人曰:"某以公事到楚,幸此相遇。"导乃邀过船中,厖眉亦随之。导备酒馔,饮经数巡,导乃问以姓氏,厖眉人曰:"某姓司徒,名弁。被差至楚,已来充使。"导又问曰:"所主何公事也?"弁曰:"公不宜见问。君子此行,慎勿以楚为意,愿适他土耳。"导曰:"何也?"弁曰:"吾非人也,冥司使者。"导惊曰:"何故不得之楚?"弁曰:"吾往楚行灾,君亦其人也。感君之惠,故相报耳。然君须以钱物计会,方免斯难。"导恳苦求之,弁曰:"但俟我从楚回,君可备婚钱一二万相贶,当免君家。"导许诺,告谢而别。是岁果荆楚大火,延烧数万家,荡无孑遗。导自别弁后,以忧虑系怀,及移舟而返,既至豫章,弁亦至矣。导以悭鄙为性,托以他事未办所许钱,使者怒,乃命从者持书一缄与导。导开读未终,而宅内掀然火起,凡所财物悉尽。是夕无损他室,仅烧导家。弁亦不见,盖以导悭啬负前约而致之也。(出《集异记》) 【译文】 唐朝陈导是江西人,以经商为业。龙朔年中,他乘船去楚地。夜晚船停在江边。看见一只船逆流而来,也停在这个地方。陈导就移舟靠近它,看见一人浓眉大鼻好象官吏,在检查文书,随从者有三五个人。陈导因同行而相见,就问他说:"您去哪儿?有幸同住这里。"浓眉人说:"因为公事到楚地,有幸在此相遇。"陈导就邀请他到自己的船中,浓眉人就随他过来了。陈导准备了酒菜。酒过数巡。陈导就问他姓名?浓眉人说:"我姓司徒,名弁。被差往楚地,充当使者。"陈导又问:"办什么公事呢?"司徒弁说:"你不该问,你这次出来,千万不要在楚地停留。赶快去别的地方吧!"陈导说:"为什么?"司徒弁说:"我不是人,是阴间使者。"陈导惊讶地说:"什么原因不能去楚地呢?"司徒弁说:"我去楚地行布灾难。你也是应得灾的,感谢你的恩惠,所以才告诉你。但你必须用钱财物品打点,方能免除这场灾难。"陈导退切地苦求他。司徒弁说:"只等我从楚地回来,您可准备纸钱一二万相送,就能免去你家的灾祸。"陈导答应,告辞分别了。这年果然荆楚之地起了大火,接连烧了几万家,没有幸存的。陈导自从分别司徒后,因忧虑在心,就乘船回去了。等到了江西,司徒弁也来了,陈导悭啬成性,借故其它原因,没有置办他许下的钱财。使者生气了,就让一个随从拿封信给陈导,陈导拆开没有读完,而家中立刻起了大火。凡是他的财物全部烧光。这晚没有损害别人家,只烧了陈导家,司徒弁也不见了。这都是因为陈导悭啬,背叛以前的诺言而造成的。 王志 唐显庆三年,岐州人王志,任益州县令,考满还乡。有女美,未嫁道亡,停县州寺中累月。寺中先有学生停一房,夜初见此女来,妆饰华丽,欲伸缱绻,学生纳之。相知经月,此女赠生一铜镜,巾栉各一。令欲上道,女与生密共辞别。家人求此物不得,令遗巡房求索,于生房得之。令遗左右缚此生,以为私盗。学生诉其事,非唯得此物,兼留上下二衣。令遗人开棺验之,果无此衣。既见此征,于是释之。问其乡里,乃岐州人,因从父南任,父母俱亡,游诸州学问,不久当还。令给衣马装束同归,以为女夫,怜爱甚重。(出《法苑珠林》) 【译文】 唐显庆三年,岐州人王志任益州县令。任期已满,将要还乡。有个女儿很美,未到出嫁就死了。停在县里的寺庙中几个月了。寺中先就有个学生住在别一房里。天刚黑看见这个女子来,妆色、服饰豪华美丽,想和他拥抱,学生接纳了她,相好了一个月。这个女子赠给学生一面铜镜。衣巾、梳子各一个。县令王志打算上路。女子与学生暗里辞别。女子家人找不到这些东西,县令让按屋查找,在学生房中找到了这些东西。县令让随从绑上学生,把他当成偷盗之人。学生告诉了他们的事,说:"不但有这些东西,还留下了上下二件衣服。"县令派人打开棺材检查,果然没了这些衣服。既然看见了这些证据,就把学生放了。问他原籍?乃是岐州人,因跟从父亲南方任职,父母都死了,他就游历各地、增长见识,不久就该回乡了。县令给他衣服马匹,一起还乡。把他当成女婿,非常怜爱。 巴峡人 调露年中,有人行于巴峡。夜泊舟,忽闻有人朗咏诗曰:"秋迳填黄叶,寒摧露草根。猿声一叫断,客泪数重痕。"其音甚厉,激昂而悲。如是通霄,凡吟数十遍。初闻,以为舟行者未之寝也,晓访之而更无舟船,但空山石泉,谿谷幽绝,咏诗处有人骨一具。(出《纪闻》) 【译文】 调露年中,有人经过巴峡,晚上停船休息。忽然听见有人朗诵诗歌:"秋迳填黄叶,寒摧露草根。猿声一叫断,客泪数重痕。"那声非常凄厉,激昂悲越,这样朗诵了一宿,有几十遍。刚开始以为行船的人没有睡觉,早晨一打听知道没有其它船停泊,只有空山石泉、谿谷幽绝。诵诗的地方有一具死人尸骨。 陆余庆 陆余庆,吴郡人,进士擢第。累授长城尉,拜员外监察。久视中,迁凤阁舍人,历陕州刺史、洛州长史、大理寺少府监。主睿宗韫车不精,出授沂州刺史。余庆少时,尝冬日于徐亳间夜行,左右以囊橐前行,余庆缓辔蹑之。寒甚,会群鬼环火而坐,庆以为人,驰而遂下就火。讶火焰炽而不煖,庆谓之曰:"火何冷,为我脱靴。"群鬼但俯而笑,不应。庆顾视之,郡鬼悉有面衣。庆惊,策马避之,竟无患。其旁居人谓庆曰:"此处有鬼为祟,遭之者多毙。郎君竟无所惊惧,必福助也。当富贵矣!"(出《御史台记》) 【译文】 陆余庆,吴郡人。进士及第。先后任长城尉、员外监察。武则天久视年间,任凤阁舍人。历任陕州刺史、洛州长史、大理卿少府监。主管睿宗韫车不胜任,出任沂州刺史。余庆年轻的时候,曾于冬天在徐、亳州之间夜晚赶路,仆人带着行李在前面走,余庆放松马缰缓行。非常冷,遇到一群鬼围火而坐。余庆以为是人,就打马过去下来烤火。惊讶火焰炽烈而不暖,余庆对他们说:"火为什么不暖和呢?给我脱靴子。"群鬼只是附地而笑,不回答。余庆仔细看他们都有遮面布,十分吃惊,打马而走躲避他们。竟然没有后患。旁边住户对余庆说:"这地方有鬼作崇。遇到的人大多死了。您竟然没被吓倒,一定有福星相助,必定富贵。 卷第三百二十九  鬼十四 夏文荣 张希望 郑从简 房颖叔 刘讽 相州刺史 王湛 狄仁杰 李皓 张守珪 杨瑒 夏文荣 周长安年初,前遂州长江县丞夏文荣,时人以为判冥事。张鷟时为(为字原缺,据陈校本补。)御史,出为处州司仓,替归,往问焉。荣以杖画地作柳字,曰:"君当为此州。"至后果除柳州司户,后改德州平昌令。荣尅时日,晷漏无差。又苏州嘉兴令杨廷玉,则天之表侄也,贪猥无厌,著词曰:"回波尔时廷玉,打獠取钱未足。阿姑婆见作天子,旁人不得抵触。"差摄御史康訔推,奏断死。时母在都,见夏文荣。荣索一千张白纸,一千张黄纸,为廷玉祷。后十日来,母如其言。荣曰:"且免死矣,后十日内有进止。"果六日有敕:"杨廷玉奉养老母残年。"又天官令史柳无忌造荣,荣书卫汉郴字曰:"卫多不成,汉郴二州,交加不定。"后果唱卫州录事,关重,即唱汉州录事。时鸾台凤阁令史进状,诉天官注拟不平。则天责侍郎崔玄暐,暐奏:"臣注官极平。"则天曰:"若尔,吏部令史官共鸾台凤阁交换。"遂以无忌为郴州平阳主簿,鸾台令史为汉州录事焉。(出《朝野佥载》) 【译文】 武则天长安年初,有个前任遂州长江县丞夏文荣,当时的人都知道他能预言未来之事。张鷟当时是御史,出任处州司仓,特意回来,去求问夏之荣,夏文荣用木棍在地上画了个"柳"字,说:"您应该出任这个州。"到后来张鷟果然任柳州司户,后改任德州平昌令。夏文荣预算时间,和晷漏一样没有差错。苏州嘉兴县令杨廷玉,是武则天的表侄,他贪婪无厌,有人写词说:"回波尔时廷玉,打獠取钱未足。阿姑婆见作天子,傍人不得抵触。"皇上让御史康訔调查。奏明皇上,判了他死罪。当时他的母亲在京城,求见夏文荣,文荣要一千张白纸,一千张黄纸,为廷玉祈祷,告诉她过十天再来。母亲听从了文荣的话,文荣说:"先免掉死罪,十天内有消息。果然到了第六天有了敕令:"杨廷玉奉养老母残年"。天官令史柳无忌造访文荣,文荣写了"卫、汉、郴"等字,说:"卫州可能不太行,汉、郴二州,交替不稳定。"后来,柳无忌果然当了卫州录事,因关口重要,无忌又当了汉州录事。当时,鸾台凤阁令史上书朝廷,控告天官记载历史不公平。武则天责成侍郎崔玄暐处理,玄暐奏明皇上说天官记载历史很公平。武则天说:"若是那样,让吏部下命吏官和鸾台凤阁交换一下。"就让柳无忌做了郴州平阳主簿,鸾台令史为汉州录事。 张希望 周司礼卿张希望,移旧居改造。见鬼人冯毅见之曰:"当新厩下,有一伏尸,极怒,公可避之。"望笑曰:"吾少长已来,未曾信如事,公勿言。"后月余,毅入,见鬼持弓矢,随希望后。适及阶,鬼引弓射中肩膊,希望觉背痛,以手抚之,其日卒。(出《志怪》) 【译文】 周司礼卿张希望,移居到旧房稍做改造后住下。有个能看到鬼的人叫冯毅,一天见到张希望,告诉他说:"在你新盖的马厩下面,埋着一个尸体,他很凶恶,您应该回避他。"张希望笑着说:"我从小到大,从不相信这类事,你不要多说了。"一个多月后,冯毅来了,看见鬼拿着弓箭,跟随在希望后面。希望刚走到台阶,鬼就发箭射中了他的肩膀,希望觉得背痛,急用手抚摸。他当天就死了。 郑从简 周左司员外郎郑从简,所居厅事常不宁,令巫者视之,曰:"有伏尸,姓宗,妻姓寇,在厅基之下。"使问之曰:"君坐我门上,我出入常值君,君自不嘉,非我之为也。"掘地三尺,果得旧骸,有铭如其言。移出改葬,于是遂绝。(出《朝野佥载》) 【译文】 周(唐)左司员外郎郑从简,他的住处大厅经常无缘无故地有吵吵闹闹声。很不安宁。他请巫者到家看一看,巫师说:"这里有伏尸,姓宗,妻子姓寇,在大厅的地基下面。"郑从简让巫师问鬼,鬼说:"您坐在我门上,我出入常碰到您,您自然就感到不好了,不是我故意的。"郑从简命人挖地三尺,果然有陈旧的尸骨,有铭文和鬼说的一样,从简把尸骨移出改葬别处,于是就没有鬼来吵闹了。 房颖叔 周地官郎中房颖叔,除天官侍郎。明日欲上,其夜,有厨子王老,夜半起。忽闻外有人唤云:"王老不须起,房侍郎不上。后三日,李侍郎上。"王老却卧至晓,房果病,两日而卒。所司奏状(状原作仗,据陈校本改。)下,即除李迥秀为侍郎,其日谢,即上。王老以其言问诸人,皆云不知,方悟是神明所告也。(出《朝野佥载》) 【译文】 周(唐)地官郎中房颖叔,官拜天官侍郎,第二天想去上任。这天晚上,有个厨子老王,半夜起来,忽然听到外面有人说:"王老不必起来,房侍郎上不了任,三天后,李侍郎才能上任。"王老就一觉睡到天亮。房颖叔当天就病了,两天后死去。有关人上报了情况,上司就重新任命李迥秀任侍郎官,李迥秀当天就去拜谢了,很快就上任了。王老拿这些话去问大伙,都说不知道,王老才明白这是神明的预告。 刘讽 文明年,竟陵掾刘讽,夜投夷陵空馆。月明不寝,忽有一女郎西轩至,仪质温丽,缓歌闲步,徐徐至中轩。回命青衣曰:"紫绥取西堂花茵来,兼屈刘家六姨姨、十四舅母、南邻翘翘小娘子,并将溢奴来。"传语道:"此间好风月,足得游乐。弹琴咏诗,大是好事。虽有竟陵判司,此人已睡,明月下不足回避也。"未几而三女郎至,一孩儿,色皆绝国。紫绥铺花茵于庭中,揖让班坐。坐中设犀角酒樽,象牙杓,绿罽花觯,白琉璃盏。醪醴馨香。远闻空际。女郎谈谑歌咏,音词清婉。一女郎为录,一女郎为明府,举觞酹酒曰:"惟愿三姨寿等祁山,六姨姨与三姨婆等,刘姨夫得太山府乣成判官,翘翘小娘子嫁得朱余国太子,谥奴便作朱余国宰相。某三四女伴,唿嫁地府司文舍人。不然,嫁得平等王郎君六郎子七郎子,则平生望足矣。"一时皆笑曰:"须与蔡家娘子赏口。"翘翘时为录事,独下一筹,罚蔡家娘子曰:"刘姨夫才貌温茂,何故不与他五道主使,空称乣成判官,怕刘姨姨不欢。请吃一盏。"蔡家娘子即持杯曰:"诫知被罚。直缘姨夫大年老昏暗,恐看五道黄纸文书不得,误大神伯公事。饮亦何伤。"于是众女郎皆笑倒。又一女郎起,传口令,仍抽一翠簪。急说,传翠簪过令,不通即罚。令曰:"鸾老头脑好,好头脑鸾老。"传说数巡,因令翠绥下坐,使说令。翠绥素吃讷,令至,但称"鸾老鸾老"。女郎皆大笑曰:"昔贺若弼弄长孙鸾侍郎,以其年老口吃,又无发,故造此令。"三更后,皆弹琴击筑,更唱迭和。歌曰:"明月秋风,良宵会同。星河易翻,欢娱不终。绿樽翠杓,为君斟酌。今夕不饮,何时欢乐。"又歌曰:"杨柳杨柳,袅袅随风急。西楼美人春梦长,繍帘斜卷千条入。"又歌曰:"玉口金缸,愿陪君主。邯郸宫中,金石丝簧。卫女秦娥,左右成行。绔缟缤纷,翠眉红妆。王欢顾眄,为王歌舞。愿得君欢,常无灾苦。"歌竟,已是四更,即有一黄衫人,头有角,仪貌甚伟,走入拜曰:"婆提王命娘子速来。"女郎等皆起而受命,即传语曰:"不知王见召,适相与望月至此,敢不奔赴!"因命青衣收拾盘筵。讽因大声嚏咳,视庭中无复一物。明旦,拾得翠钗数双,将以示人,不知是何物也。(出《玄怪录》) 【译文】 唐文明年中,竟陵官吏刘讽,晚上投宿在夷陵空馆。月光很亮睡不着。忽然有一个女郎从西轩来。仪态温和、美丽,轻歌慢步,徐徐而至中轩,回头告诉婢女说:"紫绥取西堂花垫来,再召呼刘家六姨,十四舅母,南邻翘翘小娘子,并将溢奴带来,传话说这地方好风月,足能游乐,弹琴咏诗,非常好,虽然有竟陵判司在,此人已睡着了,明月下不用回避。"不一会儿,三个女郎来了,还有一个小孩,容貌倾国。紫绥在院中铺好花垫,拜谢宾客,请她们坐好。座中设有犀角酒杯,象牙杓,绿罽花觯,白琉璃盏。酒气馨香,弥漫远空。女郎们谈笑歌咏,声音清脆、委婉。一个女郎为录事,一个女郎为明府,举杯祝酒说:"祝愿三姨婆寿比祁山,六姨和三姨婆等齐寿,刘姨夫得到太山府乣成判官,翘翘小娘子嫁给朱余国太子,溢奴便作朱余国宰相,我们三四个女伴,一并嫁给地府司文舍人,不然嫁给平等王郎君六郎子七郎子,那平生的心愿就满足了。"一时都笑着说:"要给蔡家娘子罚酒。"翘翘这时是录事,自己先喝一杯,罚蔡娘子酒,说:"刘姨夫才貌温和,什么原因不让他做五道主使,空说乣成判官,怕六姨姨不高兴,请喝一杯!"蔡家娘子立刻拿着酒杯说:"知道被罚,只是因为姨夫年纪大糊涂,恐怕看不了五道黄纸文书,误了大神伯公事,喝酒又有什么损失呢。"于是众女郎都笑倒了,又一个女郎站起来,行酒令,仍抽出一个翠簪,快说,传翠簪行酒令,行不通就罚。令辞是:"鸾老头脑好,好头脑鸾老。"行过数巡。因令在翠绥下坐。让她说酒令,翠绥一向木讷,酒令到了,她只说:"鸾老、鸾老。"众女郎都大笑说:"以前贺若弼作弄长孙鸾侍郎,因其年老口吃,又没有头发,所以制作了这个酒令。"三更后,都弹琴击筑,歌唱相和,歌唱道:"明月秋风,良宵会同。星河易翻,欢娱不终。禄樽翠杓,为君斟酌。今夕不饮,何时欢乐!"又唱道:"杨柳杨柳,袅袅随风急。西楼美人春梦长,绣帘斜卷千条入。"又唱道:"玉口金釭,愿陪君王。邯郸宫中,金石丝簧。卫女秦娥,左右成行。纨缟缤纷,翠眉红妆。王欢顾眄,为王歌舞。愿得君欢,常无灾苦。"唱完歌,已经是四更了,突然间有一个穿黄衫的人,头上有角,相貌很是雄伟,走进来行礼说:"婆提王让娘子快速回去。"女郎们都起来听从命令,说道:"不知王召见,刚才我们互相赏月到了这里,怎敢不去。"就让婢女收拾筵席。刘讽就大声咳嗽起来,看院中没有一点东西。第二天早晨,刘讽拣到几个翠钗,把它给别人看,谁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相州刺史 唐王道坚为相州刺史,州人造板籍,毕则失之。后于州室梁间散得之,籍皆中截为短卷,遂不用矣,弃之。又有李使君在州,明早将祀社,夜洁斋,卧于厅事。梦其父母尽来迎己,觉而恶之,具告其妻。因疾,数日卒。朱希玉为刺史,宅西院恒闭之,希玉退衙,忽一人紫服,戴高鬟,乘马直入,二苍头亦乘导之,至阁乃下。直吏以为亲姻家通信也,从而视之。其人正服徐行,直入中院,院门为之开,入已复闭。乃索苍头及马,皆无之。走白希玉,希玉命开中院,但见四周除扫甚洁,帐幄围匝,施设粲然,华筵广座,殽馔穷极水陆,数十人食具器物,尽金银也。希玉见之大惊,乃酌酒酹之以祈福。遂出,闭其门。明日更开,则如旧矣。室宇封闭,草蔓荒凉,二年而希玉卒。(出《纪闻》) 【译文】 唐王道坚是相州刺史,州中吏人制造户籍册,完成后就丢失了。后来在州府屋中的房梁上零散地找到了它,户籍都从中间裁断,成了短卷,就不用了,放弃了它。有个李某在本州,第二天早上将要祭祀,夜里沐浴斋戒,睡在大厅,夜里梦见他的父母都来迎接自己,醒了之后很讨厌这个梦,都告诉了他妻子,就病了,几天后就死了。朱希玉是刺史,家宅的西院总是关闭的。朱希玉从衙门回来,忽然有一个人穿着紫色的衣服,梳着高高的发髻,骑马进来,两个随从也骑马跟随,到了门口才下马,门卫以为是替亲家送信的,跟随着看,那人庄重地慢慢行走,直接进入中院,院门为他而开,进去后又关上了,就看随从和马匹,都没有了,门卫跑去告诉了希玉,希玉就让打开中院,只见四周打扫得非常干净,帐幄围匝,置备完好,整洁,豪华的筵席,宽敞的席位,美酒佳肴都是水中陆地最好的,几十个人的食具器物,都是金银的。希玉看见这些很吃惊,就倒酒,酒洒在地上来祈祷安康,做完这些就退出来,关上了门,第二天再打开看的时候,就象以前一样了,屋子都是关闭的,野草荒凉,两年后希玉死了。 王湛 王湛判冥事,初叔玄式,任荆州富阳令,取部内人吴实钱一百贯。后诬以他事,决杀之以灭口。式带别优,并有上下考,五选不得官。以问,谌白为叔检之。经宿曰:"叔前任富阳令日,合有负心事。其案见在,冥司判云:'杀人之罪,身后科罚。取钱一百贯,当折四年禄。'"叔曰:"诚有此事,吾之罪也。"(出《朝野佥载》) 【译文】 王湛能够测算阴间的事,叔玄式任荆州富阳令,拿了衙门内吴实一百贯钱,后来因别的事诬陷他,杀了他灭口。叔玄式还想再升官,经过了上下的考试,五次都没有升官,就问王湛,王湛说为叔玄式验看一下,过了一宿说:"你以前当富阳令时,做了亏心事,案底现在还有,冥司判决说:'杀人之罪,身后科罚,取钱一百贯,当折四年禄。'"叔玄式说:"真有此事,是我的罪过。" 狄仁杰 则天时,狄仁杰为宁州刺史。其宅素凶,先时刺史死者十余辈。杰初至,吏白官舍久凶,先后无敢居者。且榛荒棘毁,已不可居,请舍他所。杰曰:"刺史不舍本宅,何别舍乎?"命去封锁葺治,居之不疑。数夕,诡怪奇异,不可胜纪。杰怒谓曰:"吾是刺史,此即吾宅。汝曲吾直,何为不识分理,反乃以邪忤正。汝若是神,速听明教;若是鬼魅,何敢相干!吾无惧汝之心,徒为千变万化耳。必理要相见,何不以礼出耶?"斯须,有一人具衣冠而前曰:"某是某朝官,葬堂阶西树下,体魄为树根所穿,楚痛不堪忍。顷前数公,多欲自陈,其人辄死。幽途不达,以至于今。使君诚能改葬,何敢迁延于此!"言讫不见。明日,杰令发之,果如其言,乃为改葬,自此绝也。(原缺出处,陈校本作出《广异记》。) 【译文】 武则天当政时,狄仁杰任宁州刺史,他那所住宅一向不吉不祥,先前在那住过的刺史死了十多个了。狄仁杰刚到,差衷说官家住宅长时间不祥,没有敢住的人,再说草木荒凉,已经不能住了,请改住在别的地方吧。狄仁杰说:"刺史不住在自己的住处,怎么能住别的地方呢?"让人们打开锁头,修理整治,毫不犹豫地住进那宅子,几个晚上,奇异诡怪的事,多得记不住了,狄仁杰愤怒地说:"我是刺史,这是我的宅子,你没理我有理,你若有理为什么不讲道理,反而以阴邪冒犯正直。你如果是神,我就想尽快听到你的教诲,你如果是鬼魅,你胆敢来冒犯我。我决没有惧怕你的意思,你白白地费心思变化吓人。你一定要相见的话,为什么不礼貌地出来呢?"不一会儿,有一个人穿戴着衣帽走上前来说:"我是某朝代的官员,葬在堂阶西边树下,尸体被树根穿过,疼痛难忍,我想告诉前任的几位刺史,哪知道刚想要说,那些人就一个个地死了。冥界去不了,以至于到今天这样地步,您若能够改葬,怎么敢到这儿打扰。"说完不见了。第二天,狄仁杰让人挖地,果然象他说的那样,就为他改葬,从此后就再也没有闹鬼了。 李皓 唐兵部尚书李皓,时之正人也。开元初,有妇人诣皓,容貌风流,言语学识,为时第一,皓不敢受。会太常卿姜皎至,皓以妇人与之。皎大会公卿,妇人自云善相。见张说曰:"宰臣之相。"遂相诸公卿,言无不中。谓皎曰:"君虽有相,然不得寿终。"酒阑,皎狎之于别室。媚言遍至,将及其私。公卿迭往窥睹,时皓在座,最后往视。妇人于是呦然有声,皎惊堕地。取火照之,见床下有白骨。当时议者,以皓贞正,故鬼神惧焉。(出《广异记》) 【译文】 唐朝兵部尚书李皓是当时的正人君子。开元初年,有个妇人面见李皓,她容貌风度,言语学识,都为当时第一。李皓不敢接。恰好太常卿姜皎到来,李皓把妇人介绍给他。姜皎大会公卿,妇人自称会看相,看见张说说:"宰相的面相。"于是为诸位公卿相面,言无不中。妇人对姜皎说:"您虽有好相,但不能寿终。"酒席将散的时候,姜皎轻侮地与妇人在别的屋子,把献媚的话都说尽了,将要偷情的时候,公卿们纷纷前去偷看,当时李皓在场,最后一个去看,妇人突然就高声大叫起来,姜皎惊吓得掉在地上,有人取来烛光一看,见床下有一堆白骨。当时议论的人都说,那是因为李皓坚贞刚正,所以鬼才惧怕他。 张守珪 幽州节度张守珪,少时为河西主将,守玉门关。其军校皆勤勇善斗,每探候深入,颇以劫掠为事。西域胡僧者,自西京造袈裟二十余驮,还大竺国,其徒二十余人。探骑意是罗绵等物,乃劫掠之,杀其众尽。至胡僧,刀棒乱下而不能伤,探者异焉。既而索驮,唯得袈裟,意甚悔恨。因于僧前追悔,擗踊悲泣久之,僧乃曰:"此辈前身,皆负守将令,唯趂僧鬼是枉死耳。然汝守将禄位重,后当为节度大夫等官。此辈亦如君何?可(可原作不,据陈校本改。)白守将,为修福耳。然后数年,守将合有小厄,亦有所以免之。"骑还白守珪,珪留僧供养,累年去。后守珪与其徒二十五人,至伊兰山探贼。胡骑数千猝至,守珪力不能抗,下马脱鞍,示以闲暇。骑来渐逼,守珪谓左右:"为之奈何?若不获已,事理须战。"忽见山下红旗数百骑,突前出战,守珪随之,穿其一角,寻俱得出。虏不敢逐。红旗下将谓守珪曰:"吾是汉之李广,知君有难,故此相救。后富贵,母相忘也。"言讫不见。守珪竟至幽州节度御史大夫。(出《广异记》) 【译文】 幽州节度使张守珪,年轻时是河西主将,驻守玉门关,他的军兵都勤奋、勇敢、善战。每当探兵,远离防区,总把抢劫当成职业。有个西域胡僧,从西京制造袈裟装了二十多匹马驮着,回还大竺国,并带徒弟二十多人。探兵以为是锦锻等物品,就抢劫了,杀掉众人,到了杀胡僧的时候,刀棒胡乱打下而不能伤着他,探兵惊异,随即拿来马匹,只得到袈裟,探兵非常后悔,就在胡僧面前追悔,拊心哭泣了好一会儿,胡僧才说:"你们这些人,都背叛了守将的命令,只是这些被劫杀的僧人成了冤死鬼。但你们的守将官气很重,以后应该成为节度使大夫等官,你们这些人比他如何,可告诉守将,多修点福。而后几年,守将当有小灾,也有免除的办法。"探兵骑马回报守珪,守珪收留胡僧供养起来,几年后走了。后来守珪和兵丁二十五人,到伊兰山打探敌情,胡人兵马几千人突然到来,守珪力量不能对抗,就下马脱鞍,以闲暇警示敌人,敌兵渐渐逼近,守珪对左右的兵丁说:"没办法了,若不想自己被俘获,只能力战。"刚说完,忽然看见山下有打着红旗的几百名骑兵,冲到前边作战,守珪跟随他,穿过敌兵一角,大家都出来了,敌兵不敢追,红旗下的将领对守珪说:"我是汉朝的李广,知道你有难,特意到这相救,以后富贵,不要忘了我。"说完就不见了,张守珪后来果然官至幽州节度使、御史大夫。 杨瑒 开元中,洛阳令杨瑒,常因出行,见槐阴下有卜者,令过,端坐自若。伍伯诃使起避,不动。瑒令散手拘至厅事,将捶之,躬自责问。术者举首曰:"君是两日县令,何以责人?"瑒问其事,曰:"两日后,君当命终。"瑒甚愕,问何以知之,术者县告所见,举家惊惧,谓术者曰:"子能知之,必能禳之,若之何而免也?"瑒再拜求解,术者曰:"当以君之闻见,以卫执事。免之与否,未可知也。"乃引瑒入东院亭中。令瑒被发跣足,墙面而立,己则据案而书符。中夕之后,喜谓瑒曰:"今夕且幸免其即来。明日,可以三十张纸作钱,及多造饼餤,与壶酒,出定罪(陈校本罪作远,按洛阳有定鼎门,疑罪字为鼎字之讹。)门外,桑林之间,俟人过者则饮之。皂裘右袒,即召君之使也。若留而饮餤,君其无忧。不然,实难以济。君亦宜易衣服,处小室,以伺之,善为辞谢,问以所欲。子之策尽于是矣。"瑒如其言。洎日西景,酒餤将专罄,而皂裘不至。瑒深以为忧,须臾遂至。使人邀屈,皂裘欣然,累有所进。瑒乃拜谒。人云:"君昨何之,数至所居,遂不复见。疑于东院安处,善神监护,故不敢犯。今地府相招未已,奈何?"瑒再拜求救者千数,兼烧纸钱,资其行用。鬼云:"感施大惠,明日,当与府中诸吏同来谋之,宜盛馔相待。"言讫不见。明日,瑒设供帐,极诸海陆候之。日晚,使者与其徒数十人同至,宴乐殊常浩畅,相语曰:"杨长官事,焉得不尽心耶?"久之,谓瑒:"君对坊杨锡,亦有才干,今揩王作金以取彼。君至五更,鼓声动,宜于锡(锡原作禄,据《广异记》改。)门相候。若闻哭声,君则免矣。"瑒如其往,见鬼便在树头,欲往锡舍,为狗所咋,未能得前。俄从缺墙中入,迟回闻哭声,瑒遂获免。(出《广异记》) 【译文】 开元年中,洛阳令杨瑒,经常有公务出行。一天,看见槐树荫下有个占卜的人,洛阳令经过,他端庄自若,伍伯训斥他让他起来回避,他还是不动。杨瑒让衙役把他抓到府衙,想要打他,亲自审问,术士抬头说:"你只不过是两天的县官,怎么敢随便责打我?"杨瑒听后感到惊怕和奇怪,问他是怎么知道的?术士说:"两天后,你就死了。"术士详细地告诉他所能看到的一切,杨瑒全家惊恐不安,对术士说:"先生既然能知道这件事,一定能祭祀消灾了,怎么样才能得到免除呢?"杨瑒拜了又拜想求得解脱的办法。术士说:"应该以你的所见所闻来防护你,能否免除,我现在还不能知道。"说完就引导杨瑒到了东院亭中,让杨瑒散开头发,赤着脚,面对墙壁站着,自己就依靠桌案画符,半夜之后,高兴地对杨瑒说:"今天晚上暂且免除他来,明天,可以用三十张纸当钱,多做些饼,准备一壶酒,从定罪门出来,到桑林中间,等人过来就请他喝酒,穿着黑色的皮衣服,袒露右臂的人,就是召你的使者,如果能留他吃喝,你就没有忧患了,不这样的话,实在难以帮助你了,你也应该换件衣服,躲到小屋里面,来等候他。多说感谢的话,问他需要些什么。我的办法就是这些了。"杨瑒照他说的,等到日影西斜时,酒饭眼看就要没了,黑衣人也没来,杨瑒非常着急。又过了一会儿黑衣人走来了,杨瑒派人邀请他,黑衣人欣然前往,进了几道门,杨瑒就来拜见他,鬼说:"你昨天去了哪里?我几次到你的房前,都没能见到你,怀疑你在东院居住,但有神仙保护,所以不敢侵犯,现在地府招你,怎么办?"杨瑒又拜求解救自己,并烧纸钱,来资助他出来的费用。鬼说:"感谢你施舍恩惠,明天,我和地府中各位差吏一块来商量,你可要准备好丰盛的酒菜来招待。"说完就不见了。第二天,杨瑒摆设供桌酒席,全是些山珍海味。果然黑衣使者和他的同伴几十人一起来了,宴会非同寻常地浩大、欢畅,大伙说:"杨长官的事,怎么能不尽心呢!"过了很久,对杨瑒说"你家对面的人家杨锡,也有才干,现在把"王字"旁改成"金"字旁,来招他。你到五更,听鼓声一响,你就在杨锡门前等候,若是听到哭声,你就得救了。"杨瑒照他的话去做了,看见鬼在树枝上,想去杨锡家,被狗暂时阻止,随后又从断墙中跳进去,过了一会儿听到了哭声,杨瑒终于得免一死。 卷第三百三十  鬼十五 张果女 华妃 郭知运 王光本 幽州衙将 韦氏女 崔尚 河湄人 中官 王鑑 李令问 僧韬光 僧仪光 尼员智 杨元英 张果女 开元中,易州司马张果女,年十五,病死。不忍远弃,权瘗于东院阁下。后转郑州长史,以路远须复送丧,遂留。俄有刘乙代之。其子常止阁中,日暮仍行门外,见一女子,容貌丰丽,自外而来。刘疑有相奔者,即前诣之,欣然款浃。同留共宿,情态缠绵,举止闲婉。刘爱惜甚至,后暮辄来,达曙方去。经数月,忽谓刘曰:"我前张司马女,不幸夭没,近殡此阁。命当重活,与君好合。后三日,君可见发,徐候气息,慎无横见惊伤也。"指其所瘗处而去。刘至期甚喜,独与左右一奴夜发,深四五尺,得一漆棺。徐开视之,女颜色鲜发,肢体温软,衣服汝梳,无污坏者。举置床上,细细有鼻气。少顷,口中有气,灌以薄糜,少少能咽,至明复活,渐能言语坐起。数日,始恐父母之知也,因辞以习书,不便出阁,常使赍饮食诣阁中。乙疑子有异,因其在外送客,窃视其房,见女存焉。问其所由,悉具白,棺木尚在床下,乙与妻歔欷曰:"此既冥期至感,何不早相闻?"遂匿于堂中。儿不见女,甚惊。父乃谓曰:"此既申契殊会,千载所无,白我何伤乎?而过为隐蔽。"因遣使诣郑州,具以报果,因请结婚。父母哀感惊喜,则尅日赴婚,遂成嘉偶,后产数子。(原缺出处,明钞本、陈校本俱作出《广异记》) 【译文】 开元年间,易州司马张果的女儿,十五岁那年,得病死了。张果不忍把女儿葬在远处,就暂埋葬在东院房中。张果后来转任郑州长史,因为路太远来回运这女子不方便,就留在了这里。时间不长就有刘乙代替了他住在这里。刘乙的儿子常到这房子里来。太阳落山的时候他常在门外走动,有一天刘看见一个女子,容貌很美丽,从外面进来。刘以为她是个私奔的,就大胆地上前到女子身边去试探,双方都非常高兴,都有诚意,就一同留在卧房共住。女子感情缠绵,举止闲静温顺,刘非常怜爱她,以后每天日落就来到卧房,到天亮才离去,过了几个月,女子忽然对刘说:"我是以前张司马的女儿,不幸早死,就近殡葬在这个楼阁,命里注定应当重新复活,与您融洽相处,过三天,您可以挖掘棺木,慢慢地等候气息,您千万不要无端地惊慌和悲伤。"她指着她的葬地而离去。刘等到约定的日子非常高兴,自己与身边的一个奴仆在夜里挖掘墓地,深五、六尺,找到一个漆棺,慢慢地打开看看里面,见一个女子面容非常新鲜,四肢温软。衣服、头发、妆饰都没有损坏的地方,抬起她放在床上,微微有鼻气,不一会儿,嘴里也有气,用稀粥喂她,稍稍能下咽,等到天亮就复活了,渐渐能坐起来说话。过几天,刘才担心父母知道这回事,于是用练画不方便出楼阁作借口,常派人把饭菜送到楼阁中。刘乙疑心儿子有些怪异,趁儿子到楼阁外送客,偷偷地看他的房屋,忽然看见一个女子在那里,问她从哪里来,她全都告诉了刘乙。此时棺材还在床下。刘乙和妻子叹息说:"这既然是阴间最感动人的事,为什么不尽快早使我们知道?"于是将女子藏在堂屋中,儿子不见女子,很吃惊,父亲便对儿子说:"这既是阴阳间特别的相会,是千载所没有的,告诉我又有什么伤害?你何必做得这么隐蔽。"于是刘乙派人到郑州,把这件事全都报告给张果,借机请求结婚,女子的父母由悲哀转为惊喜,便约定日子同意结婚,于是刘乙的儿子和张果的女儿结成好夫妻,以后生了几个孩子。 华妃 开元初,华妃有宠,生庆王琮,薨葬长安。至二十八年,有盗欲发妃冢,遂于茔外百余步,伪筑大坟,若将葬者。乃于其内潜通地道,直达冢中。剖棺,妃面如生,四肢皆可屈伸,盗等恣行凌辱。仍截腕取金钏,兼去其舌。恐通梦也,侧立其尸,而于阴中置烛。悉取藏内珍宝,不可胜数,皆徙置伪冢。乃于城中,以辆车载空棺会。日暮,便宿墓中,取诸物置魂车及送葬车中,方掩而归。其未葬之前,庆王梦妃被发裸形,悲泣而来曰:"盗发吾冢,又加截辱,孤魂幽枉,如何可言。然吾必伺其败于春明门也。"因备说其状而去。王素至孝,忽惊起涕泣。明旦入奏,帝乃召京兆尹万年令,以物色备(广异记备作补)盗甚急。及盗载物归也,欲入春明门,门吏诃止之,乃搜车中,皆诸宝物,尽收群盗。拷掠即服,逮捕数十人,皆贵戚子弟无行检者。王乃请其魁帅五人,得亲报仇,帝许之。皆探取五脏,烹而祭之,其余尽榜杀于京兆门外。改葬贵妃,王心丧三年。(出《广异记》) 【译文】 开元初,华妃得宠,生下庆三琮,死后葬在长安。到开元二十八年,有盗贼想要挖华妃墓,于是在原来坟墓的旁边一百多步的地方,伪筑了一个大坟墓,像要埋葬似的,又在坟内暗通地道,直通到原来的坟墓中。剖开棺木一看,她面容如活人,四肢都可以弯曲伸直,盗贼等恣行凌辱,还截断手腕拿下金钏,同时又割掉她的舌头,又害怕她托梦,把尸体侧立起来,而且在里面放上蜡烛,把棺内的珍宝全都取走了,不可胜数,都放在伪筑的坟墓中。于是在城中用辆车装上空棺材,等到日落,便住在墓中,取出各种东西放在魂车和送葬的车中,才这样遮掩着回来。在没等他们去送葬之前,庆王就梦见华妃披发裸体,悲伤哭泣而来说:"盗贼挖了我的坟墓,再加上截断我的手腕,侮辱我,我的魂冤枉,怎么可以说出来,但是我一定等他在春明门毁败。"于是详尽地说明了他们的形貌就离去了。庆王一向非常孝顺,忽然惊起流泪哭泣,第二天早晨入朝奏明情况,皇帝便召集京兆尹万年令调集精干人员去紧急捕捉盗贼。万年令等人专门等盗贼装上东西回去,再抓获。这些盗贼想要进入春明门,门吏呵止他们,就搜查车中,全是各种各样的宝物,全部抓获群盗,拷打他们,他们立即就招服了。逮捕了几十个人,都是些无品行的豪门亲戚子弟,庆王请求严惩他们为首的五个人,得以亲自报仇,皇帝答应了他。他把这五个人的五脏都拿出来,烹饪他们,用以祭典华妃,其余盗贼都在京兆门外公布名单斩首,改葬贵妃。庆王哀伤了三年。 郭知运 开元中,凉州节度郭知运出巡,去州百里,于驿中暴卒。其魂遂出,令驿长锁房勿开,因而却回府,徒从不知也。至舍四十余日,处置公私事毕,遂使人往驿,迎己丧。既至,自看其殓。殓讫,因与家人辞诀,投身入棺,遂不复见。(出《广异记》) 【译文】 开元年中,凉州节度使郭知运出去巡察,离开凉州百里地,郭知运在驿站暴死,他的魂就离开了身体,让驿长锁住房门不打开,他的魂就返回府衙中,他的随从都不知道。郭知运回到家里四十多天,处理安排公私事结束,就派人去驿站迎回自己的尸体,棺到了以后,亲自看自己的尸体装殓,装殓完毕,就和家人告辞诀别,投身入棺,于是不再出现。 王光本 王光本,开元时为洛州别驾。春月,刺史使光本行县。去数日,其妻李氏暴卒。及还,追以不亲医药,意是枉死。居恒恸哭,哀感旁邻,后十余日,属诸子尽哭。光本因复恸哭百余声,忽见李氏自帏而出,靓妆炫服,有逾平素。光本辍哭,问其死事,李氏云:"妾尚未得去,犹在此堂。闻君哀哭恸之甚,某在泉途,倍益凄感。语云:'生人过悲,使幽壤不安。'信斯言也。自兹以往,不欲主君如是,以累幽冥耳。"因付嘱家人,度女为尼,放婢为平人,事事有理。留一食许,谓光本曰:"人鬼道殊,不宜久住,此益深恨。"言讫,入堂中遂灭。男女及他人,但闻李氏言,唯光本见耳。(出《广异记》) 【译文】 王光本,开元年时做洛州别驾,春季,刺史让王光本去县里,离家几天,王妻李氏突然死去。王光本得噩耗后返回洛州家中,后悔因没能亲自请医购药使妻子死去,认为是白白地死了,在那儿总是痛哭,哀痛感动了四邻。过了十多天,连部下所有人全都痛哭,光本因为太痛苦又放声痛哭一阵,忽然看见李氏从帏帐中走出来,穿着漂亮的衣服,有超过平常的美丽,王光本停止了痛哭,问她死的事,李氏说:"我还没有离开这里,还在这个大堂,听到您痛哭,痛哭得很厉害,我在黄泉路上,倍加凄感,听人说,活人过于悲痛,使幽魂不安,我信了这句话,从此以后,不想让您象这样难过,而牵累阴间。"于是李氏嘱咐家人,让女儿念经拜佛成尼姑,散放婢女为平民,件件事都有条理,过一顿饭左右时间,李氏对王光本说:"人与鬼道路不同,不适合长久呆在这里,在这里会越来越遗憾。"说完,进入堂中就不见了,儿女与其他人,只听见李氏说话,只有王光本看见罢了。 幽州衙将 开元中,有幽州衙将姓张者,妻孔氏,生五子而卒。后娶妻李氏,悍妒狠戾,虐遇五子,且鞭捶之。五子不堪其苦,哭于其母墓前,母忽于冢中出,抚其子,悲恸久之。因以白布巾题诗赠张曰:"不忿成故人,掩涕每盈巾。死生今有隔,相见永无因。匣里残汝粉,留将与后人。黄泉无用处,恨作冢中尘。有意怀男女,无情亦任君。欲知肠断处,明月照孤坟。"五子得诗,以呈其父。其父恸哭,诉于连帅,帅上闻,勅李氏决一百,流岭南,张停所职。(出《本事诗》) 【译文】 开元年间,有个幽州衙将姓张的,他有妻子孔氏,生了五个孩子,后来死了。张后来又娶了个妻子李氏,她凶暴蛮横,虐待五个孩子,每天用鞭子打他们,五个孩子受不了过分的痛苦,就去他们母亲坟墓前哭泣,母亲忽然从坟墓里出来,抚摸她的孩子,悲痛哭泣了很久,于是在白布巾上写诗赠给张某说:"不忿成故人,掩涕每盈巾。死生今有隔,相见永无因。匣里残妆粉,留将与后人。黄泉无用处,恨作冢中尘。有意怀男女,无情亦任君。欲知肠断处,明月照孤坟。"五个孩子得到诗,来献给他的父亲,他的父亲向连帅痛哭诉说这事,连帅听到这件事,又上报皇上。皇上下诏,判决李氏受刑一百然后流放到岭南去。张某的职事也被停止。 韦氏女 洛阳韦氏,有女殊色。少孤,与兄居。邻有崔氏子,窥见悦之。厚赂其婢,遂令通意,并有赠遗。女亦素知崔有风调,乃许之,期于竹间红亭之中。忽有曳履声,疑崔将至,遂前赴之。乃见一人,身长七尺,张口哆唇,目如电光,直来擒女。女奔走惊叫,家人持火视之,但见白骨委积,血流满地。兄乃诘婢得实。杀其婢而剪其竹也。(出《惊听录》) 【译文】 洛阳韦氏有一个女儿,容貌出众,年少就成了孤儿,和哥哥住在一起。邻居有个崔氏的儿子,偷偷看见韦氏的女儿,很喜欢她,用厚礼贿赂她的婢女,于是让她说明他的意思,并有赠送的礼品。女子也一向知道崔氏的儿子有风情,便答应他,约定在竹林间红亭之中见面。等候时忽然听到有脚步声,猜想崔某将要到了,于是上前赴约,突然就看见一个人,身长七尺,张嘴哆嗦嘴唇,目光如电光,直奔来抓她,女子奔跑惊叫,家人拿火把看看情况,只看见白骨落成一堆,血流满地,韦氏女的哥哥便拷问婢女,得到了情况真实后,杀了那个婢女,并且砍断了那里的竹子。 崔尚 开元时,有崔尚者,著《无鬼论》,词甚有理。既成,将进之。忽有道士诣门,求见其论。读竟,谓尚曰:"词理甚工,然天地之间,若云无鬼,此谬矣。"尚谓:"何以言之?"道士曰:"我则鬼也,岂可谓无?君若进本,当为诸鬼神所杀。不如焚之。"因而不见,竟失其本。(出《玄怪录》) 【译文】 开元年间,有个叫崔尚的,著有《无鬼论》,论述很有道理,已经成书。准备向上进献这书。忽然有个道士到他家门前,请求看看那本书。道士读完,对崔尚说:"说理很严密,但是天地之间,如果说没有鬼,这是错误的。"崔尚对他说:"凭什么这么说?"道士说:"我就是鬼,怎么能说没有?您如果进献此书,一定会被鬼神杀害,不如烧了书。"说完就不见了。同时失去那书。 河湄人 开元六年,有人泊舟于河湄者,见岸边枯骨,因投食而与之。俄闻空中愧谢之声,及诗曰:"我本邯郸士,祗役死河湄。不得家人哭,劳君行路悲。"(出《灵怪录》) 【译文】 开元六年,有个乘船到河湄的人,看见岸边白骨,于是扔些吃的东西给它。不一会听到空中惭愧感谢之声,还有诗道:"我本邯郸士,祗役死河湄。不得家人哭,劳君行路悲。" 中官 有中官行,宿于官坡馆,脱绛裳,覆锦衣,灯下寝。忽见一童子,捧一樽酒,冲扉而入。续有三人至焉,皆古衣冠,相谓云:"崔常侍来何迟?"俄复有一人续至,凄凄然有离别之意,盖崔常侍也。及至举酒,赋诗聊句,末即崔常侍之词也。中官将起,四人相顾,哀啸而去,如风雨之声。及视其户,扃闭如旧,但见酒樽及诗在。中官异之,旦馆吏云:"里人有会者,失其酒樽。"中官出示之,乃里人所失者。聊句歌曰:"床头锦衾斑复斑,架上朱衣殷复殷。空庭朗月闲复闲,夜长路远山复山。"(出《灵怪集》) 【译文】 有个中官在官坡馆住宿,脱去红外衣,盖着锦缎衣,灯下睡觉,忽然看见一个童子捧一杯酒,冲门而进,接着有三个人也都来到这里,都穿戴古代衣服、帽子,互相说着话:"崔常侍来得怎么这样迟?"不一会儿,又有一个人跟着进来,凄楚的样子有离别的情态,大概是崔常侍,最后一句就是崔常侍的词句。中官将要起来,四个人互相看了看,哀叹长啸而去,象风雨之声,等到再看那个门,关闩象原来的样子,只见酒樽和诗还在,中官很奇怪,天亮时馆吏说:"乡里的人有个要见您的,丢了他的酒樽。"中官拿出酒杯给他看,竟是他所丢失的,写的诗歌是:"床头锦衾斑复斑,架上朱衣殷复殷。空庭朗月闲复闲,夜长路远山复山。" 王鑑 兖州王鑑,性刚鸷,无所惮畏,常陵侮鬼神。开元中,乘醉往庄,去郭三十里。鑑不涉此路,已五六年矣。行十里已来,会日暮。长林下见一妇人,问鑑所往。请寄一袱,而忽不见。乃开袱视之,皆纸钱枯骨之类。鑑笑曰:"愚鬼弄尔公。"策马前去,忽遇十余人聚向火。时天寒,日已昏,鑑下马诣之。话适所见,皆无应者。鑑视之,向火之人半无头,有头者皆有面衣。鑑惊惧,上马驰去。夜艾,方至庄,庄门已闭。频打无人出,遂大叫骂。俄有一奴开门,鑑问曰:"奴婢辈今并在何处?"令取灯而火色青暗,鑑怒,欲挞奴,奴云:"十日来,一庄七人疾病,相次死尽。"鑑问:"汝且如何?"答曰:"亦已死矣。向者闻郎君呼叫,起尸来耳。"因忽颠仆,既无气矣。鑑大惧,走投别村而宿。周岁,发疾而卒。(出《灵异集》,明钞本、陈校本俱作出《灵怪集》) 【译文】 兖州王鑑,性格刚直,无所惧怕,经常辱骂鬼神。开元年间,趁着酒醉骑马去了村庄,离城里三十里地,王鑑已有五六年不走这条路了,走了不到十里路,正赶上日落黄昏,高高的树林下出现一个妇人,她问王鑑去哪里,请他寄送一个包裹,就忽然不见了。王鑑便打开包裹一看,里面都是纸钱和白骨之类的东西,王鑑笑着说:"蠢鬼戏弄你的老公。"他就骑着马继续向前走,忽然遇到十多个人围着一堆火在烤火,当时天气很冷,天色已晚,王鑑下马也到那里去,说了刚才所见到的情况,却没有一个人应和的,王鑑看着他们,对着火的人一半没有头,有头的人都戴着面纱,王鑑惊恐,上马飞奔离去,天亮前,才到村庄,可村庄门已关上,不断地敲打也没人出来,于是大叫大骂。不一会儿,有一个奴仆开门,王鑑问道:"奴婢们现在都在什么地方?"王鑑让那奴仆拿出油灯,可是火光黯淡。王鑑大怒,想要鞭打奴仆,奴婢说:"十天来,一个庄园七个人患病,一个接一个都死光了。"王鑑问道:"那你怎么样?"奴仆回答道:"我也已经死了。刚才听到郎君您呼叫,就站起来了。"说完便忽然颠倒下去,就没有气了。王鑑非常恐惧,跑到别村住宿了,一年以后,他也发病死了。 李令问 李令问,开元中为秘书监,左迁集州长史。令问好服玩饮馔,以奢闻于天下。其炙驴罂鹅之属,惨毒取味。天下言服馔者,莫不祖述李监,以为美谈。令问至集州,染疾,久之渐笃。刺史以其名士,兼是同宗,恒令夜开城门,纵令问家人出入。刺史之子,尝夜与奴私出游。至城门,遥见甲仗数百人,随一火车,当街而行。惊曰:"不闻有兵,何得此辈?"意欲驰告父,且复伺其所之。寻而已至城壕,火车从水上过,曾不渍灭,方知是鬼。走投其门,门已闭。不得归,遂奔令问门中处之。既入,火车亦至令问中门外。其子虽恐惧,仍窃窥之。忽闻堂中十余人诵经,甲仗等迟回良久。有一朱衣鬼,径三踢关,声如雷震,经声未绝。火车移上堂阶,遥见堂中灯火清静,尚有十余人侍疾。朱衣鬼又抉窗棂,其声如前,令问左右者皆走散。鬼自门持令问出,遂掷于火车中,群鬼拥之而去。其子还舍,述其事。刺史明日令人问疾。令问家中余口,无敢起者。使者叫呼方出,云:"昨夜被惊,至今战惧未已。令问尸为鬼所掷,在堂西北陈重床之下。"家人乃集而哭焉。(出《灵怪录》,明钞本、陈校本俱作出《灵怪集》) 【译文】 李令问,开元年间做秘书监,以后提升为集州长史。令问喜好吃喝玩乐,以奢侈闻名天下。他烧烤驴肉、腌制鹅肉之类,招法狠毒地品其味道。天下讲究吃喝的人,没有不效法李监的,把这件事称为美谈。李令问到集州,患了疾病,过了很久,病重了。刺史因为他是名士,同时又是同一宗族,经常派人夜间打开城门,放李令问家人出入城门。刺史之子,曾经夜间和奴仆偷偷地出去游玩。到了城门,很远便看见几百名卫士,跟着一辆带火焰的车,正当街行进,便惊讶地问道:"没听说有兵事,为什么来这些人?"想要回奔告诉父亲,又探察他们所到的地方。不久已到了护城河,带火的车从水上经过,不曾被浸灭,才知道是鬼。跑着找到城门,城门已关闭,不能回家,于是逃奔到李令问屋里停留。进去以后,带火的车也到了李令问中门外,刺史的儿子虽然恐惧,仍然偷偷看外面。忽然听到屋里十多人念诵经书,穿铠甲的士兵在那里逗留了很久。有一个穿红衣服的鬼,一直连踢那个门闩,声如雷霆。读经书的声音也不停,带火的车也移上堂前的台阶,很远地看见屋中点着灯火,非常清静,还有十多个人侍候病人。穿红衣服的人,又戳坏了窗棂,那声音象刚才的一样,李令问左右的人都走散了,鬼从门那儿领着令问出来,于是把他放到带火的车中,群鬼簇拥着离去了。刺史的儿子回到屋里,陈述刚才的事。刺史第二天,派人问令问的病情,令问家里其他人没有敢站起来的,刺史使者叫喊他们才出来,说:"昨夜被惊吓,到现在惊吓都没消除,令问尸体被鬼扔掉,在堂屋西北角停放在床下。"家人才聚集而哭。 僧韬光 青龙寺僧和众、韬光,相与友善。韬光富平人,将归,谓和众曰:"吾三数月不离家,师若行,必访我。"和众许之,逾两月余。(逾两月余四字原空缺,据许本、黄本补。)和众往中都,道出富平,因寻韬光。和众日暮至,离居尚远,(离居尚远四字原空缺,据许本、黄本补。)而韬光来迎之曰:"劳师相寻,故来迎候。"与行里余,将到家。谓和众曰:"北去即是吾家,师但入须我,我有少务,要至村东,少选当还。"言已东去。和众怪之,窃言曰:"彼来迎候,何预知也?欲到家舍吾,何无情也?"至其家扣门,韬光父哭而出曰:"韬光师不幸,亡来十日,殡在村东北。常言师欲来,恨不奉见。"和众吊唁毕,父引入,于韬光常所居房舍之。和众谓韬光父曰:"吾适至村,而韬光师自迎吾来,相与谈话里余。欲到,指示吾家而东去。云要至村东,少闲当返。吾都不知是鬼,适见父,方知之。"韬光父母惊谓和众曰:"彼既许来,来当执之。吾欲见也。"于是夜久,韬光复来,入房谓和众曰:"贫居客来,无以供给。"和众请同坐,因执之叫呼。其父与家人并至,秉烛照之,形言皆韬光也。纳之瓮中,以盆覆之。瓮中忽哀诉曰:"吾非韬光师,乃守墓人也。知师与韬光师善,故假为之。如不相烦,可恕造次,放吾还也。"其家不开之,瓮中(瓮中二字原空缺,据许本、黄本补。)密祈请转苦。日出后却覆,如惊飏飞去,而和众亦还。后不复见(还后不复见五字原空缺,据许本、黄本补。)焉。(出《纪闻》) 【译文】 青龙寺僧和众、韬光,相互友好,韬光是富平人,将要回家,对和众说:"我几个月不离开家,师傅如果去,一定去看望。"和众答应他了。过了两个多月,和众去中都,路过富平,就去找韬光。和众日落时到了,离韬光居住的地方还很远,可韬光就亲自来迎接和众说:"烦劳师傅找我,所以就来迎候您。"走了一里多地,将要到家,对和众说:"向北去就是我家,师傅只进去等我,我有一点事情,溜跶到村东,稍等候一会就当回来。"说完已向东去,和众对此感到奇怪,自言自语道:"他来迎候我,怎么会预先知道呢?想要到他家却扔下我,为什么这样无情?"到了他家,敲他家门,韬光父亲哭着出来说:"韬光师傅不幸,过世十多天,葬在村东北边,他常说您想来,遗憾不能见面。"和众吊唁完毕,韬光父亲带他进入室内,在韬光常住的屋子里,和众对韬光父亲说:"我刚才到村子里,可韬光师傅亲自迎接我来的,互相说着话,走一里多地,想要到您府上,他指着哪个是您家就向东去了,说要到村东,稍稍隔一会儿就当回来。我不知道是鬼,正好碰到您,才知道是鬼。"韬光父母吃惊地对和众说:"他既然答应回来,回来就当拦住他,我想看到他。"于是深夜,韬光又来了,进入房内对和众说:"我因贫困客居此地,没有什么给你们的。"和众请求同坐,于是拉着他喊人。他的父亲和家里人一同到了,拿着蜡烛照亮,相貌、说话都是韬光。把他放到大罈子里,用盆盖上他,罈子里忽然有哀痛诉说声:"我不是韬光师傅,是守墓的人。知道师傅您和韬光师傅很好,所以假装是韬光,如果不麻烦您,可容我鲁莽,放我回去吧。"他家里人不打开盖子,罈子里的鬼就频繁请求诉苦。日出后拿开盖子,象急风吹走一样,可是和众也回去了,以后不再见到他。 僧仪光 青龙寺禅师仪光,行业至高。开元十五年,有朝士妻丧,请之至家修福。师往其家数日,居于庑前,大申供养。俗每人死谒巫,即言其杀出日,必有妨害,死家多出避之。其夜,朝士家皆出北门潜去,不告师。师但于堂明灯诵经,忽见二人侍之。夜将半,忽闻堂中人起取衣开门声,有一妇人出堂,便往厨中营食,汲水吹火。师以为家人,不之怪也。及将曙,妇人进食,捧盘来前,独带面衣,徒跣。再拜言曰:"劳师降临,今家人总出,恐斋粥失时,弟子故起,为师造之。"师知是亡人,乃受其献。方祝,祝未毕,闻开堂北户声。妇人惶遽曰:"儿子来矣。"因奔赴堂内,则闻哭。哭毕,家人谒师,问安否。见盘中粥,问师曰:"弟子等夜来实避殃祸,不令师知,家中无人,此粥谁所造?"师笑不答,堂内青衣惊曰:"亡者夜来尸忽横卧,手有面汙,足又染泥。何谓也?"师乃指所造粥以示之,其家惊异焉。(出《纪闻》) 【译文】 青龙寺禅师仪光,修持极其高深。开元十五年时,有个朝士的妻子死了,请仪光到他家修福,仪光师傅住在他家几天,住在厢房,大加供养。风俗有人死了都要拜问巫师,巫师说出死煞出现的时日,怕有妨害举动,死人家大多出去躲避。那天夜里,这家人都从北门出去了,没有告诉禅师。禅师只在正屋里点灯念经,忽然看见有两个人侍奉他。快到半夜的时候,忽然听到正屋里有人站起来,有拿衣服开门的声音,有一个妇人走出正屋,就到厨房里准备吃的,打水弄火。师傅以为是家里主人,没有对此感到奇怪。等到快要天亮,妇人吃饭,端着盘子上前来,只戴着面纱,光着脚,又拜见说:"烦劳师傅来到,现在家人都已出去,恐怕斋粥没准了,所以弟子起来给师傅送饭。"师傅知道这是已亡之人,就接受她的进献。才祷告,祷告没完,听到正屋北门有声响,妇人恐惶,立即说:"儿子来了。"于是奔跑到正屋内,就听到有哭声,哭声停止,家里人拜见师傅,问他安否。看见盘里的粥,问师傅说:"弟子们夜晚离开这里躲避灾祸,不让师傅知道,家里没有人,这粥是谁做的呢?"师傅笑着不回答,屋内婢女惊讶地说:"死了的人忽然夜间尸体横卧,手上有面迹,脚上沾有泥土,是为什么呢?"师傅就指着所做的粥来告诉他,那家人非常惊讶。 尼员智 广敬寺尼员智,尝与同侣于终南山中结夏。夏夜月明下,有哭而来者,其声雄大,甚悲。既至,乃一人,长八尺余,立于庐前。声不辍,遂至夜半,声甚呜咽,涕泪横流。尼等执心正念不惧,而哭者竟不言而去。(出《纪闻》) 【译文】 广敬寺有个尼僧叫员智,曾经和同伴,在终南山中欢度夏天归去。夏天月夜中,忽然传来一阵哭声,那声音宏大,很是悲凉。等哭声渐近到这里,竟是一个人,长八尺多,站在屋前,哭声不断。于是到了半夜,哭声很是幽咽低沉,泪流满面。尼僧等人潜心念经,毫无惧色,可哭着的人竟然不出言语就消失了。 杨元英 杨元英,则天时为太常卿,开元中,亡已二十载。其子因至冶成坊削家,识其父圹中剑。心异之,问削师:"何得此剑?"云:"有贵人形状衣服,将令修理,期明日五时来取。"子意是父授,复疑父冢为人所开。至日,与弟同往削师家室中,伺之。至时取剑,乃其父也,骑白马,衣服如生时,从者五六人。兄弟出拜道左,悲涕久之。元英取剑下马,引诸子于僻处,分处家事。末问:"汝母在家否?"云:"合葬已十五年。"元英言:"我初不知。"再三叹息,谓子曰:"我有公事,不获久住。明日,汝等可再至此,当取少资,助汝辛苦。"子如期至,元英亦至,得三百千,诫之云:"数日须用尽。"言讫诀去,子等随行涕泣。元英又谓子曰:"汝等不了此事,人鬼路殊,宁有百年父子耶?"言讫诀去。子随骋出上东门,遥望入邙山中,数十步忽隐不见。数日,市具都尽。三日后,市人皆得纸钱。(出《广异记》) 【译文】 杨元英,武则天时做太常卿,开元年间,过世已有二十年,他的儿子因为到冶成坊削家,突然发现了他父亲坟墓中的剑。心里感到奇怪,问削家。"怎么得到这把宝剑。"答道:"有个穿戴高贵衣服的人,他让人修理,说等到明天中午来取。"杨元英的儿子料想是父亲给的,又怀疑父亲的坟墓被人挖开。到了第二天,他和弟弟一同去削师家里,等候那人,到了取剑时间,竟是他的父亲,骑着白马,穿的衣服都象活时穿的一样,有五六个随从。兄弟俩在道左出来拜见父亲,悲泣了很久,元英拿剑下马,引领两个儿子到偏僻的地方,分别交代了家里的事,最后问他们的母亲在家没有。他们说:"合葬已十五年了。"元英说:"我当时不知道。"再三叹息,对儿子说:"我有公事,不能久住。明天,你们可以再到这,应当拿走一点钱财,帮助你们过艰辛的生活。"儿子按期来到了,元英也到了,儿子拿到三百千银两,父亲告诫他们说:"几天内一定要用完钱。"说完要诀别离去。儿子们就跟随哭泣,元英又对儿子说:"你们不懂这事,人鬼道路不一样,哪里有百年父子的呢?"说完就急忙诀别离去,儿子跟着骑上马出走到东门,遥望父亲进入邙山中,又几十步忽然隐藏不见了。过几天,买东西把钱用光了,三天后,商人所得都变成了纸钱。 卷第三百三十一  鬼十六 薛矜 朱七娘 李光远 李霸 洛阳鬼兵 道德里书生 安宜坊书生 裴盛 杨溥 薛直 刘洪 薛矜 薛矜者,开元中为长安尉,主知宫市,迭日于东西二市。一日于东市市前,见一坐车,车中妇人,手如白雪。矜慕之,使左右持银镂小合,立于车侧。妇人使侍婢问价,云:"此是长安薛少府物,处分令车中若问,便宜饷之。"妇人甚喜谢,矜微挑之,遂欣然,便谓矜曰:"我在金光门外,君宜相访也。"矜使左右随至宅。翌日往来过,见妇人门外骑甚众,跃蹰未通。客各引去,矜令白己在门,使左右送刺。乃邀至外厅,令矜坐,云:"待汝束。"矜觉火冷,心窃疑怪。须臾,引入堂中。其幔是青布,遥见一灯,火色微暗,将近又远,疑非人也。然业已求见,见毕当去,心中恒诵千手观音咒。至内,见坐中帐中,以罗巾蒙首,矜苦牵曳,久之方落,见妇人面长尺余,正青色,有声如狗,矜遂绝倒。从者至其室宇,但见殡宫,矜在其内,绝无间隙。遽推壁倒,见矜已死,微心上暖。移就店将息,经月余方苏矣。(出《广异记》) 【译文】 唐朝开元年间,薛矜任长安尉,执掌为宫内采买事宜。他交替往来于东西两市。一天,在东市市前,看见一驾坐车,车中有一妇人,手白如雪,薛矜顿生爱慕之心。于是派手下人拿一只银镂小盒,站在车傍。妇人让侍婢去问价钱。薛矜手下人说:"这是长安薛少尉的东西,吩咐说如果车中人问,就廉价卖给她。"妇人很高兴地道了谢,薛矜稍稍挑逗了这妇人,妇人竟很高兴,就对薛矜说:"我住在金光门外,你应该去看看我呀!"薛矜派手下人跟着去了她住的地方。第二天,薛矜来到妇人的住处,看到门外有很多坐骑,犹豫着没有通报。渐渐客人们都散去了,薛矜叫通禀说自己在门外,并让手下人呈上自己的名片。于是薛矜被邀请到外厅落坐,说:"稍候片刻,妇人在修饰打扮。"薛矜觉得很冷,心中暗暗生疑,感觉事情有点奇怪。不一会儿,薛矜被领入堂中,堂上的帐幔是黑布的,远远地看见一盏灯,灯光有点儿暗淡,灯光象在近前,却又似离得很远。薛矜怀疑这女子不是人,但已经要求见面,只有见面后马上离去。他心中不停地默诵"千手观音咒"。走到内室,见那妇人坐在帷帐中,用罗巾蒙住脸。薛矜用力拉,好一会儿才把罗巾拉下来,看见妇人的脸有一尺多长,纯黑色,发出了象狗一样的叫唤声。薛矜被吓得立即昏倒在地。他的随从只看到了一处临时停放棺材的地方,薛矜正在里面,里面一点空隙都没有。随从立即推倒墙壁,看见薛矜已经昏死过去,只有心房上还有点儿热气,随从把他抬到店中细心护理,过了一个多月薛矜才醒过来。 朱七娘 东都思恭坊朱七娘者,倡妪也,有王将军,素与交通。开元中,王遇疾卒,已半岁,朱不知也。其年七月,王忽来朱处,久之日暮,曰:"能随至温柔坊宅否?"朱欲许焉,其女弹唱有名,不欲母往。乃曰:"将军止此故佳,将还有所惮耶?"不获已,王以后骑载去。入院,欢洽如故。明旦,王氏使婢收灵床被,见一妇人在被中,遽走还白。王氏诸子,惊而来视。问其故,知之父所引。哀恸久之,遂送还家焉。(出《广异记》) 【译文】 东都洛阳思恭坊的朱七娘,是个妓女。当时有位王将军,平时和朱七娘有私情。唐朝开元年间,王将军患病死去,已经过了半年,朱七娘也不知道。那年七月,王将军忽然来到朱七娘住处,呆了很长时间,天色已经很晚,王将军说:"能跟我到温柔坊我的住处吗?"朱七娘想跟他去,但朱七娘那位很有名气善歌舞弹唱的女儿,不愿让母亲去,说:"将军留在这里本来挺好的,还有什么顾忌吗?"女儿没有阻止住母亲。王将军把朱七娘放在坐骑后面载着她一起去了他的住处,进入院内,就象过去一样与朱七娘欢爱。第二天早上,王将军的妻子让婢女收拾灵柩的床被,看见被中有个妇人,立即跑回去报告。王将军的几个儿子,感到很惊奇,个个都跑来看,并寻问其中的缘故,才知道是亡父领来的。大家哀痛了很久,后来就把朱七娘送回家去了。 李光远 李光远,开元中,为馆陶令。时大旱,光远大(明钞本大作将。)为旱书,书就暴卒。卒后,县申州,州司马覆破其旱。百姓胥怨,有恸哭者,皆曰:"长官不死,宁有是耶?"其夜,光远忽乘白马,来诣旱坊,谓百姓曰:"我虽死,旱不虑不成。司马何人,敢沮斯议。"遂与百姓诣司马宅,通云:"李明府欲见。"司马大慎,使人致谢。光远责云:"公非人,旱是百姓事,何以生死为准?宜速成之,不然,当为厉矣。"言讫,与百姓辞诀方去。其年旱成,百姓赖焉。(出《广异记》) 【译文】 唐开元年间,李光远做馆陶令。当时天大旱,李光远极力书写旱情,书写成就突然死去。死后,县令告诉了州里,州司马遮掩旱情,百姓全都怨恨。有痛哭的人,都说:"长官不死,哪有这样的事?"那天夜里,李光远忽然乘着白马,来到旱灾地区,对百姓说:"我虽然死了,旱情不考虑不行,司马是什么人?竟敢阻止这样的建议?"于是和百姓到司马宅府去,通告说:"李明府想要见他。"司马非常惊惧,派人表示谢意,李光远责骂道:"你不是人,旱灾是百姓的事,怎么也得以生死为准绳应该尽快解决这事。不这样,必当成为祸害了。"说完,和百姓告辞诀别才离去。那年是大旱年被认定了,百姓多亏李光远。 李霸 岐阳令李霸者,严酷刚鸷,所遇无恩。自承尉已下,典吏皆被其毒。然性清婞(音胫。恨也。)自喜,妻子不免饥寒。一考后暴亡。既敛庭绝吊客。其妻每抚棺恸哭,呼曰:"李霸在生云何?今妻子受此寂寞。"数日后,棺中忽语曰:"夫人无苦,当自办归。"其日晚衙,令家人于厅事设案几,霸见形,令传呼召诸吏等。吏人素所畏惧,闻命奔走,见霸莫不战惧股慄。又使召丞及簿尉,既至。(既至二字原空缺。据明钞本、陈校本补。)霸诃怒云:"君等无情,何至于此!为我不能杀君等耶?"言讫,悉颠仆无气。家人皆来拜庭中祈祷,霸云:"但通物数,无忧不活。卒以五束绢为准,(明钞本作赠。)绢至便生。"各谢讫去后,谓两衙典:"吾素厚于汝,何故亦同众人?唯杀汝一身,亦复何益?当令两家马死为验。"须臾,数百疋一时皆倒欲死。遂人通两疋细马,马复如故,因谓诸吏曰:"我虽素清,今已死,谢诸君,可能不惠涓滴乎?"又率以五疋绢毕。指令某官出车,某出骑,某吏等修,违者必死。一更后方散。后日处分悉了,(了原作便,据明钞本改。)家人便引道,每至祭所,留下歆飨,飨毕,又上马去。凡十余里,已及郊外,遂不见。至夜,停车骑,妻子欲哭,棺中语云:"吾在此,汝等困弊,无用哭也。"霸家在都,去岐阳千余里,每至宿处,皆不令哭。行数百里,忽谓子曰:"今夜可无寐,有人欲盗好马,宜预为防也。"家人远涉困弊,不依约束,尔夕竟失马。及明启白,霸云:"吾令防盗,何故贪寐?虽然,马终不失也。近店东有路向南,可遵此行十余里,有藂林,马系在林下,往取。"如言得之。及至都,亲族闻其异,竞来吊慰,朝夕谒请,霸棺中皆酬对,莫不躇踧。观听聚喧,家人不堪其烦。霸忽谓子云:"客等往来,不过欲见我耳。汝可设厅事,我欲一见诸亲。"其子如言,众人于庭伺候。久之曰:"我来矣!"命捲帏,忽见霸,头大如雍,眼亦睛突,瞪视诸客等。客莫不颠仆,稍稍引去。霸谓子曰:"人神道殊,屋中非我久居之所,速殡野外。"言讫不见,其语遂绝。(出《广异记》) 【译文】 歧阳县令李霸,残酷凶猛,他从没有给别人施过恩惠。从承尉以下到典吏都遭到过他的毒害。他秉性倔强,以清贫自喜。他的妻子儿女不免跟他受饥寒。李霸在任三年后,突然死去了。他入殓以后,他的灵堂没有来给他吊唁的。他的妻子每当抚棺痛哭;就哭诉着:"李霸在世时又怎么样,让妻子儿女忍受这样的寂寞。"过了几天,棺材里忽然传出话语,道:"夫人不要痛苦,我会自己回来的。"就在这天该上晚衙的时候,李霸让家人在灵堂摆设案几,之后他现出身形,让传呼个个小吏们。小使们平时就很惧怕他,听到传呼,急忙跑。这些人见到李霸个个都吓得浑身发抖,腿打哆嗦。李霸又派人召来县丞及簿尉,他们到了以后,李霸怒喝道:"你们无情无义,怎么竟到了这种地步?以为我不能杀了你们吗?"说完,这些人全都倒下断了气。家人都来到灵堂上祈祷。李霸说:"只要通晓物理数术,就不愁不能使他们复活。最后以五疋绢为准,绢送到,他们就复活了。"众人各自谢过后离去,李霸对两个衙典说:"我一向厚待你们,为什么你们也同其他人一样?只杀了你们一条命,也没有什么好处,应该让你们两家的马死,作为考验。"过了不久,两家的几百匹马一下都倒下。眼看就要死了。于是有人送来两匹好马,其他的马又都复苏如平常了。于是李霸对各个小吏们说:"我虽然一直很清廉可现在我已经死了,就谢谢你们各位吧,可能不会不给我一些好处吧!"又以五匹绢为准才作罢。李霸派某官出车,某某出马,某吏等侍修理车辆,违者必死。一更后众人才散去。第三天全都处理停当,家人便引道上路。每到一个祭祀的地方,就留下祭献的物品,祭献完毕,又马上离去。约走了十多里路,已经到了郊外,就不见了。到了夜晚,停下车马,妻子想要哭,棺材里传出话,说:"我在这里,你们很疲劳,不要哭了。"李霸家在都城,离歧阳一千多里,每次到了住宿的地方,都不让他们哭。又走了几百里,李霸忽然对儿子说:"今夜不要睡觉,有人要来偷好马,应该防备呀!"家里人长途跋涉,都很疲惫,没有依照李霸说的做,这天夜里,竟真的丢了马。天亮时告诉了李霸,李霸说:"我让你们防备盗贼,为什么贪睡?虽然如此,马还是没有丢。附近店东面有条路,向南走十多里,有片丛林,马就拴在丛林下,去把它牵回来。"家人按照他的话找到了马。到了都城,亲戚们听说了李霸这奇异的事,争着来吊唁他。早晚拜见,李霸在棺材中都应对。客人们都恭恭敬敬地,却又侷促不安。很多人来谛听,人声喧闹,家人忍受不了烦乱。李霸忽然对儿子说:"客人们来来往往,不过是想见见我罢了,你可以设置厅事,我想见一下各位亲朋。"他的儿子照他说的做了。大家在厅堂等候,过了很久李霸说:"我来了。"命令卷起帏帐,忽然看见李霸,头大得象个大坛子,眼睛红红的,眼珠凸出来,瞪着眼睛看各位宾客,客人没有不吓倒的,渐渐被引领离去。李霸对儿子说:"人神的道路不一样,屋里不是我长久居住的地方,快把我葬到郊外。"说完就不见了,他的话就没有了。 洛阳鬼兵 贞元二十三年,(按贞元无二十三年,下云帝在东京,疑贞字为开字之误。)夏六月,帝在东京。百姓相惊以鬼兵,皆奔走不知所在,或自冲击破伤。其鬼兵初过于洛水之南,坊市喧喧,渐至水北。闻其过时,空中如数千万骑甲兵,人马嘈嘈有声,俄而过尽。每夜过,至于再,至于三。帝恶之,使巫祝禳厌,每夜于洛水滨设饮食。尝读《北齐书》。亦有此事。天宝(宝字原空缺,据黄本补。)中,晋阳云有鬼兵,百姓竟击铜铁以畏之,皆不久丧也。(出《纪闻》) 【译文】 唐贞元二十三年,夏历六月,皇帝在东都洛阳,百姓因传说有鬼兵而相互惊骇,都不知逃跑到哪里去了,有的自相冲撞击伤。那些鬼兵刚从洛水之南经过,街市喧闹,渐渐到了洛水以北。听到鬼兵经过的时候,天空中象有几千万穿着铠甲的骑兵,人马嘈嘈声不断,不久全都过去了。每当黑夜过去,就会一而再,再而三地来,皇帝非常厌恶这件事,派巫师向鬼神祝祷以消除灾祸,每夜晚就在洛水边摆设饮食。皇帝曾经读过北齐的书,书上也记有这样的事。天宝年间,晋阳说有鬼兵,百姓争着击打铜铁来吓唬鬼兵,不久就全丧命了。 道德里书生 唐东都道德里有一书生,日晚行至中桥,遇贵人部从,车马甚盛。见书生,呼与语,令从后。有贵主,年二十余,丰姿绝世,与书生语不辍。因而南去长夏门,遂至龙门,入一甲第,华堂兰室。召书生赐珍馔,因与寝。夜过半,书生觉,见所卧处,乃石窟。前有一死妇人,身王洪涨,月光照之,秽不可闻。书生乃履危攀石,仅能出焉。晓至香山寺,为僧说之,僧送还家,数日而死。(出《纪闻》) 【译文】 唐代东都洛阳道德里有一个书生,有天晚上走到中桥,遇到显贵人及部下随从,车马很多。他们看见书生,招呼他让他跟在后面。有位高贵的女主人,二十多岁,容貌超群,她和书生不停地说着话,因而向南走离开长夏门,便到了龙门,进入一个最好的住宅,华丽的厅堂幽静的屋子,女主人召呼书生,赐予他美酒佳肴。于是和她同床共枕。过了半夜,书生醒来,看见所躺的地方,竟是石窟,前面有一个死了的妇人,身体浸泡在水中,月光照着她,污秽不堪,臭不可闻。书生便踩着危险的石头攀援着,勉强能走出来。天亮时到了香山寺,对寺僧说了这件事。寺僧送他到家,没几天就死了。 安宜坊书生 开元末,东京安宜坊有书生,夜中闭门理书。门隙中,忽见一人出头。呵问何辈,答云:"我是鬼,暂欲相就。"因邀书生出门。书生随至门外,画地作十字,因尔前行。出坊,至寺门铺,书生云:"寺观见,必不得度。"鬼言:"但随我行,无苦也。"俄至定鼎门内,鬼负书生从门隙中出,前至五桥,道旁一冢,天窗中有火光。鬼复负书生上天窗侧,俯见一妇人,对病小儿啼哭,其夫在旁假寐。鬼遂透下,以手掩灯,妇人惧,呵其夫云:"儿今垂死,何忍贪卧!适有恶物掩火,可强起明灯。"夫起添烛,鬼回避妇人。忽取布袋盛儿,儿犹能动于布袋中。鬼遂负出,至天窗上,兼负书生下地。送入定鼎门,至书生宅,谢曰:"吾奉地下处分,取小儿,事须生人作伴,所以有此烦君。当可恕之。"言讫乃去,其人初随鬼行,所止之处,辄书十字。翌日,引其兄弟覆之,十字皆验。因至失儿家问之,亦同也。(出《广异记》) 【译文】 唐开元末年,东京安宜坊有位书生,夜里关门整理书籍,门隙中,忽然看见一个人露出个头。书生呵问是什么人,回答说:"我是鬼,暂且想要靠近你。"于是邀请书生出门。书生随他到门外,在地上画了个十字,便向前走,走出安宜坊,到了寺门铺,书生说:"寺观出现,一定不能通过。"鬼说只随我走,没有痛苦。不久,到了定鼎门内,鬼背着书生从门隙中出来,向前走到五桥,道旁有一座坟。天窗中有火光,鬼又背着书生上天窗旁边,低下头看见一个妇人,对着有病的小孩啼哭,她的丈夫在旁边假装睡觉。鬼就跳下,用手遮挡灯光,妇人害怕,呵呼丈夫说:"儿子现在快要死了,你怎么忍心贪睡?正赶上有个恶物,遮掩灯光,可以勉强起来点灯。"丈夫起来添灯油,鬼回避妇人。忽然拿出布袋包儿子,儿子还能在布袋里动,鬼就背着出来。到天窗上,又背着书生下到地上,送他到定鼎门。到书生的住宅,感激地说:"我奉地下人的吩咐,来抱小孩,这事须活人作伴,所以这次麻烦您了,应该可以宽恕我吧。"说完就离开了。那书生当初随鬼去时,所停的地方都画十字。第二天,书生领他的兄弟察看那些十字。十字都验证了,于是到丢儿子的人家里询问情况,也都相同。 裴盛 董士元云,义兴尉裴盛昼寝,忽为鬼引,形神随去。云:"奉一儿。"至儿家,父母夹儿卧,前有佛事。鬼云:"以其佛。"(明钞本佛下空缺三字,似有脱文。)生人既至,鬼手一挥,父母皆寐。鬼令盛抱儿出床,抱儿喉有声,父母惊起。鬼乃引盛出,盛苦邀甚至舍,推入形中乃悟。(出《广异记》) 【译文】 董士元说,义兴尉裴盛白天睡觉,忽然被鬼牵引,形神都随着离去。鬼说:"送给我一个儿子。"到了一个孩子家,父母夹着儿子躺着,前面有拜佛的事,鬼说:'因为那种佛事,活人到了。'鬼手就一挥,那孩子的父母就都睡去了。鬼让裴盛抱孩子出床,抱的孩子喉咙还发出声响,父母惊醒起床,鬼就领裴盛出来。裴盛苦苦邀鬼到他的房舍,将自己魂推入形体中他才醒过来。 杨溥 豫章诸县,尽出良材,求利者采之,将至广陵,利则数倍。天宝五载,有杨溥者,与数人入林求木。冬夕雪飞,山深寄宿无处。有大木横卧,其中空焉,可容数人,乃入中同宿。而导者未眠时,向山林再拜咒曰:"士田公,"今夜寄眠,愿见护助。"如是三请而后寝。夜深雪甚,近南树下,忽有人呼曰:"张礼。"树头有人应曰:"诺。""今夜北村嫁女,大有酒食,相与去来。"树头人曰:"有客在此,须守至明。若去,黑狗子无知,恐伤不宥。"(明钞本不宥作人命。)树下又曰:"雪寒若是,且求饮食,理须同去。"树上又曰:"雪寒虽甚,已受其请,理不可行,须防黑狗子。"呼者乃去,及明装毕,撤所卧毯,有黑虺在下,其大若瓶,长三尺而蛰不动,方惊骇焉。(出《纪闻》) 【译文】 豫章各县,都出产好木材。谋利的人去采伐木材,将它运到广陵,价钱就增加几倍。唐天宝五年,有个叫杨溥的人,和几个人到树林中找好木材。冬天的傍晚,满天飞雪,深山中没有住处。有个粗大的木头横卧在那里,它里面是空的,可容纳几个人,他们就进入里面同住。可是向导没睡的时候,他对着山林又拜说:"士田公,今夜寄宿在这里,希望得到您帮助。"象这样几次祈祷之后才睡觉。深夜,雪更大了,靠南边树下,忽然有人喊道:"张礼。"树上有人答应道:"唉。""今天夜晚北村有一家女儿出嫁,有丰盛的酒饭,我们一起去。"树上人说:"有客人在这,要守候到天亮,如果离开,黑狗无知,我担心伤害到他们,就不可宽恕了。"树下的人又说:"大雪天这么冷,姑且找点吃喝,理当同去。"树上的人又说:"下雪天虽然冷得厉害,已经接受他的请求,按理不应该去,应防备黑狗子。"喊他的人就离去了。到了天亮,杨溥他们装车完毕,撤掉铺的毡子。原来有条黑蛇在下面,蛇大得象瓶子,长三尺而冬眠不动,大家方才惊骇不已。 薛直 胜州都督薛直,丞相纳之子也,好杀伐,不知鬼神。直在州,行县还归,去州二驿,逢友人自京来谒。直延入驿厅,命食,友人未食先祭,直曰:"出此食谓何?"友人曰:"佛经云,有旷野鬼,食人血肉,佛往化之,令其不杀,故制此戒。又俗所传,每食先施,得寿长命。"直曰:"公大妄诞,何处有佛?何者是鬼?俗人相诳,愚者雷同,智者不惑。公盖俗人耳!"言未久,空中有声云:"薛直,汝大狂愚!宁知无佛!宁知无鬼!来祸于君,命终必不见妻子。当死于此,何言妄耶?"直闻之大惊,趋下再拜,谢曰:"鄙人蒙固,不知有神,神其诲之。"空中又言曰:"汝命尽午时,当急返,得与妻孥相见。不尔,殡越于此矣!"直大恐,与友人驰赴郡,行一驿,直入厅休偃。从者皆休,忽见直去,从者百余人,皆左右从人。驿吏入户,已死矣。于是驿报其家。直已先至家,呼妻与别曰:"吾已死北驿,身在今是鬼,恐不得面诀,故此暂来。"执妻子之手,但言努力,复乘马出门,奄然而殁。(出《纪闻》) 【译文】 胜州都督薛直,是丞相薛纳的儿子。好杀杀打打,不知道有鬼神。薛直在胜州,去县里返回胜州。离胜州还有两个驿站,遇见朋友从京城来拜见他。薛直请他进入驿站厅里,命令上酒饭,朋友没吃饭先祭祀。薛直说:"拿出这些饭食祭祀怎么讲?"朋友说:"佛经上说:'空旷的野外有鬼,吃人的血肉,佛能去感化他,让他不杀人',所以做了这样的戒备,又是俗人所留传的习惯,每次吃饭前先拜佛,能够长寿。"薛直说:"您太荒诞不经了,什么地方有佛?谁是鬼?俗人互相迷惑,愚蠢的人跟着人云亦云,聪明的人不会被迷惑的。你大概也是俗人吧。"刚说完不久,空中传来话语声,说:"薛直,你太狂妄愚蠢了,怎么知道没有佛?怎么知道没有鬼?给你带来祸患,到死一定见不到你妻子儿女了,你应当死在这里!为什么口出狂言呢?"薛直听到这些大吃一惊,急忙走下来拜了又拜,道歉说:"我愚昧固执,不知道有神,神教诲我吧。"空中又说道:"你命绝在中午,应当赶紧返回,能够和妻子儿女见面。不然就要埋葬在这里,成为游魂野鬼。"薛直非常恐惧,和朋友骑马急奔回州郡,走到一个驿站,薛直进入客厅仰卧休息,随从的人都休息了。忽然看见薛直离去,随从的一百多人,都跟在左右。驿站小吏进门一看,薛直已经死了。因此驿站的人去报告薛直家,薛直已经回到家里,招呼妻子和她诀别说:"我已经死在北边驿站,身在这里,现在成了鬼,恐怕不能当面诀别了。因此暂且回来。"他握着妻子的手,一个劲儿地勉励妻子,后又骑马出门,气息奄奄慢慢地死去了。 刘洪 沛国刘洪,性刚直,父为折冲都尉,薛楚玉之在范阳,召为行军。洪随之蓟,因得给事楚玉,楚玉悦之。楚玉补屯官,洪请行。檀州有屯曰太和,任者辄死,屯遂荒废,洪乃请为之。楚玉以凶难之,洪曰:"妖由人兴,妖不自作。洪且不惧,公何惜焉?"楚玉遂以为太和屯官。洪将人吏到屯。屯有故墟落,洪依之架屋。匠人方运斧而度,木自折举,击匠人立死。洪怒,叱吏卒,扶匠人起而笞之。询曰:"汝是何鬼,吾方治屯,汝则干之,罪死不赦!"笞数发,匠人言说:"愿见宽恕,吾非前后杀屯官者也。杀屯官者,自是辅国将军。所居去此不远,吾乃守佛殿基鬼耳。此故墟者,旧佛殿也。以其净所,故守之。吾因为人有罪,配守此基。基与地平,吾方得去。今者来,故诉于公。公为平之,吾乃去为人矣。"洪曰:"汝言辅国不远,可即擒来。"鬼曰:"诺。"须臾,匠人言曰:"刘洪,吾辅国将军也。汝为人强直,兼有才干,吾甚重之,将任汝以职。今当辟汝,即大富贵矣。勉之。"因索纸,作诗二章。其匠人兵卒也,素不知诗。及其下笔,书迹特妙,可方王右军。薛楚玉取而珍之,其诗曰:"乌乌在虚飞,玄驹遂野依。名今编户籍,翠过叶生稀。"其二章曰:"个树枝条朽,三花五面啼。移家朝度日,谁觉□。"(谁觉□陈校本作逸□迟。)诗成而去。匠人乃屯属役。数日疾甚,舁至范阳。其父谒名医薛,亦会疾。洪言语如常,而二冷密冷气侵□□□□□。(而二冷密冷气侵□□□□□。黄本作而二人密介气侵未岁乃卒□。)洪初得鬼诗,思不可解。及卒,皆黑,遂以载棺。"名今编户籍",盖洪名。"生希"者。言洪死像也。其二章"个树枝条朽",故条枝朽也。"三花五面啼"者,洪家有八口,洪又二人亡,所谓三花也。五人哭之,所谓五面啼。洪死后二十日,故吏野外见洪紫衣,从二百骑,神色甚壮。告吏曰:"吾已为辅国将军所用,大富贵矣。今将骑从向都迎母。"母先在都。初洪舅有女,养于刘氏,年与洪齿,尝与洪言曰:"吾闻死者有知,吾二人,先死必扰乱存者,使知之。"是日,女在洪母前行,忽有引其衣者,令不得前,女怪之。须臾得前,又引其中,取其梳,如相狎者。洪母惊曰:"洪(洪原作汝。据陈校本改。)存日尝有言,须(明钞本、许本须作顷。)来在军,久绝书问。今见死乎?何与平生言协也?"母言未毕,洪即形见庭中,衣紫金章,仆从多至。母问曰:"汝何缘来?"洪已富贵,身亦非人。福乐难言,故迎母供养。"于是车舆皆进,母则升舆,洪乃侍从,遂去。去后而母殂,其见故吏时,亦母殂之日也。(出《纪闻》) 【译文】 沛国人刘洪,性情刚直。他父亲任折冲尉,薛楚玉在范阳时,被征召做行军,刘洪跟着到了蓟地。于是刘洪有机会在薛楚玉处供职。薛楚玉很喜欢刘洪,他要补任一位屯官,刘洪要求前往。檀州有个屯子叫太和屯,来这里上任的就死,屯子就荒废了。刘洪请求到这里任职。薛楚玉就讲恐怖的故事来吓他。刘洪说:"妖怪是由人兴起的,不能自己兴妖。我都不怕,你为什么顾惜呢?"薛楚玉就把他补做太和屯官。刘洪带着人马到了太和屯。屯子有处废墟。刘洪依傍着废墟盖起了房屋。木匠正举斧掂量着如何砍下去时,树自己就断了,砸到木匠身上立即就死了。刘洪大怒,训斥吏卒,扶着木匠站起来而鞭打他,询问说:"你是什么鬼,我刚刚管理屯子,你就胃犯我,罪该当死不可饶恕。鞭打很多下,木匠说:"愿您宽恕我,我不是先后杀屯官的人。杀屯官的人,本是辅国将军。他住的地方离这不远。我是守佛殿基鬼罢了,这废墟是旧佛殿,用它净化这地方,所以守着它。我因做人时有罪过,安排我守护这个殿基,殿基和地齐平,我才能离去。现在您来,因此向您诉说,您给我平了,我就去做人了。"刘洪说:"你说辅国将军离这里不远,可以立刻把他捉来。"鬼说:"行。"不一会儿,匠人说:"刘洪,我是辅国将军,你做人刚强正直,又有才干,我很器重你,我要委任你职务,现在应当征召你,你立即就大富大贵了。"匠人规劝他,于是要来纸张,写了两首诗,那个匠人只是个小卒,一向不懂诗,等到他下笔,书写得特别奇妙,可以与王羲之相比。薛楚玉要过来珍藏起来,那诗是:"乌乌在虚飞,玄驹遂野依。名今编户籍,翠过叶生稀。"第二首是:"个树枝条朽,三花五面啼。移家朝度日,谁觉□□□。"诗写成就离去了。匠人就给屯官役使,几天后,刘洪得了重病,把他抬到范阳。他的父亲拜见名医给他治病,也正赶上父亲有病。刘洪说话象平常一样,而二冷密冷气侵,刘洪刚刚得到鬼诗,思考着不能明白其意。等到他死了。鬼诗都黑了,就把他装在棺材里。现在编在户籍的上的名字是刘洪。活着的人,说刘洪死的模样。第二首诗的"个树枝条朽",是旧枝条朽。"三花五面啼",是刘洪家有八口人,刘洪和两个人死了,是所说的"三花";五人哭,是所说的"五面啼。"刘洪死后二十天,过去的屯吏在野外看见刘洪穿着的紫衣服,跟着二百个骑兵,表情很庄重,告诉小吏说:"我已经被辅国将军所用,大富大贵了。现在率领骑兵向都城去迎候母亲"母亲在都城,最初刘洪舅舅有个女儿,在刘洪母亲那儿抚养,年龄与刘洪一样大,曾经和刘洪说:"我听说死的人有知觉,我们两个人,先死的一定扰乱活着的人,让他知道。"这天,舅舅的女儿在刘母前面走,忽然有人拽她衣服,让她不能向前走,她很奇怪。过了一会儿,又能向前走,又有人拽她头巾的,拿她的梳卡,象猥狎她。刘洪母亲惊恐地说:"刘洪活着时曾经有话,他很久没有书信来了,现在死了吗?为什么和平生所说的这样协调一致呢?"她没说完,刘洪就现出身形在庭院中,穿着紫衣服,黄色花纹,来了很多仆人。母亲问他说:"你为什么而来?"刘洪说:"我已富贵,身体已不是人,福乐万分,所以迎候母亲供养。因此车马都进来了,母亲就上车,刘洪侍候着。"就离去了。刘洪离开后母亲就死了,他看见过去的小吏时,也是母亲死那天。 卷第三百三十二  鬼十七 唐晅 萧正人 韦镒 赵夏日 茹子颜 刘子贡 刘平 萧颖士 唐晅 唐晅者,晋昌人也。其姑适张恭,即安定张辄(明钞本辄作轨。)之后。隐居滑州卫南,人多重之。有子三人,进士擢第。女三人,长适辛氏,次适梁氏,小女姑钟念,习以诗礼,颇有令德。开元中,父亡,哀毁过礼,晅常慕之,及终制,乃娶焉,而留之卫南庄。开元十八年,晅以故入洛,累月不得归。夜宿主人,梦其妻隔花泣,俄而窥井笑,及觉,心恶之。明日,就日者问之,曰:"隔花泣者,颜随风谢;窥井笑者,喜于泉路也。"居数日,果有凶信。晅悲恸倍常。后居数岁,方得归卫南,追其陈迹,感而赋诗曰:"寝室悲长簟,妆楼泣镜台。独悲桃李节,不共夜泉开。魂兮若有感,仿佛梦中来。"又曰:"常时华堂静,笑语度更筹。恍惚人事改,冥寞委荒丘。阳原歌薤露,阴壑悼藏舟。清夜庄台月,空想画眉愁。"是夕凤露清虚,晅耿耿不寐。更深,悲吟前悼亡诗。忽闻暗中若泣声,初远,渐近。晅惊侧,觉有异,乃祝之曰:"偿是十娘子之灵,何惜一相见叙也?勿以幽冥,隔碍宿昔之爱。"须臾,闻言曰:"儿郎张氏也,闻君悲吟相念,虽处阴冥,实所恻怆。晅君诚心,不以沉魂可弃,每所记念,是以此夕与君相闻。"晅惊叹,流涕呜咽曰:"在心之事,卒难申叙。然须一见颜色,死不恨矣。"答曰:"隐显道隔,相见殊难。亦虑君亦有疑心,妾非不欲尽也。"晅词益恳,誓无疑贰。俄而闻唤罗敷取镜,又闻暗中飒飒然人行声,罗敷(取镜又闻暗中飒飒然人行声罗敷十四字原缺,据明钞本、陈校本补。)先出前拜。言:"娘子欲叙夙昔,正期与七郎相见。"晅问罗敷曰:"我开元八年,典汝与仙州康家。闻汝已于康家死矣,今何得在此?"答曰:"被娘子赎来,今看阿美。"阿美即晅之亡女也。晅又恻然。须臾命灯烛,立于阼阶之北。晅趋前,泣而拜,妻答拜,晅乃执手,叙以平生。妻亦流涕谓晅曰:"阴阳道隔,与君久别,虽冥寞无据,至于相思,尝不去心。今六合之日,冥官感君诚恳,放儿暂来。千年一遇,悲喜兼集。又美娘又小,嘱付无人。今夕何夕,再遂申款。"晅乃命家人列拜起居。徙灯入室,施布帷帐。不肯先坐,乃曰:"阴阳尊卑,以生人为贵,君可先坐。"晅即如言。笑谓晅曰:"君情既不易平生,然闻已再婚,新故有间乎?"晅甚怍。妻曰:"论业君合(陈校本合作命。)再婚。("新故有间乎晅甚怍妻曰论业君合再婚"十六字原缺,据明钞本、陈校本补。)君新人在淮南,吾亦知甚平善。"因语"人生修短,固有定乎?"答曰:"必定矣。"又问:"佛称宿因(陈校本因作缘。)不谬乎?"答曰:"理端可鉴,何谬之有?"("又问佛称宿因不谬乎答曰理端可鉴何谬之有"十九字原缺,据明钞本、陈校本补。)又问:"佛与道孰是非?"答曰:"同源异派耳。别有太极仙品,总灵之司,出有入无之化,其道大哉。其余悉如人间所说。今不合具言,彼此为累。"晅惧,不敢复问。因问:"欲何膳?"答曰:"冥中珍羞亦备,唯无浆水粥,不可致耳。"晅即令备之。既至,索别器,摊之而食,向口如尽。及撤之,粥宛然。晅悉饭其从者,有老姥,不肯同坐。妻曰:"倚是旧人,不同群小。"谓晅曰:"此是紫菊妳,岂不识耶?"晅方记念。别席饭。其馀侍者,晅多不识,闻呼名字,乃是晅从京回日,多剪纸人奴婢,所题之名。问妻,妻曰:"皆君所与者,乃知钱财奴婢,无不得也。"妻曰:"往日常弄一金镂合子,藏于堂屋西北斗栱中,无有人知处。"晅取果得。又曰:"岂不欲见美娘乎,今已长成。"晅曰:"美娘亡时襁褓,地下岂受岁乎?"答曰:"无异也。"须臾,美娘至,可五六岁。晅抚之而泣,妻曰:"莫抱惊儿。"罗敷却抱,忽不见。晅令下帘帷,申缱绻,宛如平生。晅觉手足呼吸冷耳。又问:"冥中居何处?"答曰:"在舅姑左右。"晅曰:"娘子神灵如此,何不还返生?"答曰:"人死之后,魂魄异处,皆有所录,杳不关形骸也。君何不验梦中,安能记其身也?儿亡之后,都不记死时,亦不知殡葬之处。钱财奴婢,君与则知。至如形骸,实总不管。"既而绸缪夜深,晅曰:"同穴不远矣。"妻曰:"曾闻合葬之礼,盖同形骸。至精神,实都不见,何烦此言也?"晅曰:"妇人没地,不亦有再适乎?"答曰:"死生同流,贞邪各异。且儿亡,堂上欲夺儿志,嫁与北庭都护郑乾观侄明远。儿誓志确然,上下矜闵,得免。"晅闻抚然,感怀而赠诗曰:"峄阳桐半死,延津剑一沈。如何宿昔内,空负百年心。"妻曰:"方见君情,辄欲留答,可乎?"晅曰:"曩日不属文,何以为词?"妻曰:"文词素慕,虑君嫌猜而不为。言志之事,今夕何爽?"遂裂带题诗曰:"不分殊幽显,那堪异古今。阴阳途自隔,聚散两难心。"又曰:"兰阶兔月钭,银烛半含花。自怜长夜客,泉路以为家。"晅含涕言叙,悲喜之间,不觉天明。须臾,闻扣门声。翁婆使丹参传语:"令催新妇,恐天明冥司督责。"妻泣而起,与晅诀别,晅修启状以附之,整衣,闻香郁然,不与世同,"此香何方得?"答言:"韩寿余香,儿来,堂上见赐。"晅执手曰:"何时再一见?"答曰:"四十年耳。"留一罗帛子,与晅为念。晅答一金钿合子。即曰:"前途日限,不可久留。自非四十年内,若于墓祭祀,都无益。必有相飨,但于月尽日、黄昏时,于野田中,或于河畔,呼名字,几尽得也。匆匆不果久语,愿自爱。"言讫,登车而去,扬袂,(袂原作被,据明钞本改。)久之方灭。举家皆见,事见唐晅手记。(出《通幽记》) 【译文】 唐晅,是晋昌人,他姑姑嫁给张恭,就是安定人张軏的后人,隐居在滑州的卫南庄,人们都很推重张恭。他有三个儿子,都考取了进士,有三个女儿,长女嫁到辛家,次女嫁到梁家,对小女儿特别钟爱,让她学习《诗》、《礼》,所以女儿很有美德。开元年间,她父亲死了,她由于哀伤过度损害了身体,唐晅对姑姑的三女儿十分爱慕,等到她守孝完,就娶了她,而且把她留在卫南庄。唐开元十八年,唐晅因有事到洛阳,几个月不能回家,夜里住宿在主人家,梦见他的妻子隔着花哭泣,后来又看着井发笑。等到睡醒,心里就充满了厌恶。第二天,他就找人问卜。回答说:"隔花哭泣,是容颜随风衰老,窥井而笑,是喜欢黄泉路。"过了几天,果真有传来了妻子亡故的凶信,唐晅悲痛异常。在此居住了几年之后,才得以回到卫南。回想当年,看见过去和妻子共同生活的地方,唐晅悲痛而感慨地作诗道:"寝室悲长簟,妆楼泣镜台。独悲桃李节,不共夜泉开。魂兮若有感,仿佛梦中来。"又吟道:"常时华堂静,笑语度更筹。恍惚人事改,冥寞委荒丘。阳原歌薤露,阴壑悼藏舟。清夜庄台月,空想画眉愁。"这天晚上风清露凉,唐晅心里有事睡不着。夜深了,悲吟那几首悼亡诗,忽然听到黑暗中有象哭泣的声音,开始很遥远,渐渐近了,唐晅又惊恐又悲伤,觉得有些奇怪,就祈祷说:"如果真是爱妻十娘的魂灵,就不要顾虑,和我相见一面叙叙旧吧?不要因为你在阴曹地府,就阻隔了我们过去的恩爱吧。"过了一会儿,听到说:"我就是你的妻子张氏,听到你悲吟相思的话语,即使我身在阴间,也实在是悲伤怆然,愧对你的诚意,不因我成了鬼魂而背弃我,还时常思念我。所以今天晚上我特地来和你互吐真情。"唐晅惊叹,流着泪呜咽地说:"在心底的事,终究难说清楚,我想能看一看你的容颜,就死也无憾了。"回答说:"阴间与世间道路相隔,相见极难,也怕你真看见我以后会增添疑虑,我并不是不想满足你的心愿。"唐晅言词更加诚恳,发誓没有疑心猜忌。不久听到张氏召唤罗敷让她拿来镜子,又听到暗中飒飒地有人走路的声音,罗敷先现形走出来上前拜见唐晅,说娘子想和你叙旧,正期望和你见面。唐晅问罗敷说:"我在开元八年,把你卖给了仙州康家,听说你已经在康家死了。现在怎么能在这呢?"回答说:"我是被娘子赎来的。现在我看护阿美。"阿美就是唐晅已经死去的女儿。唐晅又悲伤,过了一会儿,张氏就命令点上蜡烛,放在台阶的北面,唐晅赶紧上前,哭泣下拜,妻子回拜,唐晅就握着她的手,叙说过去的事。妻子也流泪对唐晅说:"阴阳道路相隔,和你久别,虽然在阴间寂寞没有依靠,日夜思念,从来没有一天忘怀过你。今天正好是春秋相交的六合吉日,阴官被您的诚意所感动,放我暂时回来,这样的时辰千年才能遇见一次,真使我悲喜交加,再加上美娘又小,连照看她的人都没有,今天晚上能见到你使我能再次表明我的诚意。"唐晅就让家里的亲人列拜张氏,端起蜡烛进入厅堂,安排好床帐,妻子不肯先坐,就说:"阴阳尊卑,以活人为高贵,你应该先坐。"唐晅就听她的话坐下。张氏又笑着对唐晅说:"你对我的情意虽然和从前没什么两样,然而听说你已第二次结婚,新旧妻子有什么不一样吗?"唐晅非常惭愧,妻子说:"照理说我已去世,你应该再次结婚,你的新妻子在河南,我知道她很朴实和善,这样看来,人生长短,是不是本来就有定数呢?"唐晅答道:"一定有。"又问:"佛家说的死生、因缘,是对的吗?"答道:"道理是正确的,这不已经验证出来了吗,有什么错?"又问:"佛和道哪个对哪个错?"答道:"同一源流不是一个派别罢了。另有太极仙品,是总管灵魂的官,有出则有入,造化是无穷无尽的,其中的道理很深奥啊!其余的全都象人间听说的一样。"张氏说:"现在你我的事却是阴阳阻隔,和因缘的说法不符,这不成了我拖累你了吗?"唐晅心里有些恐惧,不敢再问,于是问她想吃什么好饭菜。回答说:"阴间美味也全都有,只是没有浆水粥,因为浆水粥送不到阴间。"唐晅就命家人准备浆水粥。送到以后,张氏另外要了一份餐具,摆好了就吃,全都吃光了。等到撤下后,粥还象刚才的样子一点也没动。唐晅全都给张氏带来的随从吃了。有位老太太,不肯一同坐下,妻子说:"她是老人,与那些晚辈不一样。"对唐晅说:"她是紫菊奶娘,你难道不认识吗?"唐晅这才想起来,就让那奶娘另设一桌吃饭。其余侍从,唐晅大多数不认识,听到召呼名字,竟是唐晅从京城回去奔丧的时候,用纸剪的那些奴婢。再问那些奴婢的名字,妻子说:"都是你当时给起的。"才知道祭悼时烧化的那些钱财奴婢,阴间没有收不到的。妻子又说:"往日我总是爱摆弄一个金刻的盒子,把它藏在堂屋西北的斗拱里,那是个没有人知道的地方。"唐晅去拿,果然找到了。又说:"难道你不想见到美娘吗?现在已经长成大姑娘了。"唐晅说:"美娘死时还在襁褓中,地下怎么能增长岁数呢?"回答说:"阴间和阳间没什么不同。"过了一会儿,美娘到了,约五六岁,唐晅抚摸着她就哭了。妻子说:"不要抱,别吓着她。"罗敷就抱起来,忽然就不见了。唐晅就叫仆人放下帘帷,夫妻二人情意缠绵,就象张氏活着时一样,唐晅只是觉得张氏的手脚和呼吸都冰冷。又问张氏在阴间住什么地方,回答说:"在公婆旁边。"唐晅说:"娘子如此神灵,为什么不返还成活人呢?"回答说:"人死之后,魂魄都在别处,都有所记录。和形骸相离很远。就像你在梦中一样,哪能记下自己身处何地?人死了之后,谁都不会记得死时候的事,也不知道殡葬的地方。你烧了纸钱和纸作的奴婢,我就能收到,至于自己的形骸,确实不知道在什么地方。"接着二人恩爱到深夜,唐晅说:"和你合葬同一墓穴的时刻并不遥远了。"妻子说:"曾经听到合葬的礼仪,只能把两人的尸体埋葬在一起,至于灵魂,其实都没看见,你为什么要说这些话呢?"唐晅说:"女人死了,在阴间也能再婚吗?"回答说:"死生同样,贞节和淫邪每个人都不同,我死了以后,在阴间立刻有人强迫我改嫁,让我嫁给北庭都护郑乾观的侄子明远。我发誓不嫁,上上下下的人都很怜悯我,才得以解脱这事。"唐晅听到后就安慰她,并感怀这件事,赠诗道:"峄阳桐半死,延津剑一沉。如何宿昔内,空负百年心。"妻子说:"看见你情义如此深重,也想作一首诗来酬答,可以吗?"唐晅说:"从前你从不写文章,怎么现在能作诗了呢?"妻子说:"我一向喜欢诗文,怕你笑话才不作诗。诗是言志的,何况今晚心里又这么畅快!"于是撕下腰带在上面写诗道:"不分殊幽显,那堪异古今。阴阳途自隔,聚散两难心。"又写道:"兰阶兔月斜,银烛半含花。自怜长夜客。泉路以为家。"唐晅含泪和张氏叙说深情,悲喜之间,不觉天已亮了。不一会儿,听到敲门声,阴间的公婆让丹参传话催促新妇人,担心天亮阴间司督责怪。妻子哭泣着站起来,和唐晅诀别。唐晅写了送亡魂的文章交给妻子带在身上。张氏整理衣服时唐晅闻到一般香气,和世间不同。问这种香气从哪得到的,张氏回答说:"是韩寿剩下的。是我来之前,在阴司大堂上接受的赏赐。"唐晅握着她的手说:"什么时候再能见面?"回答说:"四十年后吧。"妻子留下一件丝织品,给唐晅作为纪念,唐晅回赠一件金钿盒子。张氏说:"回去的日期有限制,不能久留了。四十年内自然是不会再相见了。就是在我墓地上祭祀,也没有用处。如果你要给我享受祭品,只在每月最后一天,黄昏的时候,在田野中,或在河畔,只要叫我的名字,我就全能得到,匆匆一面,不能和你再多说话了,希望你多多珍重。"说完,就上车离去,挥动着衣袖,很久才消逝。全家都看见了,此事见于唐晅手记。 萧正人 琅邪太守许诫言,尝言,幼时与中外兄弟,夜中言及鬼神。其中雄猛者,或言:"吾不信邪,何处有鬼?"言未终,前檐头鬼忽垂下二胫,胫甚壮大,黑毛且长,足履于地。言者走匿。内弟萧正人,沉静少言,独不惧,直抱鬼胫,以解衣束之甚急。鬼拳胫至檐,正人束之,不得升,复下,如此数四。既无救者,正人放之,鬼遂灭。而正人无他。(出《纪闻》) 【译文】 琅邪太守许诫言,曾经说他小的时候,和家里外面的兄弟在一起,夜里说到鬼神。他们当中有些勇敢的人,就说:"我才不信呢,哪里有鬼?"没等说完,房檐头有个鬼忽然垂下两只腿,腿很粗大,黑毛也很长,脚踩在地上。刚才说话的人吓得逃掉躲藏起来。许诫言的内弟萧正人,沉静寡语,单单不怕鬼。径直抱住鬼的腿,然后脱下衣服急忙把鬼捆上。鬼想抬起腿到屋檐上,因为腿被萧正人捆住了,上不去。只好又下来,象这样折腾了几次,当时没有相救的人,萧正人只好放了,鬼就逃脱消失了。而萧正人也没有得到什么灾祸。 韦镒 监察御史韦镒,自贬降量移虢州司户参军。镒与守有故,请开虢州西郭道。镒主之,凡开数里,平夷丘墓数百。既而守念镒,至湖按覆。有人至湖,告镒妻死。镒妻亡七日,召寺僧斋。镒神伤丧志,诸僧慰勉。斋罢,镒送僧出门,言未毕,若有所见,则揖僧退,且言曰:"弟子亡妻形见。"则若揖让酬答,至堂仆地,遂卒。人以为平夷丘墓之祸焉。(出《纪闻》) 【译文】 监察御史韦镒,自己要求降调,后来被任命为虢州任司户参军,韦镒和当地太守是老交情,请求太守修筑虢州西城的道路,由韦镒主持修道的事。刚刚修筑了几里路,就平坦几百处坟墓。不久太守想念韦镒,到湖边巡视。这时有人到湖边,报告说韦镒的妻子死了。韦妻死了七天以后,韦镒请来了寺庙的和尚作法事超度亡灵。韦镒心情十分悲伤,寺僧们都安慰劝勉他。斋戒结束,韦镒送僧人出门,话没说完,象看见了什么东西,就揖让寺僧回避,又说道:"弟子亡妻的身形出现了。"就象和亡妻相见叙谈一样。韦镒刚走近厅堂就倒在地上死了。人们认为他的猝死是因为他主持修路时夷平了坟墓的缘故。 赵夏日 宁王文学赵夏日,文章知名,以文学卒官。终后,每处理家事如平生,家内大小,不敢为非。常于灵帐中言,其声甚厉。第二子常见之,率常在宅。及三岁,令其子传语,遍别人,因绝去。(出《纪闻》) 【译文】 宁王的文学官赵夏日,文章很有名,后来死在任上。死后,他的魂魄继续处理家事,就象活着时一样。家里老老少少,不敢做任何错事。赵夏日常常在灵帐里说话,话语声很严厉,他家的二儿子经常看他,见他常在屋子里。过了三年,赵夏日让他儿子传话,告诉所有的家人,然后就再也没来。 茹子颜 吴人茹子颜,以明经为双流尉,颇有才识,善医方,由是朝贤多识之。子颜好京兆府博士,及选,请为之。既拜,常在朝贵家。及归学,车马不绝。子颜之娅张虚仪,选授梓州通泉尉。家贫,不能与其妻行。仍有债数万,请子颜保。虚仪去后两月余,子颜夜坐,忽檐间语曰:"吾通泉尉张虚仪也,到县数日亡。今吾柩还,已发县矣。吾平生与君特善,赴任日,又债负累君。吾今亡,家又贫匮,进退相扰,深觉厚颜。"子颜问曰:"君何日当至京,吾使人迎候。"鬼乃具言发时日,且求食。子颜命食,于坐谈笑如故。至期,丧果至。子颜为之召债家,而归其负。鬼又旦夕来谢恩,其言甚恳,月余而绝。子颜亦不以介意。数旬,子颜亦死。(出《纪闻》) 【译文】 吴地人茹子颜,以"明经"的学历当上了双流县的县尉。他很有才学,善于治病,朝廷里贤能的人大多都认识他。子颜希望得到京兆府博士的职位,等到选官的时候,子颜请求做这个官职。授给他官职以后,他经常出入于朝廷中的显贵人家,每次他回学校,来拜见他的车马不断。子颜的连襟张虚仪,被选官授为梓州通泉尉。他家境贫寒,不能和他的妻子一起去,还有几万银两的外债,请求子颜替他偿还。虚仪离开后两个多月,子颜夜里正坐着,忽然屋檐下有说话声道:"我是通泉尉张虚仪,到县里几天就死了,现在我的灵柩回京,已经从县里出发了。我平生和您特别友好,我赴任的时候,又连累你替我还债务。我现在已经死了,家境又贫困,出入你那儿总是打扰你,很觉惭愧。"子颜问道:"你什么时候能到京城,我派人迎候你。"鬼就说了出发的时间,又请求给些饭吃,子颜命令上饭,鬼就坐着谈笑如同活着的时候一样。到了张虚仪说的期限,他的灵柩果然到了。子颜把张虚仪的债主们叫来,替他还了债,鬼又天天早晚来谢恩,说得很诚恳,一个多月后就不再来了,子颜也并不介意。几十天后,子颜也就死了。 刘子贡 京北人刘子贡,五月二十二日,在病热卒。明日乃苏,自言被录至冥司,同过者十九人。官召二人出,木括其头,加钉 焉,命击之,曰:"此二人罪重,留,余者且释去。"又引子贡历观诸狱,但空墙垣为数十院,不见人。("子贡历观诸狱但空墙垣为数十院不见人"十七字原缺,据明钞本、陈校本补。)子贡问曰:"此为何处?"人曰:"此皆地狱也。缘同光王生,故休罪人七日,此中受罪者暂停。若遇其鼓作,罪人受苦,可惊骇耳目。"子贡娶于难江县令苏元宗,见元宗于途,问之曰:"丈人在生好善,何得在此?"元宗曰:"吾前生有过,故留。然事已办,今将生天,不久矣。"又问:"二子先死者何在?""长者愿而信,死便生天,少儿贼而杀,见在地狱。"又遇邻人季暐,暐曰:"君为传语吾儿,吾坐前坐罪,大被拘留。为吾造观世音菩萨像一,写《妙法莲花经》一部,则生天矣。"又遇其父慎,慎曰:"吾以同光王生,故得假在外。不然,每日受罪,苦不可言。坐吾弹杀鸟兽故,每日被牛头狱卒,烧铁弹数千,其色如火,破吾身皮数百道,纳热弹其中。痛苦不可忍。"又见身存者多为鬼。子贡以二十三日生,生七日,至二十九日又殂,遂不活矣。(出《纪闻》) 【译文】 京兆人刘子贡,五月二十二日,得了伤寒病昏死过去。第二天,子贡就苏醒过来,自己说被录用到阴间做官,同去的人有十九个,冥司召呼其中的两个人出来,用木枷夹他们的头,先后用铁钉钉上。并把那两个人捆绑起来,说:"这两个人罪恶深重,留下来,其余的人放掉。"又领着子贡去看各个地狱。子贡只看见几十处空空的墙院,没看见人。子贡就问道:"这是什么地方?"那人说:"这是地狱,由于他们和同光王生认识,所以让他们休息七天,罪人们暂停上刑,如果遇到他们再作恶,就让他们受苦,这可以使其它的罪人害怕。"子贡曾娶了难江县令苏元宗的女儿,看见元宗在阴间道上,就问他说:"岳父在世时常爱做善事,怎么也在这里呢?"元宗说:"我生前有过失,所以留下来,但是事情已经处理完,现在将要升入天堂,没多久了。"子贡又问他已死的两个儿子在哪里,便告诉他说:"大儿子老实而又说真话,已经升天了。小儿子为盗好杀正在地狱里。"又遇到邻居季暐,季暐说:"你给我捎话给我的儿子,我犯了以前犯过的罪,将被拘押很久,让我儿子给我造一个观世音菩萨像,再写一部《妙法莲华经》,我就能升天了。"又遇到他的父亲刘慎,刘慎说:"我因为认识同光王生,所以能够假释在外面,不然的话,每天受刑,苦不可言。我犯了弹杀鸟兽的罪,每天遭受牛头狱卒的刑罚,他烧了几千个铁弹,颜色象火,把我身上的皮肉打烂了几百处,热弹陷进皮肉,痛苦得不堪忍受。"子贡又看见不少活着的人大多是鬼,子贡在二十三日复活了,活了七天,到二十九日又死了,从此没再复活。 刘平 唐咸通中,有五经博士庐斝,得神仙补养之道。自言生于隋代,宿旧朝士,皆云童幼时见,奕世奉之,不穷其寿。安史之乱,隐于终南山中。其后或出或处,令狐绹喻以柱下漆园之事。稍从宦于京师。常言与处士刘平善。天宝中,居于齐鲁。尤善吐纳之术,能夜中视物,不假灯烛。安禄山在范阳,厚弊致于门下。平见禄山左右,常有鬼物数十,殊形诡状,持炉执盖,以为导从。平心异之,谓禄山必为人杰。及禄山朝觐,与平俱至华阴县。值叶法善投龙西岳,平旋见二青衣童子,乘虚而至。所谓禄山鬼物,皆弃炉投盖,狼狈而走。平因知禄山为邪物所辅,必不以正道克终。及禄山归范阳,遂逃入华山而隐。(出《剧谈录》) 【译文】 唐代咸通年间,有个五经博士庐斝,得到神仙补养的方法。他自己说生在隋代,当朝元宿名士他小时都见过,几代人都供奉他,他的寿数可以永远不尽。安史之乱时,他隐居在终南山里,以后有时出仕有时隐居。令狐绹甚至把他比作曾为漆园小吏的旷达的庄子。他也曾在长安稍事宦游。他自言和隐士刘平友善。天宝年间,刘平住在齐鲁一代,尤其善于道家吐纳炼气的技巧,在夜里看东西,可以不凭借灯光。安禄山在范阳,为把厚礼送到他门下,刘平看见安禄山左右的人,总有几十个鬼,奇形怪状,拿着暖炉举着华盖,给安禄山做向导。刘平当时认为很奇怪,说安禄山一定是豪杰,等到安禄山朝见皇上,就和刘平一起来到华阳县,正当名道士叶法善乘龙降落在西岳华山,刘平就看见两个青衣童子,乘云而下,安禄山手下的鬼怪,都放下暖炉华盖,狼狈而逃。刘平于是知道安禄山被妖邪鬼怪所辅佐,一定不会得到好下场。到安禄山回归范阳,刘平也逃到华山隐居起来,怕受到安禄山的牵连。 萧颖士 兰陵萧颖士,为扬州功曹,秩满南游。济瓜洲渡,船中有二少年,熟视颖,相顾曰:"此人甚似鄱阳忠烈王也。"颖士即鄱阳曾孙。乃自款陈,二子曰:"吾识尔祖久矣。"颖士以广众中,未敢询访。俟及岸,方将问之,二子忽遽负担而去。颖士必谓非神即仙,虔心向嘱而已。明年,颖士比归,至于旴咍,方与邑长下帘昼坐,吏白云:"擒获发冢盗六人。"登令召入,束缚甚固,旅之于庭,二人者亦在其中,颖士大惊。("二人者亦在其中颖士大惊"十一字原作"颖士惊曰二人云非仙则神。据明钞本改。)因具述曩事。邑长即令先穷二子,须臾款伏,左验明著,皆云发墓有年。尝开鄱阳公塚,大获金玉。当门有贵人,颜色如生,年方五十许,须鬓斑白,僵卧于石塌,姿状正与颖士相类,无少差异。昔舟中相遇,又知萧氏,固是鄱阳裔也,岂有他术哉。(出《集异记》) 【译文】 兰陵人萧颖士,做扬州功曹,任职期满南游,从瓜洲渡过江,在船中同见两个少年。他俩仔细打量着萧颖士,相互看了看说:"这个人很象鄱阳忠烈王。"萧颖士就是鄱阳忠烈王的曾孙,就告诉了他们实情。两个少年说:"我们认识你的祖先已经很久了。"因为萧颖士在众人面前,未敢详细询问,等到了岸上,才要问他们,两个少年立即挑着担子离去。萧颖士以为这两个人,肯定不是神就是仙,只是虔诚地希望他们能够关照罢了。第二年,待到萧颖士回家时,到了旴咍,白天正和邑长在帘下坐着,小吏来禀报说:"擒获挖掘坟盗墓的盗贼六名。"邑长命令立刻把他们带上来。他们捆绑得很坚固,放在庭院里,两个少年也在其中。萧颖士非常惊讶,于是把从前的事全都述说出来。邑长就让先追究两个少年,不一会儿他们就服罪招认,证据鲜明显著,都说他俩挖掘坟墓有几年了,曾经打开鄱阳公坟墓,获得很多金银玉器,对着门有位高贵的人,面容象活人,年龄刚刚五十岁多点,鬓发斑白,躺在石塌上不动,姿态正和萧颖士一样,没有一点差异。过去在船上遇见过,又知道姓萧氏,断定是鄱阳忠烈王的后裔,哪里有其他法术啊? 卷第三百三十三  鬼十八 黎阳客 李迥秀 琅邪人 崔咸 季攸 武德县田臾 裴徽 李陶 长洲陆氏女 刁缅 王无有 王升 高生 黎阳客 开元中,有士人家贫,投丐河朔,所抵无应者。转至黎阳,日已暮,而前程尚遥。忽见路旁一门,宅宇甚壮,夜将投宿。乃前扣门,良久,奴方出。客曰:"日暮,前路不可及,辄寄外舍,可乎?"奴曰:"请白郎君。"乃入。须臾闻曳履声,及出,乃衣冠美丈夫,姿度闲远,昂然秀异。命延客,与相拜谒,曰:"行李得无苦辛,有弊庐,不足辱长者。"客窃怪其异,且欲审察之,乃俱就馆,颇能清论,说齐周已来,了了皆如目见。客问名,曰:"我颖川荀季和,先人因官,遂居此焉。"命设酒肴,皆精洁,而不甚有味。有顷,命具榻舍中。邀客入,仍敕一婢侍宿。客候婢款狎,乃问曰:"郎君今为何官?"曰:"见为河公主簿,慎勿说也。"俄闻外有叫呼受痛之声,乃窃于窗中窥之。见主人据胡床,列灯烛,前有一人,被发裸形,左右呼群鸟啄其目,流血至地。主人色甚怒曰:"更敢暴我乎?"客谓曰:"何人也?"曰:"何须强知他事。"固问之,曰:"黎阳令也,好射猎,数逐兽,犯吾垣墙,以此受治也。"客窃记之。明旦顾视,乃大冢也。前问,人云是荀使君墓。至黎阳,令果辞以目疾。客曰:"能疗之。"令喜,乃召入,具为说之。令曰:"信有之。"乃暗令乡正,具薪数万束,积于垣侧。一日,令率群吏,纵火焚之,遂易其墓,目即愈。厚以谢客而不告也。后客还至其处,见一人头面焦烂,身衣败絮,蹲于榛棘中,直前诣,客不识也。曰:"君颇忆前寄宿否?"客乃惊曰:"何至此耶?"曰:"前为令所苦,然亦知非君本意,吾自运穷耳。"客甚愧悔之,为设薄酹,焚其故衣以赠之。鬼忻受遂去。(出《广异记》) 【译文】 开元年间,有一位读书人家境贫寒,投奔乞求到河北,所到的地方没有接应的。他又转奔到黎阳,天色已晚,可是前程还很遥远,忽然看见路旁有一个门,宅院房子很壮观。夜里他要投宿那里,就上前敲门。很久,奴仆才出来。客人说:"天晚了,前面的路远不能走到地方,就寄居在外面的房舍,可以吗?"奴仆说:"请问问郎君。"就进去了。不一会儿,听到走路声,等他出来一看,竟是衣冠楚楚的美男子,姿态闲适,潇洒秀美,命令请客人进来,和客人相互拜见,说:"旅行能不辛苦吗;有个破屋子,不能够辱你来住。"黎阳客私下对这件事很奇怪,将要观察一下,于是和他一起到了馆舍。那男子很能高谈阔论,说齐国以来的事,清清楚楚都如亲眼所见。黎阳客问他的名字,他说:"我是颍川荀季和,父辈因做官到此,于是住在这里。"又命令摆设饭菜,都很精洁。可是不太有味。过了一会儿,让人准备下榻的屋子,邀请客人进来,仍旧让一个婢女侍候睡觉。客人等候婢女恳切亲近,就问说:"郎君现在做什么官?"婢女说:"做河公主簿,千万别和人说。"不久听到外面有人叫呼遭受痛苦的声音,就悄悄到窗户那偷看,看见主人坐在胡床上,摆着灯烛,前面有一个人,披发裸体,左右的人呼叫群鸟啄他的眼睛,流血到地上,主人很发火,说:"竟敢欺凌我吗?"客人问他:"是什么人?"说:"何必一定勉强知道别的事情?"客人坚持问他,主人说:"是黎阳令,喜好射猎,几次追赶野兽,冲撞了我的矮墙,因此受治裁。"客人偷偷记下了。第二天回去一看,竟是一座大坟墓。上前问,别人说是荀使君坟墓。到了黎阳,黎阳令果然因为眼病推辞不见。客人说:"能治好。"县令很高兴,就召呼客人进来。客人全都跟他说了。县今说:"真有这样的事?"就暗暗让乡正准备柴禾几万捆,堆在墙旁边。一天县令率领群吏放火烧了荀使君墓,还迁走了坟墓。县令眼睛就好了。县令用厚礼谢客人却不告诉他真相。后来客人回到他的住处,看见一个人头面焦烂,身穿破衣,蹲在荆棘中,一直上前,客人不认识他,他说:"你还记得以前寄宿的事吗?"客人就惊奇地说:"你怎么到这来了呢?"说:"以前因为你受苦,但是也知道不是你的本意,我自己运气不好。"客人很惭愧后悔,为他摆设薄酒,烧了自己的衣服赠给他,鬼愉快地接受就离开了。 李迥秀 尚书李迥秀,素与清禅寺僧灵贞厚善。迥秀卒数年,灵贞忽见两吏,赍符追之,遂逼促就路,奄然而卒。前至一处,若官曹中。须臾延谒,一人朱衣银章,灵贞自疑命当未死。朱衣曰:"弟子误相追,阇梨当还。"命敕前吏送去。欲取旧路,吏曰:"此乃不可往,当别取北路耳。"乃别北行,路甚荒塞,灵颇不怿。可行数十里,又至一府城,府甚丽。门吏前呵云:"可方便见将军。"即引入,见一人紫衣,据厅事,年貌与李公相类,谓曰:"贞公那得远来?"灵贞乃知正是。因延升阶,叙及平旧。临别握手曰:"欲与阇梨论及家事,所不忍言。"遂忽见泪下。灵贞固请之,乃曰:"弟子血祀将绝,无复奈何。可报季友等,四时享奠,勤致丰洁。兼为写《法华经》一部,是所望也。"即挥涕诀。灵贞遂苏,具以所见告。诸子及季友,素有至性焉,为设斋及写经。唯斋损独怒曰:"妖僧妄诞,欲诬玷先灵耳!"其后竟与权梁山等谋反伏诛,兄弟流窜,竟无种嗣矣。(出《广异记》) 【译文】 尚书李迥秀,一向和清禅寺灵贞很友好。迥秀死了几年,灵贞忽然看见两个小吏,持符追来,就逼迫他上路,灵贞奄奄一息最后死去。到前面一个地方,很象官府,不一会儿有请灵贞进去拜见。他看见一个人穿着红衣服,上面有白色花纹。灵贞自己疑心命不该死,穿朱衣的人说:"弟子错追你,高僧该回去。"命令从前的小吏送他回去,想要寻找来时的路,小吏说:"这里不可以去,应当另找北路吧。"就另往北走,路很荒凉,灵贞很不高兴。大约走了几十里路,又到一个府城,府上很华丽,门吏上前大声说:"允许你们就便去见将军。"就领引灵贞进去,看见一个穿紫衣的人,在那里办公事,年龄相貌跟李公很相似,对灵贞说:"贞公从哪儿远来?"灵贞才知道正是李公。李公便请灵贞上来台阶,叙说平素旧事,临别握手说:"想要和高僧谈家事,又不忍说出。"说着就流下泪来。灵贞坚持请他说,李公就说:"弟子的儿孙,将要断绝了,不再有什么办法了,可告诉季友等人,四季享奠,尽力达到丰富清洁的程度,同时给我写一部法华经,这是我所希望的。"李迥秀就挥泪诀别,灵贞就苏醒了,把看见的事全都告诉了迥季的儿子们和季友,他们一向非常有人的本性,就给李迥秀摆设斋饭、写经书。只有斋损发怒说:"妖僧荒诞,想要诬玷我的祖先吧。"以后竟然和权梁山等人谋反被杀,他的兄弟也逃跑了,最终李迥秀没有后代了。 琅邪人 琅邪有人行过任城,暮宿郭外。主人相见甚欢,为设杂果。客探取怀中犀靶小刀子,将以割梨,主人色变,遂奄然而逝。所见乃冢中物也。客甚惧,然亦以此刀自护。且视冢旁有一穴,日照其中颇明,见棺梓已腐败,果盘乃树叶贮焉。客匍匐得出,问左右人,无识此冢者。(出《广异记》) 【译文】 琅邪有个人走过任城,夜晚住宿在城郭外。主人见着他很高兴,给他摆设杂果。客人取出怀中犀把小刀子,想要用刀割梨。主人色变,于是突然死去,客人所见的都是坟中的东西。客人很恐惧,同样也用这把刀自卫,并看到坟旁边有一个洞穴,太阳照着里面很明亮,又看见棺材已经腐烂,果盘里装的是树叶!客人爬出来,问附近的人,没有知道这座坟墓是谁的。 崔咸 博陵崔咸,少习静,家于相州,居常葺理园林。独在斋中,夜雷雨后,忽有一女子,年十六七,逾垣而入。拥之入室,问其所从来,而终无言。咸疑其遁者,乃深藏之。将旦而毙,咸惊惧,未敢发。乃出于里内,占其失女家。须臾,有奴婢六七人,丧服行语,若有寻求者。相与语曰:"死尚逸,况生乎?"咸从而问之,对曰:"郎君何用问?"固问之,乃曰:"吾舍小娘子,亡来三日。昨夜方殓,被雷震,尸起出,忽不知所向。"咸问其形容衣服,皆是宵遁者,乃具昨夜之状。引至家验之,果是其尸,衣裳足履皆泥污。其家大异之。归将葬,其尸重不可致,咸乃奠酒祝语之,乃去,时天宝元年六月。(出《通幽记》) 【译文】 博陵崔咸,年少习惯清静。家住相州,住在那儿常常修理园林。这天独自在书斋中,夜里雷雨过后,忽然看见一个女子,年龄十六七岁,越墙而入,抱着崔咸进入屋内。崔咸问她从哪里来,可她最终没有说话。崔咸怀疑她是逃跑的人,就把她深藏起来,将要到天亮的她就死了。咸很恐惧,不敢取出她来,就走出家门来到街上,,占卜那个死去的女人的家。过了一会儿,有六七个奴婢,穿着孝服边走边说,象有找人的意思,互相说着:"死人还能逃跑,何况活人呢!"崔咸跟着问她们,她们回答说:"郎君何必问这个!"崔咸坚持问她们。就说:"我们家的小娘子,死了已三天,昨夜才装殓。遭到雷震,尸体从棺中出来,不知到哪去了!"崔咸问她的容貌穿着是什么样子,都很象夜里跑来的那个人。就把昨夜的情况全都说了出来,领她们到家里验证,果然是那个人的尸体!衣裳鞋子都是污泥。那家的人非常奇怪,回去将要给她入葬,那尸体沉重得不能抬起。崔咸就祭酒祈祷,才抬回去了。当时是天宝元年六月。 季攸 天宝初,会稽主簿季攸,有女二人,及携外甥孤女之官。有求之者,则嫁己女,己女尽而不及甥。甥恨之,因结怨而死,殡之东郊。经数月,所给主簿市胥吏姓杨,大族子也,家甚富,貌且美。其家忽有失胥,推寻不得。意其为魅所惑也,则于废墟墓访之。时大雪,而女殡室有衣裾出。胥家人引之,则闻屋内胥叫声,而殡宫中甚完,不知从何人。遽告主簿,主簿发其棺,女在棺中,与胥同寝,女貌如生。其家乃出胥,复修殡屋。胥既出如愚,数日方愈。女则下言(下言原作不值,据明钞本改。)于主簿曰:"吾恨舅不嫁,惟怜己女,不知有吾,故气结死。今神道使吾嫁与市吏,故辄引与之同衾。既此邑已知,理须见嫁。后月一日,可合婚姻。惟舅不以胥吏见期,而违神道。请即知闻,受其所聘,仍待以女胥礼。至月一日,当具饮食,吾迎杨郎。望伏所请焉。"主簿惊叹,乃召胥一问。为杨胥,(明钞本为杨胥作谓之为胥。)于是纳钱数万,其父母皆会焉。攸乃为外生女造作衣裳帷帐,至月一日,又造馔大会。杨氏鬼又言曰:"蒙恩许嫁,不胜其喜,今日故此亲迎杨郎。"言毕,胥暴卒,乃设宴婚礼,厚加棺殓,合葬于东郊。(出《纪闻》) 【译文】 天宝初年。会稽主簿季攸,有两个女儿,等同时带外甥孤女来到官府。有来求婚的,就出嫁自己的女儿。自己的女儿都嫁出了却没嫁外甥女,外甥女很忌恨,由于结下怨恨而死。灵柩停放在东郊。经过几个月,所给主簿市胥吏姓杨,是个大家族的儿子,家里很富贵。相貌又美,他家忽然失去胥吏。推算寻找不到,料想他被鬼所迷惑,就在废墟坟墓中寻找。当时下大雪,而季攸外甥女的殡室内竟有衣裙出现。胥吏家人率领进去,就听到棺内有胥吏的叫声,可是棺材很完好,不知道是从哪里进去的。家人立刻报告主簿,主簿让人打开那棺材。季攸外甥女在棺材里,和胥吏同睡在一起,外甥女的容貌象活时一样。他家就抬出胥吏,又修整殡室。胥吏出来以后象傻子,几天才缓过来。外甥女对主簿说:"我恨舅舅不嫁我,只怜爱自己的女儿,不知道有我,所以气绝而死。现在神道让我嫁给市吏,所以我就领引他,和他同床!既然这个城邑已经知道,按理应当被嫁!后月一日,可结为婚姻,只有舅舅不按胥吏的期望,而违背神道的话,请马上听着,接受他的聘礼,照旧以对待女婿的礼节对待胥吏,到了那月一日,应当准备饭菜,我迎接杨郎,希望按我所说的请他。"主簿惊叹,就召来胥吏一问,当作杨胥,因此收下几万钱,他的父母也都会见了。主簿季攸就给外甥女做衣裳帷帐,到了那月一日,又做好饭菜大会宾客。杨氏鬼又说:"蒙恩许嫁,不胜欣喜,今天因此亲自迎接杨郎。"说完,胥吏暴死,就摆设阴间婚礼,厚加棺殓,合葬在东郊。 武德县田叟 武德县酒封村田叟,日晚,将往河内府南,视女家礼事。出村,有二人随之。与叟言,谓叟曰:"吾往河南府北,喜翁相随。"及至路而二人不肯去。叟视之非凡,乃下驴谓之曰:"吾与汝非旧相识,在途相逢,吾观汝指顾,非吉人也。汝姑行,吾从此南出。汝若随吾,吾有返而已,不能偕矣。"二人曰:"慕老父德,故此陪随。如不愿俱,请从此逝,翁何怒也?"方酬答,适会田叟邻舍子,自东来,问叟何为,叟县以告。邻舍子告二人,老父不愿与君俱,可东去,从老父南行,君何须相绊也?"二人曰:"诺。"因东去,叟遂南。邻舍子亦西还,到家未几,闻父老惊家叫。邻舍子问之,叟男曰:"父往女家,计今适到。而所乘驴乃却来,何谓也?"邻舍子乃告以田叟逢二人状,因与叟男寻之。至与二人言处,叟死沟中,而衣服甚完,无损伤。乃知二人取叟之鬼也。(出《纪闻》) 【译文】 武德县酒封村田叟,天晚时,将要去河内府南面。看看女儿家礼的事。走出村子,有两个人跟着他,和田叟说话,对田叟说:"我们去河南府北面,很高兴一起去。"等到上大道时,那两个人不肯离去。田叟看他们不同寻常,就从驴上下来对他们说:"我和你们不是老相识,只在路上相遇,我看你们指点观望的样子,不是吉祥的人。你们姑且走吧,我从这南面走。你们如果跟着我,我只有返回罢了。不能一起走了。"那两个人说:"羡慕你的功德,所以这样陪伴着您。如果不愿意一起走,请从这里分离,您何必发怒呢!"当他们对话之时,正赶上田叟邻居的儿子,从东面来了,问田叟做什么,田叟把刚才的事全都告诉了他。领居的儿子告诉那两个人:"老人不愿意和你们一起走,你们可以向东去,却跟着老人往南行,你们为啥偏要干扰他呢?"那两个人说:"行。"于是他们向东去,田坡就向南走,邻居的儿子也向西返回,他到家不久,就听到老人家里有惊叫声,邻居的儿子上前问,田叟的儿子说:"父亲去姐姐家,算计现在正好在那儿,可是所骑的驴却回来了,为什么?"邻居的儿子就把田叟碰见两上人的情况都告诉了他。于是就和田叟的儿子去找田叟。到了和那两个人说话的地方,看见田叟已经死在沟里,可是衣服很完好,没有损伤,就知道那两个人是要田叟命的鬼。 裴徽 河东裴徽,河南令回之兄子也。天宝中,曾独步行庄侧,途中见一妇人,容色殊丽,瞻靓艳泆,久之。徽问:"何以独行?"答云:"适婢等有少交易,迟迟不来,故出伺之。"徽有才思,以艳词相调,妇人初不易色,齐献酬数四。前至其家,邀徽相过。室宇宏丽。入门后,闻老婢怒云:"女子何故令他人来?名教中宁有此事。"女辞门有贤客,家人问者甚众。有倾老婢出,见(见原作门,据明钞本改。)徽辞谢,举动深有士风。须臾,张灯施幕,邀徽入坐。侍数人,各美色,香气芳馥,进止甚闲。寻令小娘子出云:"裴郎何须相避?"妇人出,不复入。徽窃见室中甚嚣,设绮帐锦茵,如欲嫁者,独心喜欲留。会腹胀,起如(如原作凑,据明钞本、陈校本改。)厕,所持古剑,可以辟恶。厕毕。取剑坏(剑坏原作裹剑。据明钞本改。)纸,忽见剑光粲然,执之欲回,不复见室宇人物。顾视在孤墓上丛棘中,因大号叫。家人识徽,持烛寻之。去庄百余步,瞪视不能言,久之方悟尔。(出《广异记》) 【译文】 河东裴徽,是河南令回的兄长的儿子。天宝年间,曾独自步行在村庄边,路上看见一个妇人,容貌特别漂亮,光艳照人,过了一会儿,徽问她为什么一个人走。她回答说:"刚才婢女们有点东西要买,迟迟没来,所以出来等候她们。"徽很有才思,用艳词挑逗她。妇人开始不改变脸色,也应酬几句。往前走到了她的家,妇人请他探访。见那室宇宏伟壮丽,进了大门以后,听到老婢女发怒地说:"你为什么让别人进来?名教坊中哪有这样的事?"女子告诉她说门外有位贤能的客人,很多家人过来问。隔了一会儿老婢女出来,看见徽要告辞,他的一举一动很有士人风度。过一会儿,点灯拉幕邀请裴徽进来坐,几个侍女,各有美色,香气浓郁,举止很闲雅。不久让妇人出来,说:"裴郎何必躲避我?"妇人出来,不再进去。徽偷偷看见屋里很喧闹,摆设绮帐锦绣垫子,象要出嫁似的,他独自欣喜想要留下。正赶上他腹胀,起身到厕所。所拿的古剑,可以避邪。上完厕所,他拿剑削纸。忽然看见剑光璀璨,他拿剑要回去,却再看不见屋里的人和物。环顾周围发现自己在孤墓上的丛棘中,于是大声哭叫。家人听出是裴徽,拿蜡烛寻找他,离村庄一百多步,见他瞪眼看大家说不出话,很久才明白过来。 李陶 天宝中,陇西李陶,寓居新郑。常寝其室,睡中有人摇之,陶惊起,见一婢袍裤,容色甚美。陶问:"那忽得至此?"婢云:"郑女郎欲相诣。"顷之,异香芬馥,有美女从西北陬壁中出,至床所再拜。陶知是鬼,初不交语,妇人惭怍却退。婢慢骂数四云:"田舍郎,待人故如是耶?令我女郎愧耻无量。"陶悦其美色,亦心讶之,因绐云:"女郎何在?吾本未见,可更呼之。"婢云"来。"(明钞本云来作乃止。)又云:"女郎重君旧缘,且将复至,忽复如初,可以殷勤也。"及至,陶下床致敬,延止偶坐,须臾相近。女郎貌既绝代,陶深悦之,留连十余日。陶母躬自窥觇,累使左右呼陶,陶恐阻己志,亦终不出。妇云:"大家召君,何以不往?得无坐罪于我?"陶乃诣母,母流涕谓陶曰:"汝承人昭穆,乃有鬼妇乎?"陶云改之。自尔留连,半岁不去。其后陶参选,之上都,留妇在房。陶后遇疾笃,鬼妇在房,谓其婢云:"李郎今疾亟,为之奈何?当相与往省问。"至潼关,为鬼关司所遏,不得过者数日。会陶堂兄亦赴选入关,鬼(关鬼原作鬼关,据明钞本、许本改。)得随过。其夕,至陶所,相见忻悦。陶问:"何得至此?"云:"见卿疾甚,故此相视。"素所持药,因和以饮陶,陶疾寻愈。其年选得临津尉,与妇同众至舍。数日,当之官。鬼辞不行,问其故,云:"相与缘尽,不得复去。"言别凄怆,自此遂绝。(出《广异记》) 【译文】 天宝年间,陇西李陶,住在新郑,常常睡在他的屋中。睡觉时有人摇晃他,陶惊惧地站起来,看见一个婢女穿着袍裤,容貌很美丽。李陶问她怎么忽然能够到这里?婢女说:"郑女郎想要到你这来。"顷刻之间,异香芬芳,有个美女从西北板壁里出来,到床那儿拜了又拜。李陶知道她是鬼。最初也不和她说话。美女惭愧退去。婢女谩骂几次说:"田舍郎,能这样待人吗?让我们女郎羞愧得无地自容?"李陶喜欢她的美色,心里非常惊讶,于是哄骗说:"女郎在哪里?我本来没有看见,可以再召呼她。"婢女说来吧。又说:"女郎重视您的旧情,还将再来,不要再象当初那样,应该热情对待。"等她到了,李陶下床表示敬意,邀请她两人并坐,不一会儿又靠近点儿。女郎相貌已经是绝代佳人,李陶非常高兴,逗留了十多天。李陶母亲亲自窥视,多次让左右的人召呼李陶。李陶担心母亲阻碍自己的心愿,也始终不出来。妇人说:"大家召呼你,为什么不出来,该不会怪罪我吧?"李陶就到母亲那儿去,母亲流泪对李陶说:"你要承继李家宗嗣,该有鬼妇吗?"李陶说改正,从此在这留连,半年也不离去。以后李陶参加选职,到了上都,留妇人在房间。李陶后来得了重病。鬼妇在房里,对她的婢女说:"李郎现在病急,该怎么办?应当和我去探问!到了潼关,被鬼关司所阻拦,有几天也不能通过。正赶上李陶堂兄也去赴选,进潼关,鬼得以跟着过关。那天晚上,到了李陶住的地方,相见很高兴。李陶问她怎么能到这里,回答说:"看见你病得厉害,所以在这见面。"真情地拿着药,就调好给李陶喝了。李陶病不久就好了,那年当选成临津尉,和妇人一同回到住舍。过几天,李陶去上任,鬼告辞不去,问她原因,就说:"和你的缘份已尽,不能再去。"告别语言凄怆,从此就销声匿迹。 长洲陆氏女 长洲县丞陆某,家素贫。三月三日,家人悉游虎丘寺,女年十五六,以无衣不得往,独与一婢守舍。父母既行,慨叹投井而死。父母以是为感,悲泣数日,乃权殡长洲县。后一岁许,有陆某者,曾省其姑。姑家与女殡相近,(相近原作同出,据明钞本改。)经殡宫过,有小婢随后,云:"女郎欲暂相见。"某不得已,随至其家。家门卑小,女郎靓妆,容色婉丽。问云:"君得非长洲百姓耶?我是陆丞女,非人,鬼耳。欲请君传语与府。今临顿李十八求婚,吾是室女,义难自嫁。可与白大人,若许为婚,当传语至此,其人尚留殡宫中。"少时,当州坊正,从殡宫边过,见有衣带出外,视之,见妇人。以白丞。丞自往,使开壁取某,置之厅上,数日能言。问焉得至彼,某以女言对,丞叹息。寻令人问临顿李十八,果有之,而无恙自若。初不为信,后数日乃病,病数日卒。举家叹恨,竟将女与李子为冥婚。(出《广异记》) 【译文】 长洲县丞陆某,家境一向贫寒。三月三日,家人全去游览虎丘寺。女儿年龄十五六岁,因为没有衣服不能去,独自和一个婢女守着房舍。父母走了以后,她慨叹之余投井而死。父母因此很悲伤,悲泣了几天,就把尸体暂且停放在长洲县。以后一年左右,有个姓陆的,曾经探望她的姑姑,姑姑家和那个女子殡葬的地方很近。经过殡宫,有个小婢女跟在后面,说:"女郎想要暂时相见。"陆某不得已,跟着到她的家。家门很窄小,女郎美丽端庄,容貌婉丽,问道:"你不是长洲百姓吗?我是陆丞的女儿,不是人,是鬼。想请你传话给我家,现在临顿李十八求婚,我是有家的女儿,从道义上说难以自己出嫁。可以告诉大人,如果答应成婚,应当传话到这里。"那人还留在殡宫里,不多会儿,当州坊正,从殡宫边经过,看见衣带露出来,仔细一看,见是妇人。把这事告诉陆丞,丞亲自去。让人打开殡宫墙壁取出陆某,放在厅里,几天才能说话。陆丞问陆某怎么能到那儿,陆某把女子的话告诉他。陆丞叹息,派人寻问临顿李十八。果然有这个人,却没有病很正常。最初不相信,过几天就病了,病几天就死了。全家叹息悔恨,最终让女儿和李十八结为阴间婚姻。 刁缅 宣城太守刁缅,本以武进。初为玉门军使,有厕神形见外厩,形如大猪,遍体皆有眼,出入溷中,游行院内。缅时不在,官吏兵卒见者千余人。如是数日。缅归,祭以祈福,厕神乃灭。缅旬迁伊州刺史,又改左卫率右骁卫将军左羽林将军,遂贵矣。(出《纪闻》) 【译文】 宣城太守刁缅,本来凭武功进取,最初做玉门军使。有个厕神,在外面的马圈出现,形状象大猪,全身都有眼睛,出入在厕所里,游行在院内。刁缅当时不在家,官吏兵卒看见的有一千多人。象这样几天,刁缅回家了,祭祀来祈祷求福,厕神就消失了。刁缅十天后升到伊州做刺吏,又调转做左卫率右骁卫将军左羽林将军,从此富贵了。 王无有 楚丘主簿王无有,新娶,妻美而妒。无有疾,将如厕,而难独行,欲与侍婢俱,妻不可。无有至厕,于垣穴中,见人背坐,色黑且壮。无有以为役夫,不之怪也。顷之,此人回顾,深目巨鼻,虎口乌爪。谓无有曰:"盍与子鞋。"无有惊,未及应,怪自穴引手,直取其鞋,口咀之。鞋中血见,如食肉状,遂尽之。无有恐,先告其妻,且尤之曰:"仆有疾如厕,虽一婢相送,君适固拒。果遇妖怪,奈何?"妇犹不信,乃同观之。无有坐厕,怪又见,夺余一鞋。妻恐,扶无有还。他日,无有至后院,怪又见,语无有曰:"吾归汝鞋。"因投其旁,鞋并无伤。无有请巫解奏,鬼复谓巫:"王主簿禄尽,余百日寿。不速归,死于此。"无有遂归乡,如期而卒。(出《纪闻》) 【译文】 楚丘主簿王无有新娶妻子,妻子漂亮却嫉妒。王无有病了,要到厕所,却难以自己去,想和侍女一起去,妻子不答应。王无有到厕所,在墙洞里,看见有人背坐着,肤色黑又很健壮。王无有以为是役夫,没有感到奇怪。过了一会儿,这个人回头看,只见他深陷的睛睛,巨大的鼻子,虎口乌爪,对王无有说:"把你的鞋给我。"王无有惊恐,没等回答,妖怪从洞穴中伸出手,直来拿他的鞋,嘴里嚼着,鞋里出现血,象吃肉的样子,就吃光了。王无有惊恐,先告诉他的妻子,又责怪她说:"我有病到厕所仅仅让一个婢女送我,你就坚决阻拦。果真遇到妖怪,怎么办?"妇人还不信,就一同去看看。王无有到厕所,妖怪又出现了,夺他剩下的那只鞋,嚼着。妻子惊恐。搀扶王无有回屋。另一天,王无有到后院,妖怪又出现了,它告诉王无有说:"我还给你鞋。"于是将鞋扔在王无有旁边,鞋并没有损坏。王无有请巫婆解释这件事,鬼又对巫婆说:"王主簿官禄做到头了,还有一百多天活头,不快回家,就死在这。"王无有于是返回家乡,到预算的日子就死了。 王升 吴郡陆望,寄居河内。表弟王升,与望居相近。晨谒望,行至庄南故村人杨侃宅篱间,忽见物(物字原缺,据明钞本、陈校本补。)两手据厕,大耳深目,虎鼻猪牙,面色紫而斒斓,直视于升,惧而走。见望言之,望曰:"吾闻见厕神无不立死,汝其勉之。"升意大恶,及还即死。(出《纪闻》) 【译文】 吴郡陆望,寄住河内,表弟王升,和陆望住得很近。早晨拜见陆望,走到村庄南边已经死去的村人杨侃宅院里,忽然看见个怪物,两手按着厕所,大耳朵、深陷的眼睛,虎鼻猪牙,面容呈紫色而且斑斑点点,直看着王升。王升惊恐而逃,看见陆望就说了这事。陆望说:"我听说看见厕神的没有不立刻死的,你要努力活呀。"王升料想要有极凶的事发生,等到回家就死了。 高生 天宝中,有渤海高生者,亡其名。病热而瘠,其臆痛不可忍。召医视之,医曰:"有鬼在臆中,药可以及。"于是煮药而饮之,忽觉暗中动摇。有顷,吐涎斗余,其中凝固不可解,以刀剖之,有一人涎中起。初甚么麽,俄长数尺。高生欲苦之,其人趋出,降阶遽不见。自是疾闻。(出《宣室志》) 【译文】 天宝年间,有个渤海的高生,忘了他的名字,病情严重而且身体瘦弱,胸中痛不可忍,召呼医生看病。医生说:"有鬼在你的胸中,药可以治到。"于是煮药喝了,忽觉暗中有人摇动他。过了一会儿,吐出口水有一斗多,其中有个不可解化的固体。用刀剖开它,有一个人从口水中站起,开始很小,很快长到几尺。高生想要让他吃点儿苦头,那个人赶紧出来,跑下台阶立刻不见了。从此以这种疾病闻名。 卷第三百三十四  鬼十九 杨准 王乙 韦栗 河间刘别驾 王玄之 郑德懋 朱敖 裴虬 赵佐 歧州佐史 杨准 唐杨淮者,宋城人,士流名族。因出郊野,见一妇人。容色殊丽。准见挑之,与野合。经月余日,每来斋中,复求引准去。准不肯从,忽而心痛不可忍,乃云:"必不得已,当随君去,何至苦相料理。"其疾遂愈,更随妇人行十余里。至舍,院宇分明,而门户卑小。妇人为准设食,每一举尽椀。心怪之,然亦未知是鬼。其后方知。每准去之时,闭房门,尸卧床上,积六七日方活。如是经二三年。准兄渭准曰:"汝为人子,当应绍绩。奈何忽与鬼为匹乎?"准惭惧,出家被缁服,鬼遂不至。其后准反初服。选为县尉,别婚家人子。一年后,在厅事理文案,忽见妇人从门而入,容色甚怒。准惶惧,下阶乞命,妇人云:"是度无放君理。"极辞搏之,准遇疾而卒。(出《广异记》) 【译文】 唐代杨准,是宋城人,士流名族。因事到荒野郊外,看到一位妇人,容貌特别漂亮。杨准引诱她引诱,与她野合。过了一个多月,每次来书斋中,妇人又总是恳求引领杨准离开那里,杨准不肯听从。忽然杨准心痛不能忍受,就说:"一定没办法了,该随你去,何至于麻烦你来照料我?"他的病马上就好了,又跟随妇人走十多里,到了一座房舍,院宇分明,可是门很窄小。妇人给杨准摆上饭菜,每当他一拿起碗,全都是空碗,心里感到奇怪,但是也不知道是鬼,以后才知道。每当杨准离去的时候,妇人都关闭房门,象尸体那样躺在床上,需六七天才能活,象这样两三年。杨准的哥哥对杨准说:"你是人的后代,应当传宗接代,怎么忽然和鬼结为配偶呢?"杨准惭愧惧怕,出家穿上黑衣服,鬼就不来了。以后杨准又穿上从前的衣服,被选为县尉,另取某人家的女儿,一年后,在厅堂办理文案,忽然看见妇人从前门进来,脸色很气恼。杨准恐惧,下了台阶乞求饶命。妇人说:"这次没有放你的道理。"妇人严斥扑打他,李准得病而死。 王乙 临汝郡有官渠店,店北半里许李氏庄王乙者,因赴集,从庄门过。遥见一女年可十五六,相待欣悦,使侍婢传语。乙徘徊槐阴,便至日暮,因诣庄求宿。主人相见甚欢,供设亦厚。二更后,侍婢来云:"夜尚未深,宜留烛相待。"女不久至,便叙绸缪,事毕。女悄然忽患,乙云:"本不相识,幸相见招。今叙平生,义即至重。有何不畅耶?"女云:非不尽心,但适出门闭,逾垣而来。(逾字来字原缺,据明钞本补。)墙角下有铁爬,爬齿刺脚,贯彻心痛,痛不可忍。"便出足视之。言讫辞还,云:"已应必死。君若有情,回日过访,以慰幽魂耳。"后乙得官东归,涂次李氏庄所,闻其女已亡。私与侍婢持酒馔至殡宫外祭之,因而痛哭。须臾,见女从殡宫中出,乙乃伏地而卒,侍婢见乙魂魄与女同入殡宫,二家为冥婚焉。(出《广异记》) 【译文】 临汝郡有个官渠店,从店往北面走半里路左右李家庄有个王乙,因赶集从庄门经过。很远看见一个女子年龄约十五六岁,高兴地等他,并派侍女传话。王乙徘徊在槐荫下,到了黄昏的时候,就到庄上一家求宿。主人见着他很欢喜,饮食起居都很优厚。二更后,侍女来说:"夜还没深,应该留下蜡烛相陪。"女人不久到了,便陈述着缠绵的情意。事完,女人默默地忽然忧虑起来。王乙说:"本来不相识,有幸蒙招相见,现在叙说平生事,情义已经这样深重,有什么不畅快的呢?"女人说:"不是没诚意,只是正赶上我出去时门关闭了,我是越墙而来,墙角有个铁筢,筢齿扎了脚,刺到心痛,不可忍受。"便伸出脚来让王乙看。说完告辞回去,说:"已应必死,您如果有情,过几天来看我,用来凭吊我的灵魂吧。"后来王乙做官东归,途经李家庄,听说那个女子已经死了,私下和侍女拿酒菜到殡宫外祭祀她,并且痛哭起来。过了一会儿,看见那女子从殡宫里出来,王乙就趴在地上死了。侍女看见王乙魂魄和那女子一同进入殡宫,两个结成阴间婚姻。 韦栗 韦栗者,天宝时为新淦丞,有少女十余岁。将之官,行上扬州,女向(向明钞本作白。)栗,欲市一漆背金花镜。栗曰:"我上官艰辛,焉得此物?待至官与汝求之。"岁余女死,栗亦不记宿事。秩满,载丧北归,至扬州,泊河次。女将一婢持钱市镜,行人见其色甚艳,状如贵人家子,争欲求卖。有一少年年二十余,白皙可喜,女以黄钱五千余之,少年与漆背金花镜,径尺余。另一人云:"有镜胜此,只取三千。"少年复减两千。女因留连。色授神与,(与字原缺,据明钞本补。)须臾辞去。少年有意淫之,令人随去,至其所居。须臾至铺,但得黄纸三贯,少年持至栗船所,云:"适有女郎持钱市镜,入此船中。今成纸钱。"栗云:"唯有一女,死数年矣。君所见者,其状如何?"少年具言服色容貌,栗夫妻哭之。女正复如此。因领少年入船搜检,初无所得。其母剪黄纸九贯,置在榇边案上,检失(失字原缺,据明钞本补。)三贯,众颇异之,乃复开棺,见镜在焉,莫不悲叹。少年云:"钱已不论。"具言本意,复赠十千,为女设斋。(出《广异记》) 【译文】 韦栗,天宝年间做新淦丞。有个女儿十多岁,韦将要上任,走到扬州,女儿向父亲要求要买一面漆背金花镜。韦栗说:"我当官艰辛,哪能得到这样的东西?等到了官府给你寻求。"一年多,女儿就死了。韦栗也不记得过去的事了。俸禄已满,带丧回家。乘船到了扬州,停在河岸。有个女子让一个婢女拿钱买镜,旁边的人看她容貌很美丽,形状很象富贵人家的女儿,争着想求她买镜。有一个少年年龄二十多岁,皮肤白皙可爱,女子用铜钱五千多买他的镜子,少年给她漆背金花镜,直径一尺多。另一个人说:"有面镜子比这面镜子好,只要三千。"少年又减两千,女子于是留步,恋恋不舍,心领神会,过了一会儿才告辞离开。少年有意调戏她,派人跟去着。到她所住的地方。少年进了店铺,却只得到黄纸三贯。少年拿了它到了韦栗所乘的船上,说:"刚才有个女郎拿钱买镜,进入这只船中,现在变成纸钱了。"韦栗说:"我只有一个女儿,死了几年了,你所看见的女子,相貌怎样?"少年把她的服饰容貌全说了。韦栗夫妇痛哭,女儿当初正是这个样子,于是领着少年进入船中搜寻。最初毫无所得。她的母亲剪了纸钱九贯,放到旁边的桌子上。再翻检查看时,少了三贯钱,大家很奇怪。就又打开那棺材,看见镜子在那里,没有不悲叹的,少年说:"不谈论钱吧。"把他的本意全都说出来,又赠送钱十千,给那女子设斋。 河间刘别驾 河间刘别驾者,常云:"世间无妇人,何以适意?"后至西京通化门,见车中妇人有美色,心喜爱悦,因随至其舍,在资圣寺后曲。妇人留连数宵,彼此兼畅。刘侯不觉有异,但中宵寒甚,菌衾累重,然犹肉不煖。心窃怪之,后一日将曙,忽失妇人并屋宇所在,其身卧荒园中数重乱叶下,因此遇痼病。(出《广异记》) 【译文】 河间刘别驾,常常说:"世间没有妇人,哪里能适合心愿?"后来到西京通化门,看见车里有位妇人很有美色,心里喜欢爱恋地,就跟随到了她的房舍。在资圣寺后曲折隐秘的地方,妇人逗留几夜,两个人都很欢畅。刘侯不觉有些奇怪,只是半夜特别寒冷,盖几重锦被,身体还是不暖和。刘侯暗自奇怪。后来有一天,天要亮时,妇人和所在的房舍忽然都不见了,他的身体躺在荒园中几重乱叶下,因此患了痼病。 王玄之 高密王玄之,少美风彩,为蕲春丞,秩满归乡里,家在郭西。尝日晚徙倚门外,见一妇人从西来,将入郭,姿色殊绝,可年十八九。明日出门又见,如此数四,日暮辄来。王戏问之曰:"家在何处?向暮来此?"女笑曰:"儿家近在南冈,有事须至郭耳。"王试挑之,女遂欣然,因留宿,甚相亲昵,明旦辞去。数夜辄一来,后乃夜夜来宿。王情爱甚至,试谓曰:"家既近,许相过否?"答曰:"家甚狭陋,不堪延客,且与亡兄遗女同居,不能无嫌疑耳。"王遂信之,宠念转密。于女工特妙,王之衣服,皆其裁制,见者莫不叹赏之。左右一婢,亦有美色,常随其后。虽在昼日,亦不复去。王问曰:"兄女得无相望乎?"答曰:"何须强预他家事?"如此积一年,后一夜忽来,色甚不悦,啼泣而已。王问之,曰:"过蒙爱接,乃复离去,奈何?"因呜咽不能止,王惊问故,女曰:"得无相难乎?儿本前高密令女,嫁为任氏妻,任无行见薄,父母怜念,呼令归。后乃遇疾卒,殡于此。今家迎丧,明日当去。"王既爱念,不复嫌忌。乃便悲惋。"问明日得至何时,曰:"日暮耳。"一夜叙别不眠,明日临别,女以金缕玉杯及玉环一双留赠,王以繍衣答之,握手挥涕而别。明日至期,王于南冈视之,果有家人迎丧。发衬,女颜色不变,粉黛如故。见繍衣一箱在棺中,而失其所送金杯及玉环。家人方觉有异。王乃前见陈之,兼示之玉杯与环,皆捧之而悲泣。因问曰:"兄女是谁?"曰:"家中二郎女,十岁病死,亦殡其旁。"婢亦帐中木人也,其貌正与从者相似。王乃临柩悲泣而别,左右皆感伤。后念之,遂恍惚成病,数日方愈。然每思辄忘寝食也。(出《广异记》) 【译文】 高密王玄之。年少俊美有风彩。做蕲春丞,俸禄已满回到乡里。家在城西。曾经有一天黄昏时,从屋里出来斜靠着门外,看见一个妇人从西面来,将要进入城中。她的姿色艳丽绝世,年龄约十八九岁。第二天出门又看见她,象这样有数次,天色晚了就来。王玄之戏谑地问她:"家在哪里?一到天黑就来这里。"妇人笑着说:"我家很近在南冈,有事必须要到城里。"王玄之试着挑逗她。妇人就很快活,于是留下来住宿,两人很亲热。第二天妇人告辞离去,隔几夜就来一次,后来就夜夜来住。王玄之情爱至深,试着对她说:"家既然离这很近,答应我过去看看行不?"回答说:"家很狭窄简陋,不便请客人去,况且我和亡兄的女儿同住,不能没有嫌疑。"王玄之就相信了她的话,宠爱惦念越加密切。因为她的针线活特别好,王玄之穿的衣服,都是她裁制的,看见的人没有不叹赏的。妇人身边有个婢女也很漂亮,总是跟在她后面,虽然在白天,也不离去。王玄之问道:"亡兄的女儿莫非是期望我什么吧?"妇人回答道:"何必强行干预别人家的事呢?"就这样过了一年。后来有一天夜晚她忽然来了,脸色很不高兴,啼哭完了,王玄之问她,她说:"过去蒙你爱怜接纳,竟要离去,怎么办?"于是呜咽不停。王玄之惊问缘故。妇人说:"能不难为我吗?我以前本是高密令的女儿,嫁给任氏为妻。任没有品德慢怠我,父母可怜我,召我回去。后来就得病而死,殡葬在这里。现在家里办丧事,明天应该去。"王玄之既然已经爱恋她,不再猜忌她,就悲伤起来,问她明天能到什么时候。回答说:"日落时吧。"一夜叙别没有睡觉。第二天要分别时,女子用金镂玉杯和一双玉环留赠给王玄之,王玄之用绣衣赠答,握手挥泪而别。第二天到她们说的迎丧时刻,王玄之在南冈观望,果然有她家里的人前来迎丧。揭开衬帘,那女尸的容颜未变。妆束象原来的样子。看见一箱绣衣在棺材中,却丢失了所送的金杯和玉环!家人才察觉有些特别,王玄之就上前述说了这件事,同时给他们看玉杯和玉环,都捧着它悲伤哭泣,于是问她的家人:"兄弟的女儿是谁?"回答说:"是家中二儿子的女儿,十岁就病死了,也殡葬在她旁边。"她的婢女就是殡帐中的木头人,它的容貌和那女子身边的侍女相似。王玄之到灵柩前悲泣而别,左右的人都很悲伤。王玄之后来常想念她,于是恍惚成病,几天才好,然而每每想起她就忘了吃饭睡觉。 郑德懋 荥阳郑德懋,常独乘马,逢一婢,姿色甚美,马前拜云:"崔夫人奉迎郑郎。"鄂然曰:"素不识崔夫人,我又未婚,何故相迎?"婢曰:"夫人小女,颇有容质,且以清门令族,宜相匹敌。"郑知非人,欲拒之,即有黄衣苍头十余人至曰:"夫人(曰夫人原作日未入,据明钞本、陈校本改。)趣郎进。"辄控马。其行甚疾,耳中但闻风鸣。奄至一处,崇垣高门,外皆列植楸桐。郑立于门外,婢先白。须臾,命引郑郎入。进历数门,馆宇甚盛,夫人著梅绿罗裙,可年四十许,姿容可爱,立于东阶下。侍婢八九,皆鲜整。郑趋谒再拜。夫人曰:"无怪相屈耶?以郑郎清族美才,愿讬姻好。小女无堪,幸能垂意。"郑见逼,不知所对,但唯而已。夫人乃堂上(堂上明钞本作上堂。)命引郑郎自西阶升。堂上悉以花罽荐地,左右施局脚床七宝屏风黄金屈膝,门垂碧箔,银钩珠络。长筵列馔,皆极丰洁。乃命坐。夫人善清谈,叙置轻重,世难以比。食毕命酒,以银贮之,可三斗余,琥珀色,酌以镂杯。侍婢行酒,味极甘香。向暮,一婢前白:"女郎已严妆讫。"乃命引郑郎出就外间,(间原作门,据明钞本改。)浴以百味香汤,左右进衣冠履珮。美婢十人扶入,恣为调谑。自堂及门,步致花烛,乃延就帐。女年十四五,姿色甚艳,目所未见。被服粲丽,冠绝当时,郑遂欣然,其后遂成礼。明日,夫人命女与就东堂,堂中置红罗繍帐,衾褥茵席,皆悉精绝。女善弹箜篌,曲词新异。郑问:"所迎婚前乘来马,今何在许?"(许原作诈,据明钞本改。)曰:"今已反矣。"如此百余日,郑虽情爱颇重,而心稍嫌忌。因谓女曰:"可得同归乎?"女惨然曰:"幸讬契会,得侍中栉。然幽冥理隔,不遂如何?"因涕泣交下。郑审其怪异,乃白夫人曰:"家中相失,颇有疑怪,乞赐还也。"夫人曰:"适蒙见顾,良深感慕。然幽冥殊途,理当暂隔。分离之际,能不泫然。"郑亦泣下。乃大醼会,与别曰:"后三年,当相迎也。"郑因拜辞,妇出门,挥泪握手曰:"虽有后期,尚延年岁。欢会尚浅,乖离苦长。努力自爱。"郑亦悲惋。妇以衬体红衫及金钗一双赠别,曰:"若未相忘,以此为念。"乃分袂而去。夫人敕送郑郎,乃前青骢,被(被原作故,据明钞本改。)带甚精。郑乘马出门,倏忽复至其家,奴遂云:"家中失已一年矣。"视其所赠,皆真物也。其家语云:"郎君出行后,其马自归,不见有人送来。"郑始寻其故处,唯见大坟,旁有小塚,茔前列树,皆已枯矣。而前所见,悉华茂成阴。其左右人传崔夫人及小郎墓也。郑尤异之,自度三年之期,必当死矣。后至期,果见前所使婢乘车来迎。郑曰:"生死固有定命,苟得乐处,吾得何忧?"乃悉分判家事,预为终期,明日乃卒。(出《宣室志》) 【译文】 荥阳郑德懋,曾经独自骑马,遇到一个婢女,容貌非常漂亮。婢女来到马前拜见说:"崔夫人奉迎郑郎。"郑郎惊讶地说:"从来不认识崔夫人,我又没结婚,什么缘故迎我?"婢女说:"夫人的小女儿很有姿色,况且都是清门令族,许配给你是很合适的。"郑郎知道她不是人,想要拒绝她,立即有穿黄衣服的十多个男仆到来,说:"夫人催郑郎进去。"上前就拉着他的马,跑得很快,耳边只听到风响。不久到一个地方,高墙高门,外面都栽植一排排的楸桐。郑郎站在门外,婢女先说话。不一会儿,命令领郑郎进去。经过几道门,馆楼很壮观。夫人穿着梅绿罗裙。年龄约四十左右,姿容可爱。站在东阶下,侍女八九个,都穿着鲜艳整齐。郑郎再次拜见,夫人说:"别怪我委屈你,因为郑郎出身名门望族才貌双全,愿意讬付联姻为好。小女不能主动,希望您能对她表示爱意。"郑郎被她逼迫,不知道怎样答对,只好如此而已。夫人就在厅堂上让人领郑郎从西阶上来。堂上全都是花毯铺地,左右的人布置脚床七宝屏风黄金屈膝,门上垂有竹帘,银钩珠络,长筵列馔,都极其丰盛清洁。夫人就让郑郎坐下,夫人善于清谈,叙说布置的情况,世人难以相比。吃罢命令上酒,用银器盛着约三斗多,琥珀色,用镂杯斟酒。侍女行酒,味道非常甜香。到晚上,一个婢女上前说:"女郎已妆扮完了。"就让人带领郑郎来到外面的厅里,用百味香水沐浴。左右的人送来衣帽鞋珮,十个漂亮的婢女扶着他进花堂,尽情戏谑,从厅堂到门,走到花烛跟前,就请郑郎进入帐内。那女子年龄十四五岁,容貌非常漂亮,前所未见,穿着艳丽,在当时再没有比这更好的了。郑郎于是非常高兴,而后就拜完婚礼。第二天,夫人让女子与郑郎到东堂。堂中放着红罗帷帐,被褥、坐垫、席子,都极其精美。女子善弹箜篌,曲词新颖特别。郑郎问她,迎婚前我骑来的马,现在在哪里?"回答说:"现在已经返回去了。"这样度过了一百多天。郑郎虽然情爱很深,可心里却稍有怀疑,于是对女子说:"能够和你一起回去吗?"女子悲哀地说:"有幸托身投合在一起,能陪伴侍奉你,阴曹与世间本来是相隔的,不合你的心愿该怎么办?"于是声泪俱下。郑郎觉察到她的怪异,就告诉夫人说:"家里丢失了我,很有疑心,感觉奇怪,请求让我归还吧。"夫人说:"刚才蒙你看重,非常感激钦慕。然而阴间有特殊的道路,理当暂时分离,分离的时候,能不悲痛吗?"郑郎也流泪了,就安排盛大宴会,与女子告别说:"三年后,必当迎接你。"郑郎就拜谢告别。妇人出门,挥泪握着郑郎的手说:"虽然有后会的日子,还须延续年月,欢聚的日子还是太少了,分离的日子痛苦漫长,望你努力爱惜自己吧。"郑郎也很悲悽,妇人用贴身的红衬衫和一双金钗赠给郑郎作别,说:"你不要忘记我,用这些作为纪念。"于是分袖而去。夫人命人送郑郎,郑郎就上前骑上青骢马,马的披带很精美。郑郎骑马出门,很快又到了自己的家。奴仆就说:"家里丢你已有一年了。"看他带回的东西都是真的,他家人告诉他说:"郎君出门后,你的马自己回来了,没见有人送来。"郑郎开始寻找他的住过的地方,只看见一座大坟墓,旁边有座小坟墓,坟前有一排树,都已经枯死了。可是以前所看见的,都是茂密成荫的树林,他附近的人告诉说这是崔夫人和他的孩子的坟墓。郑郎尤其奇怪,自己过了三年的期限,一定该死了。后来到了日期,果然看见从前所使的婢女骑马来迎接他。郑郎说:"生死本来自有定命,只要能够安乐,我又有何忧虑?"就全都吩咐了家事,预感到终期已到,第二天就死了。 朱敖 杭州别驾朱敖旧隐河南之少室山。天宝初,阳翟县尉李舒在岳寺,使骑招敖。乘马便骋,从者在后,稍行至少姨庙下,时盛暑,见绿袍女子,年十五六,姿色甚丽。敖意是人家臧获,亦讶其暑月挟纩。驰马问之,女子笑而不言,走入庙中。敖亦下马,不见有人。遂壁上观画,见绿袍女子,乃途中睹者也,叹息久之。至寺具说其事,舒等尤所叹异。尔夕既寐,梦女子至,把被欣悦,精气越泆,累夕如此。嵩岳道士吴筠书一符辟之,不可。又吴以道术制之,亦不可。他日,宿程道士房。程于法清净,神乃不至。敖后于河南府应举,与渭南县令陈察微往诣道士程谷神。为设薯药,不托莲花,(托莲花明钞本作施荤馔。)鲜胡麻馔。留连笑语,日暮方回。去少室五里所,忽嵩黑云腾踊,中掣火电。须臾晻昧,骤雨如泻。敖与察微从者一人伏枥林下,旁抵巨壑。久之,有异光,与日月殊状。忽于光中遍是松林,见天女数人,持一舞筵,周竟数里,施为松林上。有天女数十人,状如天仙,对舞筵上。兼有诸神若(神若原作若异,据明钞本改。)观世音。终其两舞,如半日许。曲终,有数人状如俳优,卷筵回去,便天地昧黑,复不见人。敖等夤缘夜半,方至舍耳。(出《广异记》) 【译文】 杭州别驾朱敖过去隐居在河南的少室山。天宝初年。阳翟县尉李舒在岳寺,派骑兵招敖来。朱敖便骑马驰骋而去,跟从的人在后面。刚走到少姨庙下,当时是盛夏,看见一个穿绿袍的女子,年龄十五六岁,容貌特别漂亮,朱敖料想是别人家的奴婢,也惊讶她暑天还穿着棉衣,就骑马上前问她,女子笑着却不说话。走进庙中,朱敖也下马,没看见有人,就欣赏壁画。看见绿袍女子,就是道上遇到的那个,叹息很久,到了寺庙,把刚才的事都说了。李舒等人尤其惊叹诧异。那天晚上已经睡了,梦见女子来到。他就抓着被子非常兴奋。精气越来越溢失,几天晚上都是这样。嵩岳道士吴筠给他写了一张符箓避邪,不行;吴筠又用道术控制,也不行。有一天,朱敖借宿在程道士房里,程对道术虔诚,神竟然没到。朱敖后来在河南府应举,与谓南县今陈察微到道士程谷神那儿去,程道士给他们配了薯药,不托莲花,鲜胡麻馔,留连笑语,日落才回去。离开少室山五里左右,忽然嵩岳黑云腾涌,空中雷电闪闪,不久暗淡无光,骤雨如泻。朱敖微察随从的人趴在柞树林中,旁边邻着深沟。过了很久,有一种奇异的光,与日月特别象,忽然在光中内现出遍是松林的景象,看见几个天女,拿着一张舞席,方圆竟达数里,散放在松林上。有几十个天女,状如天仙,对舞在席上,同时有各种神象观世音,始终伴着那两个人舞蹈,好象半天左右,曲子结束,有几个人形态象歌舞艺人,卷起舞席回去,天地随之昏暗,又不见人。朱敖等人攀附向上到半夜,才到房舍。 裴虬 苏州山人陆去奢亭子者,即宋散骑戴颙宅也。天宝末,河东裴虬常旅寄此亭,暴亡,久之方悟。说云:"初一人来云:'戴君见召。'虬问戴为谁,人曰:'君知宋散骑常侍戴颙乎?'虬曰:'知之。'曰:"今呼君者,即是人也。'虬至见颙,颙求以己女妻虬,云:'先以结婚,不当再娶。'颙曰:'人神殊道,何若也?'虬言'已适有禄位,不合为君女婿。'久之,言相往来。颙笑虬不可屈,乃释之,遂活也。"(出《广异记》) 【译文】 苏州山人陆去奢房子,就是宋散骑戴颙的房子。天宝末年,河东裴虬常旅居此亭,突然死去,很久才醒悟过来,说:"刚才一个人来说:'戴君要召见。'我问戴君是谁,那人说:'你知道宋散骑常侍戴颙吗?'我说:'知道。'那人说:'现在召呼你的就是这个人。'我到那看见戴颙。戴颙请求把自己的女儿嫁给我。我说:'我已经结婚,不能再娶。'戴颙说:'人与神道德不同,何必苦自己?'我说'已经有适宜的禄位,不该做您的女婿。'这样言语问答了很久。戴颙明白我不能屈从,就放了我,于是我就活了。" 赵佐 赵佐者,天宝末辅国子四门生。常寝疾,恍惚有二黄衣吏拘行至温泉宫观风楼西,别有府署。吏引入,始见一人如王者。佐前拜谒,王谓佐曰:"君识我否?"佐辞不识。王曰:"君闻秦始皇乎?我即是也。君人主于我家侧造诸宫殿,每奏妓乐,备极奢侈,诚美王也。故我亦如此起楼以观乐。"因访问人间事甚众。又问佐曰:"人间不久大乱,宜自谋免难,无久住京城也。"言讫。使人送还。(出《广异记》) 【译文】 赵佐,天宝末年教国子监的四个学生,,常常卧病,恍惚有两个穿黄衣服的小吏拘捕他走到温泉宫观风楼西面。旁边另有个官府,小吏领他进去,才看见一个人象皇帝一样。赵佐上前拜见,皇帝对赵佐说:"你认识我不?"赵佐说不认识,那人说:"你听说过秦始皇吗?我就是。君主在我家旁边建造诸宫殿,每次弹奏妓乐,极尽奢侈,实在是美王。所以我也象这样建筑楼阁来观赏舞乐。问了许多人间的事之后,又告诉赵佐:"人世间不久要大乱,应该自己设法免除灾难,不要长久住在京城。"说完,派人送还他回去。 岐州佐史 岐州佐史尝因事至京,停兴道里。忽见二人及一无头人来云:"王令追己。"佐史知其鬼,因问:君在地下,并何职掌?"云:"是捉事。"佐史谓曰:"幸与诸君臭味颇同,能相救否?事了,当奉万张纸钱。"王人许诺:"期后五日,若不复来者,即是事了。其钱可至天门街烧之。"至五日不来,吏乃烧钱毕,因移居崇仁里。后京中事了,西还岐州,至杏树店,复逢二人,问:"何所来?"顷于旧处相访不是,所处分事已得免,劳致钱贱地,所由已给永年优复牒讫。非大期至,更无疾病耳。"(出《广异记》) 【译文】 岐州佐史曾经因事到京城,停留在兴道里,忽然看见两个人和一个无头人来说:"闫王命令追捕你。"佐史知道他们是鬼,就问他们在阴间一起做什么官。回答说:"是捉事。"佐史对他们说:"有幸和你们做同样的事,能救救我吗?事后,必当送给你们万张纸钱。"那二人答应了,约定五天后,如果不再来,就是事成了,那纸钱可送到天门街烧掉。到了第五天没来,佐史就烧完纸钱,于是移居到崇仁里。后来京中事了,向西归还到岐州,到了杏树店,佐史又碰见那两个人,问他们从哪儿来。他们说刚才在老地方访问你们没遇到,所处罚的事已经免除,烦劳送钱到阴间,请求给以长寿优待的书简已写完,不是死期到临,再不会有疾病了。 卷第三百三十五  鬼二十 浚仪王氏 章仇兼琼 李林甫 陈希烈 杨国忠 李叔霁 新繁县令 姚肖品 梁守威 浚仪王氏 浚仪王氏,士人也。其母葬,女婿裴郎饮酒醉,入冢卧棺后,家人不知,遂掩圹。后经数日不见裴郎,家诬为王氏所杀,遂相讼。王氏实无此,举家思虑。葬日恐在圹中,遂开圹得之,气息奄奄,以粥灌之,数日平复。说云,初葬之夕,酒向醒,无由得出。举目窃视,见人无数,文柏为堂,宅宇甚丽。王氏先亡长幼皆集,众鬼见裴郎甚惊,其间一鬼曰:"何不杀之?"妻母云:"小女幼稚仰此,奈何欲杀?"苦争得免。既见长筵美馔,歌乐欢洽。俄闻云:"唤裴郎。"某惧不敢起。又闻群婢连臂踏歌,词曰:"柏堂新成乐未央,回来回去绕裴郎。"有一婢名秾华,以纸烛烧其鼻准成疮,痛不可忍,遂起遍拜,诸鬼等频命裴郎歌舞。饥请食,妻母云:"鬼食不堪。"命取瓶中食与之,如此数夜。奴婢皆是明器,不复有本形象。(出《广异记》) 【译文】 浚仪王氏,是个读书人。他母亲下葬的时候,女婿裴郎喝醉了,进入坟墓躺在棺材后面,家里人不知道,就掩埋了坟墓。过了几天,不见裴郎。裴家诬告被王氏杀了,就打起官司。王氏实在没干这事。全家思索。下葬那天,裴郎可能在墓穴里。就打开坟墓找到裴郎。裴郎气息奄奄,用粥喂养他,几天后康复。他说刚埋上那晚,酒就醒了,没办法出来,抬起眼睛偷偷一看,见人无数。精心修饰的柏木殿堂,屋子都非常美丽。王家先死之人,老幼都聚集在一起。众鬼看见裴郎,非常吃惊。其中一个鬼说:"怎么不杀了他?"丈母娘说:"小女还小,要仰仗他,怎么能杀了他呢?"苦苦相争,得免一死。裴郎看见了隆重的筵席,美酒佳肴,歌舞欢乐,十分融洽。一会又听到有人召呼裴郎,他害怕不敢起身,又看见群婢连臂跳踏歌舞。歌词是:"柏堂新成乐未央,回来回去绕裴郎。"有一婢女名叫秾华,用纸烛烧他鼻子成了疮,痛不可忍,就起身一一揖拜。群鬼频频让裴郎歌舞。裴郎饥了,想吃东西。丈母娘说:"鬼的食物不能吃。"叫人拿瓶中的食物给裴郎,这样过了几天,奴婢们其实都是纸木所扎的随葬品,但现在已经不是本来形象了。 章仇兼琼 唐天宝中,章仇兼琼为剑南节度,数载入朝。蜀川有张夜叉者,状如狂人,而言事多中。兼琼将行,呼而问之,夜叉云:"大使若住蜀,有无涯之寿。若必入朝,不见其吉。"兼琼初甚惶惧,久之曰:"安有是耶?"遂行。至汉州,入驿,堕马身死,独心上微煖。彭州刺史李先,令洛阳尉马某送药酒罨药兼起居。洛阳去汉州五十里,奉命便行。至汉州入驿到兼琼所,忽然颠倒而卒。后兼琼乃苏,云地下所由,以马尉见。马氏亦死,便至其家,家人惊异,云:"适尔奉命,还何处也?"不言,视天太息。其妻再问:"傧从何在?又不把笏,何也?"马殊不言。遽挥使去,因流涕言:"已代章仇大使死。适于地下苦论,地下所由并为他无如之何?自念到官日浅,远客孤弱,故还取别。"举言悲号,又谓其妻曰:"无苦,我代其死,彼亦当有深恤。无忧不得还乡。但便尔仓卒,死生永隔,以此为恨耳!"言讫不见。子等初犹恍然疑之,寻见床舁尸还。兼琼翌日还成都,赙马氏钱五百万,敕敕彭州赙五百万,兼还四年秩禄云。(出《广异记》) 【译文】 唐天宝年中,章仇兼琼为剑南节度使。几年后入朝。蜀川有个叫张夜叉的,形状象狂人,所言多中。兼琼将要起程,召来他卜问。夜叉说:"大人若住在蜀地,有无边的福寿。若一定入朝,不见吉祥。"兼琼开始很害怕,时间长了就说:"怎么一定会有这样的事呢?"就出发了。到了汉州进入驿站,从马上掉下来死了,只是心口还有一点热气。彭州李刺史,让洛阳县尉马某送去药酒,兼管喂药和生活起居。洛阳离汉州五十里,马某接到命令就走。到了汉州驿站兼琼的房前,忽然倒地死了。后来,兼琼苏醒过来,述说了阴间的经历,因为马某才得免一死。马某已经死了,就回到他家。家人很惊奇。说刚才奉命而行,为什么回来了?马某不说话,仰天长叹。他妻子又问:"随从在哪儿?又不拿着笏版,为什么?"马某还是不说话,就挥手让他走。马某流着眼泪说,"我已经代替章仇节度使死了,刚才在阴间苦争了一番,我这一切经历,也都是为了章仇大使,没有什么办法啊!自己想到做官时间短,孤苦力弱,所以回来告别。"说完悲痛哭号。又对他妻子说:"不要愁苦。我代他死,他也能有丰厚的抚恤,不必忧虑不能还乡。我突然地死了。死人和活着的永远隔阂,这是遗憾的事。"话完不见。孩子们开始还恍然惊疑,过了一会就看见尸体始回来。兼琼第二天返回成都。给马家治丧费五百万,又下文让彭州给五百万。并且代给四年的俸禄。 李林甫 唐李林甫为相既久,自以为阴祸且多,天下颇怨望,有鬼灾,乃致方术士以禳去之。后得一术士曰:"相国豪贵久矣,积怨者亦多矣。为祸之基,非一朝一夕之故。虽然,庶可免者,朝夕之祸也。"林甫曰:"若之何?"术士曰:"可于长安市,求一善射者以备之。"林甫乃于西市召募之得焉。自云尝厕军伍间,以善射称,近为病,他无所知。林甫即资其衣食,月计以给。后一夕,林甫会宴于庭,燕赵翼侍。度曲未终,忽然中绝。善射者异而听之,无闻矣。乃默筹曰:"夜未阑,忽如是,非有他耶?抑术士之言耶?"乃执弓失,踰垣以入伺之。忽见垣之南,有一物堕而下,又一人逾来,善射者一发中之,乃惊去。因至林甫长乐之地,见歌者舞者噤而不能啭其喉,屹而不得翻其袖,寂寂然若木偶状者。因视垣南堕下之物,即一囊而结者。解其中,有数百签,皆林甫及家僮名氏也。于是以名呼,一一而应。遂宴饮如初。其明日,术士来,且贺:"以赖此人,不然几为所祸。乃负冤而死者也。明公久专机要,积戾万状。自兹十稔,乃非吾之所知。"其后林甫籍没,果期十年也。(出《宣室志》) 【译文】 唐朝李林甫当宰相已经很久了,自己知道坏事太多,天下怨声载道,必有灾祸,就想找一个术士祈祷免除。后来找到一个术士。术士说:"相国身为豪贵这么久了,积怨的人很多,这是灾祸的原因,不是一朝一夕造成的。虽然这样,也可以免除朝夕的灾祸。"李林甫说:"怎么办?"术士说:"可在长安城里找一个善于射箭的人准备着。"李林甫就从西市招募来一个。他说曾经当过兵,以善射著称。最近因为其他原因无所适从。李林甫就资助他吃穿,按月付给。后来有天晚上,李天甫在庭院宴请宾客,燕人赵翼做侍卫。一曲未了,忽然中途停止。善射的人感觉异常就静听动静。没有人来,暗思道:"没到晚上,忽然这样,莫非有事?果然照术士说的那样吗?"就拿着弓箭,跳墙进来等待。忽然看见墙的南边有一个东西掉下来,又有一个人走来。善射的人一箭射中了他。他就惊慌地逃走了。善射的人回到李林甫玩乐的地方,见唱歌跳舞的都闭着嘴不能出声,站立着不能动弹,无声无息,象木偶似的。看南墙掉下来的东西,是个口袋,系的地方已经打开了,里面有几百个竹签,都是李林甫和家僮的姓名。于是,他就按名呼叫,一一答应,就继续宴饮如初。第二天,术士来贺。说:"全仗善射的人,不然,几乎造成灾祸。自己含冤而死。明公长期主管机要大事,积累的罪过上万,此后十年,就不是我所能知道的了。"后来李林甫死的时候,果然相隔十年。 陈希烈 陈希烈为相,家有鬼焉。或咏诗,或歌呼,声甚微细激切,而历历可听。家人问之曰:"汝何人而在此?"鬼曰:"吾此中戏游,游毕当去。"或索衣服,或求饮食,得之即去,不得即骂。如此数朝,后忽谈经史,鬼甚博览。家人呼希烈侄婿司直季履济命与鬼谈,谓履济曰:"吾因行,固于此戏,闻君特谕,今日豁然。有事当去,君好住。"因去。(出《纪闻》) 【译文】 陈希烈是宰相。家里有鬼,有时吟诗,有时唱歌。声音非常细微、激切,但却清楚。家人问他说:"你是什么人?怎么在这里?"鬼说:"我在这里游玩,玩完就走。"有时索要衣服,有时索要饮食,得到就走,得不到就骂。如此几天。后来鬼忽然谈起经史,知识非常渊博。家人召出陈希烈的侄婿司直季履济,让他和鬼谈。鬼对履济说:"我因为出来行走到这儿游戏。听到您的教诲,今天豁然明白。有事该离开了,您保重。"就离开了。 杨国忠 唐天宝中,杨国忠,权势薰灼,朝廷无比。忽有一妇人诣宅请见,阍人拒之,妇人大叫曰:"我有大事,要见杨公,尔何阻我!若不见我,当令火发。尽焚杨公之宅!"阍人惧,告国忠。国忠见之,妇人谓国忠曰:"公为相国,何不知否泰之道?耻公位极人臣,又联国戚,名动区宇,亦已久矣。奢纵不节,德义不修,而壅塞贤路,谄媚君上,又亦久矣。略不能效前朝房杜之踪迹,不以社稷为意,贤与愚不能别。但纳贿于门者,爵而禄之。大才大德之士,伏于林泉,曾不一顾。以恩付兵柄,以爱使牧民。噫!欲社稷安而保家族,必不可也!"国忠大怒,问妇人曰:"自何来?何造次触犯宰相,不惧死罪也?"妇人曰:"公自不知死罪,翻以我为死罪。"国忠怒,命左右斩之。妇人忽不见。国志惊未已,又复立于前。国忠乃问曰:"是何妖耶?"妇人曰:"我实惜高祖太宗之社稷,被一匹夫倾覆。公不解为宰相,虽处佐辅之位,而无佐辅之功。公一死小事耳,可痛者,国朝自此弱。几不保其宗庙,胡怒之耶?我来白于公,胡多事也?今我却退,胡有功也?公胡死耶?民胡哭也?"言讫,笑而出,令人逐之,不见。后至禄山起兵,方悟"胡"字。 【译文】 唐天宝年中,杨国忠权势薰天,朝中没人和他相比。有个妇人到杨宅请见杨国忠。门人拦住她。妇人大叫说:"我有大事,要见杨公。你为什么阻拦我,若阻拦我,就让起大火,烧掉杨公的住宅。"门人害怕,告诉了国忠。杨国忠会见了她。妇人对杨国忠说:"你是相国,不知否泰之道吗?你位极人臣,又联上了皇亲国戚。名震宇内,已经很久了;奢侈放纵不加节制,道德仁义不加修养,而堵塞纳贤的道路,谄媚皇上,也已经很久了。一点不能效仿前朝房、杜的踪迹,不以国家大事为重,贤和愚不能区别,只从门中收受贿赂,封官进爵。有才德的人被杀害在林泉,曾经不止一次。因为有恩惠就交给兵权,因为喜爱就让他役使百姓。噫!想要国家安定,想要保住你的家族。一定不能这样了!"杨国忠大怒,问妇人说:"你从哪儿来?为什么冒犯宰相?不怕死罪吗?"妇人说:"你自己不知死,反过来判我死罪。"国忠怒,命令卫兵杀她,妇人忽然不见了。国忠惊讶未己,妇人又站在他面前。国忠问道:"你是何方妖怪?"妇人说:"我实在珍惜高祖、太宗的江山,被一个匹夫葬送。你不懂怎样当宰相,虽然处在辅佐的位子上,却没有辅佐的功劳。你死是小事,可悲的是,国朝从此衰弱,几乎不能保住宗庙。胡讨厌你。我来告诉你胡要闹事了。现在我退回去,是胡的功劳。你因胡而死,老百姓也因胡而哭。"说完笑着走了。杨国忠让人追她,没见着。后来安禄山起兵,才知道"胡"字的意思。 李叔霁 唐天宝末,禄山作乱。赵郡李叔霁,与其妻自武关南奔襄阳,妻与二子死于路,叔霁游荆楚。久之,禄山既据东京。妻之姑寡居不能自免,尚住城中,辛苦甚至。役使婢洛女出城采樵,遥见犊走甚急,有紫衣人骑马在后。车中妇人频呼洛女既近,问:"识我否?"婢惊喜曰:"李郎何往?娘子乃尔独行。"妻乃悲泣云:"行至襄阳,叔霁及两儿并死于贼。我缘饥馁,携小儿女嫁此车后人。"遂与洛女见姑。哭毕,问:"姊娣何在?""姑言近在外。"曰:"此行忽速,不可复待。"留停半日许,时民饥,姑乃设食,粗粝无味。妻子于车中取粳米饭及他美馔,呼其夫与姑餐。餐毕便发。临别之际,谓曰:"此间辛苦,亦合少物相留,为囊赍已前行。今车中唯有一疋半绢,且留充衣服。深以少为恨也。"乾元中,肃宗克复二京,其姑与子同下扬州。月余,叔霁亦至,相见悲泣,再叹其妻于客中因产殁故,兼小儿女相次夭逝。言讫又悲泣。姑初惭怍,为其侄女为贼所掠。及见叔霁情至,因说其事。云所著裙,即此留绢也。叔霁咨嗟而已。吴郡朱敖,尝于陈留赋中识一军将,自言索得李霁妇云。(出《广异记》) 【译文】 唐天宝末年,安禄山作乱。赵郡人李叔霁和他的妻子从武关南逃襄阳。妻子和二个儿子死于途中,叔霁长期游历在荆楚一带。安禄山已经占据了东京洛阳。妻子的姑姑寡居在家不能逃难,还住在城里,非常辛苦,让婢女出城砍柴。婢女远远地看见一个牛犊走得很快。有个穿紫衣服的人骑马跟在后面。车中有个妇人连声召呼她。等婢女走近了,她问婢女:"认识我吗?"婢女惊喜地说:"李郎去哪儿了?娘子怎么独行?"妻子就悲痛地哭着说:"走到襄阳,叔霁和二个儿子都死在贼兵手里。我因为饥饿,就带着孩子嫁给了车后面的人。"就和婢女一起去见姑姑。哭完问道:"兄弟姐妹们在哪儿?"姑姑说:"最近他们在外面。这次出来急,不能过多停留。"待了半天,妻子饿了。姑姑就准备了饭。粗米饭没有味道。妻子就从车中拿出稻米饭及其它好吃的东西。召呼她丈夫和姑姑来吃。吃完就走了。分别之际,对姑姑说:"这地方太辛苦。我只能以一点东西相赠。因为行李盘缠走在前面。现在车中只有一疋半绢,先留下来做点衣服。太少了,非常遗憾。"乾元年中,肃宗收复二京。她姑姑和儿子一起去扬州。一个月后,叔霁也来了。见面都很伤心。惋惜他妻子在途中因生产而死。小儿女也相继夭亡。说完又哭了。姑姑开始因侄女被贼兵掳掠失去贞节而惭愧,等见到叔霁情真意切,就说了那件事。说身上穿的裙子就是她留下的绢做的。叔霁叹息不已。吴郡人朱敖,曾在陈留城的贼兵中认识一个军将。他自己说过抢到了李叔霁的妻子的话。 新繁县令 新繁县令妻亡,命女工作凶服。中有妇人,婉丽殊绝,县命悦而留之,甚见宠爱。后数月,一旦惨悴,言辞顿咽。令怪而问之,曰:"本夫将至,身方远适,所以悲耳。"令曰:"我在此谁如我何?第自饮食,无苦也。"后数日求去,止之不可,留银酒杯一枚为别。谓令曰:"幸甚相思,以此为念。"命赠罗十疋。去后恒思之,持银杯不舍手,每至公衙,即放案上。县尉已罢职还乡里,其妻神柩尚在新繁,故远来移转。投刺谒命,令待甚厚。尉见银杯,数窃视之。令问其故,对云:"此是亡妻棺中物,不知何得至此?"令叹良久,因具言始末,兼论妇人形状音旨,及留杯赠罗之事。尉愤怒终日,后方开棺,见妇人抱罗而卧,尉怒甚,积薪焚之。(出《广异记》) 【译文】 新繁县令的妻子死了,让女工做丧服。有个妇人,相貌极其美丽。县令喜欢就留下她。她很被宠爱。几个月之后,一天早晨,她脸色凄惨、悲伤、言语哽咽。县令感到奇怪就问她,她说:"我丈夫要来了。我将要远行,所以悲痛。"县令说:"我在这里,谁奈我何。只管吃饭,不必苦恼。"过了几天,妇人请求离开。县令阻止不了,她留下一枚银酒杯作告别礼物,对县令说:"承蒙您很想念我,把这个当做纪念吧!"县命赠给她锦罗十疋。她离开后。县令总是想念她,拿着银杯不离手。每到公衙,就放在桌案上。有个县尉已经停职回了家乡。他妻子的灵柩,还在新繁,所以远来移灵。投书拜见县令。县令待他非常热情。县尉看见银杯,几次偷偷地观看。县令问他原由。回答说:"这是我死去的妻子棺材中的东西。不知什么原因到了这里?"县令叹息良久,就详细地告诉了他前后的事情,还描述了妇人的音容笑貌及留杯赠罗的事。县尉生了一天气。后来打开棺材,看见妇人怀抱锦罗躺着。县尉非常愤怒,堆些柴草烧掉了棺材。 姚肖品 姚肖品者,杭州钱塘人。其家会客,因在酒座死,经食顷乃活。云初见一人来唤,意是县家所由。出门看之,便被捉出。至北郭门,有数吏在船中。捉者令品牵船,品云:"忝是绪余,未尝引挽。"遂被捶击,辞不获已。力为牵之,至驿亭桥,已八九里所,鬼不复防御。因尔绝走得脱也。(出《广异记》) 【译文】 姚肖品是杭州钱塘人。家里宴请客人,他就在座位上死了。过了一顿饭的功夫才活过来。说开始有人来召呼他,好象是县衙的差人。出门一看,就被促去。到了北郭门,有几个衙役在船中。抓他的人让他拉纤。姚肖品说:"我是世家子弟,不曾拉过纤。"就被捶打。坚辞不能脱身,就拼力为他们拉船。到了驿亭桥,走了大约八、九里路,鬼不加防备,他就快跑得以脱身。 梁守威 唐肃宗时,安史之党方乱。邢州正在贼境,刺史颇有安时之志。长安梁守威者,以文武才辨自负,自长安潜行,因往邢州,欲说州牧至州西南界,方夜息于路旁古墓间,忽有一少年手携一剑亦至,呵问守威曰:"是何人?"守威曰:"我游说之士欲入邢州说州牧,命立功报君。"少年曰:"我亦游说之士也。"守威喜而揖,共坐草中,论以世乱。少年曰:"君见邢牧,何辞以说?"守威曰:"方令天子承祧,上皇又存,佐国大臣,足得戮力同心,以尽灭丑类。故不假多辞,邢牧其应声而奉我教也,可谓乘势因时也。"少年曰:"君如其一,不知其二。今太子传位,上皇犹在。君以为天下有主耶?有归耶?然太子至灵武,六军大臣推戴,欲以为天下主。其如自立不孝也,徒欲使天下怒,又焉得为天下主也?设若太子但奉行上皇,而征兵四海,力剪群盗,收复京城,唯抚而辑之,爵赏军功,亦行后而闻之,则不期而大定也。今日之大事已失,卒不可平天下。我未闻自负不孝之名,而欲诛不忠之辈者也。欲安天下,宁群盗,必待仁主得位。君无说邢牧,我若可说,早已说之。"守威知少年有才略,因长叹曰:"我何之?昔刘琨闻天下乱而喜,我今遇天下乱而忧。"少年乃命行,诣一大林,乃达曙,至林下。见百余人,皆擐甲执兵,乃少年之从者。少年索酒馔,同欢话而别。谓守威曰:"我授君之一言,君当听之。但回长安,必可取爵禄也。太子新授位,自贱而贵者多矣。关内乱之极也,人皆思治愿安,君但以治平之术教关内诸侯,因依而进。何虑不自立功耶?"守威拜谢而回,才行十步已来,顾之不见。乃却诣林下访之,惟见坏墓甚多。(出《潇湘录》) 【译文】 唐肃宗时,安史结伙作乱。邢州正处在贼兵控制境内。州牧大有安于现状的心情。长安人梁守威,自负文武才辨过人,从长安偷偷出来去邢州,想游说州牧。到了邢州的西南部,这天晚上在路旁古墓间休息。忽然有个少年手提宝剑也来到这里,斥问守威说:"你是什么人?"守威说:"我是游说之士,想去邢州游说州牧,让他立功报答皇上。"少年说:"我也是游说之士。"守威高兴地向他行礼。俩人一起坐在草中,谈论当世的乱事。少年说:"你见到州牧,用什么话来说服他呢?"守威说:"现今天子登基,太上皇还在。凡辅佐国家的大臣,完全应该戮力同心来消灭丑类。所以无须多说,邢州牧就能马上听从我的劝告,可以说是因势利导啊!"少年说:"您知其一,不知其二。现在太子登基,太上皇还在。您以为天下有主了吗?有归宿了吗?但太子登基灵武,六军和大臣都拥戴他,想把他当成天下之主。这如同自己树立了不孝的名声。只能激起天下的愤怒,又怎么成为天下之主呢?假如太子只尊奉太上皇,四海出兵,拚力剪除群匪,收复京城,安抚贼兵,犒赏军功人员。实施之后,天下知晓,这样不久天下就安定了,现在大势已去。终不能平定天下了。我不曾听说谁身负不孝之名,却想杀不忠之辈。这样想安定天下,平息群盗。一定要等到仁主继位。你不必游说邢州牧,我若能说,早已经说服他了。"守威知道少年有雄才大略,就长叹一声,说:"我去哪儿呢?昔日刘琨听说天下大乱而高兴,我现在遇到天下大乱而忧虑。"少年请他到树林。到天亮时才走到林中。看见了一百多人,都身披战甲,手执兵器,是少年的随从。少年要来酒菜,和守威话别。对守威说:"我赠您一句话,您应该听从:回长安去,一定能得到官做。太子刚继位,从贫贱升到权贵的人多了。国内很乱,人们都希望得以治理,得到安宁,你只以整治平定天下的道理告诫国内诸侯,循序渐进,你何愁不能立功呢?"守威辞谢而返。才走十几步,回头一看不见了。就到刚才去的林中找他,只见很多毁坏的坟墓。 卷第三百三十六 鬼二十一 常夷 张守一 郑望 宇文觌 李莹 裴晠 李氏 常夷 唐建康常夷,字叔通,博览经典,雅有文艺。性耿正清直,以世业自尚。家近清溪,常昼日独坐。有黄衫小儿赍书直至阁前曰:"朱秀才相闻。"夷未尝识也,甚怪之。始发其书,云:"吴郡秀才朱均,白常高士。"书中悉非生人语,大抵"家近在西岗,幸为善邻,思奉颜色。"末有一诗云:"具陈(明抄本"云"下空七字,疑原有五言二句,脱去八字)平生游城郭,殂没委荒榛。自我辞人世,不知秋与春,牛羊久来牧,松柏几成薪。分绝车马好,甘随狐兔群。何处清风至,君子幸为邻。烈烈盛名德,依依伫良宾。千年何旦暮,一室动人神。乔木如在望,通衢良易遵。高门倘无隔,向与折龙津。"其纸墨皆故弊。常夷以感契殊深,叹异久之,乃为答书,殷勤切至。仍直克期,请与相见。既去,令随视之,至舍西一里许,入古坟中。至期,夷为具酒果。须臾,闻扣门,见前小儿云:"朱秀才来谒。"夷束带出迎。秀才著角巾葛单衣曳履,可年五十许,风度闲和。雅有清致。与相劳苦,秀才曰:"仆梁朝时,本州举秀才高第。属四方多难,遂无宦情,屏居求志。陈永定末终此地,久处泉壤,常钦风味,幽明路绝,遂废将迎。幸因良会,大君子不见嫌弃,得申郁积,何乐如之。"夷答曰:"仆以暗劣,不意冥灵所在咫尺,久阙承禀,幸蒙殊顾,欣感实多。"因就坐噉果饮酒,问其梁陈间事,历历分明。自云朱异从子。说异事武帝,恩幸无匹。帝有织成金缕屏风,珊瑚钿、玉柄塵尾,林邑所献七宝澡瓶、沉香镂枕,皆帝所秘惜。常于承云殿讲竟,悉将以赐异。昭明太子薨时,有白雾四塞。葬时玄鹄四双,翔绕陵上,徘徊悲鸣,葬毕乃去。元帝一目失明,深忌讳之。为湘东镇荆州,王尝使博士讲《论语》。至于见瞽者必变色,语不为隐,帝太怒,乃鸩杀之。又尝破北虏,手斩一裨将。于谨破江陵,帝见害,时行刀者乃其子也。沈约母拜建昌太夫人,时帝使散骑侍郎就家读策受印绶,自仆射何敬容已下数百人,就门拜贺,宋梁以来命妇未有其荣。庚肩吾少事陶先生,颇多艺术。尝盛夏会客,向空大嘘气,尽成雪,又禁诸器物悉住空中。简文帝诏襄阳造凤林寺,少刹柱木未至,津吏于江中获一樟木,正与诸柱相符。帝性至孝,居丁贵嫔柩,涕泣不绝,卧痛溃烂,面尽生疮。侯景陷台城,城中水米隔绝,武帝既敕进粥,官中无米,于黄门布囊中赍得四升,食尽遂绝,所求不给而崩。景所得梁人,为长枷,悉纳其头,命军士以三投矢乱射杀之,虽衣冠贵人,亦无异也。陈武帝既杀王僧辩,天下大雨百余日。又说陈武微时,家甚贫,为人庸保以自给。常盗取长城豪富包氏池中鱼,擒得以担竿击,甚困。即祚后,灭包氏。此皆史所脱遗。事类甚多,不可悉载。后数相来往,谈宴赋诗,才甚清举,甚成密交。夷家有吉凶,皆预报之。后夷病甚,秀才谓曰:"司命追君为长史,吾亦预巡察,此职甚重,尤难其选,冥中贵盛无比。生人会当有死,纵复强延数年,何似居此地。君当勿辞也。"夷遂欣然,不加药疗,数日而卒。(出《广异记》) 【译文】 唐建康人常夷,字叔通。博览经典,高雅善文,性情清正耿直。自我尊尚家业,居家靠近清溪,经常白日里独坐一天。有个穿黄衫的小孩,拿着书信直奔他家,说:"听说过朱秀才吗?"常夷不曾认识,就拆开书信。上面写着:吴郡秀才朱均白常高士。信中都不是活人说的话。大致说他家在西冈附近,有幸成为邻居,想见上一面。最后有一首诗写道,"平生游城郭,殂没委荒榛。自我辞人世,不知秋与春。牛羊久来牧,松柏几成薪。分绝车马好,甘随狐兔群。何处清风至,君子幸为邻。烈烈盛名德,依依伫良宾。千年何旦暮,一室动人神。乔木如在望,通衢良易遵。高门倘无隔,向与折龙津。"书信的纸墨都很破旧,常夷感慨颇深、叹异良久,就写封回信,殷勤邀请,约定日期,和他见面。小孩走了,常夷让人跟随,到住宅西约一里路的地方,进入到古墓中。到了约会的时候,常夷为他准备了酒菜水果。一会儿听到敲门声,看见前次来的小孩说:"朱秀才来拜见!"常夷系上腰带出来迎接。秀才戴着角巾,穿着葛布单衣,拖拉着鞋。年纪约五十岁,风度闲和,雅有清致,俩人互相问候。秀才说:"我在南朝梁时,考中了本州秀才。时值四方多难,我就没有做官的心情,隐居起来保持志气。南陈永定末年死在这里。长期处于黄泉,总是仰慕高士风范,阴府路绝,也就清除了相见的企望,幸亏有了这次很好的机会,您不嫌弃,得以倾诉心中的抑郁。有什么快乐能象这样呢?"常夷说:"我因为愚昧不留意冥灵近在眼前。故很长时间未到府上求见。幸蒙光顾,非常高兴。"就坐下吃水果饮酒。常夷问他陈梁间的事,他历历分明。自称是朱异的侄子。说朱异为武帝做事,受到的恩宠没人和他相比。武帝有织成金缕屏风。珊瑚钿,玉柄塵尾拂尘,林邑所献七宝澡瓶,沉香镂枕。都是武帝珍爱之物。常在承云殿从头到尾讲这些事,这些东西都赐给了朱异;昭明太子死的时候,有白雾四下涌来。下葬时有玄鹄四双,绕着陵墓飞翔,徘徊悲鸣。下葬完毕才飞走;元帝一只眼睛失明,非常忌讳。当湘东镇守荆州的主将时,曾让博士给他讲解《论语》讲到瞎眼人必定变色。博士言语不隐讳。元帝大怒,就毒死了他。又曾在攻破北虏时,亲手杀掉一名副将。于谨攻破江陵,元帝被害时,持刀的人是他儿子;沈约的母亲封为建昌太夫人,当时皇帝让散骑侍郎到其家宣读策书,授与她官印。从仆射何敬容以下几百人登门拜贺。宋梁以后,妇人没有象她这样的荣耀;庾肩吾小时师从陶先生。陶先生很会法术,曾经在盛夏时会宴宾客。向天空大口吹气,气尽成雪。又让各种器物全停留在空中;简文亲下诏在襄阳建造凤林寺庙宇。做柱子的木头没到,差吏在江中得到一根樟木,正好和那些柱子一样,简文帝性情孝顺,在丁贵妃的灵柩前,哭泣不绝。躺下感觉疼痛,身体溃烂,脸上都生了疮;侯景攻陷台城,城中断了水米。武帝同意喝粥。宫中没米,在寺院中施得四升。吃完就没了,再要不给就死了;侯景捕获梁人,戴上长枷,要全砍下他们脑袋,让军士三次乱箭射之,虽是衣冠贵人,也不能幸免,陈武帝杀了王僧辩,天下起了大雨,一连一百多天;又传说陈武帝小时家里很穷,替别人当雇工生活。常偷长城富豪包氏池塘中的鱼,被抓获后用扁担打他。他当了皇帝后,就灭了包家。这都是史书中遣漏的事。故事很多,不能全都说完。以后多次来往,谈宴赋诗,才华坦露,成了密友。常夷家有吉凶之事,朱秀才都预报给他,后来常夷病得厉害,秀才对他说:"司命任命你为长史,我也是先来巡察,这个职务很重要,人选很困难。阴界中尊贵无比。活着的人都会死的,纵然勉强多活几年,与担当这个职务有什么两样呢?你不应该推辞。"常夷就欣然同意,不用药物治疗,几天就死了。 张守一 乾元有张守一,为大理少卿。性仁恕,以平反折狱,死囚出免者甚多。后当早朝,有白头老人,伛偻策杖,诣马前拜谢。守一问故,请避从者,曰:"非生人,明公所出死囚之父也。幽明卑贱,无以报德。明公倘有助身之求,或能致耳。请受教。"守一曰:"贤子无罪,非我屈法伸恩,不敢当此。忝列九卿,颇得自给,幸无劳苦。"再三慰遣之,鬼曰:"当尔且去,倘有求不致者,幸相念。"遂不见。俄尔有诏赐酺,城中纵观,守一于会中窥见士人家女,姿色艳绝,相悦之而防闲甚急,计无从出,试呼前鬼:"颇能为我致否?"言讫即至,曰"此易事耳,然不得多时,才可七日。"曰:"足矣。得非变化相惑耶?"鬼曰:"明公何疑之深,仆以他物代取其身。"遂营寂静之处,设帷帐。有顷,奄然而至。良久寤惊曰:"此何处?"唯守一及鬼在傍,绐云:"此是天上天使"因与款昵,情爱甚切。至七日,谓女曰:"天上人间当隔异,欢会尚浅,便尔乖离如何?"因流涕取别。鬼复掩其目送还。守一后私觇女家,云:"家女卒中恶,不识人,七日而醒。"后经十年,又逢此鬼曰:"天曹相召,便当承诀。今奉药一丸,此能点化杂骨,为骨髆刀把之良者。愿公宝之,有急当用。因歔欷而去。"药如鸡卵许大。至武太后时,守一以持法宽平,为酷吏所构。流徙岭表,资用窘竭,乃以药点骨,信然。因取给,药尽遂卒。(出《广异记》) 【译文】 乾元年中有个张守一是大理寺少卿。性情仁慈。平反狱中的死囚,死囚获免出狱的人很多。后来张守一想上早朝,有个白发老翁,伛偻身体,拄着拐杖到马前拜谢。守一问原因,他请求回避跟从的人,说:"我不是活人,是明公放出的死囚的父亲。在阴间身份卑微,没有机会报答恩德。明公倘若有求助的事,或许能用到我,请告诉我。"守一说:"贤子无罪,不是我枉法施恩,不敢接受你的谢意。我身为九卿,生活能得到保障,没有什么劳苦。"再三安慰送走他。鬼说:"暂且离开,如果有用到我而我不在的时候,就呼唤我。"说完就不见了。不久皇上下诏举行酒会,在城里尽情观赏。守一在酒会中,看见一个士人家的女儿,姿色美丽绝伦。守一喜欢她但防范很严,没有办法,试着召呼以前那个鬼:"能为我把她弄来吗?"说完,鬼就到了。说:"这是容易的事,但时间不能长,只可七天。"守一说:"足矣。须得变化来迷惑她吗?"鬼说:"明公何必顾虑这么多,我用别的东西来代替她的身体。"就在寂静的地方建了一个帷帐。一会儿,女子突然来了。老半天从睡梦中惊醒过来,说:"这是什么地方?"只有守一和鬼在旁边,骗她呢:"这是天上的天使,想同你亲近。"情爱非常真切。到了第七天,对女子说:"天上人间相隔不同,在一起的欢乐没有结束,只好强迫你离开了。怎么样?"就流泪告别。鬼又蒙住她的眼睛送回去了。后来守一私自去了女子家。她家人说女儿突然病了,不认识人了,七天才醒过来。后来经过十年,守一又遇到这个鬼。鬼说:"天曹召唤,就该永别,现在送你一丸药。这药能融化各种骨头,是蚀骨的好药。你应该珍惜它,有急事再用。"说完就叹息着走了。药象鸡蛋般大小。到武太后时,守一因执法公平,被酷吏拘禁。流放到岭外。费用没了。生活窘迫。就把药滴在骨头上,果然象鬼说的那样。靠着这药供给所用,药用尽就死了。 郑望 乾元中,有郑望者,自都入京,夜投野狐泉店宿,未至五六里而昏黑。忽于道侧见人家,试问门者,云是王将军,与其亡父有旧,望甚喜。乃通名参承,将军出,与望相见。叙悲泣,人事备之,因尔留宿,为设馔饮。中夜酒酣,令呼蘧蒢三娘唱歌送酒。少间,三娘至,容色甚丽,尤工唱《阿鹊监》,及晓别去。将军夫人传语,令买锦袴及头髻花红朱粉等。后数月东归,过送所求物。"将军相见欢洽,留宿如初。望问:"何以不见蘧蒢三娘?"将军云:"已随其夫还东京。"以明日辞去,出门不复见宅,但余丘陇。望怃然却回,至野狐泉,问居人,曰:"是王将军塚。塚边伶人至店,其妻暴疾亡,以苇席裹尸,葬将军坟侧。故呼曰"蘧蒢三娘"云。旬日前,伶官亦移其尸归葬长安讫。"(出《玄怪录》) 【译文】 乾元年中有个叫郑望的人,自东都入京,晚上在野狐泉店投宿。未到五、六里路天就黑了。忽然在道旁看见一户人家,试问守门人。说是王将军家,和他死去的父亲有旧交。郑望非常高兴,就通报姓名参拜。将军出来与郑望相见,详细泣叙人事,就留他住了一宿,为他设置酒菜。半夜喝得兴起,让招呼蘧蒢来唱歌助酒兴。一会儿三娘到了,容貌非常美丽,尤其精于演唱《阿鹊监》。天快亮的时候告别。将军夫人传话说让买锦袴及头髻、花红、朱粉等东西。过了几个月,郑望回来,过来送夫人捐买的东西。将军见了非常高兴。和当初一样留住一宿。郑望问:"怎么不见蘧蒢三娘?"将军说她已经跟随她的丈夫回京城了。第二天郑望告辞,出门后没再看到房子,只剩下荒丘。郑望怅然而归。走到野狐泉,问当地的居民。居民说:"是王将军坟。坟旁边有个唱戏的住在客店,他的妻子暴病而死,苇席裹尸葬在将军坟侧。所以都说她是:'蘧蒢三娘'。十天前唱戏的已经迁移她的尸体归葬在长安了。" 宇文觌 韩彻者,以乾元中任陇州吴山令。素与进士宇文觌、辛稷等相善,并随彻至吴山读书,兼许秋赋之给。吴山县令号凶阙,前任多死。令厅有大槐树,觌、稷等意为精魅所凭,私与典正欲彻不在,砍伐去之。期有一日矣,更白彻。彻谓二子曰:"命在于天,责不在树,子等无然。"其谋遂止。后数日,觌、稷行树,得一孔,旁甚润泽,中有青气,上升为云。伺彻还寝,乃命县人掘之。深数尺,得一塚,塚中有棺木而已烂坏,有少齿发及胫骨胯骨犹在。遥望西北陬有一物,众谓是怪异,乃以五千雇二人取之。初缒,然昼烛一束,二人背刀缘索往视其食瓶,瓶中有水,水上有林擒缒夹等物,泻出地上,悉如烟销。彻至,命佐史收骨发以新棺敛葬诸野。佐史偷钱,用小书函,折骨埋之。既至舍,仓卒欲死,家人白彻,彻命巫视之。巫于彻前灵语,云:"己是晋将军契苾锷,身以战死,受葬于此县。立塚近马坊,恒苦粪秽,欲求迁改。前后累有所白,多遇合死人,遂令冥苦无可上达。今明府恩及幽壤,俸钱市榇,甚惠厚。胥吏酷恶,乃以书函见贮骨发,骨长函短,断我胯胫,不胜楚痛,故复仇之耳。"彻辞谢数四,自陈:"为主不明,令吏人等有此伪欺。当令市榇,以衣被相送。而可小赦其罪,诚幸也。"又灵语云:"寻当释之,然创造此谋,是宇文七及辛四。幽魂佩戴,岂敢忘之?辛候不久自当擢禄,足光其身。但宇文生命薄无位,虽获一第,终不及禄,且多厄难。无当救其三死,若忽为官,虽我亦不能救。"言毕乃去。佐史见释,方获礼葬。觌家在岐山,久之,锷忽空中语云:"七郎夫人在庄疾亟,适已往彼营救,令亦小痊。寻有庄人来报,无可惧也。若还,妻可之后,慎无食马肉。"须臾使至,具如所白。觌入门,其妻亦愈。会庄客马驹死,以熟肠及肉馈觌。觌忘其言而食之,遇乾霍乱,闷而气绝者数矣。忽闻锷言云:"令君勿食马,何故违约?马是前世冤家,我若不在,君无活理;我在,亦无苦也。"遂令左右执笔疏方,药至服之,乃愈。后觌还吴山,会岐州土贼欲僭伪号,署置百官,觌有名,被署中书舍人。贼寻被官兵所杀,觌等七十余人,系州狱待旨。锷复至觌妻所语云:"七郎犯事,我在地中大为求请。然要三千贯钱。"妻辞贫家,实不能办。锷曰:"地府所用,是人间纸钱。"妻云:"纸钱当力办之。"焚毕,复至狱中谓觌曰:"我适于夫人所得三千贯为君属请,事亦解矣。有刘使君至者,即当得放,饱食无忧也。"寻而诏用刘晏为陇州刺史,辞日奏曰:"占污名贤,曾未相见,所由但以为逆所引,悉皆系狱。臣至州日,请一切释免。"上可其奏。晏至州,上毕,悉召狱囚宣出放之。觌既以为贼所署,耻而还家。半岁余,吕崇贲为河东节度,求书记之士。在朝多言觌者,崇贲奏觌左卫兵曹河东书记,敕赐衣一袭,崇贲送绢百疋。敕至,觌甚喜。受敕,衣绿裳西向拜蹈,奴忽倒地。锷灵语叹息久之,谓觌:"勿令作官,何故受之?此度不能相救矣。"觌云:"令却还之,如何?"答云:"已受官毕,何谓复还?千万珍重,不复来矣。"后四日,觌遇疾卒。初女巫见锷衣冠甚伟,鬓发洞赤,状若今之库莫奚云。(出《广异记》) 【译文】 韩彻这个人,乾元年中任陇州吴山县令。一向与进士宇文觌、辛稷友善。他们一起跟随韩彻到吴山读书。韩彻还付给他们秋天赶考的费用。吴山县令的宅子号称凶衙,前几任都死了。县令宅子的大厅内有棵槐树,宇文觌、辛稷等认为是精魅盘距的地方,私下与典正商量想趁韩彻不在的时候,砍去这棵槐树。有一天就告诉了韩彻。韩彻对二位先生说:"命在于天,责任不在于树。先生们不必这样。"他们的计划就停止了。几天后,宇文觌、辛稷走到树前看到一个洞,旁边非常湿润,从中冒出青气,上升成了云彩。等韩彻回去休息了,就让吏人挖掘这个洞。几尺深的地方有一个坟,坟中有棺木已经腐烂了。有少许的牙齿和头发,胫骨、胯骨还在。远看西北角有个东西,大家说是鬼怪,就用五千钱雇二人抓获。开始用绳子送下去时那东西象一束烛光。二人背着刀顺着绳索下去看食瓶,瓶中有水,水上有林擒缒夹等物,倒在地上都象烟一样消散。韩彻来了。让佐史盛敛骨头和头发。用新棺材葬在野外。佐史贪污钱财,折断骨头用小书套装起来埋葬了。等回到家,突然快要死了。他家告诉韩彻。韩彻让巫师看看,巫师在韩彻面前"显灵"说:"我是晋代将军契苾锷。因为战斗而死,被葬在此县,坟墓靠近马厩。常常苦于臭粪的污秽,想请求迁坟,前后多次诉说,都遇上该当死亡之人。使我在阴间受的苦无处上达。现在明府恩泽涉及到我,拿钱买棺材恩惠极厚,酷吏可恶,用书套装我的骨头、头发。骨头长,书套短,折断我的胫骨和胯骨,痛楚难忍,所以我报复他。"韩彻拜谢四次,自称为官不明,让吏人有这样欺诈的事,应当派人买棺材,再送些衣被。如能赦免他的罪过,则是非常幸运的。巫师又传灵语说:"马上就放过他。但促成这件事的,是宇文七和辛四。我虽为幽魂,怎么能忘记呢?辛侯不久就能升官,光照其身。宇文生命薄,虽然进士擢第,最终不能做官。而且多灾多难,我能救他三次死难。假如他做了官,虽然是我也不能救助了。"说完就走了。佐史被释,就以礼葬之。宇文觌家在岐山。过了很长时间,契苾锷在空中对他说:"七郎夫人在庄中病得很厉害。刚才我已经去那里营救,现在已经好了。一会儿由庄人来报告,可不必担心,若还家妻子病愈之后,千万不要吃马肉。"一会儿,庄人到了,说的都象契苾锷告诉的一样。宇文觌进了家门,他的妻子病也好了。正赶上庄客的马匹死了,把一些熟肠及马肉送给宇文觌。宇文觌忘了他的话就吃了,染上霍乱,呼吸困难。忽然听到契苾锷的话语:"让你不要吃马肉。为什么违背诺言呢?马是前世冤家。我若不在。你没有活的可能,我在,就没有苦恼了。"就让身边的人拿笔开药方,药服下就好了。后来宇文觌回吴山,碰上岐山土贼另立朝廷。设置百官。宇文觌被任命为中书舍人。贼兵不久被官军击败,宇文觌等七十余人关在州中监狱等候发落。契苾锷又到宇文觌的妻子的住所说:"七郎犯事了。我在地下为他大力求情,但需要三千贯钱。"妻子推辞说贫穷之家,实在不能办到。契苾锷说:"地下所用的是人间的纸钱。"妻子说:"纸钱应该极力办到。"烧完纸钱,契苾锷又到狱中对宇文觌说:"我刚才从夫人那里拿了三千贯钱为你求情,事情也解决了。有个刘使君到来,你就能得以释放,饱食无忧。"不久刘晏传诏到了。刘晏是陇州剌史,他上书言道:"玷污名贤之士,不曾有根据,只是逆贼引诱,全都关押在牢狱。臣到州上的时候,请求一切赦免。"皇上准了他的奏章。刘晏到州上,召来全部狱中囚犯。宣布释放宇文觌。宇文觌因为被贼兵封官。蒙耻还乡。半年以后,吕崇贲为河东节度使,想找一个担任书记的人。朝中有很多推荐宇文觌的人。吕崇贲上奏宇文觌为左卫兵曹河东书记,皇帝下诏赐衣一袭,崇贲送绢百疋。诏书到了。宇文觌非常高兴,接过官服向西拜谢,忽然倒在地上。契苾锷叹息良久,说宇文觌不要做官,何必接受官服呢?这次不能救你了。宇文觌说:"现在拒绝回来怎么样?"回答说:"已经做上官了,怎么能说再退回去呢?千万珍重,我不再来了。"过了四天,宇文觌因病而死。开始女巫说契苾锷衣帽非常高大,鬓发红赤,好象现在的库莫奚。 李莹 寿昌令赵郡李莹,同堂妹第十三未嫁。至德初,随诸兄南渡,卒,葬于吴之海盐。其亲兄岷庄在济源,有妹寡居,去庄十余里。禄山之乱,不获南出。上元中,忽见妹还,问其由来,云为贼所掠,言对有理,家人不之诘。姉以乱故,恐不相全,仓卒将嫁近庄张氏。积四五年,有子一人,性甚明惠,靡所不了,恒于岷家独鏁一房,来去安堵。岷家田地,多为人所影占,皆公讼收复之。永泰中,国步既清,岷及诸弟,自江东入京参选。事毕还庄,欲至数百里。妹在庄忽谓婢云:"诸兄弟等,数日当至,我须暂住张家。"又过娣别,娣问其故,曰:"频梦云尔。"婢送至中路,遣婢还。行十余步,回顾不复见,婢颇怪之。后二日,张氏报云已死,姨及外甥等,悲泣适已,而诸兄弟遂至。因发张氏妹丧。岷言:"渠上元中死,摈在海盐,何得至此?恐其鬼魅。"因往张家临视,举被不复见尸。验其衣镜,皆入棺时物。子亦寻死。(出《广异记》) 【译文】 寿昌县令赵郡人李莹的堂妹,排行第十三,没有出嫁。至德初年,和她的哥哥一起南渡,死了葬在吴地的海盐。她亲哥哥岷庄在济源。妹妹寡居在外,离庄子有十几里路,安禄山作乱的时候,她不能南行。上元年中,哥哥忽然看见妹妹回来了,问她从那儿来?她说被贼兵掳掠,言辞答对有根有据,家人不再对她盘问。嫂子以动乱为原因,恐怕不能照顾她,很快将她嫁给了附近村子的张家。过了四、五年,有了一个儿子,性情非常聪明,没有不知道的。常在岷家独占一个房间,来去在此休息。岷家田地,很多被别人侵占,都打官司收了回来。永泰年中,国家清靖,岷和各位兄弟从江东入京参加选官,完事返回庄子,还有几百里就要到了。妹妹在庄子忽然对婢女说:"各位兄弟们几天内就会回来,我须暂时住到张家。"又过去与嫂子告别,嫂子问她原因?她说:"总做梦。"婢女送到途中,她让婢女回去。婢女走了十几步回头一看,她不见了。婢女非常奇怪。二天后,张家来报她已经死了。姐妹和孩子刚刚哭完,各位兄弟就到了,发送妹妹的丧事。岷说她上元年间就死了,葬在海盐怎么能到这里?恐怕是她的鬼魅。就到张家看看。掀开被子不见尸体,验看她的衣物,都是当时入殓时的东西。儿子不久也死了。 裴晠 河东裴晠,幼好弹筝。时有弹筝师,善为新曲,晠妹欲就学,难其亲受。于是晠就学,转受其妹,遂有能名。久之晠客江湘,卒于南楚。母妹在家,晠忽轻身独还,家惊喜,问其故,云:"囊赍并奴等在后,日暮方至。"欢庆之后,因求筝弹,复令其妹理曲。有所误错,悉皆正之。累正十余曲,因不复见。须臾丧舆乃至云。(出《广异记》) 【译文】 河东裴晠,小时爱好弹筝。当时有个弹筝的师傅,善于弹奏新曲。裴晠的妹妹想跟他学,难于亲自教授,于是裴晠就学完再转授给他妹妹。于是才名远扬。过了很长时间,裴晠客居江湘,死在南楚,母亲和妹妹在家。裴晠忽轻装独自还家,家人惊喜地问他原因?裴晠说:"行李和仆人在后面,晚上才能到。"欢庆之后,就要来筝弹,又让他妹妹弹奏曲子,有错误的地方,他都纠正过来,共纠正了十多支曲子,就不见了。一会儿,丧车就到了。 李氏 上都来庭里妇人李氏者,昼坐家堂,忽见其夫亡娣,身衣白服,戴布帻巾,迳来逐己。李氏绕床避走,追逐不止,乃出门绝骋。崎岖之中,莫敢支吾救援之者。有北门万骑卒,以马鞭击之,随手而消,止有幞头布,奄然至地,其下得一髑髅骨焉。(出《广异记》) 【译文】 上都来庭里妇人李氏,白天坐在家中,忽然看见她丈夫死去的小妾,身穿白色衣服,戴着布头巾,迳直来追李氏。李氏绕床躲避着跑,她追逐不止。李氏就出门狂奔。道路崎岖,逃跑中不能呼喊救援之人,在北门遇见骑兵,用马鞭打她。她随手消失了,只有布头巾悄然坠地,在它下面看到一具骷髅。 卷第三百三十七 鬼二十二 韦璜 薛万石 范俶 李浣 张勍 牛爽 李咸 李昼 元载 萧审 韦璜 潞城县令周混妻者,姓韦名璜,容色妍丽,性多黠惠。恒与其嫂妹期曰:"若有(期曰若有四字原作若云若月,据明钞本改。)先死,幽冥之事,期以相报。"后适周氏,生二女,乾元中卒,月余,忽至其家,空间灵语,谓家人曰:"本期相报,故以是来。我已见阎罗王兼亲属。"家人问见锅汤剑树否,答云:"我是何人,得见是事?"后复附婢灵语云:"太山府君嫁女,知我能妆梳,所以见召。明日事了,当复来耳。"明日,婢又灵语云:"我至太山,府君嫁女,理极荣贵。令我为女作妆,今得胭脂及粉,来与诸女。"因而开手,有胭脂极(极原作及,据明钞本改。)赤,与粉,并不异人间物。又云:"府君家撒帐钱甚大,四十鬼不能举一枚,我亦致之。"因空中落钱,钱大如盏。复谓:"府君知我善染红,乃令我染。我辞己虽染,亲不下手,平素是家婢所以,但承己指挥耳。府君令我取婢,今不得已,暂将婢去,明日当遣之还。"女云:"一家唯仰此婢,奈何夺之?"韦云:"但借两日耳。若过两日,汝宜击磬呼之。夫磬一振,鬼神毕闻。"婢忽气尽,经二日不返,女等鸣磬。少选,复空中语云:"我朝染毕,已遣婢还,何以不至?当是迷路耳。"须臾婢至,乃活,两手忽变作深红色。又制五言诗,与姊嫂夫数首,其寄诗云:"修短各有分,浮华亦非真。断肠泉壤下,幽忧难具陈。凄凄白杨风,日暮堪愁人。"又二章寄夫,题云泉台客人韦璜。诗云:"不得长相守,青春夭舜华。旧游今永已,泉路却为家。"其一:"早知别离切人心,悔作从来恩爱深。黄泉冥寞虽长逝,白日屏帷还重寻。"赠嫂一章,序云《阿嫂相疑留诗》,曰:"赤心用尽为相知,虑后防前只定疑。案牍可申生节目,桃符虽圣欲何为。"见其亲说云尔。(出《广异记》) 【译文】 潞城县令周混的妻子,姓韦名璜,容貌妍丽,性情聪明贤惠,常对她嫂妹定约说:"若有先死的,幽冥的事,定期相报。"后来嫁给周混,生了两个女儿,乾元年中死了。过了一个多月,忽然到了她家,在空中显灵传语,对家人说:"本来约好相报,所以就来了。我已见到阎罗王和亲人。"家人问她是否被下油锅和上剑树?她回答说:"我是什么样的人,能被这样处置!"后来又附在婢女身上显灵说:"太山府君嫁女儿,知道我会梳妆,所以被召去,明天事一完,还会再来。"第二天,婢女又显灵说:"我到了太山,府君嫁女儿,极其豪华,让我为他女儿梳妆,现得到胭脂和粉,来送给各位女友。"就摊开手,有极红的胭脂和粉,并不异于人间的东西,又说:"府君家撒帐钱很大,四十个鬼不能举动一枚,我也到了,就向空中撒下钱,钱大得象小杯子。"又说:"府君知道我会染红,就让我染,我说自己虽然会染,不亲自动手,平时是家中的婢女所做,只是听从我的指挥罢了。府君让我来取婢女,现在不得已,暂将婢女借去,明天就能送她回来。"女人说:"一家人都只靠这个婢女,怎么能夺走她?"韦璜说:"只借两天,要是过了两天,你们就击磬石召呼她,磬石一响,鬼神都能听到。"婢女忽然气绝,过了两天没有回来,女人们敲响磬石。一会儿,韦璜又在空中语:"我已染完,已经让婢女回去,怎么没到?可能是迷路了。"一会儿,婢女到了,就活过来,两手忽然变成深红色。韦璜又写了五言诗,赠给姊妹、嫂子和丈夫几首,赠来的诗云:"修短各有分,浮华亦非真。断肠泉壤下,幽忧难具陈。凄凄白杨风,日暮堪愁人。"又有两首赠给丈夫,落款云"泉台客人韦璜"。诗云:"不得长相守,青春夭舜华。旧游今永已,泉路却为家。"另一首是:"早知别离切人心,悔作从来恩爱深。黄泉冥寞虽长逝,白日屏帷还重寻。"赠嫂一首,序说,阿嫂相疑留诗,诗曰:"赤心用尽为相知,虑后防前只定疑。案牍可申生节目,桃符虽圣欲何为。"这事被她的亲属传开了。 薛万石 薛万石,河东人。广德初,浙东观察薛兼训用万石为永嘉令。数月,忽谓其妻曰:"后十日家内食尽,食尽时,我亦当死。米谷荒贵,为之奈何?"妇曰:"君身康强,何为自作不详之语?"万石云:"死甚可恶,有言者,不得已耳。"至期果暴卒,殓毕,棺中忽令呼录事佐史等。既至,谓曰:"万石不幸身死,言之凄怆。然自此未尝扰君,今妻子饥穷,远归无路。所相召者,欲以亲爱累君。"尔时永嘉米贵,斗至万钱,万石于录事已下求米有差。吏人凶惧,罔不依送。迨至丞尉亦有赠。后数日,谓家人曰:"我暂往越州,谒见薛公。汝辈既有粮食,吾不忧矣。"自尔十余日无言,妇悲泣疲顿,昼寝,忽闻其语,惊起曰:"君何所求?"答云:"吾从越还,中丞已知吾亡,见令张卿来迎,又为见两女择得两婿。兄弟之情,可为厚矣。宜速装饰,张卿到来,即可便发。不尔,当罹山贼之劫,第宜速去也。"家人因是装束。会卿至,即日首(日首原作日道,据明钞本改。)途,去永嘉二百里温州为贼所破。家人在道危急,即焚香谘白,必有所言。不问即否。亲见家人白之。(出《广异记》) 【译文】 薛万石,河东人。广德初年,浙东观察使薛兼训启用薛万石为永嘉县令。几个月后,万石忽然对他妻子说:"十天后家中吃的东西就没了,那时,我也就会死了。粮食稀少很贵,怎么办?"妇人说:"你的身体健康强壮,怎么能说不吉利的话呢?"万石说:"死很可恶,有话相告,不得已啊!"到时万石果然暴死,盛殓完毕,棺中忽然命令招呼录事,佐史等人,他们就都到了,万石对他们说:"万石不幸身死,说起来凄怆,但从前不曾打扰过你们,现在妻子孩子贫穷饥饿,无路可走,所以招呼你们的事,就是想把亲人托付给你们。"那时永嘉年米贵,一斗达到一万钱。万石已经求录事供给他家粮食,差吏凶狠,但也无不依言相送,就连县丞、县尉也都有所赠送。几天后,万石就对家人说:"我暂时去越州,拜见薛兼训公,你们既然有了粮食,我就无忧虑了。"从此十多天没有消息,妇人悲泣疲困,白天睡觉,忽然听到他说话,惊讶起身说:"您从什么地方来?"回答说:"我从越州回来,中丞已经知道我死了,让张卿来迎接,又为两个女儿选择了两个女婿。兄弟之情,可谓深厚,快些整治行装,张卿到来,就立即出发,不然就会遇到山贼的打劫,所以快点离开。"家人于是收拾行装,等张卿到时,当天就出发了。离永嘉二百里的温州被贼掳掠,家人在途中危急,就焚香告诉他,必有话说,不论怎样,万石亲自看见他家人说这件事了。 范俶 范俶者,广德初,于苏州开酒肆。日晚,有妇人从门过,色态甚异。俶留宿,妇人初不辞让。乃秉烛,以发覆面,向暗而坐。其夜与申宴私之好,未明求去,云失梳子。觅不得,临别之际,啮俶臂而去。及晓,于床前得一纸梳,心甚恶之。因而体痛红肿,六七日死矣。(出《广异记》) 【译文】 范俶这个人,广德初年,在苏州开酒馆。有天晚上,有个妇人从门口经过,面色神态非常奇怪,范俶留她住宿,妇人开始没有推辞,就手拿蜡烛,用头发盖住脸面,对着暗处坐着。这天晚上和范俶偷偷交好,天不亮请求离开,说丢失了梳子,找不到。临别之际,咬了范俶臂膀而去,待到天亮,范俶在床前找到了一个纸梳子,心里很讨厌它,于是身体红肿疼痛,过了六七天死了。 李浣 河中少尹李浣,以广德二年薨。初七日,家人设斋毕,忽于中门见浣独骑从门而入。奴等再拜,持浣下马,入座于西廊。诸子拜谒泣,浣云:"生死是命,何用悲耶?只搅亡者心耳。"判嘱家事久之。浣先娶项妃(明钞本、陈校本妃作玘。)妹,生子四人。项卒,再娶河东窦滔女,有美色,特为浣所爱。尔窦惧不出,浣使呼之。逆谓之曰:"生死虽殊,至于恩情,所未尝替,何惧而不出耶?每在地下,闻君哭声,辄令凄断。悲卿亦寿命不永,于我相去不出二年。夫妻义重,如今同行,岂不乐乎?人生会当有死,不必一二年在人间为胜。卿意如何?"窦初不言,浣云:"卿欲不从,亦不及矣。后日,当使车骑至此相迎,幸无辞也。"遂呼诸婢,谓四人曰:"汝等素事娘子,亦宜从行。"复取其妻衣服,手自别之,分为数袋,以付四婢,曰:"后日可持此随娘子来。"又谓诸子曰:"吾虽先婚汝母,然在地下殊不相见,不宜以汝母与吾合葬,可以窦氏同穴。若违吾言,神道是殛。"言毕便出。奴等送至门外,见浣驶骑走,而从东转西不复见。后日车骑至门,他人不之见,唯四婢者见之。便装束窦,取所选衣服,与家人诀,遂各倒地死亡。(出《广异记》) 【译文】 河中少尹李浣,在广德二年死了,初七日,家人设祭完毕,忽然在门中看见李浣独自骑马从门外进来,仆人等一再行礼,扶李浣下马,入座在西廊,孩子们哭着拜见他,李浣说:"生死是命,何必悲伤,只能搅扰死者的心。"教诲嘱咐家事很长时间。李浣先娶项妃的妹妹,生了四个孩子,项氏死后,又娶河南窦滔的女儿,有美色,特别被李浣宠爱。窦氏害怕不敢出来,李浣让人招呼她,迎着她对她说:"生死虽然不一样,至于恩情,不能替换,何必害怕不出来?我每在地下听到你的哭声,就让我凄然,伤心你也寿命不长,和我相隔不过二年,夫妻情义深重,如今同行,岂不快乐吗?人生都会有死,不必在乎一、二年在人间的乐趣,你意如何?"窦氏开始没有说话。李浣说:"你若不听从,也不能等你了,后天让车马到这相迎,不要推辞。"就召唤几个婢女,对他们四个人说:"你们一向侍奉娘子,也应跟着一块走。"又拿来妻子的衣服,亲自分开,分为几袋,把它交给四个婢女,说:"后天可拿这东西跟随娘子来。"又对几个孩子说:"我虽然先和你们母亲结婚,但在地下不能相见,不能把你们母亲和我合葬,可以把窦氏与我合葬,如果背叛了我的话,神通就杀掉了你们。"说完就出来,仆人们送到门外,看见李浣骑马跑了,从东转西不再看到。后天车马到了门口,其他的人都没看见,只有四个婢女看见车马,就为窦氏准备,拿着所选的衣服,同家人告别,就各自倒地死了。 张勍 代宗时,河朔未宁,寇贼劫掠。张勍者,恒阳人也,因出游被掠。其后亦自聚众,因杀害行旅,而誓不伤恒阳人。一日引众千人至恒阳东界,夜半月明,方息大林下,忽逢百余人,列花烛,奏歌乐,与数妇人同行。见勍,遥叱之曰:"官军耶?贼党耶?"勍左右曰:"张将军也。"行人曰:"张将军是绿林将军耶?又何军容之整,士卒之整也?"左右怒,白勍,请杀之,因领小将百人与战。行人持戈甲者不过三二十人,合战多伤士卒。勍怒,自领兵直前,又数战不利。内一人自称幽地王,"得恒阳王女为妻,今来新迎。此夜静月下涉原野,欲避繁杂,不谓偶逢将军。候从无礼,方叱止之。因不(明钞本"因不"作"而致)犯将军之怒。然素闻将军誓言,不害恒阳人。将军幸不违言。"以恒阳之故,勍许舍之,乃曰:"君辈皆舍,妇人即留。"对曰:"留妇人即不可,欲斗即可。"勍又入战,复不利,勍欲退。左右皆愤怒,愿死格。遂尽出其兵,分三队更斗,又数战不利。见幽地王挥剑出入如风,勍惧,乃力止左右。勍独退而问曰:"君兵士是人也?非人也?何不见伤?"幽地王笑言曰:"君为短贼(明钞本短贼"作"群盗。")之长,行不平之事,而复欲与我阴军竞力也。"勍方下马再拜。又谓勍曰:"安禄山父子死,史氏僣命,君为盗,奚不以众归之,自当富贵。"勍又拜曰:"我无战术,偶然贼众推我为长,我何可佐人?"幽地王乃出兵书一卷,以授之而去。勍得此书,颇达兵术。寻以兵归史思明,果用之为将。数年而卒。(出《潇湘录》) 【译文】 代宗时,河朔一带不得安宁,寇贼劫掠。张勍是恒阳人,曾经因出游被掳掠,后来张勍自己也聚众抢劫,因而杀害行旅之人,但发誓不伤害恒阳人。一天,张勍率一千人到了恒阳东部,夜半月明,才歇息在林中,忽然遇到一百多人,列举花烛,高奏歌乐,和几个妇人一齐走,看到张勍,远远地喝问:"是官军?还是贼寇?"张勍左右的人说:"是张将军。"行人说:"张将军不过是绿林将军,又怎能军容整齐,士卒整齐呢?"张勍左右的人很生气,就报告了张勍,请战杀他们,就率领士卒百余人出战。那一队人拿兵器的不过二三十人,交战起来士卒却多有损伤。张勍大怒,亲自领兵上前,再数战也未能取胜。行人中有一个自称幽地王,说他娶恒阳王的女儿做妻子,现在亲自来迎娶,趁着寂静的月色走过原野,想要躲避麻烦,不料偶然遇到张将军,随从无礼,正要训斥制止他们,别引起将军的愤怒,但一向听说将军发誓不伤害恒阳人,便上前请求,将军不要违背誓言。因恒阳人的原因,张勍便准许放他们走,就说:"你们这些人都可以走了,妇人要留下。"对方回答说:"留下妇人不行,想再打还可以。"张勍再次进行战斗,又未取胜,张勍想退却,左右的人都很生气,愿意以死相拼,就出动了全部兵力,分三队大战。又数战不利,只见幽地王挥剑象风一样出入战阵,张勍害怕了,就尽力制止了左右的人,独自退却问道:"你的兵士是人?还是非人?怎么不受伤?"幽地王笑着说:"你是毛贼的首领,干不正当的事,还想和我们阴曹地府的士兵较量吗?"张勍才下马一拜再拜,幽地王又对张勍说:"安禄山父子已经死了,现在史思明发号施命,你是盗贼,怎么不率众归顺他?自然就富贵了。"张勍又拜谢说:"我不懂兵法,偶然贼众推我为首领,我怎么能指挥人呢?"幽地王就拿出一卷兵书,给了他之后就走了。张勍得到了这部书,很精通兵法,不久率部归顺史思明,史思明果然启用他当将军,几年后死了。 牛爽 永泰中,牛爽授庐州别驾。将之任,有乳母乘驴,为镫研破股,岁余,疮不差。一旦苦疮痒,抑搔之,若虫行状。忽有数蝉,从疮中飞出,集庭树,悲鸣竟夕。家人命巫卜之,有女巫颇通神鬼,巫至。向树呵之,咄咄语。("语"原作"人",据明钞本改。)诘之,答:见一鬼黑衣冠,据枝间,以手指蝉以导,其词曰:"东堂下,余所处。享我致福,欺我致祸及三女。"巫又言,黑衣者灶神耳。爽不信之,网蝉杀之,逐巫者。后岁余,无异变。爽有三女,在闺房。夏月夜褰闱,爽忽觉前床有一长大尸,白衾覆而僵卧。爽大怖,私语其妻,妻见甚慑。爽尝畜宝剑,潜取击之,划然而内惊叫。及烛,失其鬼,而闺中长女腰断矣,流血满地,爽惊恸失据。大小乱哭,莫知其由。既后半年,夜晦冥,爽列灯于奥,方寝心动,惊觉。又见前鬼在床,爽神迷,仓卒复刎之,断去。闺中乱喧,次女又断腰矣。举家惶振,议者令爽徙居,明鬼神不可与竞,爽终不改。明年又见,卒杀三女。而亲友强徙之他第,爽抱疾亦卒,果如蝉言。后有华岳道士褚乘霞,善驱除,素与爽善,闻之而来。郡以是宅凶,废之。霞至独入,结坛守。其日暮,内闻雷霆,搜索及明,发屋拔木。道士告郡,命锹锸,发堂下丈余,得古坟,铭曰"卓女坟"。道士说,宵中,初有甲兵与霞战,鬼败而溃散。须臾,有一女子,年二十许,叩头谢,言是卓女郎。霞让之,答曰:"非某过也,宿命有素。值爽及女命尽,且不修德,而强梁诬欺,自当尔。"乘霞遂徙其坟,宅后不复凶矣。(出《通幽录》) 【译文】 永泰年中。牛爽被任命为庐州别驾,将要去上任。他有个乳母骑驴磨破了大腿。一年多了生了疮也没好。一天早上,苦于腿疮的搔痒,就抓挠几下,疮象个虫子的形状,忽然有几只蝉从疮中飞出来,停在庭院中的树上哀叫到夜晚。家中让巫师卜算这事。有个女巫,很精通神鬼之道,巫师对着树咄咄训斥,人们问她,她回答说:"看见一个鬼,穿戴着黑色衣帽,站在树枝上。用手指着蝉传过话来:'东堂下面,是我居住的地方,供奉我就能得到福,欺负我就会有祸降临到三个女儿身上。'女巫又说:"黑衣人是灶神。"牛爽不信,用网捉住蝉杀死了它,赶走了巫师。后来一年多没有变故。牛爽有三个女儿在闺房中,夏天月夜关门在家,牛爽忽然发觉前床有一具很大的尸体,白衣覆盖僵卧在床。牛爽非常害怕,偷偷告诉了他的妻子。妻子见了也很害怕。牛爽曾保存一把宝剑,偷偷拿出来刺杀鬼。划地一下被里发出大声惊叫,等点亮灯火鬼就消失了。可是闺中长女的腰已经断了,血流满地,牛爽惊讶悲痛,举足失措。一家大小乱哭,不知道其中的原因。以后半年,夜里昏暗,牛爽掌灯在屋子的西南角,刚刚就寝,心中一动有了警觉,看见以前的鬼又在床上。牛爽神迷不清,又挥剑刺杀。闺阁中混乱喧哗,次女又腰断了。全家惊惶失措,议论的人让牛爽搬家。鬼神不能跟它争胜,牛爽始终不变。第二年鬼又出现了,杀死了三女儿。亲友们强行他搬了家。牛爽也染病死了,果然象蝉说的那样。后来有个华山道士褚乘霞善于驱除鬼,一向同牛爽友善,听说了这事就来到了这个州郡,这个郡的人以为这个宅子不吉利。要废掉它。褚乘霞到了这里单独进去,设坛守护。那天晚上,听到里边雷霆大作,搜索交战。等到天亮,废掉屋子,拔掉树木。道士告诉州郡,让用铁锹挖开堂下一丈多深,找到一座古坟,墓铭写道:"卓女墓。"道士说,刚到半夜有甲兵和他战斗,鬼败而溃散。一会儿有个女子,年龄约二十左右,叩谢说她是卓女。乘霞责怪她,她回答说:"不是我的过错,命运如此,恰好该牛爽和女儿命到头了,并且不修德行而蛮横欺诈,自然该这样。"乘霞就迁走了她的坟,宅子后来就不再凶了。 李咸 太原王容与姨弟赵郡李咸,居相卫间。永泰中,有故之荆襄,假公行乘传。次邓州,夜宿邮之厅。时夏月,二人各据一床于东西间,仆隶息外舍。二人相与言论,将夕各罢息,而王生窃不得寐。三更后,云月朦胧,而王卧视庭木。荫宇萧萧然,忽见厨屏间有一妇人窥觇,去而复还者再三。须臾出半身,绿裙红衫,素颜夺目。时又窃见李生起坐,招手以挑之。王生谓李昔日有契,又必谓妇人是驿吏之妻,王生乃佯寐以窥其变。俄而李子起就妇人,相执于屏间,语切切然。久之,遂携手大门外。王生潜行阴处,遥觇之。二人俱坐,言笑殊狎。须臾,见李独归,行甚急,妇人在外屏立以待。李入厨取烛,开出书笥,颜色惨凄。取纸笔作书,又取衣物等,皆缄题之。王生窃见之,直谓封衣以遗妇人,辄不忍惊,伺其睡,乃拟掩执。封衣毕,置床上却出。顾王生且睡,遂出屏,与妇人语。久之,把被俱入下厅偏院。院中有堂,堂有床帐,供树森森然。既入食顷,王生自度曰:"我往袭之,必同私狎。"乃持所卧枕往,潜欲惊之。比至入帘,正见李生卧于床,而妇人以披帛绞李之颈,咯咯然垂死。妇人白面,长三尺余,不见面目,下按悉力以勒之。王生仓卒惊叫,因以枕投之,不中,妇人遂走。王生乘势奔逐,直入西北隅厨屋中。据床坐,头及屋梁,久之方灭。童隶闻呼声悉起,见李生毙,七窍流血,犹心稍煖耳。方为招魂将养,及明而苏。王生取所封书开视之,乃是寄书与家人,叙以辞诀,衣物为信念。不陈所往。但词句郑重,读书恻怆。及李生能言,问之,都不省记。但言仿佛梦一丽人,相诱去耳,诸不记焉。驿之故吏云,旧传厕有神,失天中,已曾杀一客使。此事王容逢人则说,劝人夜不令独寐。(出《通幽录》) 【译文】 太原王容和表弟赵郡的李咸,居住在相州卫州一带。永泰中,有事去荆襄,利用公差去乘坐驿车,次日到了邓州,晚上住在邮驿的大厅。当时是夏夜,两人各占用一张床在东西间,仆隶在外屋休息。两人互相说话,快到晚上各自休息。王容睡不着觉,三更后,云月朦胧,王容躺着看庭院中的树,荫宇萧萧,忽然看见厨屏间有一妇人偷看,去而往返三次。过了一会儿,现出半身,绿裙红衫,白脸夺目,又看见李咸起身坐起来,抬手来挑逗她。王容以为李咸以前和她有约。又以为妇人一定是驿站差吏的妻子,王容就假装睡觉来静观其变。一会儿李咸起身走近妇人,手挽手在屏间,言语切切的样子,过了很久,就携手出了大门外。王容偷偷地走到暗处,远远地偷看,两人都坐看,说笑着互相调情。一会儿,看见李咸独自回来,走得很快,妇人在外面站着等待。李咸到厨房取出蜡烛,打开书囊,面色凄惨,拿出纸笔写字,又拿出衣物,都署上名字。王容偷偷看到,只以为把衣服送给妇人,就不忍心惊动他,想等他睡,就偷偷抓住。李咸安排完衣服,放在床上就出去了,看见王容已经睡了,就出屏和妇人说话。过了很久,拿着被去了,来至偏院,院中有堂屋,堂屋有床帐,树木森森的样子,已经进去一顿饭的功夫。王容想到:"我去偷袭他们,他们一定睡在一起。"就拿着枕头去了,偷偷地走想去惊吓他们,等到了帘内,正看见李咸躺在床上,妇人用衣带绞了李咸的脖子,李咸的样子快要死了。妇人白脸,三尺多长,不见面目,下边按住李咸用尽力气来勒他。王容突然惊叫起来,就用枕头打她。没打着,妇人就跑了。王容趁势追逐,妇人径直进入西北角的厨房中,在床上坐着,脑袋触到了房梁,很久才消失。仆童听到叫声都起来了,看见李咸死了,七窍流血,只是心口还热。就为他招魂抢救,到天亮才苏醒过来。王容拿来他写的书信打开一看,竟是寄信给家人,叙述告别,衣物为想念之物,没说去什么地方,但词句郑重。读信读来恻隐怆然。等到李咸能说话了,问他,他都不能记得,只说仿佛梦见一个丽人,引诱他离开,其他的事都不记得了。驿站的老吏说:"以前传说厕所有鬼神,先天年间,曾经杀死一个客使。"此事王容逢人就说,告诫别人夜晚不能独自睡觉。 李昼 李昼为许州吏,庄在扶沟。永泰二年春,因清明归,欲至泊梁河。先是路旁有冢,去路约二十步,其上无草,牧童所戏。其夜,李昼忽见冢上有穴,大如盘,兼有火光。昼异之,下马跻冢焉。见五女子,衣华服,依五方,坐而纫针。俱低头就烛,矻矻不歇。昼叱之一声,五烛皆灭,五女亦失所在。昼恐,上马而走。未上大路,五炬火从冢出,逐昼。昼走不能脱,以鞭挥拂,为火所爇。近行十里。方达伯梁河,有犬至,方灭。明日,看马尾被烧尽,及股胫亦烧损。自后遂目此为五女冢,今存焉。(出《博异志》) 【译文】 李昼是许州官吏,庄子在扶沟。永泰二年的春天,清明回家,将到伯梁河,路旁有座坟墓,离大道约二十步。那上面没草,是牧童游戏的场所。这天晚上,李昼忽然看见坟上有洞穴,大小象盘石,还有火光。李昼诧异,下马登上坟墓,看见五个女子身穿华丽的衣服,按五个方位坐着缝补,低着头凑近灯光,孜孜不停。李昼呵叱了一声,五个烛光都灭了,五个女子也消失了。李昼害怕,上马而逃。没走上大道,五炬火光从坟里出来追赶李昼。李昼跑不掉,用马鞭挥打,被火烧着了,走了十里,才到伯梁河。有人来了,灯火才灭。第二天看马尾巴被烧没了,大腿和小腿也烧伤了。从此后就把这个坟看成五女坟,现在还保存在那里。 元载 大历九年春,中书侍郎平章事元载,早入朝,有献文章者,令左右收之。此人若欲载读,载云:"侯至中书,当为看。"人言:"若不能读,请自诵一首。"诵毕不见,方知非人耳。诗曰:"城东城西旧居处,城里飞花乱如絮。海燕啣泥欲下来,屋里无人却飞去。"载后竟破家,妻子被杀云。(出《玄怪录》) 【译文】 大历九年春天,中书侍郎平章事元载早起上朝,有个献文章的人,元载让随从收下来。这人想让元载读,元载说:"等回到中书省,再为你看。"那人说:"若不能读,让我自诵一首。"诵完就不见了,诗曰:"城东城西旧居处,城里飞花乱如絮。海燕衔泥欲下来,屋里无人却飞去。"元载后来竟然家道败落,妻子和孩子都被杀了! 萧审 萧审者,工部尚书旻之子,永泰中,为长洲令,性贪暴,然有理迹,邑人惧惮焉。审居长洲三年,前后取受无纪极。四年五月,守门者见紫衣人三十余骑,从外入门。迎问所以,骑初不言,直至堂院。厅内治书者皆见。门者走入,白审曰:"适有紫衣将军三十骑直入,不待通。"审问:"其人安在?焉得不见?"门者出至厅,须臾,见骑从内出,以白衫蒙审。步行。门者又白奇事,审顾不言。诸吏送至门,不复见。俄闻内哭,方委审卒。后七日,其弟宇复墓,忽倒地作审灵语,责宇不了家事,数十百言。又云:"安胡者,将吾米二百石,绢八十匹,经纪求利。今幸我死,此胡辜恩,已走矣。明日食时,为物色捉之。"宇还至舍,记事白嫂,嫂尔日亦灵语云然。宇具以白刺史常元甫,元甫令押衙候捉,果得安胡。米绢具在,初又云:"米是己钱,绢是枉法物,可施之。"宇竟施绢。(出《广异记》) 【译文】 萧审是工部尚书萧旻的儿子。永泰年中为长洲令,性情贪婪暴戾,但有规律可循。邑人非常惧怕他,萧审在长洲三年,前前后后收取贿赂,无法无纪已到极点。永泰四年五月,守门人看见身穿紫衣人三十多骑马的人从外边进入门内。门人迎上去问干什么?骑马的人开始不说话,径直到堂院厅内,管书的人都看见了。门人走进去告诉萧审,说:"刚才有紫衣将军三十个,直扑进来,来不及通报。"萧审问:"那些人在哪儿?怎么不见?"门人出来到厅堂,一会儿,看见骑马的人从里边出来,用白衣服蒙住萧审步行出来。门人又说:"奇事。"萧审看着不能说话,几位官吏送到门口,不再见到他们了。过了一会儿,听到里面哭声,才知道萧审死了。七天后,他弟弟萧宇去扫墓,忽然倒地成了萧审"显灵"传语,责怪萧宇不管家事,说了几百句话,又说:"安胡这个人,将我的米二百石,绢八十匹,拿去经营挣钱,现在安胡庆幸我死了,他辜负我的恩情也跑了,明天吃饭的时候,准备抓他。"萧宇回家,将他所记得的这些事情说给嫂子听,嫂女也传灵语这样说。萧宇就详细地告诉了刺史常元甫。元甫命令衙役等候捉他,果然捉住了安胡。米、绢都在,萧审又说:"米是自己的钱买的,绢是贪赃枉法之物,可以施舍给别人。"萧宇就全部施舍了绢。 卷第三百三十八 鬼二十三 卢仲海 王垂 武丘寺 李佐公 窦裕 商顺 李载 高励 萧遇 朱自劝 卢仲海 大历四年,处士卢仲海与从叔缵客于吴。夜就主人饮,欢甚,大醉。郡属皆散,而缵大吐,甚困。更深无救者,独仲海侍之。仲海性孝友,悉箧中之物药以护之。半夜缵亡,仲海悲惶,伺其心尚煖,计无所出。忽思礼有招魂望反诸幽之旨,又先是有力士说招魂之验,乃大呼缵名,连声不息,数万计。忽苏而能言曰:"赖尔呼("呼"原在"赖"字上,据明抄本改。)救我。"即问其状,答曰:"我向被数吏引,言郎中命邀迎。问其名,乃称尹。(明抄本"尹"下有"淝"字)逡巡至宅,门阀甚峻,车马极盛,引入。尹迎劳曰:'饮道如何,常思曩日破酒纵思,忽承戾止。浣濯难申,故奉迎耳。'乃遥入,诣竹亭坐。客人皆朱紫,相揖而坐。左右进酒,杯盘炳曜,妓乐云集,吾意且洽,都亡行李之事。中宴之际,忽闻尔唤声。众乐齐奏,心神已眩,爵行无数,吾始忘之。俄顷,又闻尔唤声且悲,我心恻然。如是数四,且心不便,请辞,主人苦留,吾告以家中有急,主人暂放我来,当或继请。授吾职事,吾向以虚诺。及到此,方知是死,若不呼我,都忘身在此。吾始去也,宛然如梦。今但畏再命,为之奈何?"仲海曰:"情之至隐,复无可行。(明抄本"行"作"言")前事既验,当复执用耳。"因焚香诵咒以备之。言语之际,忽然又没,仲海又呼之,声且哀厉激切,直至欲明方苏。曰:"还赖尔呼我,我向复饮,至于酣畅。坐寮径醉,主人方敕文牒,授("授"原作"管"。据明抄本改)我职。闻尔唤声哀厉,依前恻怛。主人讶我不始,又暂乞放归("放归"原作"犯贵",据明抄本改)再三。主人笑曰:'大奇'。遂放我来。今去留未诀。鸡鸣兴,阴物向息,又闻鬼神不越疆。吾与尔逃之,可乎?"仲海曰:"上计也。"即具舟,倍道併行而愈。(出《通幽录》) 【译文】 大历四年,处士卢仲海和堂叔缵客居在吴地。晚上和主人喝酒非常高兴,大醉。其他人都走了,而缵大吐,很困,没有服侍的人,只有卢仲海服侍他。仲海心性孝敬长者,拿出盒中的所有药品来救护他。半夜缵死了。仲海非常悲痛,没有主意,一看他心口还热,忽然想到礼书上有招魂离返冥界的说法,以前又有术士说过招魂的事例,就大呼喊缵的名字,连声不停,有几万次。缵忽然苏醒而说:"全靠你呼喊救我。"随即问他情况。回答说:"我被几名差吏引导,说郎中让他们请我。问他主人的名字,说是姓尹。犹犹豫豫地走到门前,大门非常高大,车马很多。进去后,尹迎接出来说:'酒量如何?我常想好久没有尽情喝酒了,忽然承蒙您到来,郁闷难以洗涤,所以非常欢迎您。'就转弯到了竹亭坐下。客人都穿官服,互相行礼坐下。左右侍酒斟酒,杯盘闪耀,妓乐云集。我的情绪非常融洽,都忘了咱们出来行走的事了。宴会中途的时候,忽然听到你召唤我的声音。各种乐器一齐演奏,我的心神已经迷乱,饮酒无数,我就忘了。过了一会儿,又听到你召唤我的声音,非常悲痛,我的心情也很悲痛。就这样一连四次,我的心中不得安宁,请求告辞,主人苦苦挽留。我告诉他因为家中有急事,主人暂时放我回来。还要再次邀请我,授予我官职,我对他假意答应。等到了这里,才知道是死了。若不召唤我,我都忘掉自己的身体在这里了,宛然如梦。现在只是害怕再来请我,这事怎么办?"仲海说:"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再没有别的办法可行。前面那件事既然应验了,就应该再使用。"缵就焚香吟诵咒语以防不测。言语之中,忽然又死了,仲海又呼唤他。声音哀厉激切,直到天快亮的时候,缵才苏醒过来,说:"还是靠你呼唤我,我又去饮酒,到了酣畅时,坐在小路上醉了。主人下了文书,授我官职。听到你召唤我的声音哀厉,象先前那样悲痛。主人惊奇我心情不悦,我又再三请求他暂时放我回去。主人笑着说:'太奇怪了'。就放我回来了。现在去留没有告别,鸡叫起来,阴间的东西一向休息,又听说鬼神不越过这个界线。我和你逃走,行吗?"仲海说:"这是上策。"就准备了船,加快速度走了。 王垂 太原王垂,与范阳卢收友善,唐大历初,尝乘舟于淮浙往来。至石门驿旁,见一妇人於树下,容色殊丽,衣服甚华,负一锦囊。王卢相谓曰:"妇人独息,妇囊可图耳。"乃弥棹伺之,妇人果问曰:"船何适?可容寄载否?妾夫病在嘉兴,今欲省之,足痛不能去。"二人曰:"虚舟且便可寄尔。"妇人携囊而上,居船之首。又徐挑之,妇人正容曰:"暂附何得不正耶?"二人色炸。垂善鼓琴,以琴悦之。妇人美艳粲然,二人振荡,乃曰:"娘子固善琴耶?"妇人曰:"少所习。"王生拱琴以授,乃抚《轸泛弄》泠然。王生曰:"未尝闻之,有以见文君之诚心矣。"妇人笑曰:"委相如之深也。"遂稍亲合,其诙谐慧辨不可言,相视感悦,是夕与垂偶会船前。收稍被隔碍而深叹慕。夜深,收窃探囊中物,视之,满囊骷髅耳。收大骇,知是鬼矣,而无因达于垂。听其私狎甚缱绻。既而天明,妇人有故暂下,收告垂,垂大慑曰:"计将安出?"收曰:"宜伏箦下。"如其言。须臾妇人来问:"王生安在?"收绐之曰:"适上岸矣。"妇人甚剧,委收而迫垂,望之稍远,乃弃于岸。併棹倍行数十里外,不见来,夜藏船处闹。半夜后,妇人至,直入船,拽垂头。妇人四面有眼,腥秽甚,齿咬垂,垂困。二人大呼,众船皆助,遂失妇人。明日,得纸梳于席上,垂数月而卒。(出《通幽记》) 【译文】 太原人王垂和范阳人卢收是好朋友。唐大历初年,他们曾乘船在淮、浙间行走,到石门驿旁,看见一个妇人在树下,容貌非常美丽,衣服非常华美,背着一个锦囊。三垂、卢收互相说:"妇人独自休息,妇人的包裹可以图谋。"就停桨等她。妇人果然问:"船往什么地方去?能否捎上我?我丈夫生病在嘉兴,现在想去探望他,脚疼不能走。"二人说:"空船方便,可以捎上你。"妇人带着包裹上船,坐在船头。二人慢慢挑逗她,妇人正色道:"暂时求助你们,怎么能不正经呢?"二人脸色惭愧。王垂善于弹琴,用琴声取悦她。妇人美艳灿然。二人极其振奋,就说:"娘子本来也会弹琴吗?"妇人说:"小时学过。"王垂拱手把琴给她,妇人抚弄一曲《轸泛弄》。王垂说:"不曾听到过,好象见到了卓文君的真情。"妇人笑着说:"凝聚着司马相如的深情。"于是就稍稍亲热一点,谈吐和谐,聪慧、雄辨不可言表,互相感到高兴,这天晚上就和王垂苟合在船前。卢收稍被隔开,非常羡慕。夜深时,卢收偷偷拿妇人包裹中的东西看,满包全是骷髅,卢收非常害怕,知道妇人是鬼,但没有机会告诉王垂。听他的调情,非常缠绵。到了天亮,妇人因故暂时下船,卢收告诉了王垂。王垂非常恐怖说:"有什么办法?"卢收说:"你藏在床下。"王垂照他的话做了。一会儿。妇人回来了,问王垂在哪儿?卢收骗她说:"刚才上岸去了。"妇人反应很快,抛开卢收去追王垂。看她走得远一点,就把她丢到岸上,加快速度行船。走到几十里开外,不见妇人来。晚上停船在船多的地方。半夜后,妇人来了,直奔船上,拽王垂的头。妇人四面都有眼睛,腥秽之气强烈,咬着王垂。王垂被困,二人大声呼救,大家都过来帮助,妇人就逃走了。第二天,得到一个纸梳子在席上,王垂几个月后死了。 武丘寺 苏州武丘寺,山嵚崟,石林玲珑,楼雉叠起,绿云窈窕,入者忘归。大历初,寺僧夜见二白衣上楼,竟不下,寻之无所见。明日,峻高上见题三首,信鬼语也。其词曰:"幽明虽异路,平昔添工文。欲知潜寐处,山北两孤坟。"(其二示幽独居)。"高松多悲风,潇潇清且哀。南山接幽陇,幽陇空崔嵬。白日徒煦煦,不照长夜台。谁知生者乐,魂魄安能回。况复念所亲,恸哭心肝摧。恸器更何言,哀哉复哀哉。"(其三答处幽子)"神仙不可学,形化空游魂。白日非我朝,青松围我门。虽复隔生死,犹知念子孙。何以遣悲惋,万物归其根。寄语世上人,莫厌临芳樽。"庄上有墓林,古冢累累,其文尚存焉。(出《通幽记》) 【译文】 苏州武丘寺,在山间高耸着。石林精巧,楼台和城墙叠起,绿云环绕,进来的人都忘了回去。大历初年,寺里的僧人夜里见二个穿白衣服的人上楼,竟然没有下来,找他们没找到。第二天,高山上有题诗三首,都是鬼的语言。其词曰:"幽明虽异路,平昔添工文。欲知潜寐处。山北两孤坟。"(其二示幽独居)"高松多悲风,萧萧清且哀。南山接幽陇,幽陇空崔嵬。白日徒煦煦,不照长夜台。谁知生者乐,魂魄安能回。况复念所亲,恸哭心肝摧。恸器更何言,哀哉复哀哉。"(其三答处幽子)"神仙不可学,形化空游魂。白日非我朝,青松围我门。虽复隔生死,犹知念子孙。何以遣悲惋,万物归其根。寄语世上人,莫厌临芳罇。"庄上有个墓地,古墓累累,那几首诗还在那里。 李佐公 李佐公,大历中在卢州。有书吏王庾请假归。夜行郭外,忽值引驺呵避,书吏映大树窥之,且怪此无尊官也。导骑后一人紫衣,仪卫如大使。后有车一乘,方渡水,御者前曰:"车軥索断。"紫衣曰:"检簿。"遂见数吏检之曰:"合取卢州某里张道妻脊筋修之。"乃书吏之姨也。顷刻吏回,持两条白物各长数尺,乃渡水而去。至姨家,尚无恙。经宿患背痛,半日而卒。 【译文】 李佐公,大历年中在卢州。有个书吏叫王庾,请假回家,晚上在郊外行走,忽然遇到某个骑马的侍从大声呵避。书吏躲在枝后偷看,并且责怪这人不尊重官吏。见前导的后面,有一个身穿紫衣的人,仪仗排场好象节度使,后面有一辆车,正在渡河。驾车的人上前报告说:"拉车的绳子断了。"紫衣人说:"查看簿子。"就看见几名差吏查看簿子,说"应该取来卢州某里张道的妻子脊背上的筋修理。"那人是书吏的姨。一会儿的功夫,差吏回来了,手拿两条白色的东西,各长几尺,就渡水走了。书吏到他姨家,姨还没有病。过了一宿,发觉背痛。半天就死了。 窦裕 大历中有进士窦裕者,家寄淮海。下第将之成都,至洋州无疾卒。常与淮阴令吴兴沈生善,别有年矣。声尘两绝,莫知其适。沈生自淮海调补金堂令,至洋州舍于馆亭中。是夕,风月晴朗,夜将半。生独若有所亡,而不得其寝。俄见一白衣丈夫,自门步来,且吟且嗟,似有恨而不舒者。久之,今曰:"家依楚水岸,身寄洋州馆。望月独相思,尘襟泪痕满。"生见之,甚觉类窦裕,特起与语,未及,遂无见矣。乃叹曰:"吾与窦君别久矣,定为鬼耶?"明日驾而去,行未数里,有殡在路前。有识者曰:"进士窦裕殡宫。"生惊,即驰至馆,问馆吏,曰:"有进士窦裕,自京游蜀,至此暴亡。太守命殡于馆南二里外,道左殡宫是也。"即至奠拜泣而去。(出《宣室志》) 【译文】 大历年中,有个进士叫窦裕,寄居淮海,落榜后将去成都,走到洋州无疾而卒。窦裕常与淮阴县令吴兴人沈生友善,分别有一年了,互相断绝了消息,不知道他去什么地方。沈生从淮海调补为金堂县令,到了洋州,住在馆亭中。这天晚上,风清月朗,快到半夜,沈生独坐若有所失,不能睡觉。一会儿见一穿白衣男子,从门外走进来,一边吟诵一边叹息,似有遗憾不能舒张的样子。过了很长时间,他吟诵着:"家依楚水岸,身寄洋州馆。望月独相思,尘襟泪痕满。"沈生看见他,觉得很象窦裕,特意起来和他交谈,没等起身,他就不见了。沈生就叹息着说:"我和窦君分别很久了,难道碰见鬼了?"第二天,驾车而去。没走几里路,有个灵柩停在前路。有认识的说:"这是进士窦裕下葬之处。"沈生大惊,就奔回馆亭问馆吏。馆吏说:"有个进士窦裕,从京城到蜀地,走到这暴死。太守命令葬在馆南边二里之外,大道左边下葬的地方就是。"沈生就到坟前哭祭一番而去。 商顺 丹阳商顺,娶吴郡张昶女。昶为京兆少尹,卒葬浐水东,去其别业十里。顺选集在长安,久之,张氏使奴入城迎商郎。顺日暮与俱往,奴盗饮极醉,与顺相失。不觉其城门已闭,无如之何,乃独前行。天渐昏黑,雨雪交下,且所("且所"原作"郎来",据明抄本改)驴甚蹇,迷路不知所之,但信驴所诣。计行十数里,而不得见村墅,转入深草,苦寒甚战。少顷,至一涧,涧南望见灯火。顺甚喜,行至,乃紫篱茅屋数间,扣门数百下方应,顺问曰:"远客迷路,苦寒,暂欲寄宿。"应曰:"夜暗,雨雪如此,知君是何人。且所居狭陋,不堪止宿。"固拒之,商郎乃问张尹庄去此几许,曰:"近西南四五里,顺以路近可到。"乃出涧,西南行十余里,不至庄。雨雪转甚,顺自审必死,既不可,行欲何之,乃系驴于桑下,倚树而坐。须臾,见一物,状若烛笼,光照数丈,直诣顺前,尺余而止。顺初甚惧,寻而问曰:"得非张公神灵引导余乎?"乃前拜曰:"若是丈人,当示归路。"视光中有小道,顺乃乘驴随之,稍近火移,恒在前尺余。行六七里,望见持火来迎,笼光遂灭。及火至,乃张氏守茔奴也。顺问何以知己来,奴云:"适闻郎君大呼某,言商郎从东来,急往迎。如此再三,是以知之。"遂宿奴庐中,明旦方去。(出《广异记》) 【译文】 丹阳人商顺,娶了吴郡张昶的女儿。张昶是京兆少尹,死后葬在浐水之东,离他家十里。商顺因选官而赴长安,时间长了,张氏让仆人进城迎接商郎。商顺在傍晚和仆人一起回来。仆人偷偷喝酒,醉了,和商顺失散了。不知不觉城门已经关闭,商顺不知道往什么地方走,就独自前行。天渐渐黑了,雨雪交加,并且所骑之驴行动非常迟缓,又迷了路不知去哪儿,只是任驴走着。大约走了十几里,看不到村庄。辗转走到深草之处,苦寒更加剧烈。一会儿,到了一个山涧,看见涧南有灯火。商顺非常高兴,走到那里,有几间茅草屋。敲门几百下才有人答应。商顺说:"我是远道来的客人,迷了路,非常冷,想暂时借住一宿。"回答说:"夜深了,雨雪这么大,谁知你是什么人?而且居处狭小简陋,不能借宿。"拒绝商顺。商顺就问张尹庄离这多远?对方说:"在靠近西南方四、五里。"商顺以为路近可以赶到,就出了山涧,往西南方走了十几里,也没到庄子。雨雪转大,商顺自认为必死无疑,既然不能这样,走又能到什么地方呢?就把驴拴在桑树下,倚树而坐。一会儿看见一个东西,形状象灯笼,光照几丈远,直接走到商顺面前一尺多远的地方停住了。商顺最初非常害怕,过了一会儿才问:"莫非是张公神灵来引导我吗?"就上前拜谢说:"若是丈人,请指示回家的路。"见灯光下有条小道,商顺就骑驴跟随。稍稍靠近,灯光就移开,总在他前面一尺多远。走了六、七里,看见有人拿着灯光来迎接,灯光就灭了。等灯光到了一看,是张家看坟的仆人。商顺问他怎么知道自己来?仆人说:"刚才听见张公大声召呼我,说商郎从东边来、快去迎接,如此二三次,这样就知道了。"商顺就住在仆人的草房中,第二天早晨才离开。 李载 大历七年,转运使吏部刘晏在部为尚书,大理评事李载摄监察御史,知福建留后。载于建州浦城置使院,浦城至建州七百里,犹为清凉。载心惧瘴疠,不乐职事,经半载卒。后一日,复生如故。家人进食,载如平常食之。谓家人曰:"已死,今暂还者,了使事耳。"乃追其下未了者,使知一切,交割付之。后修状与尚书别,兼作遗书,处分家事。妻崔氏先亡,左右唯一小妻,("妻"原作"女",据明钞本改。)因谓之曰:"("谓之曰"原作"为小妻",据明钞本改。)"地下见先妻,("先妻"原作"舅",据明钞本改。)我言有汝,其人甚怒,将欲有所不相利益,为之奈何?今日欲至,不宜久留也。"言讫,分财与之,使行官送还北。小妻便尔下船,行官少事("官少事"原作"时尚关",据明钞本改。)未即就路。载亦知之,召行官至,杖五下,使骤去。事毕食讫,遂卒。(出《广异记》) 【译文】 大历七年,转运使吏部刘晏在吏部任尚书。大理评事李载兼任监察御史,主管福建事宜。李载在建州浦城设置使衙。浦城到建州七百里,非常荒凉。李载心里害怕瘴疫,不愿意任职,过半年死了,过了一天,又活了,同往常一样。家人端饭,李载象平常一样吃饭,对家人说:"我已经死了,现在暂时回来的原因,是了结公事。"就追问属下没办完的事。他主办了一切,分别交付给人。后来又写了封信与尚书告别,同时算作遗书,处理家事。他的妻子崔氏先死了,身边只有一个小妾,就对她说:"我已经死了,在地下见到了先前的妻子。我说有了你,她非常生气,将要有不利你的事,怎么办?今天她快来了,不宜久留。"说完,分了一些财物给她,让行官送她回北边。小妾马上到了船上,行官有点小事,未能上路。李载也知道了,召来行官,打了五杖,让他快去。事情处理完,吃完饭,他就死了。 高励 高励者,崔士光之丈人。夏日,在其庄前桑下,看人家打麦。见一人从东走马来,至励再拜,云:"请治马足。"励云:"我非马医,焉得疗马?"其人笑云:"但为胶粘即得。"励初不解其言,其人乃告曰:"我非人,是鬼耳。此马是木马,君但洋胶粘之,便济行程。"励乃取胶煮烂,出至马所,以见变是木马。病在前足,因为粘之。送胶还舍,及出,见人已在马边。马其骏,还谢励讫。便上马而去。(出《广异记》) 【译文】 高励是崔士光的丈人。夏天,在他庄子前面的桑树下,看人家打麦。见一个人从东边骑马过来,到高励面前拜了又拜,说:"请治疗马脚。"高励说:"我不是马医,怎么能治马?"那人笑着说:"只用胶粘上就行了。"高励开始不明白他的话,那人就告诉他说:"我不是人,是鬼。这匹马是木马,您只多用胶粘上它,使可以帮它行走了。"高励就取出胶煮烂,出来到马厩,看见那匹马已经变成了木马。病在前脚,就给它粘上。送胶回屋,等到出来,看见那人已在马旁边,马非常骏伟。那人谢过高励,就上马而去。 萧遇 信州刺史萧遇少孤,不知母墓。数十年,将改葬。旧茔在都,既至,启,乃误开卢会昌墓。既而知其非,号恸而归。闻河阳方士道华者,善召鬼,乃厚弊以迎。既至,具以情诉,华曰:"试可耳。"乃置坛洁诚,立召卢会昌至,一丈夫也,衣冠甚伟,呵之曰:"萧郎中太夫人茔,被尔墓侵杂,使其迷误。忽急寻求,不尔,当旦夕加罪。"会昌再拜曰:"某贱役者,所管地累土三尺,方十里,力可及。周外则不知矣。但管内无萧郎中太夫人墓,当为索之。以旦日为期。"及朝,华与遇俱往。行里余,遥见会昌奔来曰:"吾缘寻索,颇扰鬼神,今使按责甚急,二人可疾去。"言讫而灭,二人去之数百步,("百步"原作"日",据明钞本改。)顾视,见青黑气覆地,竟日乃散。既而会昌来曰:"吾为君寻求,大受阴司谴罚,今计穷矣。"请辞去。华("华"原作"罢"。据明钞本改。)归河阳,遇号哭。自是端居一室。夜忽如梦中,闻户外有声,呼遇小名曰:"吾是尔母。"遇惊走,出户拜迎。见其母,母从暗中出。遇与相见如平生,谓遇曰:"汝至孝动天,诚达星神,祇灵降鉴,今我与汝相见,悲怆盈怀。"遇号恸久之,又叹曰:"吾家孝子,有闻于天,虽在泉壤,其为众流所仰。然孝子之感天达神,非惟毁形灭性,所尚由哀耳。"因与遇论幽冥报应之旨,性命变通之道。乃曰:"祸福由人,但可累德。上天下临,实如影响。其有树善不感者,皆是心不同耳。"言叙久之,遇悲慰感激曰:"不意更闻过奖之言,庶万分不恨矣。"乃述迷误茔域之恨,乃曰:"吾来亦为此。年岁寝远,汝小,何由而知?吾墓上已有李五娘墓,亦已平坦,何可辨也?汝明日,但见乌鹊群集,其下是也。"又曰:"若护我西行,当以二魂舆入关。"问其故,答曰:"为叔母在此,亦须归乡。"遇曰:"叔母为谁耶?"母曰:"叔母则是汝外婆,吾亦自呼作叔母,怜吾孤独,尝从咸阳来此伴吾。后因神祇隔绝,不得去,故要二魂舆耳。"言讫而去,倏忽不见。遇哀号待晓,即于乌鹊所集平地,掘之。信是李五娘墓,更于下得母墓,方得合葬。(出《通幽记》) 【译文】 信州刺史萧遇小时候是孤儿,不知道母亲的墓。几十年后,准备改葬,旧墓地在京都,就到了那儿。打开坟墓,是错开了卢会昌的墓,才知道不是母亲的坟墓,就伤心地回去了。听说河阳有个方士叫道华,善于召鬼,就重金聘来,详细地把事情告诉了他。道华说:"可以试一下。"就洁净设坛,马上召呼卢会昌到。见是一个男子,衣冠非常气派。道华呵叱他说:"萧郎中太夫人的墓,被你的墓侵犯,使萧郎中迷惑搞错,赶快寻找,不然就天天加大你的罪过。卢会昌拜了又拜,说:"我是卑贱的仆役,所管地盘共深三尺,方圆十里,我的能力只可涉及这些,这个范围外的就不知道了。只是我的管辖之内没有萧郎中太夫人墓,我应为他寻找,以明天早晨为期限。"到了早晨,道华和萧遇都去了,走了一里多地,远远地看见卢会昌奔跑过来说:"我因为寻找,颇多打扰鬼神,现在派人责罚很紧急,你们两个应该快点离开。"说完就没了。两人走了几百步,四下一看,见黑气盖地,一天才散。不久卢会昌来说:"我给您寻找,大受阴司责罚,现在办法用尽了,请让我告辞离去。"道华回到河阳,萧遇号哭,从此住最边上的一个屋子。夜晚忽然象在梦中,听到门外有声音,召呼萧遇的小名说:"我是你的母亲。"萧遇惊讶地跑出,到门外拜见迎接他的母亲。母亲从黑暗中走出,萧遇和她相见象母亲在世一样。母亲对萧遇说:"你极其孝顺感动了上天,精诚传达到星神,地神引以为鉴,现在我和你相见。"母亲悲怆满怀,萧遇号哭悲恸很久。母亲又说:"我家的孝子,闻名于天,我虽在黄泉,很被众人仰慕,但孝子感动天地之神,不只是损害身体,这都是由于悲哀。"就和萧遇谈论幽冥中报应的情况,性命变通的道理,说:"祸福由人,但可积德,上天的报应,其实象事物的回声,也有做了善事没有报答的,都是心不诚。"言谈很久,萧遇悲痛得以安慰,十分感激地说:"不在意听过奖的话,小子实在没有遗憾了。"就说了迷误墓地的遗憾。母亲说:"我来也是为了这事,年代久远,你那时还小,怎么能知道呢?我的坟上已经有了李五娘墓,也已经平坦了,怎么能辨别呢?你明天只要看见乌鹊聚集,那下面就是。"又说:"若送我西行,应该用两个灵车进关。"问她原因,回答说:"因为叔母在这,也要还乡。"萧遇说:"叔母是谁?"母亲说:"叔母就是你的外婆,我也自称她为'叔母',她可怜我孤独,曾想从咸阳到这陪伴我,后因地神隔绝,不能离开那里,所以要两个灵车。"说完就离去,很快不见了。萧遇悲伤地哭到天亮,就在乌鹊聚集的平地挖掘,果真是李五娘的墓,再在下面挖到母亲的墓,才得以合葬。 朱自劝 吴县朱自劝以宝应年亡。大历三年,其女寺尼某乙,令往市买胡饼,充斋馔物。于河西见自劝与数骑宾从二十人,状如为官。见婢歔欷,问:"汝和尚好在,将安之。"婢云:"命市胡饼作斋。"劝云:"吾此正复有饼。"回命从者,以三十饼遗之,("遗之"二字原缺,据明钞本补。)兼传问讯。婢至寺白尼,尼悲涕不食,饼为众人所食。后十余日,婢往市,路又见自劝,慰问如初。复谓婢曰:"汝和尚不了,死生常理,何可悲涕,故寄饼亦复不食。今可将三十饼往,宜令食也。"婢还,终不食。后十日,婢于市,复见自劝。问讯毕,谓婢曰:"方冬严寒,闻汝和尚未挟纩。今附绢二匹,与和尚作寒具。"婢承命持还,以绢授尼。尼以一匹制裤,一留贮之。后十余日,婢复遇自劝,谓曰:"有客数十人,可持二绢。令和尚于房中作馔,为午食。明日午时,吾当来彼。"婢还,尼卖绢,市诸珍膳。翌日待之,至午,婢忽冥昧久之,灵语因言客至。婢起只供食,食方毕,又言曰:"和尚好住,吾与诸客饮食致饱,今往已。"婢送自劝出门,久之方悟,自尔不见。(出《广异记》) 【译文】 吴县朱自劝在宝应年中死亡,大历三年,他的女儿在寺里当一名尼姑,让婢女去买胡饼,充当斋饭。婢女在河西看见朱自劝和几个骑马的随从二十人,形状好象做官的样子,看见婢女就叹息起来,问:"你家和尚好吗?你要去哪儿?"婢女说:"让我买胡饼当斋饭。"朱自劝说:"我这正好还有饼。"回头命令跟从的人:"把三十个饼给她,并代为问候。"婢女回到寺院向尼姑说了这件事,尼姑悲泣不吃,饼被众人吃了。过了十几天,婢女去买东西,路上又见到了朱自劝,慰问和第一次一样,朱自劝又对婢女说:"你家和尚不明事理,死生是正常的道理,怎么可以悲伤落泪呢?以前给她的饼也不吃,现在可把三十个饼带去,应该让她吃。"婢女回来,尼姑始终不吃。又过了十天,婢女在市上,又看到朱自劝,问候完毕,对婢女说:"正是冬天严寒,听说你家和尚没有棉衣,现在给你两匹绢,给和尚做御寒的衣服。"婢女奉命拿回来,把绢给了尼姑。尼姑用一匹绢做了裤子,一匹绢留下存放起来。十多天后,婢女又遇到朱自劝,朱自劝对她说:"有几十个客人,可以拿两匹绢,让和尚在房中做饭,当午餐。明天午时,我当去那里。"婢女回去,尼姑卖绢,买了各种珍奇美食。第二天等待他们,到了午时,婢女忽然很久不省人事,显灵传语说客人到了。婢女立起地供神食,刚吃完,又说道:"和尚安好,我和各位客人饮食很饱,现在走了。"婢女送朱自劝出门,很久才醒过来,从此再没看见朱自劝。 卷第三百三十九 鬼二十四 罗元则 李元平 刘参 闫敬立 崔书生 李则 陆凭 浔阳李生 罗元则 历阳罗元则,尝乘舟往广陵,道遇雨,有一人求寄载,元则引船载之。察其似长者,供待甚厚。无他装囊,但有书函一枚,元则窃异之。夜与同卧,旦至一村,乃求"暂下岸,少顷当还。君可驻船见待,慎无发我函中书也。"许之乃下去。须臾,闻村中哭声,则知有异。乃窃其书视之,曰:"某日至某村,当取其乙,某村名良是。"元则名次在某下,元则甚惧而鬼还。责曰:"君何视我书函?"元则乃前自陈伏,因乞哀甚苦。鬼愍然,谓:"君尝负人否?"元则熟思之曰:"平生唯有夺同县张明道十亩田,遂至失业,其人身已死矣。"鬼曰:"此人诉君耳。"元则泣曰:"父母年老,惟恃元则一身,幸见恩贷。"良久曰:"念君厚恩相载,今舍去,君当趋归。三年无出门,此后可延十年耳。"即下船去。元则归家中,岁余,其父使至田中收稻,即固辞之。父怒曰:"田家当自力,乃欲偷安甘寝,妄为妖辞耶?"将杖之,元则不得已。乃出门,即见前鬼,髡头裸体,背尽疮爛,前持曰:"吾为君至此,又不能自保惜。今即相逢,不能相置。"元则曰:"舍我辞二亲。"鬼许,具以白父。言讫,奄然遂绝。其父方痛恨之,月余亦卒。(出《广异记》) 【译文】 历阳的罗元则,曾经乘船到广陵去,途中遇雨。有一人要求搭乘,罗元则将船靠岸让他上船,看他象个长者,供奉对待他特别好。他没有什么行装,只有书套一个,元则暗自惊异。夜间与他一起睡觉。第二天早晨到达一个村庄,那人要求暂时下船上岸,说:"一会儿就回来,你可停船等一下,小心不要打开我封套中的信。"元则答应,那人就下船离去。一会儿,听到村中有哭声,元则明白有异常情况,就私自打开他的信看,上面写道:某日到某村,应该取某人,那村名正是这个村。元则的名字排在某人的下面。元则非常恐惧那鬼就回来了。责备道:"你为什么看我的书信?"元则上前陈诉认错,苦苦哀求。鬼露出怜悯的样子,问他曾经有过违背人意否。元则细细想后说:"一生只有抢夺过同县张明通十亩田地,于是造成他失去生计,那人已经死了。"鬼说:"那人告你了。"元则哭着说:"父母年老,只靠我一人,希望你发发慈悲。"过了很久才说:"念你厚恩让我乘船,现在放你离去,你赶紧回家,三年内不要出家门,此后可延长十年寿命。"鬼就下船离去。元则回到家中,过了一年多,他的父亲让他到田里去收割稻谷。元则坚决推辞。父愤怒道:"种田人家应当出力,你只想偷安做美梦,不要听信鬼话!"要用杖打他。元则没有办法,才出门,就看见了以前的那个鬼,光头裸体,背上都是烂疮。上前抓住说:"我为你达到这种程度,又不能保护自己,今即相遇,不能放过。"元则说:"放我辞别二老双亲"。鬼答应。把全部情况告诉父亲。说完,气息奄奄接着就断了气。他的父亲才痛苦悔恨,过了一个多月也死了。 李元平 李元平者,睦州刺史伯成之子,以大历五年客于东阳精舍读书。岁余暮际,忽有一美女服红罗裙襦,容色甚丽,有青衣婢随来。入元平所居院他僧房中,平悦而趋之,问以所适,及其姓氏。青衣怒云:"素未相识,遽尔见逼,非所望王孙也。"元平初不酬对,但求拜见。须臾,女从中出,相见忻悦,有如旧识,欢言者久之,谓元平曰:"所以来者,亦欲见君,论宿昔事,我已非人,君无惧乎?"元平心既相悦,略无疑阻,谓女曰:"任当言之,仆亦何惧?"女云:"己大人昔任江州刺史,君前生是江州门夫,恒在君家长直,虽生于贫贱,而容止可悦。我以因缘之故,私与交,通君才百日,患霍乱没。故我不敢哭,哀倍常情。素持千手千眼菩萨呪,所愿后身各生贵家,重为婚姻。以朱笔涂君左股为志,君试看之。若有朱者,我言验矣。"元平自视如其言,益信,因留之宿。久之,情契既洽,欢惬亦甚。欲曙,忽谓元平曰:"诧生时至,不得久留,意甚恨恨。"言讫悲涕,云:"后身父为今县令,及我年十六,当得方伯。此时方合为婚姻,未间。幸无婚也。然天命已定,君虽欲婚,亦不可得。"言讫诀去。(出《广异记》) 【译文】 李元平是睦州刺史伯成的儿子。于大历五年客居在东阳精舍读书。一年后的一个傍晚,忽然有一个美女穿着红罗衣裙,容貌姿色甚美,有青衣女婢跟随而来,进入元平所住院子其他僧房中。元平高兴而奔去。问她们要到哪里去和她的姓名。青衣女婢怒道:"素不相识,就来逼问,真不是所盼望的贵家子弟啊。元平开始不答对,只求拜见。一会儿,那女人从屋里出来,相见很高兴,好象是旧相识,欢快地谈了好久。她对元平说:"我来的原因,就是要见你,谈谈往昔的事,我已经不是人,你不害怕吗?"元平内心喜悦,没有一点凝虑。对女人说:"任凭你说,我有什么害怕的。"女人说:"我父亲从前做江州刺史,你前生是江州门夫。我长期在刺史家培育长大,你虽然生长在贫贱人家,可是容貌举止令人喜欢。我因为这个缘故,私自与你交往。你仅仅百日,你就患霍乱死亡。但我不敢哭,倍感哀伤。经常拿着千手千眼菩萨祷告,但愿来世各自投生到高贵人家,重新结为婚姻。我用红笔涂你左大腿做为记号。你看着,如有红的,我说的就验证了。"元平自己看后象她说的,更加相信。于是留她住下,过了很久,情投意合,非常欢愉。天将亮,她忽然对元平说:"投生时辰已到,不能久留,感到非常遗憾。"说完悲伤痛哭。又说:"投生后的父亲现在做县今,到我十六岁时,你能做地方长官,那时才能完婚,不到时候,希望你不要结婚。天命已定,你虽然想结婚,也是办不到的。"说完告别离去。 刘参 唐建中二年,江淮讹言有厉鬼自湖南来,或曰毛鬼,或曰毛人,或曰枨,("或曰枨"原作"报",据明抄本改)不恒其称。而鬼变化无方。人言鬼好食人心,少女稚男,全取之。民恐惧,多聚居,夜烈火不敢寐,持弓刀以备。每鬼入一家,万家击板及铜器为声,声振天地。人有狂慑而死者。所在如此,官禁不能息。前兖州功曹刘参者,旧业淮泗,因家广陵。有男六人,皆好勇,刘氏率其子,操弓矢夜守。有数女闭堂内,诸郎巡外。夜半后,天色暝晦,忽闻堂中惊叫,言鬼已在堂中,诸郎骇。既闭户,无因入就,乃守窥之。见一物方如床,毛鬣如蝟,高三四尺,四面有足,(明抄本"足"作"眼"。)转走堂内。旁又有鬼,玄毛披体,爪牙如剑,把小女置床上,更擒次女。事且迫矣,诸郎坏壁面而入,以射毛床,毛床走,其鬼亦走。须臾,失鬼所在,而毛床东奔,中镞百数,且不能走。一人擒得,抱其毛,力扦之。食顷,俱堕河梁,大呼曰:"我今抱得鬼。"鬼困。急以火相救,及以火照之,但见抱桥柱耳。刘子尽爪损,小女遗于路。居数日,营中一卒夜见毛鬼飞驰屋上,射之不可,叫呼颇动众,明日伏罪。以令百姓,因而有盗,窃托以妖妄。既而自弥。亦不知其然。(出《通幽记》) 【译文】 唐朝建中二年,江淮一带谣传有厉鬼从湖南来。有的说是毛鬼,有的说是毛人,有的说象木柱子。说法不一,鬼变化无常。人传鬼喜欢吃人心,少女少男,全都抓取。老百姓害怕,大多数都聚集起来居住,夜间点燃烈火不敢睡觉,拿着弓箭大刀以备不测。每当鬼进入一家,各家都击打木板和铜器制造声响,响声震天动地。有人狂吓而死的。到处都是如此,官府禁止也不能平息。前兖州功曹刘参,原先在淮泗,家迁广陵,有六个儿子,都好斗。刘氏率领他的儿子,操持弓箭守夜。有几个女的关在屋内。各儿郎在外巡视。半夜后,天色昏暗,忽然听到屋内惊叫,说鬼已在屋里,各儿郎惊惧。门已关闭,无法进入救人,就守在外面往里看,看见一物方形象床,刚毛象刺猬,高有三四尺,四面有脚,在屋内转跑。旁边有一鬼,赤黑的毛披散在身体上,爪和牙象利剑。把小女儿放在毛床上,接着去抓次女。情况紧急,各儿郎破墙而入,用箭射毛床。毛床跑,那鬼也跑。一会儿,失去鬼的踪影,毛床向东奔跑,中箭数百,不能跑。一个人捉到,抱住他的毛,用力拽他。一顿饭的工夫,一起掉到河里,大叫道:"我现在抱住鬼了!鬼已困乏,赶紧用火援助我。"等到用火照时,只见他抱着桥柱而已。刘参的儿子都被抓坏了,小女儿被扔在路上。过了几天,军营中有一士兵,夜间看见一个毛鬼飞奔到屋上,射它没有射着,叫喊惊动了很多人,第二天受到惩处,用以使百姓明白,由于有盗贼盗窃,借故推托是妖怪。以后自行消失,也不知那是怎么回事。 闫敬立 兴元元年,朱泚乱长安。有闫敬立为段秀实告密使,潜途出凤翔山,夜欲抵太平馆。其馆移十里,旧馆无人已久,敬立误入之,但讶莱芜鲠涩。即有二皂衫人迎门而拜,控辔至厅。即问此馆何以寂寞如是,皂衫人对曰:"亦可住。"既坐,亦如当馆驿之礼。须臾,皂衫人通曰:"知馆官前凤州河池县尉刘俶。"敬立见之,问曰:"此馆甚荒芜,何也?"对曰:"今天下榛莽,非独此馆,宫阙尚生荆棘矣。"敬立奇其言,语论皆出人右。俶乃云:"此馆所由("由"原作"用",据明抄本改。)并散逃。"因指二皂衫人曰:"此皆某家昆仑奴,一名道奴,一名知远,权且应奉尔。"敬立因于烛下,细目其奴。皂衫下皆衣紫白衣,面皆昆仑,兼以白字印面分明,信是俶家人也。令觇厨中,有三数婢供馔具,甚忙,信是无所由。("由"原作"用",据明抄本改。)良久,盘筵至。食精。敬立与俶同飡,甚饱。畜仆等皆如法,乃寝。敬立问俶曰:"缘倍程行,马瘦甚,可别假一马耶?"答曰:"小事耳。"至四更,敬立命驾欲发,俶又具馔,亦如法。俶处分知远,以西槽马,送大使至前馆。兼令道奴被东槽马:"我饯送大使至上路。"须臾马至,敬立乃乘西槽马而行,俶亦行。可二里,俶即却回执别,异于常馆官。别后数里,敬立觉所借马,有人粪之秽,俄而渐盛,乃换己马被驮。("被驮"明抄本作"乘之"。)而行四五里,东方似明。前馆方有吏迎拜,敬立惊曰:"吾才发馆耳。"曰:"前馆无人。"大使何以宿,大讶。及问所送仆马,俱已不见,其所驮辎重,已却回百余步置路侧。至前馆,馆吏曰:"昔有前官凤州河池县尉刘少府殡宫,在彼馆后园,久已颓毁。"敬立却回验之,废馆更无物,唯墙后有古殡宫。东厂前有搭鞍木马,西侧中有高脚木马,门前废堠子二,殡宫前有冥器数人。渐觉喉中有生食气,须臾吐昨夜所食,皆作杇烂气。如黄衣曲尘之色。斯乃榇中送亡人之食也。童仆皆大吐,三日方复旧。(出《博异记》) 【译文】 兴元元年,朱泚作乱长安。闫敬立作段秀实的告密使,秘密离开凤翔山,夜晚要到达太平馆。那馆已迁移了十里,旧馆无人已很久。敬立误入旧馆,只是惊奇荒芜枯涩。有两个穿黑衣服的人迎门行拜,控制马辔到大厅,就问此馆因为什么寂寞到如此地步。穿黑衣人回答说:"也可以住。"坐后,一切都遵照馆驿的礼数进行着。过了一会儿,黑衣人通报说:"知馆官前凤州河池县尉刘俶到。"敬立接见他。问道:"这馆很荒芜,为什么?"回答说:"现在天下草木丛杂,不单单这个驿馆,宫殿还生荆棘呢。"敬立认为他的话奇特,谈论在一般人之上。叔说"此馆所用的人都已逃走。"指着两个穿黑衣人说:"这都是我家的昆仑奴,一个叫道奴,一个叫知远,暂且来侍奉你。"敬立于是在灯烛下,细看那奴仆,黑衫下都穿着紫白衣服,面上都有昆仑,再加上用白字印面上很分明,确实是刘俶家的人。让看厨房,有几个女仆陈设食具,很忙,确实没有其他的人。过了很久,筵席摆上,食物精美。敬立和刘俶一起进餐,很饱。仆人等也都如此,才睡觉。敬立问俶道:"由于加倍兼程,马累得很瘦,能另外借一匹马吗?"回答说:"小事罢了。"到了四更天,敬立命令整理车马准备出发。刘俶又准备了饭菜,也象那种方法。刘俶安排知远,取西槽的马,送大使到前边的驿馆,并让道奴备好东槽的马,亲自送大使上路。一会儿马到,敬立骑西槽的马而行。刘俶也跟着走。走了二里地,刘俶就执手告别返回,和平常的馆官不同。分别后走了几里,敬立感觉所借的马,有人粪的秽气,一会儿渐渐味大,于是换自己的马骑。走了四五里,东方像要亮了,前边驿馆正好有官吏迎拜。敬立吃惊的说:"我才出驿馆呀。"说:"前馆没有人,大使凭什么住宿?"大惊。到问所送的马匹,全都不见了,那所驮的辎重,已退回百余步放到路边。到了前馆,馆吏说:"从前有原做凤州河池县尉的刘少府的殡宫,在那驿馆的后园,早已废毁。"敬立回去验证它,废馆再无什么东西,只是墙后有个古殡宫,东厂前有个搭鞍的木马,西侧中有个高脚木马,门前有废土堡两座,殡宫前有殉葬品数人。敬立渐渐感觉嗓子眼有生食味,一会儿,吐出昨夜所吃的食物,都是腐烂味,象黄衣曲尘的颜色,这是棺材里送给死人的食物,童仆等人都大吐,三日后才复旧。 崔书生 博陵崔书生,往长安永乐里。先有旧业在渭南。贞元中,尝因清明节归渭南,行至昭应北墟垅之间,日已晚,歇马于古道左。比百余步,见一女人,靓粧华服,穿越榛莽,似失路于松柏间。崔闲步劘(明抄本"闲"作"踵","劘"作"觑"。)逼渐近,乃以袂掩面,而足趾跌蹶,屡欲仆地。崔使小童逼而觇之,乃二八绝代之姝也。遂令小童诘之曰:"日暮何无俦侣,而怆惶於墟间耶?"默不对。又令一童,将所乘马逐之,更以仆马奉送。美人回顾,意似微纳,崔乃偻而缓逐之,以观其近远耳。美人上马,一仆控之而前。才数百步,忽见女奴三数人。哆口坌息,踉跄而谓女郎曰:"何处来?数处求之不得。"拥马行十余步,则长年青衣驻立以俟。崔渐近,乃拜谢崔曰:"郎君悯小娘失路,脱骖仆以济之,今日色已暮,邀郎君至庄可矣?"崔曰:"小娘子何忽独步凄惶如此?"青衣曰:"因被酒兴酣至此。"取北行一二里,复到一树林,室屋甚盛,桃李甚芳。又有青衣七八人,迎女郎而入。少顷,一青衣出,传主母命曰:"小外生因避醉,逃席失路,赖遇君子,卹以仆马。不然日暮,或值恶狼狐媚,何所不加。阖室戴佩。且憩,即当奉邀。"青衣数人更出候问,如亲戚之密。顷之,邀崔入宅。既见,乃命食。食毕(毕原作果。据明抄本改。)酒至,从容叙言:"某王氏外生女,丽艳精巧,人间无双,欲待君子巾栉,何如?"崔放("放"原作"逐",据明抄本改)逸者,因酒拜谢于座侧。俄命生出,实神仙也。一住三日,宴游欢洽,无不酣畅。王氏常呼其姨曰玉姨。玉姨好与崔生长行,爱崔口脂合子。玉姨输,则有玉环相酬。崔输且多,先于长安买得合子六七枚,半已输玉姨,崔亦赢玉指环二枚。忽一日,一家大惊曰:"有贼至。"其妻推崔生于后门出。才出,妻已不见,但自于一穴中。唯见芫花半落,松风晚清,黄萼紫英,草露沾衣而已。其赢玉指环犹在衣带。却省初见美人之路而行,见童仆以锹锸发掘一塞穴,已至榇中,见铭记曰:"原周赵王女玉姨之墓。平生怜重王氏外生,外生先殁,后令与生同葬。棺柩俨然,开榇,中有一合,合内有玉环六七枚。崔比其睹者,略无异矣。又一合,中有口脂合子数枚,乃崔生输者也。崔生问仆人,"但见郎君入柏林,寻觅不得,方寻掘此穴,果不误也。"玉姨呼崔生奴仆为贼耳。崔生感之,急为掩瘗仍旧矣。(出《博物志》) 【译文】 博陵姓崔的书生,到长安永乐里。祖先有旧业在渭南。贞元年间,曾经在清明节回渭南,走到昭应北,荒坟之间,天已晚,在古道旁歇马。百余步外,看见一女子,浓妆华服,穿越在芫杂丛生的草木中,好象在松柏间迷失了路。崔漫步前行渐渐走近,那女子用衣袖遮脸。而脚跟不稳要跌倒,多次要倒地。崔让小童走近看她,是个年方二八的绝代美人。于是让小童问她:"天已晚为什么没有伴侣,凄怆惊慌地在荒坟之中行走呢?"默默地不回答。又让另一童,骑马追她,又把仆人和马匹送她使用,美人回头看看,意思是象同意接受。崔就曲背而慢慢地追她,看她到何处去。美人上马,一仆人牵马在前。才走了几百步,忽然看见个女奴,张口喘息,踉跄而来对女郎说:"从何处来?多处找你找不到。"簇拥着马走了十余步,看见一年长的婢女站立等待。崔渐渐走近,青衣拜谢崔说:"你怜悯小娘子失路,让出马匹和仆人帮助她,现在天色已晚,邀请你到庄上可以吗?"崔曰:"小娘子为什么独自行走凄怆惊慌到如此程度?"青衣说:"因喝酒尽兴过量达到如此地步。"取道向北走了一二里,又到一树林,房屋很美,桃李香气很浓。又有青衣七八个人,迎接女郎进去。片刻,一青衣出来,传女主人命令说:"小外甥女因逃避酒醉,逃离宴席迷失了路,全靠遇着你,周济了仆人和马匹,不这样的话,天晚如果遇上恶狼狐狸精,怎么能不遇害。现关在屋里穿戴打扮,你暂且休息,马上邀你进入。"青衣多人连续出来问候,象亲戚那样亲密。一会儿,邀请崔生进屋。进见后,命令上食品,吃完又上酒宴。青衣舒缓地说:"王氏是我的外甥女,姿色艳丽,性情精巧,人间无二,想要侍候你,怎么样?"崔生是个豪放的人,靠着酒兴在座侧拜谢。一会儿命外甥女出来,确实是神仙。一住就是三天,饮宴游玩欢乐融洽,无比的畅快。王氏常叫她姨为玉姨。玉姨喜欢与崔生赌长行。喜爱崔生的口脂合子,玉姨输了,就给玉环酬对。崔生输的多,先前在长安买的合子六七个,一半已输给玉姨,崔生也赢了玉环二个。忽然一天,全家大惊说,来贼了,他的妻子推崔生从后门出去。才出去,妻子已经不见了,只是自己在一个洞穴中。只见芫花半落,松间夜晚的清风,黄萼紫英,草上的露水沾湿了衣服罢了。那赢的玉指环还在衣带上。沿着当初见美人的路而去。看见童仆用锹挖掘一个墓穴,已挖到棺材,发现那上面刻记着,后周赵王女玉姨之墓。平生爱怜王氏这个外甥女,外甥女先死,后让与外甥女同葬,棺柩整齐完好。打开棺材,里面有一个合子,合子里有玉环六七个。崔生和他赌赢的比较,没有一点差异。另一合,里面有口脂合子数个,是崔生输的。崔生问仆人,仆人说只见你进入柏林,寻找不着,才追寻挖掘这个墓穴,果然不错。玉姨叫崔生的奴仆是个贼,崔生感谢她,立刻掩埋如旧。 李则 贞元初,河南少尹李则卒,未敛,有一朱衣人来,投刺申吊,自称苏郎中。既入,哀恸尤甚。俄顷尸起,与之相搏。家人子惊走出堂,二人闭门殴击,及暮方息,孝子乃敢入。见二尸共卧在床,长短形状,姿貌须髯衣服,一无差异。於是聚族不能识,遂同棺葬之。(出《独异志》) 【译文】 贞元年初,河南少尹李则死,未下葬。有一个穿红衣的人来,投上名片进行吊唁。自称是苏郎中。进去后,哀伤恸哭特别厉害。一会儿尸体起来,与他搏斗。全家人吓跑出屋。二人关门殴打,到晚上才平息。戴孝的儿子才敢进去,见两具尸体一起躺在床上,长短形状,姿态容貌胡须衣服,没有一点差别。于是聚集全族的人都不能辨别,就同棺埋葬了他们。 陆凭 吴郡陆凭少有志行,神彩秀澈,笃信谦让。家于湖州长城,性悦山水,一闻奇丽,千里而往,其纵逸未尝宁居。贞元乙丑三月,游永嘉,遘疾而殁。凭素与吴兴沈苌友善,苌梦凭颜色憔悴,曰:"我游至永嘉,苦疾将困。君为知我者,愿托家事。"苌悲之。又叙旧欢,宴语久之。因述文章,话虚无之事,乃谓苌曰:赠君《浮云诗》一篇,以寄其怀。诗曰:'虚虚复空空,瞬息天地中。假合成此像,吾亦非吾躬,"悲吟数四。临去曰:"凭船已发来,明日午时到此。"执手而去。及觉,所记甚分明,乃书而录之。如期而凭丧船至。苌抚孤而恸,赙助倍礼。词人杨丹为之誌,具旌神感,铭曰:"笃生府君,美秀而文。没而不起,寄音浮云。"(出《通幽记》) 【译文】 吴郡的陆凭年少就有志向和品行,神彩秀美,忠实谦让,家在湖州长城。天性喜欢山水,一听到有奇丽的景观,不远千里而往,他恣纵豪放未曾安稳住过。贞元乙丑年三月,游览永嘉,得病而死。凭平时与吴兴的沈苌友好。苌梦见凭脸色憔悴,说:"我游览到永嘉,苦于疾病将睡去,你是我的知己,愿把家事托付于你。"苌很悲痛。又叙说过去的欢乐,平静地说了很久,于是谈论文章,说些虚无的事,对苌说:"赠送你浮云诗一篇,用来寄托我的情怀。"诗写道:"虚虚复空空,瞬息天地中。假合成此象,吾亦非吾躬。"悲吟多遍。临去时说:"我的船已开来,明天午时到这里。"招手离去,到醒觉,记忆特别清楚,就写下记录它。按期凭的丧船到。苌抚摸着遗孤而痛哭。加倍拿礼物资助办丧事。词人杨丹为他写墓志,备办表彰让神感知。墓志铭写道:"笃生府君,美秀而文。没而不起,寄音浮云。" 浔阳李生 李生者,贞元中,举进士,下第归浔阳,途次商洛。会汉南节使入觐,为道骑所迫。四顾唯苍山万重,不知所适。时日暮马劣,无仆徒。见荆棘之深,有殡宫在焉,生遂投匿其中。使既过,方将前去,又不知道途之几何,乃叹曰:"吾之寄是,岂非命哉?"于是止于殡宫中,先拜而祝曰:"某家庐山,下第南归,至此为府公前驱所迫,既不得进,又不得退,是以来。魂如有知,愿容一夕之安。"既而闲望,时风月澄霁。虽郊原数里,皆可洞见。又有殡宫,在百步外,仿佛见一人,渐近,乃一女子,妆饰严丽,短不尽尺,至殡宫南,入穴中。生且听之,闻其言曰:"金华夫人奉白崔女郎,今夕风月好,可以肆目,时难再得,愿稍留念。"穴中应曰:"属有贵客,寄吾之舍,吾不忍去,乖一夕之欢,不足甚矣。"其人乃去,归殡宫下。生明日至逆族问之,有知者,是博陵崔氏女也,随父为尉江南,至此而殁,遂藁葬焉。生感之,乃以酒膳致奠而去。(出宣室志) 【译文】 李生,贞元年间,考举进士,落榜回浔阳,途经商洛,适逢汉南节使入京会见天子,被道骑所逼迫,四外望去只有苍山万重,不知道应到哪里去。当时天晚马累,没有仆人,只见深深的荆棘,有殡宫在那里。李生于是藏匿在那里,节使已经过去,才向前去。又不知道路途多少,就叹息说:"我就住在这里,难道不是命吗?"于是停止在殡宫中。先拜谢而祷告说:"我家住在庐山,落第向南回家,到这被府公前驱所逼迫,既不能前进,又不能后退,这才来到这里,鬼魂如果有知,希望能容纳一个夜晚的安歇。"接着四下闲看,当时风清月朗,即使郊野几里,都可以看见。另有殡宫,在百步以外,仿佛看见一人,渐渐走近。是一个女子,妆饰端整美丽,身高不足一尺,到殡宫南面,进入墓穴中。李生听之,听到她说:"金华夫人奉告崔女郎,今晚风月美好,可以观望,时机再难得到,希望稍微留作纪念。"穴中应答说:"适值有贵客,住在我的馆舍,我不忍心离去,违背一夕的欢乐,不是特别可惜的。"那人才离去。李生第二天到客舍打听,有了解的,这是博陵崔氏女儿,跟随父亲做江南尉,到这而死,于是埋葬在那里,李生感激她,用酒食祭奠后而离去。 卷第三百四十  鬼二十五 韩弇 卢顼 李章武 韩弇 河中节度使侍中浑瑊与西蕃会盟,蕃戎背("背"原作"皆",据明抄本改。)信,掌书记韩弇遇害。弇素与栎阳尉李绩友,因昼寝,忽梦弇被发披衣,面目尽血。绩初不识,乃称姓名,相劳勉如平生。谓绩曰:"今从秃发大使填漳河,憔悴困苦不可言,间来奉诣耳。别后有一诗奉呈。"悲吟曰:"我有敌国仇,无人可为雪。每至秦陇头,游魂自鸣咽。"临别,谓绩曰:"吾久饥渴,君至明日午时,于宅西南,为置酒馔钱物,亦平生之分尽矣。"绩许之,及觉。("觉"字据明抄本补。)悲怆待旦。至午时,如言祭之。忽有黑风自西来,旋转筵上,飘卷纸钱及酒食皆飞去。举邑人观之,时贞元四年。(出《河东记》) 【译文】 河中节度使侍中浑瑊同西蕃结盟。西蕃背信弃义,掌书记韩弇被害。韩弇平素同栎阳尉李绩友好,在白天睡觉,忽然梦见韩弇头发散乱披着衣服,脸面都是血。李绩开始没认出来,于是自报姓名,烦劳尽力象平生一样。现在跟随秃发大使镇守漳河,憔悴窘困受辱不可言状,秘密地来到你这里。分别后有一诗相赠,他悲伤地吟道:"我有敌国仇,无人可为雪。每至秦陇头,游魂自鸣咽。"临别时,对李绩说:"我已很久又饿又渴,你到明天午时,在屋子的西南方,给置办酒食钱物,也尽了我们平生的情分。"李绩答应了,到睡醒,悲伤凄怆直到早晨,到了午时,象说的那样祭奠。忽然有黑风从西边来,旋转在宴席上。纸钱和酒食都被风卷走飞去。全城的人都看见了,时间是贞元四年。 卢顼 贞元六年十月,范阳卢顼家於钱塘,妻弘农杨氏。其姑王氏,早岁出家,隶邑之安养寺。顼宅於寺之北里,有家婢曰小金,年可十五六。顼家贫,假食於郡内郭西堰。堰去其宅数十步,每令小金于堰主事。常有一妇人不知何来,年可四十余,著瑟瑟裙,蓬发曳漆履,直诣小金坐。自言姓朱,第十二,久之而去。如是数日。时天寒,小金爇火以燎。须臾,妇人至,顾见床下炭,怒谓小金曰:"有炭而焚烟熏我,何也?"举足踏火,火即灭。以手批小金,小金绝倒于地。小金有弟年可四五岁,在旁大骇,驰报于家。家人至,已失妇人,而小金瞑然如睡,其身僵强如束。命巫人祀之,释然。如是具陈其事。居数日,妇人至,抱一物如狸状,尖嘴捲尾,尾类犬,身斑似虎。谓小金曰:"何不食我猫儿?"小金曰:"素无为之,奈何?"复批之,小金又倒,火亦扑灭。童子奔归以报,家人至,小金复瞑然。又祝之,随而愈。自此不令之堰。后数日,令小金引船于寺迎外姑。船至寺门外,寺殿后有一塔,小金忽见塔下有车马,朱紫甚盛。伫立而观之,即觉身不自制。须臾,车马出,左右辟易,小金遂倒。见一紫衣人策马,问小金是何人,旁有一人对答。二人举扶阶上,不令损。紫衣者驻马,促后骑曰:"可速行,冷落他("落"字原空缺,"他"原作"地",据明抄本补改)筵馔。"小金问傍人曰:"行何适?"人曰:"过大云寺主家耳。"须臾,车马过尽。其院中人来,方见小金倒于阶上,复惊异载归,祀酹之而醒。是夕冬至除夜,卢家方备粢盛之具,其妇人鬼倏闪於牖户之间。以其闹,不得入。卢生以二虎目击小金左右臂。夜久,家人怠寝,妇人忽曳,小金惊叫,妇人怒曰:"作饼子,何不啖我?"家人惊起,小金乃醒,而左臂失一虎目。忽窗外即言"还你",遂掷窗有声,烛之果得。后数日视之,帛裹干茄子,不复虎目矣。冬至方旦,有女巫来坐,话其事未毕,而妇人来,小金即瞑然。其女巫甚惧,方食,遂夹一枚馄饨,置户限上,祝之。於时小金笑曰:"笑朱十二喫餫饨,以两手拒地,合面于餫饨上吸之。"卢生以古镜照之,小金遂泣。言:"朱十二母在盐官县,若得一顿餫饨,及顾船钱,则不来。"卢生如言,遂诀别而去。方欲焚钱财之时,已见妇人背上负钱。焚毕而去,小金遂释然。居间者,小金母先患风疾,不能言,忽于厨中应诺,便入房,切切然语。出大门,良久,抠衣阔步而入,若人骑马状,直至堂而拜曰:"花容起居。"其家大惊,花容即杨氏家旧婢,死来十余年,语声行动酷似之,乃问花容:"何得来?"答曰:"杨郎遣来,传语娘子,别久好在。杨郎,卢生舅也,要小金母子,故遣取来。"卢生具传,恳辞以留,受语而出门。久之,复命曰:"杨郎见传语,切令不用也,急作纸人代之。"依言剪人,题其名字,焚之。又言:"杨郎在养安寺塔上,与杨二郎双陆。"又问:"杨二郎是何人?"答曰:"神人耳。又有木下三郎,亦在其中。"又问:"小金前见车马何人?"曰:"此是精魅耳。本是东邻吴家阿嫂朱氏,平生苦毒,罚作蛇身。今在天竺寺褚树中有穴,久而能变化通灵,故化作妇人。"又问:"既是蛇身,如何得衣裳著?"答曰:"向某家塚中偷来。"又问:"前抱来者何物?"言"野狸"。遂辞去。即酌一杯令饮,饮讫,更请一杯与门前镬八。问:"镬八是何人?"云:"是杨二郎下行官。"又问:"杨二郎出入如此,人遇之皆祸否?"答曰:"如他杨二郎等神物,出入如风如雨。在虚中,下视人如蝼蚁然,命衰者则自祸耳,他亦无意焉。"言讫而去。至门方醒,醒后问之,皆不知也。后小金夜梦一老人,骑大狮子。狮子如文殊所乘,毛彩奋迅,不可视。旁有二昆仑奴操辔。老人谓小金曰:"吾闻尔被鬼物缠绕,故万里来救。汝是衰厄之年,故鬼点尔作客。"云:"以取钱应点而已,渠亦自得钱。汝若不值我来,至四月,当被作土户,汝则不免死矣。汝於某日拾得秀佛子否?"小金曰:"然。""汝看此样,绣取七躯佛子,七口幡子。"言讫,又曰:"作八口,吾误言耳。八口,一伴四口,又截头发少许,赎香以供养之,其厄侧除矣。"小金曰:"受教矣。今苦腰背痛,不可忍,慈悲为除之。"老人曰:"易耳。"即令昆仑奴向前,令展手,便於手掌摩指,则如黑漆,染指上。便背上点二灸处。小金方醒,具说其事,即造佛及幡。视背上,信有二点处,遂灸之,背痛立愈。卢顼秉志刚直,不信其事,又骂之曰:"焉有圣贤,来救一婢?此必是鬼耳。"其夜又梦老人曰:"吾哀尔疾危,是以来救。汝愚郎主,却唤我作鬼魅也,吾亦不计此事。汝至四月,必作土户。然至三月末,当须出杭州界以避之矣。夫鬼神所部,州县各异,亦犹人有逃户。"小金曰:"於余杭可乎?"老人曰:"余杭亦杭州耳,何益也?"又曰:"嘉兴可乎?"曰:"可。"老人曰:"汝於嘉兴投谁家?"答曰:"某家有亲,欲投之。"老人曰:"某家是孝,汝今避鬼,还投鬼家,何益也?"凡孝有灵筵,神道交通,他则知汝所在。汝投吉人家,则可矣。又临发时,脱汝所爱惜衣一事,剪去身,留领缝襟带,余处尽去之。缚一草人衣之,著宅之阴暗处,汝则易衣而潜去也。"小金曰:"诺。圣贤前度灸背,当时获愈,今尚苦腰痛。"老人曰:"吾前不除尔腰者,令尔知有我耳。汝今欲除之耶?"复于昆仑手掌中研黑,点腰间一处而去。悟而验之,信有点迹,便灸之,又差。其后妇人亦不来矣,至三月尽。如言潜之嘉兴,自后无事。(出《通幽录》) 【译文】 贞元六年十月。范阳卢顼家住在钱塘,妻子是弘农的杨氏。她的婆婆王氏,早年出家,住在县城的安养寺。顼的住宅在寺庙的北边的乡里。有个家奴叫小金,年龄十五六岁。顼家境贫寒,在郡内部西堰酬借食物。堰距离他的住宅几十步远。每次让小金在堰主持事情,常常有一个妇人不知从何处而来,年龄有四十多岁,穿着青绿色的衣裙,蓬松头发拖着黑鞋,直到小金前坐下,自称姓朱,排行十二,很久才离去。如此多日。当时天气寒冷,小金点火取暖。一会儿,妇人到,看见床下木炭,怒对小金说:"有木炭烧烟薰我,为什么?"抬脚踏火,火就灭了;用手打小金,小金绝气倒在地上。小金有个弟弟年仅四五岁,在旁大惊,跑回家报信。家人到,妇人已失去踪影。小金闭上眼睛的样子象睡觉,身体僵硬象被捆住。让巫人祭祀祷告,才恢复原样,如此这般述说那些事情。过了几天,妇人来,抱着一物象狸的样子,可是尖嘴卷尾巴,尾巴象狗,身上的斑纹象虎。对小金说:"为啥不喂我猫?"小金说:"从来没有做过,怎么办?"又用手打她,小金又倒地,火也扑灭了。童子跑回家报信。家人来到。小金又闭眼象睡着的样子,又祷告,随后又复原。从此不让她到堰上去。以后过了几天,让小金带领船到寺庙迎接外婆。船到了寺门外边,寺殿后有座塔,小金忽然看见塔下有车马,朱紫颜色非常盛美。站立观看,就觉得自己不能控制自己。一会儿,车马出来,左右惊退,小金于是倒在地上。看见一穿紫衣人策马,问小金是什么人,旁边有一人回答。二人抬扶到台阶上,不让损害。紫衣人停马,督促后边骑马的人说:"快点走,别管她(筵馔)。"小金问旁边的说:"到哪里去?"那人说:"到大云寺寺主家。"一会儿,车马过完。那院中人过来,才看见小金倒在台阶上。又很惊异用车拉回家,祭奠后才苏醒。这天晚上是冬至除夜,卢家正准备盛大祭祀供品的器具。那妇人象鬼似的突然闪到门窗之间,凭着吵闹,也不能进去。卢生把二虎目系在小金左右臂。夜深,家人疲乏睡觉。妇人忽又飘然而来,小金惊叫。妇人怒道:"做饼子,为什么不让我吃?"家人惊起,小金才醒,而左臂失去一虎目。忽然窗外就说还你,接着有掷到窗上的声音,用烛照果然得到,过后几天看它,用帛裹个干茄子,不是虎目。冬至才亮天,有个女巫来坐,说那事未完。妇人又来,小金又昏睡过去。那女巫非常害怕。才吃,于是夹起一个馄饨,放到门槛上祷祝。在这时小金笑道,笑朱十二吃馄饨,用两手抓地,脸对着馄饨用嘴吸它。卢生用古镜照她,小金于是哭泣。说朱十二母在盐官县,要得到一顿馄饨,又想到船钱,就不能再来。卢生遵从她的话,于是告别而离去。正要烧钱财之时,已看见妇人背上背着钱,焚化完而离去。小金于是恢复原样。住在这里,小金母亲从前患中风病,不能说话,忽然在厨房中应答。就入屋,情意恳切地说话。出了大门,过了很久,提起衣襟大步而进,象人骑马的样子,直到堂前而拜说:"花容请安。"全家大惊。花容是杨家的旧婢女,死了十多年,话语行动很象她,于是问花容:"从哪里来?"答道:"杨郎派来,传话给娘子,久别安在,杨郎是卢生的舅舅,要小金母子,所以派我来取人。"卢生备好传语,恳切要求留下。接受传语而出门,过了许久,回复命令说:"杨郎见到传语,就令不用了,赶紧做纸人代替她们。"按着说的剪纸人,写上她们的名字,焚烧。又说杨郎在养安寺塔上,与杨二郎平起平坐。又问杨二郎是什么人,回答说,是神人。还有木下三郎,也在那里。又问小金看见的车马里是什么人,回答说,是精灵,原来是东邻吴家阿嫂朱氏,平生狠毒,被罚作蛇身,现在在天竺寺楮树中有洞穴,时间久了能变化通灵气,所以能变作妇人。又问既然是蛇身,怎么能有衣裳穿?回答说,从某家坟里偷来。又问先前抱来的是什么东西,说是野狸。要告辞离去,酌了一杯酒让他喝,喝完,又要一杯给门前的镬八。问镬八是什么人,说是杨二郎的下行官。又问出入如此,人遇上他都是祸患吧?答曰:"象他杨二郎等神物,出入象风象雨,在虚幻中,向下看人象蝼蚁的样了,生命力衰弱的则自有祸呀,他也无意这样。"说完离去,到门口才醒。醒后问她,全不知道。后来小金夜间梦见一位老人,骑着大狮子,狮子象文殊天尊的坐骑,毛色光彩夺目精神振奋行动迅速,不可直视。旁边有两个家奴拿着缰绳。老人对小金说:"我听说你被鬼缠绕,特意不远万里来救你。你现在是衰弱苦难之年,所以鬼点你作客,说是以取钱应付罢了。你如果不遇上我来,到四月份,将被埋在地下,你就避免不了死去。你在某天拾到绣佛子了吗?"小金曰:"是的。""你照这个样子,绣七个佛子,七口幡子。"说完,又说:"作八口,我说错了,八口,一半四口,再剪下头发少许,烧香供奉它,那苦难就解除了。"小金说:"接受教诲了。现在苦于腰背疼痛,不可忍受,你发发慈悲给除掉。"老人说:"容易呀。"就让家奴上前,让展开手,在手掌磨手指,就象黑漆,站在指上,在背上点了两穴位。小金才醒,全部述说那些事情,马上制作佛与幡。看背上,确实有两个点处,于是针灸,背痛立刻消失,卢顼秉性刚直,不信那事。又骂道:"那有圣贤,来救一个婢女,这一定是鬼。"那夜又梦见老人说:"我可怜你疾病危险,这才来救你,你那愚蠢的主人,却说我是鬼魅,我也不计较这事。你到四月,必死,然而到三月末,应离开杭州地界而逃避。那鬼神所管辖的,州县各不相同,就好象人有逃户的。"小金说:"到余杭可以吗?"老人说:"余杭也属杭州呵,有什么益处?"又说:"嘉兴可以吗?"说:"可以。"老人问:"你到嘉兴投奔谁家?"回答说:"某家有亲属关系,想投奔他。"老人说:"某家有孝,你现在避鬼,还投奔有鬼人家,有什么好处?凡是守孝的有灵筵,神道交往,他就知道你的所在。你投奔吉祥人家,才可以。关于脱掉你所爱惜的衣服一事,剪去衣身,留着领缝襟带,其余部分都去掉,扎一个草人让它穿上,放到屋子的阴暗处。你换上衣服偷偷地离去。"小金说:"是,圣贤前次针灸背部,当时病好,现在还苦于腰痛。"老人说:"我以前不根除你的腰痛病,让你知道有我,你现在要根除吗?"又在家奴手掌中研出黑色,点腰一处而离去。醒后验证,确实有点的痕迹。又病愈。那以后妇人也不来了。到了三月末,按照说的偷偷地到了嘉兴,从那以后无事。 李章武 李章武,字飞卿,("卿"字原阙,据明抄本补。)其先中山人。生而敏博,遇事便了。工文学,皆得极至。虽弘道自高,恶为洁饰,而容貌闲美,即之温然。与清河崔信友善,信亦雅士,多聚古物,以章武精敏,每访辨论,皆洞达玄微,研究原本。时人比之张华。贞元三年,崔信任华州别驾,章武自长安诣之。数日,出行,於市北街见一妇女甚美,因绐信云:"须州外与亲故知闻。"遂赁舍于美人之家。主人姓王,此则其子妇也,乃悦而私焉。居月余日,所计用直三万余,子妇所供费倍之。即而两心克谐,情好弥切。无何,章武系事,先归长安,殷勤叙别。章武留交颈鸳鸯绮一端,仍赠诗曰:"鸳鸯绮,知结几千丝。别后寻交颈,应伤未别时。"子妇答白玉指环一,又赠诗曰:"捻指环相思,见环重相忆。愿君永持玩,循环无终极。"章有仆杨果者,子妇赍钱一千以奖其敬事之勤。既别,积八九年。章武家长安,亦无从与之相闻。至贞元十一年,因友人张元宗寓居下邽县,章武又自京师与元会。忽思曩好,乃回车涉渭而访之。日暝达华州,将舍于王氏之室,至其门,则阒无行迹,但外有宾榻而已。章武以为下里或废业即农,暂居郊野,或亲宾邀集,未始归复。但休止其门,将别适他舍。见东邻之妇,就而访之,乃云:"王氏之长老,皆捨业而出游,其子妇殁已再周矣。"又详与之谈,即云:"某姓杨,第六,为东邻妻,复访郎何姓?"章武具语之。又云:"曩曾有傔姓杨名果乎?"曰:"有之"。因泣告曰:"某为里中妇五年,与王氏相善。尝云:'我夫室犹如传舍,阅人多矣。其于往来见调者,皆殚财穷产,甘辞厚誓,未尝动心。顷岁有李十八郎,曾舍于我家。我初见之,不觉自失,后遂私侍枕席。实蒙欢爱,今与之别累年矣。思慕之心,或竟日不食,终夜无寝。我家人故不可讬,复被彼夫东西,不时会遇。脱有至者,愿以物色名氏求之。如不参差,相讬祗奉,并语深意。但有仆夫杨果即是。'不二三年,子妇寝疾。临死,复见讬曰:'我本寒微,曾辱君子厚顾。心常感念,久以成疾,自料不治。曩所奉讬,万一到此,愿申九泉啣恨,千古睽离之叹。仍乞留止此,冀神会于仿佛之中。'"章武乃求邻妇为开门,命从者市薪刍食物。方将具絪席,忽有一妇人持帚扫地,邻妇亦不之识。章武因访所从者,云是舍中人。又逼而诘之,即徐曰:"王家亡妇,感郎恩情深,将见会。恐生怪怖,致使相闻。"章武许诺,云:"章武所由来者,正为此也。虽显晦殊途,人皆忌惮,而思念情至,实所不疑。"言毕,执帚人欣然而去。逡巡映门,即不复见。乃具饮馔,呼祭。自食饮毕,安寝。至二更许,灯在床之东南,忽尔稍暗,如此再三。章武心知有变,因命移烛背墙,置室东南("南"原作"西",据明抄本改。)隅。旋闻室北角窸窣有声,如有人形,冉冉而至。五六岁,即可辨其状。视衣服,乃主人子妇也。与昔见不异,但举止浮急,音调轻清耳。章武下床,迎拥携手,款若平生之欢。自云:"在冥录以来,都忘亲戚,但思君子之心,如平昔耳。"章武倍与狎匿,亦无他异,但数请令人视明星,若出,当须还,不可久住。每交欢之暇,即恳讬在邻妇杨氏,云:"非此人,谁达幽恨。"至五更,有人告可还,子妇泣下床,与章武连臂出门。仰望天汉,遂呜咽悲怨。却入室,自於裙带解锦囊,囊中取一物以赠之。其色绀碧,质又坚密,似玉而冷,状如小叶,章武不之识也。子妇曰:"此所谓靺鞨宝,出昆仑玄圃中,彼亦不可得。妾近於西岳与玉京夫人戏,见此物在众宝珰上,爱而访之,夫人遂假以相授,云:'洞天群仙每得此一宝,皆为光荣。'以郎奉玄道,有精识,故以投献,常愿宝之,此非人间之有。"遂赠诗曰:"河汉已倾斜,神魂欲超越。愿郎更回抱,终无从此诀。"章武取白玉宝簪一以酬之,并答诗曰:"分从幽显隔,岂谓有佳期。宁辞重重别,所叹去何之。"因相持泣。良久,子妇又赠诗曰:"昔辞怀后会,今别便终天。新悲与旧恨,千古闲穷泉。"章武答曰:"后期杳无约,前恨已相寻。别路无行信,何因得寄心?"款曲叙别讫,遂却赴西北隅。行数步,犹回顾拭泪,云:"李郎无捨,念此泉下人。"复哽咽伫立,视天欲明,急趋至角,即不复见。但空室窅然,寒灯半灭而已。章武乃促装,却自下邽归长安武定堡。下邽郡官与张元宗携酒宴饮。既酣,章武怀念,因即事赋诗曰:"水不西归月暂圆,令人惆怅古城边。萧条明早分歧路,知更相逢何岁年?"吟毕,与郡官别。独行数里,又自吟诵。忽闻空中有叹赏,音调凄恻,更审听之,乃王氏子妇也。自云:"冥中各有地分,今于此别,无日交会。知郎思眷,故冒阴司之责,远来奉送。千万自爱。"章武愈惑之。及至长安,与道友陇西李助话,亦感其诚而赋曰:"石沉辽海阔,剑别楚天长。会合知无日,离心满夕阳。"章武既事东平丞相府,因闲召玉工视所得靺鞨宝。工不("不"原作"亦",据明抄本改。)知,不敢雕刻。后奉使大梁,又召玉工,粗能辨。乃因其形,雕作檞叶象。奉使上京,每以此物贮怀中。至市东街,偶见一胡僧,忽近马叩头云:"君有宝玉在怀,乞一见耳。"乃引于静处开视。僧捧玩移时,云:"此天上之物,非人间有也。"章武后往来华州,访遗杨六娘,至今不绝。(出李景亮为作传) 【译文】 李章武,字飞卿,他的祖先是中山人。生来敏捷博学,遇事就弄明白,工于文章学问,都达到极高程度。虽然志大清高,可是不愿整洁修饰,而容貌文雅俊美,又很温和。与清河的崔信友好,崔信也是个高雅的人,聚集了很多古物,因为章武精明敏慧,每当拜访辨别谈论,都能透彻地说明其玄妙,研究其根本,当时人把他比作张华。贞元三年,崔信担任华州别驾。章武从长安来到这里,住了几天,外出旅游,在市北街上看见一妇人很美,于是欺骗崔信说,需要在城外与亲朋故友在一起。于是在美人家租了房子,主人姓王,那美人是他儿媳妇。喜欢并和她私通。住了一个多月,所花费的价值计有三万多,而为他的儿媳妇所花费的还要加倍。不久两人心意和谐,感情好到密不可分。不久,章武涉及一件事情,告别回长安。情意恳切深厚的话别,章武留给她交颈鸳鸯绮一匹,又赠诗道:"鸳鸯绮,知结几千丝,别后寻交颈,应伤未别时。"妇人答谢白玉环一个,又赠诗道:"捻指环相思,见环重相忆。愿君永持玩,循环无终极。"章武有个仆人叫杨果,妇人给他钱一千用来奖励他做事勤奋。分别后,已经八九年,也没有与她通信息。到了贞元十一年,因为友人张元宋住在下邽县,章武又从京城去与元会面。忽然想起从前相好的,就回转车渡过渭水去拜访。天黑到华州,要住在王氏家。到她家门,寂静没有行迹,只是在外面有遗弃的床罢了。章武以为下到乡里或者停业务农,暂时住在郊外,或者亲朋好友邀请聚会,还没回来,只停在她门前。将要离别到其它房舍,看见东邻的妇人,走近询问她。说:"王氏的长者,抛弃全部家业而外出游览,他的儿媳妇死去已两年了。"又详细和她谈,她说:"我姓杨,排行第六,是东阾的妻子。"又问他姓啥,章武完全告诉她。又说:"从前曾有仆人杨名果的吗?"答:"有。"于是哭诉道:"我做里中的媳妇五年,与王氏友好,她曾说:'我家犹如旅舍,看到的人很多,其中来往调戏的人,都用尽了钱财,甜言海誓,未曾动心。不久,有个李十八郎,曾经住在我家,我初见他,不觉自失于他,以后于是与他私通,确实蒙受他的欢心喜爱,现在和他分别多年了,想念他的心,有时全天不吃饭,整夜睡不着。我家人本不可托咐,又苦于李郎非东即西地四处奔波,也就无相见之望了。倘或有来到的,希望靠形貌姓名探求他,如无差错,拜托进献,并说明深意,只要有仆夫杨果的就是。'不过二三年,妇人患病,临死,又拜托说:'我本出身寒微,曾蒙君子厚爱,心常感激想念,久而成疾,自己料想不能活好。从前所托咐的,万一到这,请申明九泉含恨,千古离别的嗟叹。仍然要求留在这里,希望在仿佛之中神会。'"章武要求邻妇给开门。让跟从的人买柴草食品,正要整理床席,忽然有一个妇人拿着笤帚出房扫地,邻妇也不认识她。章武于是问跟从的人,说是屋里的人。又走近问她,就慢慢地说:"王家死亡的媳妇,感谢你的恩重情深,才来与你相会,恐怕你怪异害怕,特意让你知道。"章武答应说:"章武来此的原因,正是为此。虽然是阴阳殊途,人都顾忌和畏惧,可是思念情深,确实不能怀疑。"说完,拿笤帚人高兴而去,徘徊门前,立即不见了。就准备了酒食,呼唤祭祀。自己吃喝完,安息就寝。到二更左右,灯在床的东南处,忽然稍暗,如此多次。章武心知有变故,于是让挪移灯烛背墙,放到屋子的东南角。很快就听到屋子的北角有窸窣的声响。好象有人影,慢慢地来到。距五六步远,就可分辨清她的形状,看她衣服,是主人的儿媳,与从前相见没有两样。只是举止浮躁,音调轻清罢了。章武下床,迎接拥抱拉手,恳切尽象平生的欢乐。自说道:"在冥府以来,都忘掉了亲戚,只是相念你的心,象从前平常一样。"章武加倍与她亲热,她也没有其它两样。只是多次让人看启明星,如果出来,就必须回去,不可久住。每次交欢的空闲,就恳切拜托在邻妇杨氏上,说:"不是这个人,谁能明白幽深的遗憾。"到了五更,有人告诉应该回去了。妇人哭泣下床,与章武挽臂出门,仰望天空,于是呜咽悲怨。退回屋,自在裙带上解下锦囊,从囊中取出一物赠给他。那颜色绀碧,质坚紧密,象玉而且凉,状如小叶。章武不认识它。妇人说:"这就是所说的靺鞨宝,出自昆仑玄圃中,那也不易得。我最近在西岳与玉京夫人玩,看见此物在众宝珰上,喜爱问她。夫人于是把它送给我。说:'洞天群仙得到这个宝贝,都是光荣。'因为你信奉玄道,有精深知识,所以把它献给你,经常希望你把它当成宝贝,这不是人间有的。于是赠诗道:"河汉已倾斜,神魂欲超越。愿郎更回报,终无从此诀。"章武取出白玉宝簪一个用来酬谢她,并答诗道:"分从幽显隔,岂谓有佳期。宁辞重重别,所叹去何之"于是相持哭泣。过了好久,妇人又赠诗道:"昔辞怀后会,今别便终天。新悲与旧恨,千古闲穷泉。"章武答道:"后期杳无约,前恨已相寻。别路无行信,何因得寄心。"衷情地话别完,她就向西北角走去。走了几步,还回头看看擦拭眼泪,说:"李郎不要舍弃我,想到我这泉下人。"又哽咽伫立,看天要亮了,急忙奔到角落,便不见了。只有深远的空屋,寒灯半灭罢了。章武整顿行装,将要从邽回归长安武定堡。下邽郡官和张元宗携酒设宴。已酬,章武怀念,于是即事赋诗道:"水不西归月暂圆,令人惆怅古城边。萧条明早分歧路,知更相逢何岁年。"吟罢,与郡官告别,独自行走几里,又自己吟诵。忽然听到空中有人赞赏,音调凄恻。再仔细听,是王氏儿媳。自己说道:"冥府中各有地界,现在在此分别,没有再相会的日子,知道你思念我,因此冒着阴司责罚的危险,远道而来送行,你千万要自爱。"章武越加困惑。等到了长安,与道友陇西李助谈话,也感激她的诚意而赋道:"石沉辽海阔,剑别楚无长。会合知无日,离心满夕阳。"章武后来在东平丞相府做事,空闲时召令玉工看他所得的靺鞨宝。玉工不懂,不敢雕刻。后来奉命到大梁去,又召令玉工,粗略能辨识,于是根据它的形状,雕成檞叶象。奉命到京城去,每每把这一宝物放在怀里。到了市东街上,侧然看见一个胡僧,忽然靠近马叩头说:"你有宝玉在怀里,请求看一看。"就领他到安静的地方拿出让他看。僧捧着欣赏时,说:"这是天上极好的宝物,不是人间有的。"章武后来到华州,探望赠送给杨六娘,至今没有绝断。 卷第三百四十一 鬼二十六 李俊 李赤 韦浦 郑驯 魏朋 道政坊宅 郑琼罗 李俊 岳州刺史李俊举进士,连不中第。贞元二年,有故人国子祭酒包佶者,通于主司,援成之。榜前一日,当以名闻执政。初五更,俊将候佶,里门未开,立马门侧。旁有卖糕者,其气烛烛。有一吏若外郡之邮檄者,小囊毡帽,坐于其侧,颇有欲糕之色。俊为买而食之,客甚喜,啗数片。俄而里门开,众竞出,客独附俊马曰:"愿请间。"俊下听之。"某乃冥之吏送进士名者。君非其徒耶?"俊曰:"然。"曰:"送堂之榜在此,可自寻之。"因出视。俊无名,垂泣曰:"苦心笔砚,二十余年,偕计者亦十年。今复无名,岂终无成乎?"曰:"君之成名,在十年之外,禄位甚盛。今欲求之,亦非难。但于本录耗半,且多屯剥,才获一郡,如何?"俊曰:"所求者名,名得足矣。"客曰:"能行少赂于冥吏,即于此,取其同姓者易其名,可乎?"俊问:"几何可?"曰:"阴钱三万贯。某感恩而以诚告,其钱非某敢取,将遗牍吏。来日午时送可也。"复授笔,使俊自注。从上有故太子少师李夷简名,俊欲揩("揩"原作"指",据明抄本改。)之,客遽曰:"不可,此人禄重,未易动也。"又其下有李温名,客曰:"可矣。"乃揩去"温"字,注"俊"字。客遽卷而行曰:"无违约。"即而俊诣佶,佶未冠,闻俊("俊"原作"佶",据明抄本改。)来怒,出曰:"吾与主司分深,一言状头可致。公何躁甚?"频见问:"吾其轻言者耶?"俊再拜对曰:"俊恳于名者,若(明抄本"若"作"受")恩决此一朝。今当呈榜之晨,冒责奉谒。"佶唯唯,色犹不平。俊愈忧之。乃变服伺佶出随之,经皇城东此隅,逢春官怀其榜,将赴中书。佶揖问曰:"前言遂否。"春官曰:"诚知获罪,负荆不足以谢。然迫于大权,难副高命。"佶自以交分之深,意谓无阻,闻之怒曰:"季布所以名重天下者,能立然诺。今君移妄于某,盖以某官闲也。平生交契,今日绝矣!"不揖而行,春官遂追之曰:"迫于豪权,留之不得。窃恃深顾,处于形骸,见责如此。宁得罪于权右耳。"请同寻榜,揩名填之。祭酒开榜,见李公夷简,欲揩,春官急曰:"此人宰相处分,不可去。"指其下李温曰:"可矣。"遂揩去"温"字,注"俊"字。及榜出,俊名果在已前所指处。其日午时,随众参谢,不及赴糕客之约。追暮将归,道逢糕客,泣示之背曰:"为君所误,得杖矣。牍吏将举勘,某更他祈。"其止之,某背实有重杖者。俊惊谢之,且曰:"当如何?"客曰:"来日午时,送五万缗,亦可无追勘之厄。"俊曰:"诺。"及到时焚之,遂不复见。然后筮仕之后,追勘贬降,不绝于道。才得岳州刺史,未几而终。(出《续玄怪录》) 【译文】 岳州刺史李俊当年考进士,连续多次没有考中。贞元二年,有个旧友是国子监祭酒包佶,通报给主事,帮助成就功名。发榜前一天,应当把名字通报给执政。刚五更,李俊就等候包佶。里门没开,停马在门旁。旁边有个卖糕的,那糕热气腾腾。有一个小吏好象外地来投递文书的,拿着小袋,头戴毡帽,坐在他的旁边,很有要吃糕的神色。李俊买糕让他吃,客人很高兴,吃了几片。一会儿里门打开,众人都走出来。客人独自靠着李俊的马说:"请让我悄悄地告诉你。"俊低下听他说:"我是冥府送进士榜的小吏,你不是那伙人。"俊说:"是的"。说:"送堂上的榜在这里,你可自己寻找。"于是拿出来让他看。没有李俊的名,低头哭泣道:"苦心读书作文章,二十多年,一同计谋的也十年了。今又没名,难道终身也不能成名吗?"客说:"你成名,在十年之后,官位很高,现在要得到它,也并不难,只是在本册没有多大希望,而且多遭遇不幸,才能获得一郡,怎么样?"俊说:"所要追求的是功名,功名得到就满足了。"客说:"可以向冥吏稍微贿赂一下,就在这上面,找同姓换掉他的名字,可以吗?"俊问多少钱可以。说:"阴间的钱三万贯,我感谢你的恩惠而诚心告诉你,那钱不是我敢要的,将给牍吏,明天午时送钱就可以。"又给他笔,让俊自己看。上边有故太子少师李夷简的名字,俊要擦去。客急忙说:"不可以,这个人奉禄重,不能轻易改动。"又在他的下面有李温的名字。客说:"可以。"便擦去温字,写上俊字。客就急忙卷起而走说:"不要失约。"不久之后李俊到包佶处。佶没戴帽子,听说俊来而恼怒,出来说:"我和主词交情深,一句话状元就可得到,你为什么特别急躁,频频来问,我是轻易说话的人吗?。俊再拜回答说:"俊对功名恳切,你的恩德决定在此一朝,现在是呈送榜文的早晨,冒着责怪来拜见。"佶答应了,怒声还没平息,俊更加担心,就灵活服侍等佶出跟随着。经过皇城东北角,遇着一个礼部官吏怀揣那榜文,将要到中出,佶打揖问道:"以前和你说的办没办?"礼部官说:"本来知道得罪,负荆也不足谢罪。可是迫于超过我的权限,难于符号应你的要求。"佶自以为交情深厚,心想不会有阻挡。听了愤怒说道:"季布所以在天下闻名,是因为能够说话算数,现在你说话不算数按到我身上,大概是认为我没用了,平生的交情,今天断绝!"不打揖而走。礼部官忙追他说:"迫于豪门权贵,留不得,我凭着长远的考虑,在形体之外,被责怪如此,宁可得罪于权右了,请共同寻找榜,擦名填上他。"祭酒打开榜,看见李夷简,要擦。礼部官急忙说:"此人是宰相安排的,不能擦去。"指那下边的李温说:"可以。"遂擦温字,写上俊字。等到榜发出,俊名果然在以前所指的地方。那天午时,随着大家参拜谢恩,没能按照糕客的要求去办。天将晚才回去,在路上遇见糕客,哭泣着让看他的背并说道:"被你耽误,挨杖打了。牍吏将要进行调查,我再没有其它的要求,让我们共同制止他。"糕客的背确实在重重杖打的痕迹。俊惊恐谢罪,并且说:"该怎么办呢?"客说:"明天午时,送五万缗钱,亦可无追查的灾难。"俊说:"是。"等到时焚化了,就再没看见。可是李俊初次做官以后,追查贬谪降职,不断发生,才得到岳州刺史,不久就死了。 李赤 贞元中,吴郡进士李赤者,与赵敏之相同游闽。行及衢之信安,去县三十里,宿于馆厅。宵分,忽有一妇人入庭中。赤于睡中蹶起下阶,与之揖让。良久既上厅,开箧取纸笔,作一书与其亲,云:"某为郭氏所选为婿。"词旨重叠,讫,乃封于箧中。复下庭,妇人抽其巾缢之,敏之走出大叫,妇人乃收巾而走。乃视其书,赤如梦中所为。明日,又偕行,南次建中驿,白昼又失赤。敏之即遽往厕,见赤坐于床,大怒敏之曰:"方当礼谢,为尔所惊。"浃日至闽,属寮有与赤游旧者,设燕饮次,又失赤。敏之疾于厕,见赤僵仆于地,气已绝矣。(出《独异志》) 【译文】 贞元年间,吴郡进士李赤,与赵敏之到闽游览。走到衢州的信安,距离县城三十里,住在馆驿里。夜半,忽然有一个妇人进到院中,赤在睡梦中急忙起来走下台阶,与她行揖让礼节。过了很久才进屋,打开书箱,拿出纸笔,写了一封信给他父母,说:"我被郭氏选作女婿。"词意重迭,写完,就把信封在书箧中,又下到庭院。妇人抽出巾带勒他。敏之跑出大叫,妇人就收起巾带跑了。等到看那书信,赤象梦中所做的。第二天,又一起出游,向南住在建中驿。白天赤又失踪,敏之就急忙到茅房,看见赤坐在床上,非常生气地说道:"正要以礼相谢,被你惊醒了。"十天后到达闽,属下有和赤交游的旧友,设宴饮酒的地方,又失去了赤。敏之又急忙到茅房去找,看见赤僵硬地倒在地上,气已经断了。 韦浦 韦浦者,自寿州士曹赴选,至阌乡逆旅,方就食,忽有一人前拜曰:"客归元昶,常力鞭辔之任,愿备门下厮养卒。"浦视之,衣甚垢而神彩爽迈,因谓曰:"尔何从而至?"对曰:"某早蒙冯六郎职在河中,岁月颇多,给事亦勤,甚见亲任。昨六郎绛州轩辕四郎同至此,求卞判官买腰带。某于其下丐茶酒直,遂有言语相及。六郎谓某有所欺,斥留于此。某佣贱,复鲜资用,非有符牒,不能越关禁。伏知二十二郎将西去,偿因而获归,为愿足矣。或不弃顽下,终赐鞭驱,小人之分,又何幸焉?"浦许之。食毕,乃行十数里,承顺指顾,无不先意,浦极谓得人。俄而憩于茶肆,有扁乘数十适至,方解辕纵牛,龁草路边。归趋过牛群,以手批一牛足,牛即鸣痛不能前。主初不之见,遽将求医,归谓曰:"吾常为兽医,为尔疗此牛。"即於墙下捻碎少许土,傅牛脚上,因疾驱数十步,牛遂如故。众皆兴叹。其主乃赏("赏"原作"买",据明抄本改。)茶二斤,即进於浦曰:"庸奴幸蒙见诺,思以薄伎所获,傚献芹者。"浦益怜之。次於潼关,主人有稚儿戏於门下,乃见归以手挃其背,稚儿即惊闷绝,食顷不寤。主人曰:"是状为中恶。"疾呼二娘,久方至。二娘巫者也,至则以琵琶迎神,欠嚏良久,曰:"三郎至矣。传语主人,此客鬼为崇,吾且录之矣。"言其状与服色,真归也。又曰:"若以兰汤浴之,此患除矣。"如言而稚儿立愈。浦见归所为,已恶之。及巫者有说,呼则不至矣。明日又行,次赤水西。路旁忽见元昶,破弊紫衫,有若负而顾步甚重,曰:"某不敢以为羞耻,便不见二十二郎。某客鬼也,昨日之事,不敢复言,已见责於华岳神君。巫者所云三郎,即金天也。某为此界,不果闲行,受笞至重。方见二十二郎,到京当得本处县令,无足忧也。他日亦此伫还车耳。"浦云:"尔前所说冯六郎等,岂皆人也?"归曰:"冯六郎名夷,即河伯,轩辕天子之爱子也。卞判官名和,即昔刖足者也。善别宝,地府以为荆山玉使判官,轩辕家奴客,小事不相容忍。遽令某失冯六郎意。今日迍踬,实此之由。"浦曰:"冯何得第六?"曰:"冯水官也,水成数六耳。故黄帝四子,轩辕四郎,即其最小者也。"浦其年选授霍丘令,如其言。及赴官至此,虽无所覩,肸飨如有物焉。(出《河东记》) 【译文】 韦浦,从寿州士曹去候选。到达阌乡旅馆里,正要吃饭,忽有一人上前拜见说:"我是归元昶,平常做马夫工作,希望在你门下做个马夫。"浦看他衣服很脏,可是精神豪爽超逸。于是对他说:"你从哪里来?"回答说:"我以前在冯六郎处任职在河中,时间很长了,办事也勤快,很被信任。昨天六郎和绛辕四郎一同到这里,求卞判官买腰带,我在他下边要茶酒钱,就有言语相撞。六郎认为我有所欺骗他,驱逐我留在这里。我平庸低贱,又少钱物,没有符牒,不能过关禁。我知二十二郎将向西去,能够得到归,做为愿望就满足了,如不嫌弃我,让我为你扬鞭策马,对我这样的人来说,就是十分荣幸了!"浦答应了他。吃完饭,才走了十几里,按照指点,没有不如意的,浦认为真正得到了人才。不久在茶馆里休息。有扁乘几十辆来到这里,才解开车辕放牛,在路边吃草。归快步走过牛群,用手打一牛足。牛就鸣叫疼痛不能前行。主人开始没看见他,就要找兽医。归对他说:"我曾经当过兽医,给你治疗这头牛。"就在墙下捻碎少量土,敷在牛脚上。又让快跑几十步,牛便如从前一样,大家都赞叹不已。那主人就赏了二斤茶叶。归走到浦前说:"平凡的奴才幸蒙你允许同行,想用小小的伎俩所获得的,敬献给你。"浦更加喜欢他。住在潼关,主人有个小儿子在门前玩,就见归用手撞他心背,小儿就惊吓没气,一顿饭的时间没醒。主人说,这状态是中邪,赶紧叫二娘,很久才到。二娘是巫婆,到了就用琵琶迎神,呵欠喷嚏了好久,曰:"三郎到了,传告主人,这是外鬼作崇。我记录他了。"说他的形状和衣服颜色,真是归。又说:"如果用兰汤给他洗澡,这病患就消除了。"按照说的去做,小儿立刻就好了。浦看归所做的事情,已经厌恶了。想告诉巫婆,呼叫她却已经晚了。第二天又走,停留在赤水西。路旁忽然看见归之昶,破料的紫衫,好象背负东西脚步沉重,说:"我不敢因为羞耻,便不见二十二郎,我是鬼。昨天的事,不敢再说,已被华岳神君责罚了。巫者所说的三郎,就是金天,我是此地界的,不敢果决闲走,受笞打到这么重,才见二十二郎。你到京能得到担任本处县令,没有什么可以担忧的,他日还在这伫立等你回还的车骑。"浦说:"你以前所说的冯六郎等,难道都是人吗?"归说:"冯六郎名叫夷,就是阿神,是轩辕天子的受子;卞判官名叫和,就是从前刖足的,善于区分宝贝,地府让他做荆山玉使判官。轩辕家奴客,小事不能互相容忍,就命令我让冯六郎失意。今天艰难不利,实在是这缘由。"浦说:"冯为什么得第六?"说:"冯是水官,水成数是六。故黄帝有四个儿子,轩辕是四子,就他是最小的。"浦那年被选作霍丘县令,与他所言相合。上任途中来到这里,虽然什么也没看,大的宴会好象有鬼在那里。 郑驯 郑驯,贞元中进士擢第,调补门下典仪,第三十五。庄居在华阴县南五六里,为一县之胜。驯兄弟四人,曰駉,曰骥,曰騊。騊与驯,有科名时誉,县大夫泊邑客无不倾向之。驯与渭桥给纳("纳"原作"给",据明抄本改。)判官高叔让中外相厚,时往求丐。高为设鲙食,其夜,暴病霍乱而卒。时方暑,不及候其家人,即为具棺椁衾禭敛之,冥器奴马,无不精备。题冥器童背,一曰鹰儿,一曰鹘子。马有青色者,题云撒豆搃。十数日,柩归华阴别墅。时邑客李道古游虢川半月矣,未知训之死也。回至潼关西永丰仓路,忽逢驯自北来。车仆甚盛,李曰:"别来旬日,行李何盛耶?"色气忻然谓李曰:"多荷渭桥老高所致。"即呼二童鹰儿、鹘子参李大郎。戏谓曰:"明时文士,乃蓄鹰鹘耶?"驯又指所乘马曰:"兼请看仆撒豆搃。"李曰:"仆颇有羡色如何?"驯曰:"但勤修令德,致之何难。"乃相与并辔,至野狐泉,李欲留食,驯以马策过曰:"去家咫尺,何必食为。"有顷,到华阴岳庙东。驯揖李曰:"自此迳路归矣。"李曰:"且相随至县,幸不回路。"驯曰:"仆离家半月,还要早归。"固不肯过岳庙。须臾,李至县,问吏曰:"令与诸官何在?"曰:"适往县南慰郑三十四郎矣。"李曰:"慰何事?"吏曰:"郑三十五郎,今月初向渭桥亡,神柩昨夜归庄耳。"李冁然曰:"我适与郑偕自潼关来。"一县人吏皆曰不虚,李愕然,犹未之信,即策马疾驰,往郑庄。中路逢县吏崔频、县丞裴悬、主簿卢士琼、县尉庄儒,及其弟庄古、邑客韦纳、郭存中,并自郑庄回。立马叙言,李乃大惊,良久方能言,且忧身之及祸。后往来者。往往於京城中闹处相逢,行李仆马,不异李之所见,而不复有言。(出《河东集》) 【译文】 郑驯,贞元年间考中进士,调补门下典仪,排行第三十五。庄园在华阴县南五六里处,是一县的胜地。驯有兄弟四人,叫駉、叫骥、叫騊。騊和驯,有科名和名望。县大夫到邑客没有不佩服他的。驯与渭桥给纳判官高叔让中外交情深厚,时常去求助。高给他做鲙鱼吃。那夜,突然得霍乱病而死。当时正是暑天,来不及等他家人,就给他备齐了棺槨衣被后入殓,冥器奴马无不精心准备。在冥器童子心背上题字,一个叫"鹰儿",一个叫"鹘子",马是青色的,题名"撒豆骢"。十多天,灵柩运回华阴别墅。当时邑客李道古游览虢川半月了,不知道驯死。回到潼关西永丰仓。路上,忽然遇到郑驯从北边过来,车马仆从很盛大。李说:"分别十来天,行李为什么这么盛大呢?"声色很高兴的样子对李说:"多蒙(谢)渭桥老高给操办的。"就叫二童子鹰儿、鹘子参拜李大郎。开玩笑说:"盛明之时的文人学士,也养鹰和鹘呀?"驯又指所乘的马说:"请看看我的撒豆搃马。"李曰:"我很羡慕你怎么办?"训曰:"只要努力修炼美德,得到还有什么困难?"就共同并排骑马,到了野狐泉。李想留驯吃饭,驯把马鞭打过去,说:"距离家只有咫尺,何必吃饭呢。"一会儿,到了华阴岳庙东边,驯向李作揖说:"从这小路回去了。"李说:"暂且跟随到县里,正好不绕道。"驯说:"我离家已半月,还要早点回去。"坚持不肯过岳庙。一会儿,李到了县里,问官吏说:"县令和各位官吏在哪里?"说:"到县南慰问郑三十四郎去了。"李说:"因何事慰问?"吏说:"郑三十五郎,今月初去渭桥死了,灵柩昨夜回庄。"李笑着说:"我刚才和郑驯一同从潼关来。"一县人都说这可不能虚言。李很惊愕,还不信他们。就策马疾驰,前往郑庄。中途遇见县吏崔频、县丞裴悬、主簿卢土琼、县尉庄儒、及其弟庄古、邑客韦纳、郭存中,一起从郑庄回来,停马叙说,李才大惊,很久才能说出话,担忧自己将遭灾祸。以后来往的人,常常在京城里热闹地方就遇见他,行李仆从马匹,与李所看见的没有差异,只是不再说话。 魏朋 建州刺史魏朋,辞满后,客居南昌。素无诗思,后遇病,迷惑失心,如有人相引接,勿索笔抄诗言:"孤愤临清江,每睹向日晚。松影摇长风,蟾光落岩甸。故乡千里余,亲戚罕相见。望望空云山,哀哀泪如霰。恨为泉台客,复此异乡县。愿言敦畴昔,忽以弃疵贱。"诗意如其亡妻以赠朋也。后十余日,朋卒。(出《玄怪录》) 【译文】 建州刺史魏朋,辞官期满后,客居在南昌。平素没有写诗的心意,后来得病,精神失常,好象有人牵引他,忽然要笔抄写诗句:"孤坟临清江,每睹向日晚。松影摇长风,蟾光落岩甸。故乡千里余,亲戚罕相见。望望空云山,哀哀泪如霰。恨为泉台路,复此异乡县。愿言敦畴昔,勿以弃疵贱。"诗的意思好象是他的亡妻用来赠送给郑朋的。后来十多天,郑朋死了。 道政坊宅 道政里十字街东,贞元中,有小宅,怪异日见,人居者必大遭凶祸。时进士房次卿假西院住,累月无患,乃众夸之云:"仆前程事,可以自得矣。咸谓此宅凶,於次卿无何有。"李直方闻而答曰:"是先辈凶於宅。"人皆大笑。后为东平节度李师古买为进奏院。是时东平军("军"原作"君",据明抄本改。)每贺冬正常五六十人,鹰犬随之,武将军吏,烹炰屠宰,悉以为常。进士李章武初及第,亦负壮气,诘朝,访太史丞徐泽。遇早出,遂憩马於其院。此日东平军士悉归,忽见堂上有伛背衣黮绯老人,目且赤而有泪,临街曝阳。西轩有一衣暗黄裙白褡裆老母,荷担二笼,皆盛亡人碎骸及驴马等骨,又插六七枚人胁骨於其髻为钗,似欲移徙。老人呼曰:"四娘子何为至此?"老母应曰:"高八丈万福。"遽云:"且辟八丈移去,近来此宅大蹀聒,求住不得也。"章武知音亲说,此宅本凶。或云,章武因此玥粉黛(明抄本"玥"作"而"。"黛"作"饰"。)耳。(出《乾鐉子》) 【译文】 道政里十字街东边,贞元年间,有一小宅院,奇异现象每天都可看见:人住在那里必然遭到大的灾祸。当时进士房次卿租借西院住,一个多月也没遭祸患。于是大家夸奖说:"他的前程,可以顺利得到。都说这个宅院凶恶,对于次卿却没有什么。"李直方听说而答道:"这是他比宅院还凶。"众人大笑。后来被东平节度李师古买做进奏院。这时东平军每当庆贺冬正常常有五六十人,鹰犬跟随着,武将军吏,烹煮屠宰,悉以为常。进士李章武刚刚及第,凭着年轻力壮,早晨,拜访太史丞徐泽,正巧他清早外出。于是在那宅院停马休息。这天东平军士都回家了,忽然看见堂上有一个曲背穿着褐红色衣的老人,眼睛发红而且有泪,靠着台阶晒太阳;西轩有一个穿着暗黄色裙白褡裆的老太婆,肩上担着两个笼子,都盛着死人的碎骨和驴马等骨,又在她的发髻上插着六七个人胁骨当做发钗,好象挪动要走。老人叫道:"四娘子为啥到这?"老太婆应道:"给高八丈行礼致意"。急忙说:"暂且辞别八丈离去,近来这个宅院杂乱吵闹,不能住下去了。"章武的知心朋友亲戚说,这个宅院本来凶恶。有的说:章武因此得到神珠美女。 郑琼罗 段文昌从弟某者,贞元末,自信安还洛,暮达瓜洲,宿於舟中。夜久弹琴,忽外有嗟叹声,止息即无。如此数四,乃缓轸还寝。梦一女年二十余,形悴衣败,前拜曰:"妾姓郑名琼罗,本居丹徒。父母早亡,依於孀嫂。嫂不幸又没,遂来杨子寻姨。夜至逆旅,市吏子王惟举乘醉逼辱,妾知不免,因以领巾绞颈自杀。市吏子乃潜埋於鱼行西渠中。其夕,再见梦於杨子令石义,竟不为理。复见冤气於江,石尚谓非烟之祥,图而表奏。抱恨四十年,无人为雪。妾父母俱善琴,适听君琴声,奇弄翕响,不觉来此。"寻至洛北河清县温谷,访内弟樊元则,少有异术。居数日,忽曰:"兄安得一女鬼相随?请言遣之。"乃张灯焚香作法,顷之,灯后窣窣有声,元则曰:"是请纸笔也,好投纸笔于灯影中。"少顷,满("满"原作"旅",据明抄本改。)纸疾落,灯前视之,书盈於幅。书若杂言七字,辞甚凄恨。元则遽令录之,言鬼书不久辄漫灭。及晓,纸上若煤污,无复字也。元刚复令具酒脯纸钱,乘昏焚於道。有风旋灰,直上数尺,及闻悲泣声。诗凡二百六十二字,率叙幽冤之意,语不甚晓,词故不载。其中二十八字曰:"痛填心兮不能语,寸断肠兮诉何处?春生万物妾不生,更恨香魂不相遇。"(出《酉阳杂俎》) 【译文】 段文昌堂弟某某,在贞元末年,从信安回洛阳,晚上到达瓜洲,住在船里。夜深弹琴,忽然听到外面有叹息声。他停止弹琴,叹息声便没有了。象这样好几次。他便放松了琴弦回去睡觉,梦见一个二十多岁的女子,形容憔悴,衣裳破旧,女子走上前拜见他说:"我姓郑叫琼罗,原本住在丹徒,父母早亡,依靠孀嫂。嫂子不幸又死去了,便到杨子寻找姨母。晚上到了客舍,市吏子王惟举乘着酒醉要强行侮辱我。我知道不能逃脱,便用领巾缠住脖子自杀。市吏子便偷偷地将我埋在鱼行的西渠中。那天晚上,我托梦给杨子令石义,他竟然不加理睬。我又让冤气出现在江上,石义还说那不是烟的吉凶预兆,画下来上奏。怨恨存在心里四十多年了,无人替我昭雪。我父母都擅长弹琴,刚才听到您的琴声,非常和谐,不知不觉便来到这儿。"段某的堂弟找到洛北河清县温谷,拜访他的内弟樊元则。元则会一些特异的法术。住了几天,元则忽然说:"你怎么有一个女鬼尾随,请让我遣走她。"于是张灯烧香作法。一会儿,灯后发出窣窣的声响。元则说:"这是请求纸金。"立即将纸笔投在灯影中。一会儿,整张纸急速落下,在灯前观看,字迹写满在纸上。写的象七言杂诗,措辞非常凄楚怨恨。元则便令人赶紧记下来,说鬼写的字不久就会没有。到了破晓,纸上象被煤弄污了似的,不再有字迹。元则又令人准备了酒菜纸钱,黄昏时在道上焚烧,有风旋转刮灭,一直被吹到几尺高,还听到悲切的哭泣声。诗一共二百六十二个字,说的都是冤屈的意思话语不太明白,所以此处不载录了。其中二十八个字说的是:"痛填心兮不能语,寸断肠兮诉何处。春生万物妾不生,更恨香魂不相遇。" 卷第三百四十二 鬼二十七 独孤穆 华州参军 赵叔牙 周济川 独孤穆 唐贞元中,河南独孤穆者,客淮南。夜投大仪县宿,未至十里余,见一青衣乘马,颜色颇丽。穆微以词调之,青衣对答甚有风格。俄有车路北下道("下道"原作"有导",据明抄本改。)者,引之而去。穆遂谓曰:"向者粗承颜色,谓可以终接周旋,何乃顿相捨乎?"青衣笑曰:"愧耻之意,诚亦不足。但娘子少年独居,性甚严整,难以相许耳。"穆因问娘子姓氏及中外亲族,青衣曰:"姓杨第六。"不答其他。既而不觉行数里。俄至一处,门馆甚肃。青衣下马入,久之乃出,延客就馆曰:"自绝宾客,已数年矣。娘子以上客至,无所为辞。勿嫌疏漏也。"於是秉烛陈榻,衾褥备具。有顷,青衣出谓穆曰:"君非隋将独孤盛之后乎?"穆乃自陈,是盛八代孙。青衣曰:"果如是,娘子与郎君乃有旧。"穆询其故,青衣曰:"某贱人也,不知其由,娘子即当自出申达。"须臾设食,水陆必备。食讫,青衣数十人前导曰:"县主至。"见一女,年可十三四,姿色绝代。拜跪讫,就坐,谓穆曰:"庄居寂寞,久绝宾客,不意君子惠顾。然而与君有旧,不敢使婢仆言之,幸勿为笑。"穆曰:"羁旅之人,馆縠是惠,岂意特赐相见,兼许叙故。且穆平生未离京洛,是以江淮亲故,多不相识,幸尽言也。"县主曰:"欲自陈叙,窃恐惊动长者。妾离人间,已二百年矣。君亦何从而识?"初穆闻姓杨,自称县主,意已疑之,及闻此言,乃知是鬼,亦无所惧。县主曰:"以君独孤将军之贵裔,故欲奉讬,勿以幽冥见疑。"穆曰:"穆之先祖,为隋室将军。县主必以穆忝有祖风,欲相顾托,乃平生之乐闻也。有何疑焉?"县主曰:"欲自宣泄,实增悲感。妾父齐王,隋帝第二子。隋室倾覆,妾之君父,同时遇害。"大臣宿将,无不从逆。唯君先将军,力拒逆党。妾时年幼,常在左右,具见始末。及乱兵入宫,贼党有欲相逼者,妾因辱骂之,遂为所害。"因悲不自胜。穆因问其当时人物及大业末事,大约多同隋史。久之,命酒对饮。言多悲咽,为诗以赠穆曰:"江都昔丧乱,阙下多构兵。豺虎恣吞噬,戈干日纵横。逆徒自外至,半夜开重城。膏血浸宫殿,刀枪倚檐楹。今知从逆者,乃是公与卿。白刃污黄屋,邦家遂因倾。疾风知劲草,世乱识忠臣。哀哀独孤公,临死乃结缨。天地既板荡,云雷时未亨。今者二百载,幽怀犹未平,山河风月古,陵寝露烟青。君子乘祖德,方垂忠烈名。华轩一会顾,土室以为荣。丈夫立志操,存没感其情。求义若可托,谁能抱幽贞。"穆深嗟叹,以为班婕妤所不及也。因问其平生制作,对曰:"妾本无才,但好读古集。常见谢家姊妹及鲍氏诸女皆善属文,私怀景慕。帝亦雅好文学,时时被命。当时薛道衡名高海内,妾每见其文,心颇鄙之。向者情发於中,但直叙事耳,何足称赞?"穆曰:"县主才自天授,乃邺中七子之流。道衡安足比拟?"穆遂赋诗以答之曰:"皇天昔降祸,隋室若缀旒。患难在双阙,干戈连九州。出门皆凶竖,所向多逆谋。白日忽然暮,颓波不可收。望夷既结衅,宗社亦贻羞。温室兵始合,宫闱血已流。悯哉吹萧子,悲啼下凤楼。霜刃徒见逼,玉笄不可求。罗襦遗侍者,粉黛成仇雠。邦国已沧覆,余生誓不留。英英将军祖,独以社禝忧。丹血溅黼扆,丰肌染戈矛。今来见禾黍,尽日悲宗周。玉树已寂寞,泉台千万秋。感兹一顾重,愿以死节酬。幽显傥不昧,中焉契绸缪。"县主吟讽数四,悲不自堪者久之。逡巡,青衣数人皆持乐器,而有一人前白县主曰:"言及旧事,但恐使人悲感,且独郎新至,岂可终夜啼泪相对乎?某请充使,召来家娘子相伴。"县主许之。既而谓穆曰:"此大将军来护儿歌人,亦当时遇害。近在於此?"俄顷即至,甚有姿色,善言笑。因作乐,纵饮甚欢。来氏歌数曲,穆唯记其一曰:"平阳县中树,久作广陵尘。不意阿("阿"原作"何",据明抄本改。)郎至,黄泉重见春。"良久曰:"妾与县主居此二百余年,岂期今日忽有佳礼?"县主曰:"本以独孤公忠烈之家,愿一相见,欲豁幽愤耳。岂可以尘土之质,厚诬君子。"穆因吟县主诗落句云:"求义若可托,谁能抱幽贞。"县主微笑曰:"亦大强记。"穆因以歌讽之曰:"金闺久无主,罗袂坐生尘。愿作吹萧伴,同为骑凤人。"县主亦以歌答曰:"朱轩下长路,青草启孤坟。犹胜阳台上,空看朝暮云。"来氏曰:"曩日萧皇后欲以县主配后兄子,正见江都之乱,其事遂寝。独狐冠冕盛族,忠烈之家。今日相对,正为佳耦。"穆问县主所封何邑,县主云:"儿以仁寿四年生於京师,时驾幸仁寿宫,因名寿儿。明年,太子即位,封清河县主。上幸江都宫,徙封临淄县主。特为皇后所爱,常在宫内。"来曰:"夜已深矣,独孤郎宜且成礼。某当奉候於东阁,伺晓拜贺。"於是群婢戏谑,皆若人间之仪。既入卧内,但觉其气奄然。其身颇冷。顷之,泣谓穆曰:"殂谢之人,久为尘灰。幸将奉事巾栉,死且不朽。"於是复召来氏,饮宴如初。因问穆曰:"承君今适江都,何日当回?有以奉托可乎?"穆曰:"死且不顾。其他有何不可乎?"县主曰:"帝既改葬,妾独居此。今为恶王墓所扰,欲聘妾为姬。妾以帝王之家,义不为凶鬼所辱。本愿相见,正为此耳。君将适江都,路出其墓下,以妾之故,必为其所困。道士王善交书符於淮南市,能制鬼神。君若求之,即免矣。"又曰:"妾居此亦终不安。君江南回日,能挈我俱去,葬我洛阳北坡上,得与君相近。永有依托,生成之惠也。"穆皆许诺,曰:"迁葬之礼,乃穆家事矣。"酒酣,倚穆而歌曰:"露草芊芊,颓荣未迁。自我居此,於今几年。与君先祖,畴昔恩波。死生契阔,忽此相过。谁谓佳期,寻当别离。俟君之北,携手同归。"因下泪沾巾,来氏亦泣语穆曰:"独孤郎勿负县主厚意。穆因以歌答曰:"伊彼谁阳,在天一方。驱马悠悠,忽来异乡。情通幽显,获此相见。义感畴昔,言存缱绻。清江桂州,可以遨游。惟子之故,不遑淹流。"县主泣谢穆曰:"一辰佳贶,永以为好。"须臾,天将明,县主涕泣,穆亦相对而泣。凡在坐者,穆皆与辞诀。既出门,回顾无所见。地平坦,亦无坟墓之象。穆意恍惚,良久乃定,因徙柳树一株以志之。家人索穆颇甚,忽复数日,穆乃入淮南市("市"原作"京",据明抄本改)果遇王善交於市,遂获一符。既至恶王墓下,为旋风所扑三四,穆因出符示之,乃止。先是穆颇不信鬼神之事,及县主言,无不明晓,穆乃深叹讶,亦私为亲者言之。时年正月,自江南回,发其地数尺,得骸骨一具。以衣衾敛之。穆以其死时草草,葬必有阙,既至洛阳,大具威仪,亲为祝文以祭之,葬于安善门外。其夜,独宿于村墅,县主复至,谓穆曰:"迁神之德,万古不忘。幽滞之人,分不及此者久矣。幸君惠存旧好,使我永得安宅。道途之间,所不奉见者,以君见我腐秽,恐致嫌恶耳。"穆睹其车舆导从,悉光赫於当时。县主亦指之曰:"皆君之赐也。岁至己卯,当遂相见。"其夕因宿穆所,至明乃去。穆既为数千里迁葬,复倡言其事,凡穆之故旧亲戚无不毕知。贞元十五年,岁在己卯,穆晨起将出,忽见数车至其家,谓穆曰:"县主有命。"穆曰:"相见之期至乎?"其夕暴亡,遂合葬于杨氏。(出《异闻录》) 【译文】 唐朝贞元年间,河南独孤穆,客居淮南。夜晚到大义县住宿,未到十里余,看见侍女乘马,姿色很美丽。穆稍稍用话调弄她。侍女回答很有风格。一会儿有一辆车从路北下到道上,带领她离去。穆于是对她说:"先前粗略地看到你的姿色,认为终究可以接应交往,为什么立刻要离去呢?"侍女笑着说:"羞愧的想法,实在也不过分,只是娘子少年独居,性情很严正,难以答应。"穆于是问娘子姓氏和家庭内外亲属。侍女说:"姓杨排行第六。"不回答其他事情。不一会就不知不觉走了好几里,旋即到一个处所,门馆很庄严。侍女下马入内,很久才出来,请客人入馆说:"自从谢绝宾客,已好多年了。娘子认为是贵客到来,没有什么可推辞的,不要嫌恶不周到之处。"于是拿着蜡烛布置床铺,被褥备办齐全。不久,侍女出来对穆说:"你莫非是隋将独孤盛的后代吗?"穆就自我陈述,是盛的第八代孙子。侍女说:"果然是这样,娘子与你有旧交。"穆问那原因,侍女说:"我是地位低下的人,不知道那缘由,娘子自然会自己说明。"片刻摆上饭食,山珍海味都很齐备。吃完饭,侍女几十人在前引导说:"县主到。"看见一女子,年龄能有十三四岁,姿色可谓绝代佳人。拜跪完,就坐,对穆说:"在山庄里居住很寂寞,好久谢绝宾客,没想到你光临,然而与你有旧交,不敢让婢仆说明,希望不被你见笑。"穆说:"作客他乡的人,供给食宿这就够优惠的,哪里想到特意相见,又答应叙谈故旧,再说我平生没离过京洛,因此江淮的亲戚故交,大多不相识,希望详尽说明。"县主说:"想要详细说明,我怕惊吓着你。我离开人间,已经二百年了。你从哪能认识我呢?"开始穆听说姓杨,自称是县主(封皇女为县主),心里已经怀疑她,到问了些话,就知道是鬼,也无所畏惧。县主说:"因为你是独孤将军的后代,想要托付于你,是我平生的乐事,有什么疑虑吗?"县主又说:"想要发泄心中的积郁,实在是增加悲哀和伤感,我父是齐王,隋帝的二儿子。隋朝灭亡,我的父亲同时遇害。大臣宿将,没有不顺从逆党的,只有你的父亲独孤将军,奋力抵抗逆党。我当时年幼,常常在他身边,完全看见了事情的始末。到叛军进入宫中,贼党有的要逼迫我。我便辱骂他们,于是被杀害。"因而不胜悲痛。穆于是问她当时的人物和大业灭亡的事情,大致和隋史记载的相同。过了很久,命令摆酒对饮。谈话中悲伤哭泣,作诗而赠给穆道:"江都昔丧乱,阙下多构兵。豺虎恣吞噬,戈干日纵横。逆徒自外至,半夜开重城。膏血浸宫殿,刀枪倚檐楹。今知从逆者,乃是公与卿。白刃污黄屋,邦家遂因倾。疾风知劲草,世乱识忠臣。哀哀独孤公,临死乃结缨。天地既板荡,云雷时未亨。今者二百载,幽怀犹未平。山河风月古,陵寝露烟青。君子乘祖德,方垂忠烈名。华轩一会顾,土室以为荣。丈夫立志操,存没感其情。求义若可托,谁能抱幽贞。"穆深深叹息,认为班婕妤也赶不上她,就问她平生的制作。回答说:"我本来没有才能,只是喜欢读些古集,常看见谢氏姐妹和鲍氏诸女都善于写文章,我心里景仰羡慕。皇帝也喜好文学,常常受命。当时薛道衡名扬天下,我每每看见她的文章,心里很鄙视她。前者情发于中,可是只是平铺直叙事物罢了,哪里值得称赞。"穆说:"县主的才能是天授给的,是邺中七子之流的,道衡怎么能和你比拟。"穆于是赋诗而答谢她道:"皇天昔降祸,隋室若缀旒。患难在双阙,干戈连九州。出门皆凶竖,所向多逆谋。白日忽然暮,颓波不可收。望夷既结衅,宗社亦贻羞。温室兵始合,宫闱血已流。悯哉吹萧子,悲啼下凤楼。霜刃徒见逼,玉笄不可求。罗襦遗侍者,粉黛成仇仇。邦国已沦覆,余生誓不留。英英将军祖,独以社禝忧。丹血溅黼扆,丰肌染戈矛。今来见禾黍,尽日悲宗周。王树已寂寞,泉台千万秋。感兹一顾重,愿以死节酬。幽显傥不昧,中焉契绸缪。"县主吟诵多遍,悲痛得不能忍受了很久。徘徊一阵,侍女多人都拿着乐器,有一人上前告诉县主说:"说起旧事,只怕使人感到悲伤,况且独郎新到,怎么能整夜啼哭洒泪相对呢?我愿充当使者,召来家娘子相伴。"县主答应了她。不久之后对穆说:"这人是大将军来护儿的歌人,也是当时遇害,就在附近。"一会就到了,很有姿色,善于说笑。于是奏乐唱曲,纵情饮酒非常欢乐。来氏唱了几支曲子,穆只记住其中一曲道:"平阳县中树,久作广陵尘。不意阿郎至,黄泉重见春。"过了很久说:"我和县主在这住了二百多年,哪里想到今天忽然有佳期大礼。"县主说:"本来因为独孤公是忠烈之家,愿意与他相见,要疏散一下幽怨愤恨之事,怎能以卑贱之躯,厚损于君子呢。"穆于是吟咏县主末尾两句诗道:"求义若可托,谁能抱幽贞。"县主微笑道:"真是太好的记忆力。"穆于是用诗歌暗示道:"金闺久无主,罗袂坐生尘。愿作吹萧伴,同为骑凤人。"县主也用诗歌答道:"朱轩下长路,青草启孤坟。犹胜阳台上,空看朝暮云。"来氏说:"从前萧皇后想把县主许配给皇后哥哥的儿子,正好遇上江都的叛乱,那事就完了。独孤是仕宦盛族,忠烈人家,今天相遇,可算是佳偶。"穆问县所封何地。县主说:"我于仁寿四年生于京城,当时皇帝到仁寿宫,因此叫寿儿。第二年,太子即位,封为清河县主。皇上到江都宫,改封临淄县主。只因被皇后喜爱,常在宫内。"来氏说:"夜已深了,独孤郎应该姑且完成婚礼,我在东阁等候,到天亮再朝拜祝贺。"于是众奴婢逗趣开玩笑,都象人间的礼仪。进入卧室后,只觉得她的精神振奋,她的身体很凉。一会儿,哭着对穆说:"死亡的人,时间久了就变成尘灰,幸亏事奉的人擦洗梳理,死而没有腐朽。"便又召来氏,饮宴如初。于是问穆说:"承蒙你今天到江都去,什么时候回来?有件事拜托你可以吗?"穆说:"死都不顾惜,其他的事有什么不可以的呢!"县主说:"皇帝已改葬,我单独住在这,现在被恶王墓所骚扰,想娶我做姬妾。我凭着帝王之家,决不被凶鬼所侮辱。本来与你相见,还是为了这件事。你将要到江都去,路过他的墓下,因为我的原因,一定被他所困扰。道士王善交在淮南市写符,能制止鬼神。你如果求他,就可免祸。"又说;"我住在这里也是终究不安心,你从江南回来的时候,能够带我一起离去,把我葬在洛阳的北坡上,能和你接近,永远有个依靠,是给我最大的恩惠。"穆都答应了。说:"迁葬的礼事,是我家的事。"酒酣,靠着穆而歌道:"露草芊芊,颓荣未迁。自我居此,於今几年。与君先祖,畴昔恩波。死生契阔,忽此相过。谁谓佳期,寻当别离。俟君之北,携手同归。"于是滴下泪水沾湿了手巾。来氏也哭着告诉穆说:"独孤郎不要辜负了县主的深情厚意。"穆于是用诗歌回答说:"伊彼谁阳,在天一方。驱马悠悠,忽来异乡。情通幽显,获此相见。义感畴昔,言存缱绻。清江桂州,可以遨游。惟子之故,不遑淹流。"县主哭着谢别穆说:"承蒙你的恩赐,永远把它做为友好。"片刻,天将要亮。县主哭泣,穆也相对哭泣。所有在坐的,穆都和他们道别。出门后,回头看什么也没看到,地势平坦,也没有坟墓的迹象。穆精神恍惚,过了很久才定神,于是走到一柳树下做下标记。家里人寻找穆很着急。过了几天,穆到淮南市,果然在市上遇见王善交。于是得到一个符。他到了恶王墓下,被旋风所扑三四次。穆就拿出符让他看,才停止原先穆很不信鬼神之事,听到县主说的,没有不明白的。这年正月,从江南回来,挖地数尺,挖得骸骨一具,用衣被盛敛它。穆认为她死的时候草率了事,安葬时一定不足。到了洛阳后,大肆备完了礼仪,亲自写祝文以祭祀她,安葬在安善门外。那天夜里,独自住在村庄别墅。县主又来了,对穆说:"迁神的恩德,万古不忘,阴间滞留的人,料想不能到这地步已很久了。幸亏你没忘旧好,使我永远得到安全的住宅。道途之间,所不能相见的,以为你看我腐烂秽气,怕招致嫌弃厌恶。"穆看她的车和引导随从,都光彩显赫于当时。县主就指着那些说:"都是你赐给的,到了巳卯年,就是我们相见的时候。"那天晚上就住在穆的处所,到天明才离开。穆已经为她到几千里外迁葬,又说明了那些事情,凡是穆的朋友亲戚没有不知道的。贞元十五年,正是巳卯年,穆早晨起来将要外出,忽然看见几辆车到了他家。对穆说:"县主有命。"穆说:"相见的日期到了。"那天早晨暴病身亡,于是同杨氏合葬。 华州参军 华州柳参军,名族之子。寡欲早孤,无兄弟。罢官,於长安闲游。上巳日,曲江见一车子,饰以金碧,半立浅水之中。后帘徐褰,见掺手如玉,指画令摘芙蕖。女之容色绝代,斜睨柳生良久。柳生鞭马从之,即见车子入永崇里。柳生访其("访"原作"知","其"下有"大"字,据明抄本改。)姓崔氏,女亦有母。有青衣,字轻红。柳生不甚贫,多方略轻红,竟不之受。他日,崔氏女有疾,其舅执金吾王,因候其妹,且告之,请为子纳焉。崔氏不乐,其母不敢违兄之命。女曰:"愿嫁得前时柳生足矣。必不允,某与外兄终恐不生全。"其母念女之深,乃命轻红於荐福寺僧道省院达意。柳生为轻红所诱,又悦轻红,轻红大怒曰:"君性正粗,奈何小娘子如此侍於君?某一微贱,便忘前好,欲保岁寒,其可得乎?某且以足下事白小娘子。"柳生再拜,谢不敏然。始曰:"夫人惜小娘子情切,今小娘子不乐适王家,夫人是以偷成婚约。君可三两日内就礼事。"柳生极喜,自备数百千财礼,期内结婚。后五日,柳挈妻与轻红於金城里居。及旬月外,金吾到永崇,其母王氏泣云:"某夫亡,子女孤独,("独"字原空缺,据明抄本补。)被侄不待礼会,强窃女去矣。兄岂无教训之道?"金吾大怒,归笞其子数十。密令捕访,弥年无获。无何,王氏殂,柳生挈妻与轻红自金城赴丧。金吾之子既见,遂告父,父擒柳生。生云:"某於外姑王氏处纳采娶妻,非越礼私诱也。家人大小皆熟知之。"王氏既殁,无所明,遂讼於官。公断王家先下财礼,合归王家。金吾子常悦表妹,亦不怨前横也。经数年,轻红竟洁己处焉。金吾又亡,移其宅於崇义里。崔氏不乐事外兄,乃使轻红访柳生所在,时柳生尚居金城里。崔氏又使轻红与柳生为期,兼赍看圃竖,令积粪堆与宅垣齐,崔氏女遂与轻红蹑之,同诣柳生。柳生惊喜,又不出城,只迁群贤里。后本夫终寻崔氏女,知群贤里住,复与讼夺之。王生情深,崔氏万途求免,讬以体孕,又不责而纳焉。柳生长流江陵。二年,崔氏女与轻红相继而殁,王生送丧,哀恸之礼至矣。轻红亦葬於崔氏坟侧。柳生江南闲居,春二月,繁花满庭,追念崔氏女,凝想形影,且不知存亡。忽闻扣门甚急,俄见轻红抱妆奁而进,乃曰:"小娘子且至。"闻似车马之声,比崔氏女入门,更无他见。柳生与崔氏女契阔,悲欢之甚。问其由,则曰:"某已与王氏诀,自此可以同穴矣。人生意专,必果夙愿。"因言曰:"某少习乐,箜篌中颇有功。"柳生即时买箜篌,调弄绝妙。二年间,可谓尽平生矣。无何,王生旧使苍头过柳生之门,见轻红,惊不知其然。又疑人有相似者,未敢遽言。问闾里,又云流人柳参军。弥怪,更伺之,轻红亦知是王生家人,因具言於柳生,匿之。王生苍头却还城,具以其事言於王生。王生闻之,命驾千里而来。既至柳生家门,於隙窥之,正见柳生坦腹於临轩榻上,崔氏女新妆,轻红捧镜於其侧,崔氏匀铜黄未竟。王生门外极叫,轻红镜坠地,有声如磬,崔氏与王生无憾。遂入,柳生惊,亦待如宾礼。俄又失崔氏所在。柳生与王生从容言事,二人相看不喻,大异之。相与造长安,发崔氏所葬验之,即江陵所施铅黄如新,衣服肌肉,且无损败,轻红亦然。柳与王相誓,却葬之。二人入终南山访道,遂不返焉。(出《乾鐉子》) 【译文】 华州的柳参军,是名门望族的后代,少欲望而早年丧父,没有哥哥弟弟。罢官后,在长安闲游。三月三日,在曲江看见一辆车子,用金碧装饰,半停在浅水里,后帘慢慢地揭开,露出一只纤美的手象白玉,指点筹划让摘芙蕖。女人的容貌是绝代佳人,斜眼看柳生很久。柳生策马跟随她,就看见车子进入永崇里。柳生打听她姓崔,她还有母亲,有婢女,名字叫轻红。柳生不很穷,多方贿赂轻红,竟然不接受他。另一天,崔氏有病,她的舅舅做执金吾官,于是问候她的妹妹,并且告诉她,要求为自己的儿子娶崔氏。崔氏不高兴,她的母亲不敢违背哥哥的命令。女儿说:"能够嫁给前时见到的柳生就满足了,坚决不答应,我与表兄终究恐怕不能保全生命。"她的母亲深深地惦念着女儿,就让轻红到荐福寺僧道省院传达意思。柳生被轻红诱惑,又取悦轻红。轻红大怒道:"你的性情确实粗俗,小娘子如此对待你怎么办?我是一个微贱的人,就忘了前好,要保往岁寒,那是可能的吗?我将把你的事告诉小娘子。"柳生拜了又拜,谢罪认识到自己糊涂。才说:"夫人怜异小娘子情真意切,现在小娘子不愿意嫁王家,夫人因此要偷偷地完成婚约,你可在三两日内完成婚礼。"柳生非常高兴,自己准备了几百千的彩礼,在约定的时间里结婚。结婚后五天,柳生携带妻子和轻红到金城里居住。到了一个月后,金吾到永崇里。她的母亲王氏哭着说:"我夫死去,子女孤单,遭受侄儿的无礼相待,强行窃取女儿离去,哥哥难道没有教训他的方法?"金吾大怒,回去鞭打他的儿子几十下。密令追捕查访,一年也没有捕获。不久,王氏死。柳生携带妻子和轻红到金城里奔丧,金吾的儿子看见了,于是告诉他的父亲。他父擒住柳生,柳生说:"我在岳母王氏处纳采娶妻,不是越礼私自诱骗,家里人老少都熟知此事。"王氏已死,无人证明。于是诉讼到官府,公家断定王家先下财礼,应归王家。金吾的儿子曾经喜欢仰慕表妹,也不怨恨先前发生的事。经过几年,轻红竟保持自己的纯洁相处在那里。金吾又死了,搬家到崇义里。崔氏不乐意侍奉表兄,就让轻红巡访柳生的住所,这时柳生还住在金城里。崔氏又让轻红和柳生约定时间。同时赏赐看园子的童仆,让他积粪堆与院墙一齐高。崔氏女就和轻红踏着粪堆离去,一同到柳生处。柳生又惊又喜,又不用出城,只是搬迁到群贤里。后来本夫终于寻到崔氏女,知道在群贤里住,又告状夺回来。王生一往情深,崔氏多方要求免除,以身体怀孕进行推托。王生又不责备而宽容了她。柳生顺江到江陵。过了二年,崔氏女和轻红相继死去,王生送葬,哀伤恸哭达到极点。轻红也葬在崔氏坟边上。柳生在江陵闲住,春天二月,繁花满院。追想思念崔氏女,凝思苦想她的形态身影,又不知道她生死存亡。忽然听到很急的扣门声,一会儿看见轻红抱着妆奁进来,还说:"小娘子将要到了。"所到象有车马的声音,等到崔氏女进门,再没有见到别人。柳生和崔氏女叙谈阔别之情,悲伤欢乐达到极点。问她缘由,就说:"我已与王生诀别,从此可以同葬一穴了,人生心专一,夙愿一定能产现。"于是又说道:"我年少就学习乐器,对箜筱很有功夫。"柳生立刻买了箜筱。抚弄乐器绝妙。二年间,可以称得上尽了平生的欢乐。不久,王生过去使唤的家奴路过柳生家门,看见轻红很吃惊,不知那原因,又怀疑人有相似的,未敢立刻说。打听闾里,又说有个外来人柳参军,很怪。再去探察。轻红也知道是王生家人,于是全都告诉了柳生,藏起来。王生的家奴回到城里,把这事全都告诉了王生。王生听了,命令驾车千里而来。到了柳生门前,从缝隙往里窥视,正看见柳生坦腹在临轩榻上,崔氏女正着新妆,轻红捧镜在她身边,崔氏匀抹铅黄未完。王生在门外极力喊叫,轻红手中镜子掉到地上,声音象击磬。崔氏与王生没有恨怨,于是进入,柳生吃惊,以宾礼相待,一会儿崔氏不见了。柳生与王生舒缓地谈这件事,二人相看不能明白,非常奇怪。一起到长安,挖掘崔氏墓葬验证它,那在江陵所施用的铅黄如新。衣服肌肉,尚无损坏腐败,轻红也是这样。柳与王互相发誓,再埋葬了她。二人进入终南山访道求仙,就再也没有返回来。 赵叔牙 贞元十四年戊寅夏五月旱,徐州散将赵叔牙移入新宅。夜中,有物窗外动摇窗纸声,问之,其物是鬼,吴时刘得言,窟宅在公床下,往来稍难。公为我移出,城南台雨山下有双大树,是我妻墓,墓东埋之。后必相报。"叔牙明旦出城,视之信。即日掘床下,深三尺,得骸骨,如其言葬之。其夜,鬼来言谢,曰:"今时旱,不出三日有雨。公且告长史。"叔牙至明通状,请祈雨,期三日雨足。节度使司空张建封许之,给其所须,叔牙於石佛山设坛。至三日,且无雨,当截耳。城中观者数千人,时与寇邻,建封以为诈妄有谋,晚衙杖杀之。昏时大雨,即令致祭,补男为散骑。时人以为事君当诚实,今赵叔牙隐鬼所报雨至之期,故自当死耳。(出《祥异记》,明抄本作出《集异记》) 【译文】 贞元十四年戊寅夏五月天大旱,徐州散将赵叔牙搬入新的住宅。夜里,听到有东西在窗外动摇窗纸的声音。问他,那物说:"我是鬼,是吴时的刘得言,穴窟在你的床下,出入很困难,你把我移出来,城南台雨山下有两棵大树,是我妻子的坟墓,在墓东埋我。以后一定报答你。"叔牙第二天出城,看了确实那样。当天挖掘床下,挖了三尺深。挖得骸骨,按着他的说埋葬了。那天夜里,鬼来道谢,说:"现时大旱,不出三天就有雨,你可以告诉长史。"叔牙到天明向上通报,请求祈雨,约定三天期限雨下足。节度使司空张建封答应他,给他所必要的东西。叔牙在石佛山设祭坛。到了三天,还没下雨。到了截止时间,城里观看的有几千人。当时与盗寇邻近,建封认为是欺骗虚妄另有图谋。晚上在衙门用杖打死了他。天黑时下了大雨,就让给他祭奠,补他儿子做散骑。当时人认为事奉君上应当诚实,现在赵叔牙隐瞒鬼所报雨的时间,所以自己应该死去。 周济川 周济川,汝南人,有别墅在杨州之西。兄弟四人俱好学,尝一夜讲授罢,可三更,各就榻将寐。忽闻窗外有格格之声,久而不已。济川於窗间窥之,乃一白骨小儿也,於庭中东西南北趋走。始则叉手,俄而摆臂。格格者,骨节相磨之声也。济川呼兄弟共觇之。良久,其弟巨川厉声呵之,一声小儿跳上阶,再声入门,三声即欲上床。巨川元呵骂转急。小儿曰:"阿母与儿乳。"巨川以掌击之,随掌堕地,举即在床矣,腾趠之捷若猿玃。家人闻之,这意有非,遂持刀棒而至。小儿又曰:"阿母与儿乳。"家人以棒击之,其中也,小儿节节解散如星,而复聚者数四。又曰:"阿母与儿乳。"家人以布囊盛之,提出,远犹求乳。出郭四五里,掷一枯井。明夜又至,手擎布囊,抛掷跳跃自得。家人辈拥得,又以布囊,如前法盛之,以索括囊,悬巨石而沉诸河,欲负趋出,於囊中仍云:"还同昨夜客耳。"余日又来,左手携囊,右手执断索,趋驰戏弄如前。家人先备大木,凿空其中,如鼓扑,拥小儿於内,以大铁叶,冒其两端而钉之,然后锁一铁,悬巨石,流之大江。负欲趋出,云:"谢以棺槨相送。"自是更不复来,时贞元十七年。(出《祥异记》。明抄本作出《广异记》。)(原书此处有"太原部将"一条,与三百四十六卷第二条复,今删。) 【译文】 周济川是汝南人,有别墅在杨州的西边。兄弟几人都好学。曾有一天晚听完讲授,大约三更天,各自躺在床将要睡觉,忽然听到窗外有格格的声音,很久不停。济川从窗缝往外看,是一个白骨小孩,在院子里东西南北奔跑,开始叉手,一会儿又摆臂,格格是骨节相磨擦的声音。济川招呼兄弟一起看,过了很久,他的弟弟巨川厉声呵斥他。第一声小孩跳上台阶,第二声进了门,第三声就要上床。巨川原先的呵骂变快,小孩说:"阿母给我奶吃。"巨川用掌打他,随着掌落掉到地上,抬起掌就在床上,跳跃敏捷象猿猴。家人听说认为非同小可,于是拿着刀棒而来。小孩又说:"阿母给我奶吃。"家人用棒打他,那打中的,小孩的骨头一节一节地散开象流星,接着又聚集起来多次。还说:"阿母给我奶吃。"家人用布袋装上他,提出很远时他还要奶,出城四五里,投到一个枯井里。第二天夜里又来了,手擎着布袋,抛掷跳跃自觉得意。家人们抓住他,又用布袋,象先前的办法装上他,用绳子束紧袋口,挂上大石头沉他到河里。要背他走时,在袋中仍然说:"还同昨夜一样来作客。"余日又来,左手拿着口袋,右手拿着断绳,奔跑戏弄象从前一样。家人先前准备的大木头,其中凿空,象个鼓扑,把小孩装在里面,用大铁片,覆盖两头又用钉子钉上,然后用一把铁锁锁上,挂上大石头,放到大江里。背着要走的时候,说:"感谢用棺槨相送。"从此再没有回来,时间是贞元十七年。 卷第三百四十三 鬼二十八 陆乔 卢江冯媪 窦玉 李和子 李僖伯 陆乔 元和初,有进士陆乔者,好为歌诗,人颇称之。家於丹阳,所居有台诏,号为胜境。乔家富而好客。一夕,风月晴莹,有扣门者。出视之,见一丈夫,衣冠甚伟,仪状秀逸。乔延入,与生谈议朗畅,出於意表。乔重之,以为人无及者,因请其名氏,曰:"我沈约也。闻君善诗,故来候耳。"乔惊起曰:"某一贱士,不意君之见临也,愿得少留,以侍谈笑。"既而命酒。约曰:"吾平生不饮酒,非阻君也。"又谓乔曰:"吾友范仆射云,子知之乎?"乔对曰:"某常读梁史,熟范公之名久矣。"约曰:"吾将邀之。"乔曰:"幸甚。"约乃命侍者邀范仆射。顷之,云至,乔即拜延坐。云谓约曰:"休文安得而至是耶?"约曰:"吾慕主人能诗,且好宾客,步月至此。"遂相谈谑。久之,约乎左右曰:"往召青箱来。"俄有一儿至,年可十余岁,风貌明秀。约指谓乔曰:"此吾爱子,少聪敏,好读书。吾甚怜之,因以青箱名焉。欲使传吾学也,不幸先吾逝。今令谒君。"即命其子拜乔。又曰:"此子亦好为诗,近从吾与仆谢同过台城。"因命为《感旧》,援笔立成,甚有可观。即讽之曰:"六代旧江川,兴亡几百年。繁华今寂寞,朝市昔渲阗。夜月琉璃水,春风卵色天。伤时与怀古,垂泪国门前。"乔叹赏久之,因问约曰:"某常览昭明所集之选,见其编录诗句,皆不拘音律,谓之齐梁体。自唐朝沈佺期、宋之问方好为律诗。青箱之诗,乃效今体,何哉?"约曰:"今日为之,而为今体,亦何讶乎?"云又谓约曰:"昔我与君及玄晖、彦升俱游於竟陵之门,日夕笑语卢博。此时之欢,不可追矣。及萧公禅代,吾与君俱为佐命之臣,虽位甚崇,恩愈厚,而心常忧惕,无曩日之欢矣。诸葛长民有言,'贫贱常思富贵。富贵又践危机。'此言不虚哉!"约亦吁嗟久之。又叹曰:"自梁及今,四百年矣。江山风月,不异当时,但人物潜换耳,能不悲乎?"既而谓云曰:"吾辈为蔡公郢州记室,常梦一人告我曰:'吾君后当至端揆,然终不及台司。'及吾为仆射尚书令,论者颇以此见许,而终不得。乃知人事无非命也。"时夜已分,云谓约曰:"可归矣。"因相与去,谓乔曰:"此地当有兵起,不过二岁。"乔送至门,行未数步。俱亡所见。乔话於亲友。后岁余,李锜叛,又一年而乔卒。(出《宣室志》) 【译文】 元和初年,有个进士叫陆乔的,喜欢写诗歌,人们都很称赞他。家在丹阳,所住的地方有平台和水池,号称胜地。乔家富有而且好客。一天晚上,风清月白空净。有扣门的,出去看,见是一男子汉,衣冠很壮美。仪态俊秀飘逸。乔请他进屋,和他谈论响亮畅快,出于意想之外。乔很尊重他,认为一般人没有赶得上他的。于是问他的姓名。说:"我是沈约,听说你善于写诗,所以来问候你。"乔震惊地站起说:"我是一个地位卑微士人,没想到你亲自光临,请你能少停留一会,以便陪你说笑。"不久让上酒,约说:"我平生不喝酒,不是拒绝你。"又对乔说:"我的朋友仆射范云,你知道他吗?"乔田答:"我经常读梁史,熟悉范公的名字很久了。"约说:"我要邀请他。"乔说:"好极了。"约就让侍者邀请范仆射。一会儿,云到了,乔就拜见请坐。云对约说:"休文怎么能来到这里呢?"约说:"我爱慕主人能写诗,又好客,踏着月光来到这里。"于是谈笑起来。过了很久,约呼叫左右的人说:"去叫青箱来。"一会儿有一小儿到,年龄能有十多岁,风采容貌精明秀气。约指着对乔说:"这是我的爱子,从小聪颖,喜欢读书,我非常喜爱他,于是用青箱给他命名,想让他接传我的学问。不幸的是死在我的前边,现在让他来见你。"就让他的儿子拜见乔。又说:"这个孩子也喜欢写诗,近来跟着我和仆射同到台城,于是让他作感旧诗,拿笔立刻写成,甚是可观。"就背诵道:"六代旧江川,兴亡几百年。繁华今寂寞,朝市昔渲阗。夜月琉璃水,春风卵色天。伤时与怀古,垂泪国门前。"乔赞叹很久。于是问约说:"我常看昭明所集录的选篇,看他编录的诗句,都不拘泥于音律,称之为齐梁体。从唐朝的沈佺期、宋之问才喜欢作律诗,青箱的诗,是仿效今体,为什么呢?"约说:"今天写的,成为今体,还有什么奇怪的呢?"云又对约说:"从前我与你及玄晖、彦升一起在竟陵之门游览,天晚笑说卢博,这时的欢乐,不能追忆了。到萧公禅代,我与你一起做佐命之臣,虽然地位很高,恩泽越厚,可是心里常常是忧虑恐惧,没有从前的欢乐。诸葛长民有句话:贫贱时常想到富贵,富贵又面临着危机。这话不假呀。"约也感叹了好久。又叹息道:"从梁到现在,四百年了,江山风月,与当时没有差别,只是人物默默地换了,能不悲伤吗!"不久又对云说:"我们给蔡公郢州记室,常梦见一个人告诉我说,我和你以后能当宰相,可是终究没有达到台司。到我做仆射尚出令,谈论的人都很相信这个,可是终究不能得到,才知道人事无非是命。"当时夜已很深,云对约说:"应该回去了。"于是一起离去,谓乔曰:"这地应有兵祸起,不过二年。"乔送到门口,走了几步,全都不见了。乔告诉了亲友,后来一年多,李锜叛乱,又过了一年乔死去。 卢江冯媪 冯媪者,庐江里中啬夫之妇,穷寡无子,为乡民贱弃。元和四年,淮楚大歉,媪逐食於舒。途经牧犊墅,瞑值风雨,止于桑下。忽见路隅一室,灯烛荧荧。媪因诣求宿,见一女子,年二十余,容服美丽,携三岁儿,倚门悲泣。前又见老叟与媪,据床而坐,神气惨戚,言语咕嗫,有若徵索财物追膛之状。见冯媪至,叟媪默然舍去。女久乃止泣,入户备饩食,理床榻,邀媪食息焉。媪问其故,女复泣曰:"此儿父,我之夫也,明日别娶。"媪曰:"向者二老人,何人也?於汝何求而发怒?"女曰:"我舅姑也,今嗣子别娶,征我筐筥刀尺祭祀旧物,以授新人。我不忍与,是有斯责。"媪曰:"汝前夫何在?"女曰:"我淮阴令梁倩女,适董氏七年,有二男一女,男皆随父,女即此也。今前邑中董江,即其人也。江官为酂丞,家累巨产。"发言不胜呜咽,媪不之异,又久困寒饿,得美食甘寝,不复言。女泣至晓。媪辞去,行二十里,至桐城县。县东有甲第,张帘帷,具羔雁,人物纷然。云:"今日有官家礼事。"媪问其郎,即董江也。媪曰:"董有妻,何更娶也?"邑人曰:"董妻及女亡矣。"媪曰:"昨宵我遇雨,寄宿董妻梁氏舍,何得言亡?"邑人询其处,即董妻墓也。询其二老容貌,即董江之先父母也。董江本舒州人,里中之人,皆得详之,有告董江者。董以妖妄罪之,令部者迫逐媪去。媪言於邑人,邑人皆为感叹。是夕,董竟就婚焉。元和六年,夏五月,江淮从事李公佐,使至京。回次汉南,与渤海高铖、天水赵攒、河南宇文鼎会於传舍,宵话征异,各尽见闻。铖具道其事,公佐因为之传。(出《异闻录》) 【译文】 冯媪是卢江里中啬夫的媳妇,贫穷守寡没有儿子,被乡民们鄙弃。元和四年,淮楚一带大歉收,媪讨饭到舒,路经牧犊墅,晚上已赶下雨,媪在桑下歇息,忽然看见路边有一个屋子,灯光微弱闪烁,媪于是前往求助住宿。看见一位女子,年龄二十多岁,容貌服饰美丽,携带三岁小孩,靠着门悲伤哭泣。上前又看见一老头和老太婆,靠床而坐,神情凄楚,窃窃私语,好象被索要财物追逼的样子。看见冯媪到来,老头与老太婆默默地离去。女子好久才停止哭泣,进门,准备饭食,整理床铺,邀请冯媪吃饭休息。媪问她原因,女子又哭泣说:"这女儿的父亲,是我的丈夫,明天要另外娶妻。"媪说:"先前那二位老人,是什么人?向你要什么而发怒?"女子说:"是我的公公和婆婆,现在他儿子要别娶妻,要我筐筥刀尺和祭祀用的旧物,把它送给新娘,我不忍心给她,这才有那种指责。"媪说:"你的前夫在哪里?"女子说:"我是淮阳县令梁的女儿,嫁给董民七年,生有二男一女。男孩都跟他父亲,女儿就是这个。现在前边邑中董江,就是那个人。江的官位是酂丞,家里积蓄巨额财产。"说话时不断地哭泣,媪没有怀疑她,又因长久疲劳寒冷饥饿,得到美食而甜美睡着,不再说话。女子哭到天亮,媪告辞离去,走了二十里,到达桐城县。县城东边有一座豪门宅第,张挂着帘子和帐幕,备办了羔羊大雁,人物杂乱,说,今天有官家婚礼大事。媪打听新郎是谁,正是董江。媪说:"董有妻子,为什么再娶呢?"邑人说:"董妻和女儿都死了。"媪说:"昨天晚上我遇天下雨,寄住在董妻梁氏的屋里,怎么说她死了?"邑人询问那处所,是董妻的墓地。询问那二位老人的容貌,正是董江的先父母。董江本是舒州人,里中的人,都知悉此事。有人告诉了董江,董以邪说不实之名怪罪她,让部下赶紧把冯媪赶走。媪告诉城邑里的人,城邑里人都为此感叹。这天晚上,董竟然完婚。元和六年,夏天五月,江淮从事李公佐,奉命至京城,回来时住在汉南,与渤海高铖、天水赵攒、河南宇文鼎在旅舍聚会,晚上谈话征求怪异的事,各自尽说见闻,铖详细地述说了这件事,公佐于是写了这篇文章。 窦玉 进士王胜、盖夷,元和中,求荐於同州。时宾馆填溢,假郡功曹王翥第,以俟试。既而他室皆有客,唯正堂,以小绳系门。自牖而窥其内,独床上有褐衾,床北有破笼,此外更无有。问其邻,曰:"处士窦三郎玉居也。"二客以西厢为窄,思与同居,甚嘉其无姬仆也。及暮,窦处士者,一驴一仆,乘醉而来。夷、胜前谒,且曰:"胜求解於郡,以宾馆喧,故寓於此。所得西廊,亦甚窄。君子既无姬仆,又是方外之人,愿略同此室,以俟郡试。"玉固辞,接对之色甚傲。夜深将寝,忽闻异香。惊起寻之,则见堂中垂帘帷,喧然语笑。於是夷、胜突入其堂中。屏帷四合,奇香扑人,雕盘珍膳,不可名状。有一女,年可十八九,妖丽无比,与窦对食,侍婢十余人,亦皆端妙。银炉煮茗方熟。坐者起入西厢帷中,侍婢悉入,曰:"是何儿郎?突冲人家。"窦面色如土,端坐不语。夷、胜无以致辞,啜茗而出。既下阶,闻闭户之声,曰:"风狂儿郎,因何共止?古人所以卜邻者,岂虚言哉。"窦辞以非己所居,难拒异容。必虑轻侮,岂无他宅,因复欢笑。及时,往觇之,尽复其故。窦独偃於褐衾中,拭目方起。夷、胜诘之,不对。夷、胜曰:"君昼为布衣,夜会公族,苟非妖幻,何以致丽人?不言其实,即当告郡。"窦曰:"此固秘事,言亦无妨。比者玉薄游太原,晚发冷泉,将宿於孝义县,阴晦失道,夜投入庄。问其主,其仆曰:'汾州崔司马庄也。'令人告焉。出曰:'延入'。崔司马年可五十余,衣绯,仪貌可爱。问窦之先及伯叔昆弟,诘其中外。自言其族,乃玉亲,重其为表丈也。玉自幼亦尝闻此丈人,但不知其官。慰问殷勤。情礼优重。因令报其妻曰:'窦秀才乃是右卫将军七兄之子,是吾之重表侄,夫人亦是丈母,可见之。从宦异方,亲戚离阻,不因行李,岂得相逢。请即见。'有顷,一青衣曰:'屈三郎入。'其中堂陈设之盛,若王侯之居。盘馔珍华,味穷海陆。既食,丈人曰:'君今此游,将何所求?'曰:'求举资耳。'曰:'家在何郡?"曰:'海内无家。'丈人曰:'君生涯如此身落然,蓬游无抵,徒劳往复。丈人有侍女,年近长成,今便合奉事。衣食之给,不求於人。可乎?'玉起拜谢,夫人喜曰:'今夕甚佳,又有牢馔。亲戚中配属,何必广召宾客?吉礼既具,便取今夕。'谢讫复坐,又进食。食毕,憩玉於西厅。具浴,浴讫。授衣中。引相者三人来,皆聪朗之士,一姓王,称郡法曹;一姓裴,称户曹;一姓韦,称郡都邮,相揖而坐。俄而礼舆香车皆具,华烛前引,自西厅至中门,展亲御之礼。因又绕庄一周,自南门入及中堂,堂中帷帐已满。成礼讫,初三更,其妻告玉曰:'此非人间,乃神道也。所言汾州,阴道汾州,非人间也。相者数子,无非冥官。妾与君宿缘,合为夫妇,故得相遇。人神路殊,不可久住,君宜即去。'玉曰:"人神既殊,安得配属?以为夫妇,便合相从。何为一夕而别也?'妻曰:'妾身奉君,因无远近。但君生人,不合久居於此。君速命驾。常令君箧中有绢百疋,用尽复满。所到,必求静室独居。少以存想,随念即至。十年(明抄本"十年"作"千里"。)之外,可以同行未间,昼别宵会尔。'玉乃入辞。崔曰:'明晦虽殊,人神无二。小女得奉巾栉,盖是宿缘。勿谓异类,遂猜薄之。亦不可言於人。公法讯问,言亦无妨。言讫,得绢百疋而别。自是每夜独宿,思之则来。供帐馔具,悉其携也。若此者五年矣。"夷、胜开其箧,果有绢百疋,因各赠三十疋,求其秘之。言讫遁去,不知所在焉。(出《玄怪录》) 【译文】 进士王胜、盖夷,元和年间,到同州求职举荐。当时宾馆已住满,借住郡功曹王翥宅第,等待应试。不久其它的屋子都住满了客人,只有正屋,用小绳索着门。从窗向里看,唯独床上有褐被,床北边有个破笼子,此外再没有什么。问他的邻人,说:"是处士窦三郎窦玉住在这里。"二位客人认为西厢房狭窄,想和他同住一屋,很高兴他没有姬妾奴仆。到了晚上,窦处士一驴一仆人,乘着醉意而回来,夷胜上前拜见,并且说:"我到郡里求取功名,因为宾馆喧闹,所以住到这里,安排在西廊屋,太狭窄,你既然没有姬妾奴仆,又是方外的人,想要与你同住一屋,等待郡试。"窦玉坚决推辞,接待的神情非常傲慢。夜深将要睡觉,忽然闻到特殊的香味,惊起寻找,就见堂中垂挂着帘子帷帐,说笑吵杂。于是夷、胜突然闯入,那堂中,屏帷四合,奇香扑人,雕花的盘子盛着奇珍异膳,不能说明各种形状。有一个女子,年龄能有十八九,妖妍美丽无比,与窦相对吃饭,侍婢十多人,也都端庄美妙。银炉煮茶刚熟,坐着的人起来进入西厢帷帐中,侍婢也都进入。说:"是什么人,突然冲入人家?"窦玉面色如土,端坐不语。夷胜无话可说,喝口茶水便出去了。已经下了台阶,听到关门的声音,说:"风狂的儿郎,凭什么住在一起,古人所以要选择邻居的原因,难道是假话吗!我推辞不是自己所住,难以拒绝怪客,一定想到轻视欺负,难道就没有其它的住宅?"于是又说说笑笑。到天明,去看,都恢复了那原来的样子,窦玉一人仰卧在褐被中,擦试眼睛才起床。夷、胜问他,窦玉不回答。夷、胜说:"你白天是百姓,夜间会见诸侯的同族。如果不是妖幻之术,凭什么召来美丽的女人,不说出那实情,就告到郡里。"窦说:"这本来是秘密的事,说也无妨。从前我游览逼近太原,晚上从冷泉出发,要到孝义县住宿。天色晦暗迷失道路,夜间投奔村庄,问那庄主是谁,那仆人说:'是汾州崔司马的庄子'。让人告诉庄主,出来说:'请进。'崔司马年龄能有五十多岁,穿着红色衣服,仪表容貌可爱。问窦的祖先和伯叔兄弟,问他的中外表亲,自己说明他的亲属,是窦玉的亲属,是他的表丈。窦玉从小也曾经听说过这个丈人,只是不知道他做什么官。招待殷勤,感情礼遇很厚。于是让人报告了的妻子说:窦秀才是右卫将军七哥的儿子,是我的表侄,夫人也是丈母,可相见。做官在他方,亲戚分离阻隔,不是因为出使在外,哪能相逢。请立刻相见。过了一会儿,一青衣说:'请三郎进去'。那中堂摆设的丰盛,象王侯的人家,盘中盛着珍奇精华食品,山珍海味无所不有。吃完饭,丈人说:'你现在到此游玩,将需要什么?'我说:'要求荐举的资金呵'。丈人说:'家住在什么郡?'我说:'海内没有家'。丈人说:'你生涯如此,只身飘零,到处乱游没有目的,往返都是徒劳。丈人有一侍女,年纪将近长成,今天便结合侍奉你,衣食的供给,不求别人,可以吗?'窦玉站起拜谢,夫人高兴道:'今天晚上很好,又有畜肉食品,亲戚间匹配亲属,何必广召宾客,吉礼已完全具备,就取今天晚上。'拜谢完又坐下,又上食品,吃完,窦玉在西厅休息。准备洗浴。洗完,给他衣巾。做引相的三人来到,都是聪明开朗的人,一位姓王,称做是郡法曹;一位姓裴,称做是户曹;一位姓韦,称做是郡邮督,互相施礼而坐。片刻礼车香车都准备好了。华丽烛灯在前引路,从西厅到中门,施展亲自驾御的礼节,于是又绕庄一周,从南门进入到中堂。堂中帷帐已布满,做完成婚礼。三更初,他的妻子告诉窦玉说:'这不是人间,是神道。所说的汾州,是阴间的汾州,不是人间。做相的几个人,无非都是冥府的官。我与你有宿缘,结合成夫妇,所以能相遇。人神路不一样,不能久住,你应立刻离开。'玉说:'人神既然不一样,怎能匹配,已经成为夫妇,就应相随从,为什么一个晚上就离别呢?'妻子说:'我的身体侍奉你,本来没有远近。只是你是活人,不宜在此久住,你速命起驾,总让你箱中有绢百匹,用完又满。所到之处,一定找个安静屋子独自住下,稍稍想念,随时念叨就到。十年以后,可以与你同行不离开。白天分别夜晚聚会。'窦玉进去告辞。崔说:'阴阳虽然不一样,人神却没有两样,小女能侍奉你,这是宿缘,不要认为不是同类,就猜疑轻视她,也不可以告诉别人,公法讯问,说也无妨。'说完,得到绢百匹而先别,从此每夜独自住宿,思她就来,供帐餐具,都是她带来,象这样已经五年了。"夷、胜打开他的箱子,果然有绢百匹。于是各赠给三十匹,要求他们保密。说完逃离,不知道所在的地方。 李和子 元和初,上都东市恶少李和子,父名努眼。和子性忍,常偷狗及猫食之,为坊市之患。常臂鹞立於衢,见二人紫衣,呼曰,"尔非李努眼子名和子乎?"和子即揖之。又曰:"有故,可隙处言也。"因行数步,止於人外,言"冥司追公,可即去。"和子初不受,曰:"人也,何绐言?"又曰:"我即鬼。"因探怀中,出一牒,印文犹湿,见其姓名分明,为猫犬四百六十头论诉事。和子惊惧,双弃鹞拜祈之:"我分死耳,必为我暂留,当具少酒。"鬼固辞,不获已。初将入毕罗四,鬼掩鼻,不肯前。乃延於旗亭杜氏,揖让独言,人以为枉也。遂索酒九碗,自饮三碗,六碗虚设於西座,具求其为方便以免。二鬼相顾,"我等受一醉之恩,须为作计。"因起曰:"姑迟我数刻,当返。"未移时至,曰:"君办钱四十万,为君假三年命也。"和子许诺,以翌日及午为期,因酬酒直,酒且返其酒。尝之,味如水矣,冷复冰齿。和子遽归,如期备酬焚之,见二鬼契其钱而去。及三日,和子卒。鬼言三年,人间三日也。(出《酉阳杂俎》) 【译文】 元和初年,长安东市有一恶少叫李和子,父亲名叫努眼,和子性情残忍,经常偷狗和猫吃,成为街坊的祸患。曾经臂带一鹞站在路口,看见二个穿紫衣的人,叫道:"你不是李努眼的儿子名叫和子的吗?"和子就打揖。又说:"有事情,到空闲处告诉你。"于是走了几步,在众人外停下,说冥司追他,应立即去。和子开始不接爱,说:"是人,为什么说谎?"又说:"我是鬼。"于是向怀里摸取,拿出一文牒,印家还是湿的。看那上面姓名分明,是四百六十头猫狗控诉的事。和子惊慌恐惧,就放弃了鹞跪拜祈求,说:"我自应死了,一定让我暂留一时,应当准备点酒喝。"鬼坚决推辞,没有擒获而已。起初要进毕罗四,鬼遮掩鼻子,不肯向前。又请到旗亭杜氏店,作揖谦让独自说话。人们认为他疯了,于是要了九碗酒,自己喝了三碗,六碗在西座虚设,又求他们给予方便免死。二鬼互相看看,"我们受一醉的恩惠,应给他整个办法。"于是站起说:"姑且等我几刻,就回来。"未移时到,说:"你备办四十万钱,为你借三年命。"和子答应,以第二天到中午为期限。于是付了酒钱,剩的酒又倒回去,尝它,味道象水一样,冷得冰牙。和子于是回去。按期备办酬钱焚烧,看见二鬼拿着钱离去。到了三天,和子死,鬼说的三年,是人间的三天。 李僖伯 陇西李僖伯,元和九年任温县。常为予说,元和初,调选时,上都兴道里假居。早往崇仁里访同选人,忽於兴道东门北下曲,马前见一短女人,服孝衣,约三尺已来,言语声音,若大妇人,咄咄似有所尤。即云:"千忍万忍,终须决一场。我终不放伊!"弹指数下云:"大奇大奇。"僖伯鼓动后出,心思异之,亦不敢问。日旰,及广衢,车马已闹,此妇女为行路所怪,不知其由。如此两日,稍稍人多,只在崇仁北街。居无何,僖伯自省门东出,及景风门,见广衢中,人闹已万万,如东西隅之戏场。大围之。其间天数小儿环坐,短女人往("往"原作"准",据明抄本改。)前,布幂其首,言词转无次第,群小儿大共嗤笑。有人欲近之,则来拿攫,小儿又退。如是日中,看者转众。短女人方坐,有一小儿突前,牵其幂首布,遂落。见三尺小青竹,挂一触髅髐然。金吾以其事上闻。(出《乾鐉子》) 【译文】 陇西的李僖伯,元和九年在温县任职。曾经对我说,元和初年,前来等待选官时候,住在长安兴道里,早晨前往崇仁里探访一起待选的人,忽然在兴道东门北边的下曲,在马前看见一个矮女人,穿着孝服,身高大约三尺左右,说话声音,象个大妇人,失意的样子好象有特殊的事情。就说:"千忍耐万忍耐,终究要决战一场,我终究不放过他。"弹了几下手指说:"太奇怪太奇怪。"僖伯鼓动后离开,心里感到很奇怪,也不敢问。天晚时,到了大街,车马喧闹,这个妇女让行路人感到奇怪,不知是怎么回事。此如两天,渐渐人多,只在崇仁北街。过了不久,僖伯从省门东出来,到景风门,看见大街上,喧闹的人已经很多很多,象东西角的戏场那么大,围着她,那里边有无数的小孩围着她坐。矮女人走上前,用布遮着她的头,说话变得没有次序。群小孩一同嗤笑。有人要靠近她,她就来抓取,小孩又后退。象这样到了中午,看的人来的更多,矮女人才坐下。有一个小孩突然上前,拽她的遮头布。于是布落地,看见一个三尺长的小青竹,挂着一个骷髅。执金吾官把这件事报告上司闻知。 卷第三百四十四 鬼二十九 王裔老 张弘让 寇鄘 呼延冀 安凤 成叔弁 襄阳选人 祖价 王裔老 华州下邽县东南三十余里,曰延年里,里西南有故兰若,而无僧居。唐元和八年,翰林学士白居易丁母忧,退居下邽县。七月,其从祖兄曰皞,自华州来访居易,途出于兰若前。及门,见妇女十许人,衣黄绫衣,少长杂坐,会语于佛屋下,声闻于门。皞热行方渴,将就憩,且求饮。望其从者萧士清未至,因下马,系缰于门柱。举首,忽不见,自意其退藏于窗闼之间。从之不见,又意其退藏于屋壁之后。从之,又不见。周视其四旁,则堵墙环然无隙缺。复视其聚谈之所,尘埃幂然,无足迹。由是知("知"字原空缺,据明抄本补。)其非人,悸然大异之。上马急驱,来告居易。且闻其所言,云云甚多,不能殚记。大抵多云王裔老如此,观其词意,若相与数其过者。厥所去居易舍八九里,因同往访焉。其地果有王裔者,即其里人也。方徙居於兰若之东北百余步,葺墙屋,筑场艺树仅毕,明日而入。既入。不浃旬而裔死,不越月而妻死,不逾时而裔之二子二妇及一孙亦死。止余一子,曰明进,大恐惧,不知所为。意新居不祥,乃撒屋拔树。夜徙去,遂免。(出《白居易集》) 【译文】 华州下邽县东南三十余里,叫延年里。里西南有一旧庙,而无僧人居住。唐元和八年,翰林学士白居易母丧,返回下邽县居住。七月,他的堂兄名皋从华州来探访白居易。途经庙前,到庙门,看见妇女十人左右,穿着黄绫衣,年少年长的杂乱而坐,正在佛屋下说话,于门前就能听到声音。皞走的又热又渴,要在那休息,想要点水喝。看他随从的人萧士清没到,于是下马,在门柱上系好缰绳。抬头,那些人忽然都不见了,自己心想她们退藏在窗门之间,跟着进去也不见。又想她们退藏到屋墙的后面。进去,又没看见。环视四周,墙壁环绕没有空缺,再看她们聚集谈话的地方,尘埃覆盖,没有足迹。因此知道她们不是人,惊悸感到很奇异,上马急驰,来告诉白居易。又听他说的话,说了很多,不能全记,大概多数说的王裔如此。看他的词意,好象相互之间有多次的来往。那地方距离白居易的住舍有八九里,于是共同前往寻访。那地方果然有叫王裔的,就是那里的人,才搬到庙东北百余步的地方居住。修理房屋、筑场植树将近完毕,第二天搬进去,进入后,不过十天王裔就死了。不过一个月妻子死了,不过一个季节王裔的二个儿子二个儿媳妇和一个孙子也死了。只剩一个儿子,叫明进。他非常恐惧,不知该怎么办,心想新居不吉利,就撒屋拔树,夜间搬迁离去,于是幸免。 张弘让 元和十二年,寿州小将张弘让,娶兵马使王暹女。淮西用兵方急,令狐通为刺史。弘让妻重疾累月,每思食,弘让与具。后不食,如此自夏及秋,乍进乍退,弘让心终不怠。冬十月,其妻忽思汤饼,弘让与具之。工未竟,遇军中给冬衣,弘让遂请同志王士征妻为馔。弘让乃去。士征妻馔熟,就床欲进,忽然弘让妻自额鼻中分半,一手一股在床,流血殷席。士征妻惊呼,告营中。军人妻诸邻来,共观之,竞问莫知其由。俄而吏报通,使人检视。其日又非昏暝,二妇素无嫌怨,遂为吏所录。弘让奔归,及丧所,忽闻空中妇悲泣云:"某被大家唤将看儿去。烦君多时,某不得已,君终不见弃。大家索君恳求耳。"先是弘让营居后小圃中,有一李树,妇云:"君今速为某造四分食,置李树下。君则向树下哀祈,某必得再履人世也。"弘让依其言,陈馔,恳祈拜之。忽闻空中云:"还汝新妇。"便闻王氏云:"接我以力。"弘让如其言接之,俄觉赫然半尸薄下,弘让抱之。遽闻王氏云:"速合床上半尸。"比弘让拳曲持半尸到床,王氏声声云:"勘其剖处,无所参差。"弘让尽力与合之,令等其旧。王氏云:"覆之以衾,无我问三日。"弘让如其教。三日后,闻呻吟,乃云:"思少饘粥。"弘让以饮灌其喉,尽一杯。又云:"具无相问。"七日则泯如旧,但自项及脊彻尻,有痕如刀伤。前额及鼻,贯胸腹亦然。一年,平复如故。生数子。此故友庞子肃亲见其事。(出《乾鐉子》) 【译文】 元和十二年,寿州小将张弘让。娶兵马使王暹女儿为妻。淮西用兵正危急,令狐通此时为淮西剌史。弘让的妻子重病已有好几个月,每当想吃什么,弘让就给她准备齐全,后来又不吃。象这样从夏天到秋天,忽然好忽然坏,弘让的心意终究不懈怠。冬十月,他的妻子忽然想吃汤饼,弘让给她准备,工夫没到,遇到军中发放冬衣,弘让于是请志趣相同的王士征的妻子给做食品,弘让才离开。士征的妻子做好了食品,靠床要给她进食,忽见弘让的妻子从额鼻中间分为两半,一手一大腿在床上,流血染红了床席。士征的妻子吃惊喊叫,报告到军营里。军人的妻子和各位邻居前来,共同观看,争相探问没有知道那原因的。一会儿吏急速通报,派人检验。那天又不昏暗,二位妇人平素没有仇怨,于是被官吏带走。弘让跑回来,到丧亡的地方,忽然听到空中妇人悲伤哭泣说:"我被婆婆叫去看小孩,烦劳你多时,我没有办法,你终究不抛弃我,婆婆要你恳求。"先让弘让住在营房的后小园中,那里有一棵李子树。妇人告诉他:"你现在赶紧给我送四分饭,放到李子树下,你就向树下哀求祈祷,我就能再踏上人间。"弘让按着他说的,摆好食品,恳切地祈祷跪拜。忽然听到空中说:"还给你新媳妇。"就听到王氏说:"用力接我。"弘让按照她说的接她,片刻发觉明显的半具尸体轻轻落下,弘让抱住她。立刻听到王氏说:"赶快与床上半尸合上。"等弘让蜷曲身子持半尸到床,王氏一声接一声说道:"看准那剖开的地方,不要有长短不齐。"弘让尽力给合上,让她恢复原样。王氏说:"用被盖上,三日不要问我。"弘让象她教的那样,三日后,听到呻吟声,说:"想少喝点稠粥。"弘让往她嘴里灌使其喝下。喝完一碗,又说:"全都不要再问。"七日就完全如旧,只是从颈项到脊背臀部,有象刀伤的痕迹,前额到鼻贯空到胸腹也是这样。一年后,平复得象原来一样。生了几个孩子。这是故友庞子肃亲眼看见的事情。 寇鄘 元和十二年,上都永平里西南隅,有一小宅,悬榜云:"但有人敢居,即传元契奉赠,及奉其初价。"大历年,安太清始用二百千买得,后卖与王姁。传受凡十七主,皆丧长。布施与罗汉寺,寺家赁之,悉无人敢入。有日者寇鄘,出入于公卿门,诣寺求买,因送四十千与寺家。寺家极喜,乃传契付之。有堂屋三间,甚庳,东西厢共五间,地约三亩,榆楮数百株。门有崇屏,高八尺,基厚一尺,皆炭灰泥焉。鄘又与崇贤里法明寺僧普照为门徒。其夜,扫堂独止,一宿无事。月明,至四更,微雨,鄘忽身体拘急,毛发如碟,心恐不安。闻一人哭声,如出九泉。乃卑听之,又若在中天。其乍东乍西,无所定。欲至曙,声遂绝。鄘乃告照曰:"宅既如此,应可居焉。"命照公与作道场。至三更,又闻哭声。满七日,鄘乃作斋设僧,方欲众僧行食次,照忽起,于庭如有所见,遽厉声逐之,喝云:"这贼杀如许人。"绕庭一转,复坐曰:"见矣见矣。"遂命鄘求七家粉水解秽。俄至门崇屏,洒水一杯,以柳枝扑焉。屏之下四尺开,土忽颓圯,中有一女人,衣青罗裙红袴锦履绯衫子。其衣皆是纸灰,风拂,尽飞于庭,即枯骨籍焉。乃命织一竹笼子,又命鄘作三两事女衣盛之。送葬渭水之沙州,仍命勿回头,亦与设洒馔。自后小大更无恐惧。初郭汾阳有堂妹,出家永平里宣化寺,汾阳王夫人之顶谒其姑,从人颇多。后买此宅,往来安置。或闻有青衣不谨,遂失青衣。夫人令高筑崇屏,此宅因有是焉。亦云,青衣不谨,洩漏游处,由是生葬此地焉。(出《乾鐉子》) 【译文】 元和十二年。长安永平里西南角,有一个小宅院,悬挂榜文说,只要有人敢居住,就把房契奉赠给他,只要给他当初的房价。大历年,安太清始用二百千买到,后来卖给王姁,传卖共十七个主人,都死了长者,布施给罗汉寺,寺家出租它,全都无人敢入住。有个占卜的人叫寇鄘,在公卿之家出入,到寺院要买,于是送四十千给寺家。寺家非常高兴,就把方契给他。有正房三间,很低矮,东西厢房共五间,土地大约三亩,榆树楮树几百棵;门前有高大屏风,八尺高,基厚一尺,都是用炭灰抹的。鄘又成为崇贤里法明寺僧普照门徒。那天夜里,打扫了屋子独自休息,一宿无事。月明,到四更天,下了小雨,鄘忽然感到身体拘束紧张,毛发象要分裂,心里恐惧不安。听到一个人的哭声,好象出自地下。再细听,又好象在空中。那声音忽东忽西,没有固定的地方。要到天亮时,声音才断绝。鄘告诉普照:"房子即使这样,还是可以居住的。"让普照给作道场。到了三更,又听到哭声。满七天,鄘作斋饭招待僧人。刚要让众僧坐定吃饭,普照忽然起来,在院子好象看见了什么,就厉声叫喊追逐,喝道:"这贼杀了这么多人!。"在院子里绕了一圈,又坐下说:"看见了看见了。"于是让鄘要七家的脏水粪便,一会儿到门的高大屏风前,洒水一杯,用柳枝扑在上面,屏风下边四尺裂开,土突然掉落,中间有一女人,穿着青罗裙红裤子黄鞋红衫子,那衣都是纸灰,风一吹,在院里飞尽,就露出了纷乱的枯骨。让编织一个竹笼子,又让鄘作三两件侍女衣服装上,送到渭水的沙洲安葬,仍然命令不须回头,也给摆设了酒食。从那以后大人小孩再没有恐惧。当初郭汾阳有个堂妹,出家在永平里宣化寺。汾阳王夫人摩拜她的小姑子,跟随的人很多,后来买了这个宅第,安置来往的人。有人听说有个婢女不谨慎,就失去了婢女,夫人让修筑高大的屏风,此宅于是就有这些事;也有的说,婢女不谨慎,泄漏这个游览的地方,因此活埋在这里。 呼延冀 咸和中,呼延冀者,授忠州司户,携其妻之官。至泗水,遇盗。尽夺其财物,乃至裸衫。冀遂与其妻於路旁访人烟。俄逢一翁,问其故,冀告之。老翁曰:"南行之数里,即我家,可与家属暂宿也。"冀乃与老翁同至其家。入林中,得一大宅,老翁安存一室内,设食遗衣。至深夜,亲就冀谈话。复具酒肴,曰:"我家唯有老母。君若未能携妻去,欲且留之,伺到官再来迎,亦可。我见君贫,必不易相携也。"冀思之良久,遂谢而言曰:"丈人既悯我如是,我即以心素托丈人。我妻本出官人也,能歌,仍薄有文艺。然好酒,多放荡。留之后,幸丈人拘束之。"老翁曰:"无忧,但自赴官。"明日,冀乃留妻而去。临别,妻执冀手而言曰:"我本与尔远涉川陆,赴一薄官,今不期又留我于此。君若不来迎我,我必奔出,必有纳我之人也。"泣泪而别。冀到官,方谋远迎其妻。忽一日,有达一书者,受之,是其妻书也。其书曰:"妾今自裁此书,以达心绪,唯君少览焉。妾本歌妓之女也,幼入宫禁,以清歌妙舞为称。固无妇德妇容。及宫中有命,掖庭选人,妾得放归焉。是时也,君方年少,酒狂诗逸,在妾之邻。妾即不拘,君亦放荡。君不以妾不可奉苹蘩,遂以礼娶妾。妾既与君匹偶,诸邻皆谓之才子佳人。每念花间同步,月下相对,红楼戏谑,锦闱言誓。即不期今日之事也。悲夫!一何义绝。君以妾身,弃之如屣,留于荒郊,不念孤独。自君之官,泪流莫遏。思量薄情,妾又奚守贞洁哉。老父家有一少年子,深慕妾,妾已归之矣。君其知之。"冀览书掷书,不胜愤怒,遂抛官至泗水。本欲见老翁及其妻,皆杀之。访寻不得,但见一大塚,林木森然。冀毁其塚,见其妻已死在塚中,乃取尸祭,别葬之而去。(出《潇湘录》)。 【译文】 咸和年间,呼延冀,被授予忠州司户,携带他的妻子上任,到达泗水,遇到强盗,把他们的财物全都夺去,致使他们赤身露体。冀就和他的妻子在路旁寻找人家。一会儿遇见一个老翁,问他们原因,冀告诉了他。老翁说:"向南走几里,就是我家,可以和家属暂住。"冀就和老翁一同到他家。进入林子里,看见一大宅院。老翁把他们安排在一屋内,摆设饭食赠送衣服。到了深夜,亲自与冀谈话,又准备了酒菜。说:"我家只有老母,你如果不能携带妻子离去,要暂且留下她,等到任再来迎接,也是可以的。我看你贫穷,一定不适合携带家眷呀。"冀想了很久,于是拜谢说道:"丈人既然如此怜悯我,我就诚心诚意托付于丈人。我妻本来出自官宦人家,能歌,还略微有些文艺才能,可是喜欢酒,放荡成性,留下她以后,希望丈人约束她。"老翁说:"不用担心,你自管去赴任。"第二天,冀就留下妻子而离开。临分别时,妻子拉着冀的手说道:"我本来与你远涉水陆,奔赴一小官,现在没想到又留我在这里。你如果不来接我,我一定私奔离开,一定有要我的人。"哭泣洒泪而别。冀到任,正想远道去接他的妻子,忽然一天,来了一个传达信的人,接受了,是他妻子的信。那信中说:"我现在亲自写这封信,来表达我的心绪,希望你慢慢地看。我本来是个歌妓的女儿,幼时进入宫廷,凭着清歌妙舞而出名,本来就没有妇德妇容,直到宫中有了命令,选入宫中旁舍,才得以放出回家。那时,你正年少,喝酒纵情写诗豪放,在我的邻舍,我既然不拘谨,你也放荡不羁。你不因为我不会做家务,就按照礼仪娶我。我与你成为配偶,各位邻里都认为是才子佳人。每当想起在花间共同散步,月下相对,红楼戏笑,锦闱中发誓,就没想到今天的事情,可悲呀!因何情义绝断,你把我的身体象鞋一样抛弃,留在荒郊野外,不考虑我孤独。从你上任,眼泪流的不能制止,想到你的薄情,我又为什么坚守贞洁呢?老父家有一个少年儿子,很爱慕我,我已经归他了,现在让你了解这一切。"冀看完信扔掉信,无比愤怒。于是弃官到泗水,本来想看见老翁和他的妻子,都杀掉,却寻找不着,只见一个大坟,林木繁密。冀毁掉那坟,看见他的妻子已死在坟中,就取出尸体祭奠,另外安葬而离开。 安凤 安凤,寿春人,少与乡里徐侃友善,俱有才学。本约同游宦长安,侃性纯孝,别其母时,见母泣涕不止,乃不忍离。凤至长安,十年不达,耻不归。后忽逢侃,携手叙阔别,话乡里之事,悲喜俱不自胜。同寓旅舍数日,忽侃谓凤曰:"我离乡一载,我母必念我,我当归。君离乡亦久,能同归乎?"凤曰:"我本不勤耕凿,而志切於名宦。今日远离乡国,索米於长安,无一公卿知。十年之漂荡,大丈夫之气概,焉能以面目回见故乡之人也?"因泣谓侃曰:"君自当宁亲,我誓不达不归矣!"侃留诗曰:"君寄长安久,耻不还故乡。我别长安去,切在慰高堂。不意与离恨,泉下亦难忘。"凤亦以诗赠别曰:"一自离乡国,十年在咸秦。泣尽卞和血,不逢一故人。今日旧友别,羞此漂泊身。离情吟诗处,麻衣掩泪频。泪别各分袂,且及来年春。"凤犹客长安。因夜梦侃,遂寄一书达寿春。首叙长安再相见,话幽抱之事。侃母得凤书,泣谓附书之人曰:"侃死已三年。"却到长安,告凤,凤垂泣叹曰:"我今日始悟侃别中'泉下亦难忘'之句。"(出《潇泪录》)。 【译文】 安凤是寿春人,年少时与乡里徐侃友好,都有才学。本来约定一起到长安去做官,徐侃本性非常孝顺,告别他母亲时,看见他母亲泣涕不止,就不忍心离开。凤到了长安,十年未得通达,认为耻辱不回家。后来忽然遇见徐侃,携手共叙阔别之情,谈论乡里的事情,一同住在旅馆里多日。忽然徐侃对安凤说:"我离开家乡一年了,我母亲一定想念我,我应该回去了。你离开故乡也很久了,能和我一起回去吗?"凤说:"我本来就不勤于耕作,却志向恳切于功名官位,现在远离故乡,求富贵于长安,没有一个公卿了解,十年的漂泊流荡,大丈夫的气概,怎么能凭这面目回去见故乡的人呢?"于是哭泣对侃说:"你自己应该回去看望亲人,我发誓不达目的决不回去!"徐侃留诗道:"君寄长安久,耻不还故乡。我别长安去,切在慰高堂。不意与离恨,泉下亦难忘。"安凤也以诗赠别道:"一自离乡国,十年在咸秦。泣尽卞和血,不逢一故人。今日旧友别,羞此漂泊身。离情吟诗处,麻衣掩泪频。泪别各分袂,且及来年春。"凤还客居长安。因为夜梦徐侃,于是寄一封信送到寿春,先叙述了长安再次相见,谈论远大抱负的事情。徐侃的母亲得到安凤的信,哭着对寄递书信的人说,徐侃已死三年了。送信人回到长安,告诉安凤,凤垂泪叹道:"我今天才明白徐侃赠诗中'泉下亦难忘'这句话。" 成叔弁 元和十三年,江陵编户成叔弁有女曰兴娘,年十七。忽有媒氏诣门云:"有田家郎君,愿结姻媛,见在门。"叔弁召其妻共窥之,人质颇不惬,即辞曰:"兴娘年小,未办资装。"门外闻之,即趋入曰:"拟田郎参丈人丈母。"叔弁不顾,遽与妻避之。田奴曰:"田四郎上界香郎,索尔女不得耶?"即笑一声,便有二人自空而下,曰:"相呼何事?"田曰:"成家见有一女,某今商量,确然不可。二郎以为何如?"二人曰:"彼固不知,安有不可?幸容言议。况小郎娘子魂识已随足下,慕足下深矣。黎庶("庶"字原空缺,据明抄本补。)何知?不用苦怪。"言讫,而兴娘大叫于房中曰:"嫁与田四郎去。"叔弁既觉非人,即下阶辞曰:"贫家养女,不喜观瞩。四郎意旨,敢不从命。但且坐,与媒氏商量,无太匆匆也。"四人相顾大笑曰:"定矣。"叔弁即令市果实,("实"字原空缺,据明抄本补。)备茶饼,就堂垂帘而坐。媒氏曰:"田家意不美满,四郎亦太匆匆。今三郎君总是词人,请联句一篇然后定。"众皆大笑乐曰:"老妪但作媒,何必议他联句事。"媒氏固请,田郎良久乃吟曰:"一点红裳出翠微。秋天云静月离离。"田请叔弁继之,叔弁素不知书,固辞,往复再四。食顷,忽闻堂上有人语曰:"何不云:'天曹使者徒回首,何不从他九族卑?"言讫,媒与三人绝倒大笑曰:"向道魔语,今欲何如?"四人一时趋出,不复更来。其女若醉人狂言,四人去后,亦遂醒矣。(出《河东记》) 【译文】 元和十三年。江陵普通百姓成叔弁有个女儿叫兴娘。十七岁。忽然有个媒人进门说:"有个田家公子,愿与你家结成姻缘。现在门外。"叔弁召呼他的妻子一起看他,长相很不满意,就推辞说:"兴娘年龄小,没有备办资产嫁妆。"门外听说了,就急忙走进屋说:"田郎参拜丈人丈母。"叔弁不看,就与妻回避他。田奴说:"田四郎是上界香郎,要你的女儿还不行吗?"就笑了一声,便有两个人,从空中落下来,说:"招呼我们有什么事?"田说:"成家现有一女儿,我现在和他们商量,确实不愿意,二位公子认为如何?"二人说:"他本来不知道,怎么能不可以,希望让我和他们谈谈。况且小公子和小娘子灵魂已相识,已经跟随了你,深深地爱慕你,黎民百姓怎么能明白,不要太责备他。"说完,兴娘在房中大叫道:"嫁给田四郎去!。"叔弁已经感觉到不是正常人,就下阶辞谢道:"贫家养活的小女儿,不喜欢观看,四公子的旨意,怎敢不从命?只是暂且坐下,和媒人商量商量,不要太匆忙。"四人相看大笑道:"定了。"叔弁就让人去买果品,准备茶饭,在堂上垂帘而坐。媒人说:"田家认为也不美满,四公子也太匆忙,现在三公子毕竟是个词人,请联句一篇然后再定。"众人都大笑乐道:"老太婆只是作媒何必说让他联句的事。"媒人坚持请联句,田公子过了很久才吟道:"一点红裳出翠微,秋天云静月离离。"田请叔弁接着联。叔弁本来不知书,坚决推辞,往复再三,一顿饭的工夫,忽然听到堂上有人说道:"为什么不说,天曹使者徒回首,何不从他九族卑。"说完,媒婆与三人笑得前仰后合道:"才刚说鬼话,现在要怎么办?"四人同时急忙走出。没有再来,他女儿象醉人说胡话。四人离开后,也就醒了。 襄阳选人 于頔镇襄阳时,选人刘某入京,逢一举人,年二十许,言语明朗,同行数里,意甚相得,因籍草。刘有酒,倾数杯。日暮,举人指歧径曰:"某弊止从此数里,能左顾乎?"刘辞以程期,举人因赋诗曰:"流水涓涓长芹牙,织乌双飞客还家。荒村无人作寒食,殡宫空对棠梨花。"至明,刘归襄阳州,因往寻访举人,惟有殡宫存焉。(出《酉阳杂俎》)。 【译文】 于頔镇襄阳时,选人刘某进京,遇到一个举人,年龄二十岁左右,言谈明了响亮。一起走了几里,想法很合得来,于是坐在草地上。刘有酒,倒了几杯。天黑,举人指着岔道说:"我的住处距离这里只有几里,能够光顾吗?"刘推辞要赶路。举人于是赋诗道:"流水涓涓长芹牙,织鸟双飞客还家。荒村无人作寒食,殡宫空对棠梨花。"到天亮,刘回襄阳州,就去寻找举人,只有殡宫在那里。 祖价 进士祖价,詠之孙也。落第后,尝游商山中,行李危困。夕至一孤驿,去驿半里已来,有一空佛寺,无僧居,价与仆夫投之而宿。秋月甚明,价独玩月,来去而行。忽有一人,自寺殿后出,揖价共坐,语笑说经史,时时自吟。价烹茶待之,此人独吟不已。又云:"夫人为诗,述怀讽物。若不精不切,即不能动人。今夕偶相遇,后会难期,辄赋三两篇,以述怀也。"遂朗吟云:"家住驿北路,百里无四邻。往来不相问,寂寂山家春。"又吟:"南冈夜萧萧,青松与白杨。家人应有梦,远客已无肠。"又吟:"白草寒路里,乱山明月中。是夕苦吟罢,寒烛与君同。"诗讫,再三吟之。夜久,遂揖而退。至明日,问邻人,此前后数里,并无人居,但有书生客死者,葬在佛殿后南冈上。价度其诗,乃知是鬼。为文吊之而去。(出《会昌解颐录》) 【译文】 进士祖价。是祖詠的孙子。落第后。尝游览到商山里。行囊窘困,晚上来到一个驿馆。距离驿站半里左右,有一空佛寺。无僧居。祖价与补人投奔去住宿。秋月很明亮,祖价独自欣赏月光,来回地走动。忽然有一个人,从寺殿后面出来,与价作揖共同坐下。谈笑说经史,时时自己吟诵。祖价煮茶招待他。这人独自吟诵不停,又说:"人作诗,抒发情怀讽喻时物,如果不精粹不确切,就不能感动人。今晚偶然相遇,以后相会就很有日子了,就赋三两篇,用来表达我的胸怀。"于是朗颂道:"家住驿北路,百里无四邻。往来不相问,寂寂山家春。"又吟道:"南冈夜萧萧,青松与白杨。家人应有梦,远客已无肠。"又吟:"白草寒路里,乱山明月中。是夕苦吟罢,寒烛与君同。"诗吟完,又再三吟诵。夜深,于是作揖而退去。到了第二天,寻问邻居,回答说:"这前后几里,并没有人住,只有一个客死的书生,葬在佛殿后边的南冈上。"祖价猜度他的诗,才知道是鬼,写了祭文吊唁后离去。 卷第三百四十五  鬼三十 郭承嘏 张庾 刘方玄 光宅坊民 淮西军将 郭翥 裴通远 郑绍 孟氏 郭承嘏 郭承嘏,尝宝惜法书一卷,每携随身。初应举,就杂文试。写("写"原作"驾",据明抄本改。)毕,夜犹早。缄置箧中,及纳试而误纳所宝书贴。却归铺,于烛笼下取书贴观览,则程氏宛在箧中。计无所出,来往于棘闱门外。见一老吏,询其试事,具以实告。吏曰:"某能换之。然某家贫,居兴道里,倘换得,愿以钱三万见酬。"承嘏许之。逡巡,赍程试入,而书贴出,授承嘏。明日归亲仁里,自以钱送诣兴道里。疑问久之,吏家人出。以姓氏质之,对曰:"主父死三月,力贫,未办周身之具。"承嘏惊叹久之,方知棘围所见,乃鬼也。遂以钱赠其家。(出《尚书谈寻》。) 【译文】 郭承嘏,曾经把法书一卷当作宝贝一样珍惜,常常随身携带。当初应举考试,应考杂文,写完,夜还早,封闭放到箱中。到了交卷时而错交了所珍藏的书贴。回归到住处,在灯烛下取书贴观看,那试卷完整地放在箱中。实在想不出办法。在棘闱门外徘徊。看见一老吏。询问他考试的事情,他把全部情况都告诉了他。老吏说:"我能换它,可是我家贫穷,住在兴道里,如果能给你换成,希望你给三万钱作为酬劳。"承嘏答应了他。不一会儿,把试卷放入,把书贴拿出,交给承嘏。第二天回到亲仁里,亲自把钱送到兴道里。打听了很久,老吏的家人出来,按姓氏问他,回答说:"主人父亲死了三月,家里很贫穷,没有办理全身的安葬用品。"承嘏惊讶叹息了很久,才知道在棘闱看见的是鬼。于是把钱赠送给他家。 张庾 张庾举进士,元和十三年,居长安升道里南街。十一月八日夜,仆夫他宿,独庚在月下。忽闻异香满院,方惊之,俄闻履声渐近。庚屣履听之,数青衣年十八九,艳美无敌,推门而入,曰:"步月逐胜,不必乐游原,只此院小台藤架可矣。"遂引少女七八人,容色皆艳绝,服饰华丽,宛若豪贵家人。庾走避堂中,垂帘望之。诸女徐行,直诣藤下。须臾,陈设床榻,雕盘玉尊杯杓,皆奇物。八人环坐,青衣执乐者十人,执拍板立者二人,左右侍立者十人。丝管方动,坐上一人曰:"不告主人,遂欲张乐,得无慢乎?既是衣冠,邀来同欢可也。"因命一青衣传语曰:"娣妹步月,偶入贵院。酒食丝竹,辄以自乐,秀才能暂出为主否?夜深,计已脱冠,纱巾而来,可称疏野。"庾闻青衣受命,畏其来也,乃闭门拒之。青衣扣门,庚不应,推不可开,遽走复命。一女曰:"吾辈同欢,人不敢预。既入其门,不召亦合来谒。闭门塞户,羞见吾徒,呼既不来,何须更召。"於是一人执尊,一人乣司。酒既巡行,丝竹合奏。殽馔芳珍,音曲清亮。庚度此坊南街,尽是墟墓,绝无人住;谓从坊中出,则坊门已闭。若非妖狐,乃是鬼物。今吾尚未惑,可以逐之。少顷见迷,何能自悟。"於是潜取搘床石,徐开门突出,望席("席"原作"尘",据明抄本补。)而击,正中台盘,纷然而散。庚逐之,夺得一盏,以衣系之。及明视之,乃一白角盏,奇不可名。院中香气。数日不歇。盏锁於柜中,亲朋来者,莫不传视,竟不能辨其所自。后十余日。转观数次,忽堕地,遂不复见。庚明年,进士上第。(出《续玄怪录》) 【译文】 张庾考举进士,元和十三年,住在长安升道里南街。十一月八日夜间,仆人在其他地方住宿,张庾独自在月光下,忽然闻到满院特异的香味。正在吃惊,一会儿听到脚步声渐渐走近。张庾拖着鞋子走着听,几个婢女年龄十八九岁,娇艳美丽无比,推门而入,说:"踏着月光追逐胜景,不必乐游原野,只有这个院子的小台藤架就行了。"于是带领少女七八个人,容貌都是艳丽绝妙,服装首饰非常华丽。好象豪门贵族家的人。张庾跑到堂中躲避,垂帘看她们。诸女慢慢行走,直接到藤架下。一会儿,摆好床榻,雕盘玉尊杯杓。都是奇异的物品。八人围坐,婢女拿着乐器的有十人,拿着拍板站着的两人,左右侍候站立的十人。丝管音乐刚要开始,坐上一人说:"不告诉主人,就要奏乐,难道不是怠慢了吗?既然是这里的土绅,邀请来一起欢乐行吗?"于是让一婢女传话说:"姊妹踏着月光。偶然进入贵院,酒食乐器已准备好,就在这里自行欢乐,秀才能否暂且出来做主人呢?夜已深了。想来已经脱掉帽子,戴上纱巾来,正和我辈粗疏相称。"张庾听到婢女受旨承今,怕她进来,就关门拒绝她。婢女扣门,庾不答应,推不开,急忙跑回去报告,一女说:"我们在一起欢乐,人家不敢参与。已经进了他家门,不招呼也应该来见,关门堵窗,害羞见我们。叫他既然不来,那时还需要再招呼呢?"于是一人拿着酒杯,一人督察,酒已经过了几巡,丝竹音乐一起奏响。山珍海味摆满,音乐曲调响亮。张庾想这个坊的南街,都是废墟坟墓,绝对没有人住。说从坊中出来,可是坊门已经关闭。如果不是妖狐,就是鬼。现在我还没有迷惑。可以赶跑她们,一会儿被迷惑,怎能自己醒悟呢。于是默默地取出支床的石头,慢慢开门突然冲出,向宴席打去。正好打中台上盘子,她们纷纷逃散。张庾追赶她们,夺得一盏,用衣带绑上它。到天亮看它,是一个白角盏,稀奇不能说出它的名字。院中的香气。多日不尽,把盏锁放在柜中,亲朋来人,没有不传看的,竟然不能辨别出它的出处。又过了十多天,转动观看多次,忽然掉在地上,于是就不见了。庾第二年,考中了进士。 刘方玄 山人刘方玄自汉南抵巴陵,夜宿江岸古馆。厅西有巴篱隔之,又有一厅,常扃锁。云,多怪物,使客不安,已十年不开矣。中间为厅,廊崩摧。郡守完葺,至新净,而无人敢入。方玄都不知之。二更后,月色满庭,江山清寂。唯闻篱西有妇人言语笑咏之声,不甚辨。唯一老青衣语稍重而秦音者,言曰:"往年阿郎贬官时,常令老身骑偏面騧,抱阿荆郎。阿荆郎娇,不肯稳坐。或偏于左。或偏于右。附损老身左膊。至今天欲阴,则酸疼焉。今又发矣。明日必天雨。如今阿荆郎官高也,不知有老身无?"复闻相应答者。俄而有歌者,歌音清细,若曳缕之不绝。复吟诗,吟声切切,如含酸和泪之词,不可辨其文。久而老青衣又曰:"昔日阿荆郎,爱念'青青河畔草",今日亦可谓'绵绵思远道'也。"仅四更,方不闻。明旦果大雨。呼馆吏讯之,吏云:"此西厅空无人。"方叙宾客不敢入之由,方玄因令开院视之,则秋草苍占没阶,西则连山林,无人迹也。启其厅,厅则新净,了无所有。唯前间东柱上有诗一首,墨色甚新。其词曰:"爷娘送我青枫根,不记青风几回落。当时手刺衣上花,今日为灰不堪著。"视其言,则鬼之诗也。馆吏云,此厅成来,不曾有人居。亦先无此题诗处。乃知夜来人也,复以此访於人,终不能知之。(出《博异记》)。 【译文】 隐士刘方玄从汉南到达巴陵,夜间住在江边的古馆,厅西有篱笆隔开,还有一厅,总锁着门。据说,多有怪物,使人不安稳,已经十年不开了。中间是大厅。走廊倒塌。郡守全部修葺,达到又新又干净。可是无人敢进入。方玄完全不知道这些。二更以后。月色照满院子,江山冷清寂静,只听到篱笆西边有妇人说笑的声音,不很清楚,只有一老婢女话声稍大而且是秦地腔调,说道:"往年阿郎贬官的时候,常常让我身骑偏面馻。抢着阿荆郎,阿荆郎娇气,不肯稳坐。有时偏在左,有时偏在右,掉下来损伤了我的左胳膊。到现在要阴天,就酸疼。如今又复发了,明日天一定下雨。如今阿荆郎官高了,他还不知道有没有我。"又听到应答的。一会儿有个唱歌的,歌声清脆细腻,象拖着的线不断绝。又吟诗,吟声凄厉,象含着辛酸和眼泪的词,不能辨清那些字。过了好久,老婢女又说:"从前的阿荆郎,爱念青青的河边草。现在可称得上绵绵思念远道了。"将近四更,才听不到声音。第二天早晨,果然下了大雨,召呼馆吏打听,吏说:"这个西厅空着无人。"才说明宾客不敢进入的原因。方玄于是让打开院门看看,只见那秋草苍苔遮没了台阶,西边连着山林,没有人迹。打开厅门,厅里新鲜干净,一无所有。只是前屋东边的柱子上有诗一首,墨迹很新,那词是:"爷娘送我青枫根,不记青风几回落。当时手刺衣上花,今日为灰不堪著。"看那文字,是鬼写的诗。馆吏说:"这厅建成以来,不曾有人居住,先前也没有这题诗的地方。"才知道夜里有人来。又就这事去寻访别人,终究不能查明。 光宅坊民 元和中,光宅坊民失姓名,其家有病者。将困,迎僧持念,妻儿环守之。一夕,众仿佛见一人入户,众遂惊逐,乃投於瓮间。其家以汤沃之,得一袋,盖鬼间取气袋也。忽听空中有声,求其袋,甚衷切,且言"我将别取人以代病者。"其家因掷还之,病者即愈。(出《酉阳杂俎》) 【译文】 元和年间,光宅坊平民,不知道他的名字叫什么,他家有个病人,将要困顿。请来僧人念经。妻子儿女环围守着他。一天晚上,众人仿佛看见一人进屋,大家于是惊起追逐,就投到瓮里,他们家用热水灌它,得到一个袋,可能是阴间取气袋。忽听空中有声音,要那袋子,很哀伤恳切,并且说:"我将取别人来以代替病者。"他家于是投掷还给他。病者就好了。 淮西军将 元和末,有淮西军将,使於汴州,止驿中。夜久,眠将熟,忽觉一物压己,军将素健,惊起,与之角力,其物遂退,因夺得手中革囊。鬼暗中衷祈甚苦,军将谓曰:"汝语我物名,我当相还。"鬼良久曰:"此蓄气袋耳。"军将乃举甓击之,语遂绝。其囊可盛数升,绛色,如藕丝,携於日中无影。(出《酉阳杂俎》) 【译文】 元和末年,有个淮西军将,被派遣到汴州,住在驿馆里。夜深,睡得将熟,忽然觉得一物压着自己。军将一向健壮,惊起,用武力争胜,那物就退却,于是夺得他手中的皮袋。鬼暗中苦苦祈求。军将对他说:"你告诉我这物品的名字,我就还给你。"鬼过了很久才说:"这是蓄气袋。"军将就举砖击打他,话语就断绝了。那袭可盛好几升,绛色,象藕丝,拿到日光中没有影子。 郭翥 元和间,有郭翥者,常为鄂州武昌尉。与沛国刘执谦友善,二人每相语,常恨幽显不得通。约先没者,当来告。后执谦卒数月,翥居华阴。一夕独处,户外嗟吁,久而言曰:"闻郭君无恙。"翥聆其音,知执谦也,曰:"可一面也。"曰:"请去烛,当与子谈耳。"翥即撤烛,引其袂而入,与同榻,话旧历历然。又言冥途("途"原作"话",据明抄本改。)罪福甚明,不可欺。夜既分,翥忽觉有秽气发于左右,须臾不可受。即以手而扪之,其躯甚大,不类执谦。翥有膂力,知为他怪,因揽其袂,以身加之,牢不可动,掩鼻而卧。既而告去,翥佯与语,留之将晓,求去愈急,曰:"将曙矣,不遣我,祸且及予。"翥不答,顷之,遂不闻语。俄天晓,见一胡人,长七尺余,如卒数日者。时当暑,秽不可近。即命弃去郊外,忽有里人数辈望见,疾来视之,惊曰:"果吾兄也,亡数日矣,昨夜忽失所在。"乃取尸而去。(出《宣室志》) 【译文】 元和年间,有个叫郭翥的,曾经做过鄂州武昌尉,与沛国刘执谦友好。二人曾经相互说过,总怨恨阴阳间不能相通,约定先死的应当来告诉。后来执谦死了几个月,翥居住在华阴。一个晚上独住一处,听到窗外有叹息声,过了很久说道:"听说郭君无病。"翥听他的声音,知道是执谦。说:"可以见一面吗?"回答说:"请撤去蜡烛,应当和你谈谈。"翥就撤去蜡烛,拉着他的袖子进来,与他同床,谈论历历在目的往事,又说阴间的罪福非常分明,不能欺骗。夜已深,翥忽然闻到有污秽的气味散发在左右,一会儿就不能忍受。就用手摸他,他的身体很大,不象执谦,翥很有气力,知道被他欺骗,于是抓住他的衣袖,用身子压住牢不可动,捂着鼻子躺着。那人不久说要离去。翥假装和他谈话,留他到天亮。那人要求离开越发着急。说:"将要天亮,不打发我走,祸患将要累及到你。"翥不回答,一会儿,就没再听到言语。不久天亮,看见是一个胡人,身长七尺多,象死了几天的样子,当时还是暑天,污秽得不可接近。就让人把放扔到郊外。忽然有里人多人望见,急忙来看,吃惊地说:"果然是我的哥哥。死了几天,昨晚忽然失踪。"于是取尸体离开。 裴通远 唐宪宗葬景陵,都城人士毕至。前集州司马裴通远家在崇贤里,妻女辈亦以车舆纵观於通化门。及归,日晚,驰马骤。至平康北街,有白头妪步走,随车而来,气力殆尽。至天门街,夜鼓时动,车马转速,妪亦忙遽。车中有老青衣从四小女,其中有哀其奔迫者,问其所居,对曰:"崇贤。"即谓曰:"与妪同里,可同载至里门耶?"妪荷愧,及至,则申重辞谢。将下车,遗一小锦囊。诸女共开之,中有白罗,制为逝者面衣四焉。诸女惊骇,弃於路。不旬日,四女相次而卒。(出《集异记》) 【译文】 唐宪宗安葬景陵,都城人士都到了。原集州司马裴通远家在崇贤里。妻子儿女们也乘车到通化门纵情观看。到了回去的时候,天已将晚,驱马快跑。到了平康北街,看见一个白发老太婆奔跑,随车而来,气力用尽。到了天门街,夜鼓报时声响,车马转快,老太婆也忙着快追。车中有老婢女跟随四小女子,其中有个哀怜她奔跑的,问她住所,回答说:"在崇贤里。"就对她说:"和你同在一个里住,可以一起坐到里门了。"老太婆感到很惭愧。等到了地方,就说了非常感谢的话,将要下车,赠送了一个小锦囊。诸女一起打开它,里面有白罗,做成死人的衣服四件。诸女惊恐,弃掷到路上,不过十天,四女相继死去。 郑绍 商人郑绍者,丧妻后,方欲再娶。行经华阴,止于逆旅。因悦华山之秀峭,乃自店南行。可数里,忽见青衣谓绍曰:"有人令传意,欲暂邀("邀"原作"命",据明抄本改。)君。"绍曰:"何人也?"青衣曰:"南宅皇尚书女也。适於宅内登台,望见君,遂令致意。"绍曰:"女未适人耶?何以止於此?"青衣曰:"女郎方自求佳婿,故止此。"绍诣之,俄及一大宅,又有侍婢数人出,命绍入,延之于馆舍。逡巡,有一女子出,容质殊丽,年可初笄,从婢十余,并衣锦绣。既相见,谓绍曰:"既遂披觌,当去形迹,冀稍从容。"绍唯唯随之,复入一门,见珠箔银屏,焕烂相照,闺阃之内,块然无侣。绍乃问女:"是何皇尚书家?何得孤居如是耶?尊亲焉在?嘉偶为谁?虽荷宠招,幸祛疑抱。"女曰:"妾故皇公之幼女也。少丧二亲,厌居城郭,故止此宅。方求自适,不意("意"原作"偶",据明抄本改。)良人,惠然辱顾。既惬所愿,何乐如之?"女乃命绍升榻。坐定,具酒殽,出妓乐。不觉向夕。女引一金缶献绍曰:"妾求佳婿,已三年矣。今既遇君子,宁无自得。妾虽惭不称,敢以金缶合卺,愿求奉箕帚,可乎?"绍曰:"余一商耳。多游南北,惟利是求,岂敢与簪缨家为眷属也。然遭逢顾遇,谨以为荣,但恐异日为门下之辱。"女乃再献金缶,自弹筝以送之。绍闻曲音凄楚,感动於心。乃饮之交献,誓为伉俪,女笑而起。时夜已久,左右侍婢,以红烛笼前导成礼。到曙,女复于前阁,备芳醪美馔,与绍欢醉。经月余,绍曰:"我当暂出,以缉理南北货财。"女郎曰:"鸳鸯配对,未闻经月而便相离也。"绍不忍。后又经月余,绍复言之曰:"我本商人也,泛江湖,涉道途,盖是常也。虽深承恋恋,然若久不出行,亦吾心之所不乐者。愿勿以此为嫌,当如期而至。"女以绍言切,乃许之。遂於家园张祖席,以送绍,乃橐囊就路。至明年春,绍复至此,但见红花翠竹,流水青山,杳无人迹。绍乃号恸,经日而返。(出《潇湘录》)。 【译文】 商人郑绍,丧妻以后,正想再娶。行路经过华阴,住在旅馆。因为喜欢华山的秀美峻峭,就从店往南走,能有几里地,忽然看见一婢女对绍说:"有人让我传话,要暂时邀请你。"绍说:"是什么人?"婢女说:"是南宅皇尚书的女儿,刚才在宅院内登台,看见你,于是让我来传达意思。"绍说:"那女子没嫁人吗?因为什么住在这里?"婢女回答说:"女郎正在自己寻找佳婿,所以住在这里。"绍前往,不久到了一个大宅院,又有侍婢多人出来,让绍进去,请他到馆舍。一会儿,有一个女子出来,容貌非常美丽,岁数刚到成年。跟随的婢女十多人,都穿着锦绣。相见后,对绍说:"既然已经相见,就应去掉那些仪容礼貌,希望稍稍舒缓些。"绍顺从地跟着,又进入一门,看见珠帘银屏,光彩相照,内室里,孤独的样子没有伴侣。绍就问女子道:"是什么皇尚书家?怎么独居得如此呢?父母亲在哪里?佳偶是谁?虽然幸蒙宠招,希望除去疑虑。"女子说:"我是已故皇公的幼女,年少丧失了父母,厌烦在城里居住,所以住在这个宅院,正在寻求自嫁,没想到承蒙君子惠顾,已满足了我的心愿,什么快乐比得上这个!"女子让绍上床,坐定后,备办了酒殽,出来歌妓奏乐,不知不觉天色将晚。女子拿来一个金缶献给绍说:"我寻找佳婿,已经三年了,今天就遇上了你,难道不是自己得到的吗?我虽然羞愧不能使你称心如意,敢用金缶合卺,情愿侍奉你,操持家务,可以吗?"绍说:"我是一个商人,大都游南闯北,只图利,怎敢与官宦人家结成眷属?但能相逢相遇,深感荣幸了,只怕他日被门下羞辱。"女子就再次献上金缶,亲自弹筝送给他。绍听到那曲调凄楚,内心受到感动,就饮酒接受献的东西,发誓结成夫妻。女子笑着起来。当时夜已深,左右的侍婢,用红烛灯笼在前引导完成婚礼。到了天亮,女子又在前厅,备办了好酒美食,与绍欢畅饮酒。过了一个多月,绍说:"我应该暂时离开,调理南北的货物财产。"女郎说:"鸳鸯配对,没听说过了一个月就离开。"绍不忍心,后来又经过了一个月,绍又对她说:"我本商人,走江湖,闯南北,都是正常的。虽然承蒙你的眷恋,可是如果长久的不出去,也使我的心情不高兴,希望不要因此被怨恨,一定按期回来。"女郎因为绍说得肯切,就答应了他。于是在家园摆设酒席,送别郑绍。绍就带着口袋上路。到了第二年春天,绍又到这里,只见红杏翠竹,流水青山,全无人迹。绍于是号陶大哭,过了一天才返回。 孟氏 维扬万贞者,大商也,多在於外,运易财宝以为商。其妻孟氏者,先寿春之妓人也,美容质,能歌舞。薄知书,稍有词藻。孟氏独游於家园,四望而乃吟曰:"可惜春时节,依然独自游。无端两行泪,长秪对花流。"吟诗罢,泣下数行。忽有一少年,容貌甚秀美,逾垣而入,笑谓孟氏曰:"何吟之大苦耶?"孟氏大惊曰:"君谁家子?何得遽至於此,而复轻言之也?"少年曰:"我性落魄,不自拘检,唯爱高歌大醉。适闻吟咏之声,不觉喜动于心,所以逾垣而至。苟能容我於花下一接良谈,而我亦或可以强攀清调也。"孟氏曰:"欲吟诗耶?"少年曰:"浮生如寄,年少几何?繁花正妍,黄叶又坠。人间之恨,何啻千端。岂如且偷顷刻之欢也。"孟氏曰:"妾有良人万贞者,去家已数载矣。所恨当兹丽景,远在他方。岂惟惋叹芳菲,固是伤嗟契阔。所以自吟拙句,盖道幽怀。不虞君之涉吾地也,何故?"少年曰:"我向闻雅咏,今睹丽容,固死命犹拚,且责言何害?"孟氏即命笺,续赋诗曰:"谁家少年儿,心中暗自欺。不道终不可,可即恐郎知。"少年得诗,乃报之曰:"神女得张硕,文君遇长卿。逢时两相得,聊足慰多情。"自是孟氏遂私之,挈归己舍。凡逾年,而夫自外至。孟氏忧且泣,少年曰:"勿尔,吾固知其不久也。"言讫,腾身而去,顷之方没,竟不知其何怪也。(出《潇湘录》) 【译文】 扬州的万贞是大商人,经常在外,运送财宝,以这做为买卖。他的妻子孟氏原来是寿春的妓女,体态美丽,能歌善舞,略知诗书,稍有文采。孟氏在家园独自游玩,四处张望后吟道:"可惜春时节,依然独自游。无端两行泪。长秪对花流。"吟诗完了,掉下几行眼泪。忽然有一个少年,容貌很秀美。跳墙而入,笑着对孟氏说:"为什么吟得这么痛苦呢?"孟氏大惊道:"你是谁家的,怎么突然来到这里,又说轻挑的话呢?"少年说:"我性情落魄,不能自我约束,只爱高歌醉酒,刚才听到你吟咏的声音,不知不觉在内心感到喜欢,所以越墙来到这里,如果能在花下容我好好谈谈,那么我也许可以勉强攀谈诗词。"孟氏说:"想要吟诗呀。"少年说:"人生象托付,年少能有多少?繁花正娇妍,黄叶又附落。人间的怨恨,何止千端!哪如暂且偷顷刻的欢乐呢?"孟氏说:"我有丈夫叫万贞,离家已经几年了,所遗憾的是当此美景,远在他方。哪里只是感叹花草,本来是感伤离别之情,所以自己吟咏诗句,倾吐深深的怀念。没想到你跑到我这地方,是什么原因?"少年说:"我从前就听说你优雅的吟咏,现在看到你美丽的容貌,本来命都可以拚上,听些责骂的话又有何妨!"孟氏就让拿来纸张,接着赋诗道:"谁家少年儿,心中暗自欺。不道终不可,可即恐郎知。"少年得到诗,又回报道:"神女得张硕,文君遇长卿。逢时两相得,聊足慰多情。"从此孟氏就和他私通,领回自己的屋子。大概超过了一年,丈夫从外地回来。孟氏担心并且哭泣。少年说:"你不要这样,我本来知道那是不会长久的。"说完,腾身离开,一会儿就没有了,竟然不知道他是什么怪物。 卷第三百四十六 鬼三十一 利俗坊民 太原部将 成公逵 送书使者 臧夏 踏歌鬼 卢燕 李湘 马震 刘惟清  董观 钱方义 利俗坊民 长庆初,洛阳利俗坊,有民行车数两,将出长夏门。有一人负布囊,求寄囊于车中,且戒勿妄开,因返入利俗坊。才入,有哭声。受寄者因发囊视之,其口结以生绠,内有一物,其状如牛胞,及黑绳长数尺。民惊,遽敛结之。有顷,其人亦复,曰:"我足痛,欲憩君车中,行数里,可乎?"民知其异,乃许之。其人登车,览囊不悦,顾谓民曰:"君何无信?"民谢之,又曰:"我非人,冥司俾予录五百人,明历真、虢、晋、绛,及至此。人多虫,唯得二十五人耳。今须往徐泗。"又曰:"君晓予言虫乎?"患赤疮即虫耳。车行二里,遂辞有程,不可久留,"君有寿,不复忧矣。"忽负囊下车,失所在。其年夏,诸州人多患赤疮,亦有死者(出《宣室志》) 【译文】 长庆初年,洛阳利俗坊,有百姓推车数辆,将要出长复门。有一个人背着布袋,要求把布袋寄存在车里,并且告戒不要乱打开。于是返回利俗坊,才进入,听到有哭声。接受寄存的人就打开口袋看,那袋口用绳子打着结,里面有一个东西,那形状象牛的胞胎,牵扯黑绳长几尺。那人吃惊,立刻收起打上结。不久,那放布袋的人又来了,说:"我脚疼,想在你的车中休息,走几里,行吗?"人们知道他奇异,就答应了他。那人上车,看了口袋很不高兴,回头对车主说:"你怎么不守信用呢?"那人谢罪。又说:"我不是人,冥司派我收录五百人,我走遍了真、虢、晋、绛几个州,才来到这里,人多虫,只得到二十五人,现在要到徐泗。"又说:"你明白我说的虫吗?患赤疮就是虫啊。"车走了二里,就告辞登程:"不能久留,你有寿命,不用担忧了。"忽然背着口袋下车,失去踪影。那年夏天,各州有很多人患赤疮,也有死的。 太原部将 长庆中,裴度为北部留守,有部将赵姓者,病热且甚。其子煮药于室,既置药于鼎中。抅火。赵见一黄衣人,自门来,止于药鼎旁。挈一囊,囊中有药屑,其色洁白,如麦粉状,已而致屑于鼎中而去。赵告其子,子曰:"岂非鬼乎?是欲重吾父之疾也。"遂去药。赵见向者黄衣人再至,又致药屑鼎中。赵恶之,亦命弃去。复一日昼寝,其子又煮药,药熟而赵寤,遂进以饮之。后数日,果卒。(出《宣室志》) 【译文】 长庆年间,裴度做北部留守,有个部将姓赵,有病发高烧很厉害。他的儿子在屋里煮药,已经把药放到鼎里,点着了火。赵看见一个穿黄衣的人从门进来,停在药鼎旁,拿着一个袋子,袋中有药末,那颜色洁白,象麦粉的样子,旋即把药末放到鼎里而离去。赵告诉他的儿子,儿子说:"莫非是鬼吗?这是要加重我父亲的病。"就去掉了药。赵看见先前的黄衣人又来了,又把药末放到鼎里。赵讨厌它,又让把药扔掉。又一天赵白天睡觉,他的儿子又煮药,药煮好而赵睡醒,于是给他喝了,过了几天,果然死了。 成公逵 李公颜居守北都时,有部将成少仪者,其子曰公逵,常梦一白衣人入曰:"地府命令我召汝。"逵拒之,使者曰:"冥官遣召一属龙人,汝既属龙,何以逃之?"公逵绐曰:"某非属龙者,君何为见诬。"使者稍解,顾曰:"今舍汝归,当更召属龙者。"公逵惊寤,且以其梦白於少仪。少仪有卒十余人,常在其门下,至明日,一卒无疾而卒。少仪因讯其年,其父曰:"属龙。"果公逵之所梦也。(出《宣室志》。) 【译文】 李公颜驻守北都的时候,有个部将叫成少仪。他的儿子叫公逵。曾经梦见一个穿白衣的人说:"地府命我召你。"逵拒绝他。使者又说:"冥官派遣我召一个属龙的人,你既然属龙,凭什么逃脱?"公逵欺骗说:"我不属龙,你为什么诬陷我?"使者稍稍缓和,看着他说:"现在放你回去,应该另召一个属龙的。"公逵惊醒,并且把他的梦告诉少仪。少仪有士卒十多人,常在他的门下。到了第二天,一个士卒无病而死。少仪于是打听他的年龄,他的父亲说:"属龙。"果然是公逵梦到的。 送书使者 昔有送书使者,出兰陵坊西门,见一道士,身长二丈余,长髯危冠。领二青裙,羊(明抄本"羊"作"髽",下同。)髻,亦长丈余。各担二大瓮,瓮中数十小儿,啼者笑者,两两三三,自相戏乐。既见使者,道士回顾羊髻曰:"庵庵。"羊髻应曰:"纳纳。"瓮中小儿齐声曰:"嘶嘶。"一时北走。不知所之。(出《河东集》) 【译文】 从前有个送书信的使者,出了兰陵坊西门,看见一个道士,身高二丈多,长长的胡须,高高的帽子。带领两个穿黑裙子的人,梳着羊髻,也高一丈多,各挑着两个大瓮。瓮里有几十个小孩,哭的笑的,三三两两,互相戏乐。看见了使者,道士回头看羊髻说:"庵庵。"羊髻答应说:"纳纳。"瓮里的小孩齐声说:"嘶嘶。"立刻向北跑,不知去向。 臧夏 上都安邑坊十字街东,有陆氏宅,制度古醜,人常谓凶宅。后有进士臧夏僦居其中,与其兄咸尝昼寝。忽梦魇,良久方寤,曰:"始见一女人,绿裙红袖,自东街而下。弱质纤腰,如雾潆花,收泣而云:'听妾一篇幽恨之句。'其辞曰:"卜得上峡日,秋天风浪多。江陵一夜雨,肠断木兰歌。'"(出《河东记》) 【译文】 上都安邑坊十字街东,有个陆氏宅院,样式古怪,人们常说这是凶宅。后来有个进士臧夏租赁住在那里,和他哥哥都曾在白天睡觉,忽然做恶梦惊叫,很久才醒。说:"方才看见一个女人,穿着绿裙红袖,从东街而来,体弱腰细,象雾蒙花,停止哭泣而说道:'听我一篇幽恨诗句吧。'那词是:'卜得上峡日,秋天凤浪多。江陵一夜雨,肠断木兰歌。'" 踏歌鬼 长庆中,有人於河中舜城北("城北"原作"成死",据明抄本改。)鹳鹊楼下见二鬼,各长三丈许,青衫白袴,连臂踏歌曰:"河水流溷溷,山头种荞麦。两个胡孙门底来,东家阿嫂决一百。"言毕而没。(出《河东记》) 【译文】 长庆年间,有人在河中舜城壮鹳鹊楼下看见两个鬼,各高三丈多,穿着青衫白裤,挽着臂膊踏歌道:"河水流溷溷,山头种荞麦。两个胡孙门底来,东家阿嫂决一百。"说完就没有了。 卢燕 长庆四年冬,进士卢燕,新昌里居。晨出坊经街,槐影扶疏,残月犹在。见一妇人,长三丈许,衣服尽黑。驱一物,状若羝羊,亦高丈许。自东之西,燕惶骇却走,妇人呼曰:"卢五,见人莫多言。"竟不知是何物也。(出《河东记》) 【译文】 长庆四年冬天。进士卢燕。住在新昌里,早晨到坊北街。槐树影子摇摆,残月还在。看见一个妇人。高三丈多,穿的衣服全是黑的,驱赶一个东西,样子象公羊,也高有一丈左右,从东向西去。卢燕惊恐往回跑。妇人呼喊道:"卢石,看见人不要多说。"竟然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李湘 从史以左仆射为泽潞节度使,坐与镇州王承宗通谋,贬欢州,赐死於康州。宝历元年,蒙州刺史李湘,去郡归阙。自以海隅郡守,无台阁之亲,一旦造上国,若沧海泛扁舟者。闻端溪县女巫者,知未来之事,维舟召焉。巫曰:"某乃见鬼者也,见之皆可召。然鬼有二等,有福德者,精神俊爽。往往自与人言:贫贱者,气劣神悴,假某以言事,尽在所遇。非某能知也?"湘曰:"安得鬼而问之?"曰:"厅前楸树下,有一人衣紫佩金者,自称泽潞卢仆射,可拜而请之。"湘乃公服执简,向树而拜。女巫曰:"仆射已答拜。"湘遂揖上阶,空中曰:"从史死於此厅,为弓弦所迫,今尚恶之。使君床上弓,幸除去之。"湘命去焉。时驿厅副阶上,唯有一榻,湘偶忘其贵,将坐问之。女巫曰:"仆射官高,何不延坐,乃将吏视之?仆射大怒,去矣。急随拜谢,或肯却来。"湘匍匐下阶,问其所向,一步一拜,凡数十步。空中曰:"公之官,未敌吾军一裨将,奈何对我而自坐?"湘再三辞谢。巫曰:"仆射回矣。"於是拱揖而行。及阶,巫曰:"仆射上矣。"别置榻。设裀込以延之。巫曰:"坐矣。"湘乃坐。空中曰:"使君何所问?"对曰:"湘远官归朝,伏知仆射神通造化,识达未然。乞赐一言,示其荣悴。"空中曰:"大有人接引,到城一月,当刺梧州。"湘又问,不复言。湘因问曰:"仆射去人寰久矣,何不还生人中,而久处冥寞?"曰:"吁!是何言哉?人世劳苦,万愁缠心,尽如灯蛾。争扑名利,愁胜而发白,神败而体羸。方寸之间,波澜万丈,相妬相贼,猛如豪兽。吾已免离,下视汤火,岂复低身而卧其间乎?且夫据其生死,明晦未殊。学仙成败,则无所异。吾已得炼形之术也。其术自无形而炼成三尺之形,则上天入地,乘云驾鹤,千变万化,无不可也。吾之形所未园者,三寸耳。飞行自在,出幽入明,亦可也。万乘之主不及吾,况平民乎?"湘曰:"炼形之道,可得闻乎?"曰:"非使君所宜闻也。"复问梧州之后,终不言,乃去。湘到京,以奇货求助,助者数人。未一月,拜梧州剌史。竟终于梧州,卢所以不复言其后事也欤?(出《续玄怪录》) 【译文】 卢从史以左仆射做泽潞节度使,犯了与镇州王承宗合谋的罪贬到欢州,赐死在康州。宝历元年,蒙州刺史李湘,离郡回京城,自己认为是边远的郡守,没有台阁的亲属,一旦回到京都,就象在沧海里飘流的扁舟。听说端溪县有个女巫,能知未来的事,派人请她来。女巫说:"我是能看见鬼的,见到了都能召示。可是鬼有两等,有福德的,精神俊爽,往往自己与人说话;贫贱的,气势低劣精神憔悴,借助我而说事情,全在于所遇到的,不是我能知道的。"李湘说:"怎么能得到鬼而问他呢?"女巫说:"厅前的楸树下,有一个穿紫衣佩带金饰的,自称泽潞卢仆射,可以跪拜而请他。"李湘就穿着公服拿首简牍,面向大树而跪拜。女巫说:"仆射已经答拜。"李湘于是拱揖上台阶。空中说道:"从史我死在这厅里,被弓箭所杀害,现在还厌恶它,你床上的弓,希望除掉。"湘让去掉。当时驿厅副阶上,只有一张床,湘偶然忘记那贵客,要坐下问他。女巫说:"仆射是高官,为什么不请他坐,当做差吏对待他。"仆射大怒,走了。李湘急忙跟随跪拜谢罪,又诚恳地请他回来。李湘匍匐下台阶,问他去的方向,一步一拜,共计几十步。空中说:"你的官职,赶不上我军中的一个副将,怎么面对我而自己坐下?"湘再三说明谢罪。女巫说:"仆射回来了。"于是拱揖而走,到了台阶,女巫说:"仆射上来了。"别处摆放了坐床,放上坐垫请他坐。女巫说:"坐下了。"湘才坐下。空中说:"你要问什么?"回答说:"我是边远的官吏回朝,知道仆射神通造化广大,知道未来,乞求恩赐一言,明示那荣升与困顿。"空中说:"大有人接待引荐,到京城一个月,就能任命为梧州剌史。"湘又问,不再说。湘于是问道:"仆射离开人间很久了,为什么不回到人生中来,而长久处在寂寞的冥府?"说道:"唉,这是什么话,人世间劳苦,万愁缠心,都象飞蛾扑灯,争名夺利,愁到极点而头发变白,精神颓败而身体瘦弱。内心里,波澜万丈,互相嫉妒互相仇视,凶猛得象巨大的野兽,我已经幸免脱离向下看如汤似火的人间,难道再低身而生活在那里吗?再说根据那生与死,阴间阳间没有什么两样。学仙成败,就没有什么差别。我已得到炼形之术,那术从无形而炼成三尺之形,那么上天入地,乘云驾鹤,千变万化。没有不可以的。我的形还没有炼圆满,只有三寸罢了,飞行自由自在,离开阴间到阳间,是可以的,皇上也赶不上我,何况平民呢?"湘问:"炼形之道,可以听听吗?"回答说:"不是你应该听的。"又问梧州之后的事情,终究没说,就离去了。湘到京城,用奇货求人帮助,帮助他的有几个人。不到一个月,官拜梧州剌史,最后死在梧州,这就是卢不再说他后事的原因。 马震 扶风马震,居长安平康坊。正昼,闻扣门。往看,见一赁驴小儿云:"适有一夫人,自东市赁某驴,至此入宅,未还赁价。"其家实无人来,且付钱遣之。经数日,又闻扣门,亦又如此。前后数四,疑其有异。乃置人于门左右,日日候之。是日,果有一妇人,从东乘驴来,渐近识之,乃是震母,亡十一年矣。葬于南山,其衣服尚是葬时者。震惊号奔出,已见下驴,被人觉,不暇隐灭。震逐之,环屏而走。既而穷迫,入马厩中,匿身后墙而立。马生连呼,竟不动。遂牵其裾,卒然而倒,乃白骨耳。衣服俨然,而体骨具足。细视之,有赤脉如红线,贯穿骨间。马生号哭,举扶易之,往南山,验其坟域如故。发视,棺中已空矣。马生遂别卜,迁窆之。而竟不究其理。(出《续玄怪录》) 【译文】 扶风的马震,居住在长安平康坊。正在白天,听到扣门声,前去看,见一租驴的小孩说:"刚才有一个夫人,从东市租我的驴,到这进入宅院,没给租钱。"他家确实没有人来,暂且付钱打发他走。过了几天,又听到扣门声,也是如此,前后多次。怀疑这里有特异情况。就安排人在门的左右,天天守候。这一天,果然有一个妇人,从东乘驴来,渐渐走近,认出了她,是马震的母亲,死了已经十一年了,葬在南山,她的衣服还是安葬时穿的。马震吃惊地哭着跑出来,已经看见她下驴,被人发觉,没有时间隐灭。马震追她,绕着屏风跑,不久实在没法,进到马厩里,藏身在后墙站立着。马生连续喊叫,竟然不动。于是拽她的衣襟,突然倒地,是白骨罢了,衣服依然如故,而尸骨完整无缺。细看它,有赤脉象红线,贯穿在骨间。马生号啕痛哭,抬扶整理好尸骨。到南山查验那坟如旧。打开看,棺材里已经空了。马生就另外选择,变受地方落葬,而最终也不明白其中的奥妙。 刘惟清 阴北把关,南御并山滨济,空阔百里,无人居。地势险厄,用兵者,先据此为胜。迄今天阴日暮,鬼怪往往而出。长庆三年春,平卢节度使薛苹遣衙门将刘惟清使于东平,途出於此。时日已落,忽於野次,遥见幕幄营伍,旌旗人马甚众,烟火极远。惟清少在戎旅,计其部分,可五六万人也。惟清不知。甚骇之。俄有辎重鼓角,部队纷纭,或歌或语,宣言竞进。惟清乃缓辔出於其中。忽有衣 者徒行叩惟清,将夺马。惟清与之争,因跃马绝道,而 者执之愈急。惟清有膂力,以所执铁鞭棰其背。 者不甚拒,良久舍去。惟清复路,则向之军旅已过矣。夜阑,方及前驿,会同列将浑钊,自滑使还,亦馆於此。闻惟清至,迎之,则惟清冥然无所知。众扶持环视,久之乃寤,遂话此事,不二三日,至东平,既就馆,亦不为他人道。先是东平有术士皇甫喈者,落魄不仕,衣 蓝缕,众甚鄙之。一日,惟清出游,喈於途中遥指曰:"刘押衙。"惟清素衣("素"下明抄本无"衣"字。)未识,因与相款。("款"原作"疑",据明抄本改。)喈曰:"本恐他人取马,故牵公避道,奈何却以铁鞭相苦?赖我金铠在身,不尔,巨力坚策,岂易当哉。"笑而竟去。惟清从人辞谢,将问其故,喈跃入稠人中,不可复见。后四年,李同捷反於沧景,时大下兵皆由平阴以入贼境,岂阴兵先致讨欤?(出《异闻录》,明抄本作出《集异记》。) 【译文】 阴北把关,南边山连着山直到水边,空旷开阔百里,无人居住,地势险要,用兵的先占据这就能取胜。到现在天阴日晚,鬼怪常常出来。长庆三年春天,平卢节度使薛苹派衙门将刘惟清出使到东平,路经这里,当时太阳已落山。忽然在野地里,远远看见军营帐篷,旌旗人马很多,烟火很远。惟清年少就在军旅中,估计那部人,能有五六万人。惟清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很害怕。一会儿有辎重鼓角响起,部队纷纷行动,有的唱歌有的说话,喧闹前进。惟清就拉着缰绳轻轻在那里经过。忽然有一个穿丧服的步行来叨问惟清,要夺他的马。惟清和他用力争夺,于是跃马跑出道外。而穿丧服的抓着缰绳更紧。惟清有体力,用拿的铁鞭连打他的背部。穿丧服的人不特别抵抗,很久才舍掉离去。惟清重新上路,就朝着那些人马走过的地方奔去。夜深,才到达前边的驿站,会见同列将浑钊。浑钊从滑地出使回来,也住在这里。听说惟清到来,去迎接他,可是惟清象睡觉似的什么也不知道,大家扶持环视他,很久才醒,于是说了这件事。不过两三天,到达东平,住在馆里,也没对别人说。从前这东平有个术士叫皇甫喈,落魄不当官,穿着草鞋破衣服,大家都很鄙视他。一天,惟清出去游玩,喈在路上遥遥指着说:"刘押衙。"惟清平素不认识,就和他应答。喈说:"本来怕别人夺取你的马,所以引你躲避道边,怎么却用铁鞭打我,靠我金铠在身,不然的话,巨大的力量坚硬的鞭子,难道容易抵挡吗?"笑着竟然离开。惟清跟从那人辞谢,要问那原故,喈跑到稠密的人群中,不能再看见。过了四年,李同捷在沧景反叛。当时天下的兵,都由平阴而进入贼境,难道阴兵先来讨伐了吗? 董观 董观,太原人,善阴阳占候之术。唐元和中,与僧灵习善,偕适吴楚间。习道卒,观亦归并州。宝历中,观游汾泾,至泥("泥"字原空缺,据明抄本补。)阳郡。会于龙兴寺,堂宇宏丽,有经书千百编,观遂留止,期尽阅乃还。先是院之东庑北室,空而扃鐍,观因请居,寺僧不可,曰:"居是室者,多病或死,且多妖异。"观少年恃气力,曰:"某愿得之。"遂居焉。旬余夜寐,辄有胡人十数,挈乐持酒来,歌笑其中,若无人。如是数夕,观虽惧,尚不言于寺僧。一日经罢,时已曛黑,观怠甚,闭室而寝。未熟,忽见灵习在榻前,谓观曰:"师行矣。"观惊且恚曰:"师鬼也,何为而至?"习笑曰:"子运穷数尽,故我得以候子。"即牵观袂去榻,观回视,见其身尚偃,如寝熟。乃叹曰:"嗟乎?我家远,父母尚在,今死此,谁蔽吾尸耶?"习曰:"何子之言失而忧之深乎?夫所以为人者,以其能运手足,善视听而已。此精魂扶之使然,非自然也。精魂离身故曰死,是以手足不能为,视听不能施,虽六尺之躯,尚安用乎?子宁足念。"观谢之,因问习:"常闻我教中有(明抄本"中有"作"有中")阴去身者,谁为耶?"习曰:"吾与子谓死而未更生也。"遂相与行。其所向,虽关键甚严,辄不碍,於是出泥阳城西去。其地多草,茸密红碧,("碧"原作"密",据明抄本改。)如毳毯状。行十余里,一水广不数尺,流而西南。观问习,习曰:"此俗所谓奈河,其源出於地府耶!"观即视其水,皆血,而腥秽不可近。又见岸上有冠带裤襦凡数百。习曰:"此逝者之衣,由此趋冥道耳。"又望水西有二城,南北可一里余。草树蒙蔽,庐舍骈接。习与观曰:"与子俱往彼,君生南城徐氏,为次子。我生北城侯氏,为长子。生十年,当重与君捨家归佛氏。"观曰:"吾闻人死当为冥官追捕,案籍罪福。苟平生事行无大过,然后更生人间。今我死未尽夕,遂能如是耶?"曰:"不然,冥途与世人无异。脱不为不道,宁桎梏可及身哉!"言已,习即牵衣跃而过。观方攀岸将下,水豁然而开,广丈余,观惊眙惶惑。忽有牵观者,观回视一人,尽体皆毛,状若狮子,其貌即人也。良久谓观曰:"师何往?"曰:"往此南城耳。"其人曰:"吾命汝阅大藏经,宜疾还,不可久留。"遂持观臂,急东西指郡城而归。未至数里又见一人,状如前召观者,大呼曰:"可持去,将无籍。"顷之。逐至寺。时天以曙,见所居室有僧数十,拥其门,视己身在榻。二人排观入门,忽有水自上沃其体,遂寤。寺僧曰:"观卒一夕矣。"於是具以事语僧。后数日,于佛宇中见二土偶象,为左右侍,乃观前所见者。观因誓心精思,留阅藏经,虽寒暑无少堕。凡数年而归,时宝历二年五月十五日。会昌中,诏除天下佛寺,观亦斥去。后至长安,以占候游公卿门,言事往往而中。常为沂州临沂县尉。余在京师,闻其事于观也。(出《宣室志》) 【译文】 董观是太原人,善于阴阳占卜之术。唐朝元和年间,与僧人灵习友好。一同到吴楚一带去,灵习在路上死去,观也回到并州。宝历年间,观到汾经游览,到了泥阳郡,在兴龙寺会见僧人。兴龙寺堂宇宏伟壮丽,有经书数千百编。观就停留在这里,打算都阅读完再回去。原来这院的东边廊房的北屋,空着而且上着闩锁。观于是请求居住,寺僧不同意,说:"住在这个屋,大多有病有的死去,又多妖怪。"观凭着年少气壮,说:"我愿得到它。"于是住在那里。过了十多天夜间睡觉,就有胡人几十个,带着乐器拿着酒,歌舞欢笑在那里,好象没有别人。象这样几个晚上。观虽然害怕,还没有对寺僧说。一天念完经,天已经昏黑,观疲劳到极点,关门睡觉。尚未睡熟,忽然看见灵习在床前,对观说:"师傅走吧。"观吃惊并且愤怒地说:"你是鬼,为什么到这来。"习笑着说:"你的生命已到尽头,所以我来侍候你。"就拽着观的袖子离开床。观回头看,看见他的身体还躺在那里,象睡熟了,就叹息道:"唉!我家离这儿很远,父母还在,现在死在这里,谁来遮蔽我的尸体呢?"习说:"为什么你说得这么失望,担忧得这么深重呢?那成为人的原因,是因为能运动手脚,善于看和听罢了,这都是精魂扶植使它这样,不是天然的;精魂离开身体所以叫死,因此手脚不能运动,看和听不能实施,即使是六尺的躯体,还有什么用呢?你还值得想念吗?"观感谢他,于是问习道:"曾经听说我教中有能隐去体的,谁能够这样做呢?"习说:"象你我这样死了但尚未托生的就是。"于是就和灵习一块走了,他们一路上,关卡虽然很严,但于他们也并无阻碍。于是出了泥阳城向西走去,那地方有很多的草,重迭繁密花红碧绿,象毳毯的样子。走了十多里,一河宽不到几尺,向西南方向流去。观问习,习说:"这就是俗话所说的奈河,它的源头出在地府。"观就看那河水,都是血,腥臭味不可接近。又看见岸上有冠带裤衣共有几百件。习说:"这是死人的衣服,由这奔向地府的道路。"又看到河西有两座城,南北距离能有一里多,被树木遮蔽,房屋相连接。习对观说:"和你一起往那里去,你降生到北城的侯氏家,做长子。降生十年后,应该重新和你舍弃家园回到佛门。"观说:"我听说人死应当被冥官追捕,考察登记他的罪福,如果平生做事行为没有大的过错,然后再降生到人间。现在我死不到一个夜晚,就能如此吗?"习说:"不是这样,冥府和人间没有差别,倘或不做不说,难道手铐脚镣能到你的身上吗?"说完,习就拽着衣服跳过河。观正要攀附岸边将要下去,河水豁然而开,宽有一丈多。观惊恐惶惑,忽然有人拽他。观回头看见一人,整个身体都是毛,样子象狮子,他的面貌是人。好久对观说:"师傅要到哪里去?"回答说:"往南城去呀。"那人说:"我让你阅读大量藏经,应该赶紧回去,不可长久停留。"于是抓住观的胳膊,急忙向着郡城的方向往回走。没走几里,又看见一人,样子象先前招呼观的,大叫道:"可以带回去,还没有注册。"一会儿,就到了寺院。当时天已经亮了,看见所住的屋里有几十个僧人,拥塞着他的房门;又见自己的身体在床上。二人推观进门,忽然感到有水从上浇灌他的身体,于是就醒了。寺僧说,"观死一夜了。"观于是把这事详细地告诉了寺僧。过了几天,在佛殿看见两个土制偶象,是左右的侍者,是观先前看见的。于是观发誓专心致志,阅读藏经。即使是严寒酷暑也没有稍微的懈怠,共计几年才回家。当时是宝历二年五月十五。会昌年间,皇帝诏令为除天下佛寺,观也被排斥离去。后来到长安,以占卜游说于公卿人家,说的事情往往说中。曾经做过沂州沂县尉。我在京城,听到关于董观的这些事情。 钱方义 殿中侍御史钱方义,故华州剌史礼部尚书徽之子。宝历初,独居长乐第。夜如厕,僮仆从者,忽见蓬头青衣数尺来逼。方义初惧,欲走,又以鬼神之来,走亦何益,乃强谓曰:"君非郭登耶?"曰:"然。"曰:"与君殊路,何必相见?常闻人若见君,莫不致死,岂方义命当死而见耶?方义家居华州,女兄衣佛者亦在此。一旦溘死君手,命不敢惜,顾人弟之情不足。能相容面辞乎?"蓬头者复曰:"登非害人,出亦有限。人之见者,正气不胜,自致夭横,非登杀之。然有心曲,欲以托人,以此("此"原作"死",据明抄本改。)久不敢出。惟贵人福禄无疆,正气充溢,见亦无患。故敢出相求耳。"方义曰:"何求?"对曰:"登久任此职,积效当迁,但以福薄,须人助。贵人能为写金字金刚经一卷,一心表白。回付与登,即登之职,遂乃小转。必有后报,不敢虚言。"方义曰:"诺。"蓬头者又曰:"登以阴气侵阳,贵人虽福力正强,不成疾病,亦当有少不安。宜急服生犀角、生玳瑁,麝香塞鼻则无苦。"方义至中堂,闷绝欲倒,遽服麝香等并塞鼻,则无苦。父门人王直方者,居同里,久於江岭从事,飞书求得生犀角,又服之,良久方定。明旦,选经工,令写金字金刚经三卷,令早毕功。功毕饭僧,回付郭登。后月余,归同州别墅。下马方憩,丈人有姓裴者,家寄鄂渚,("渚"原作"注",。据明抄本改。)别已十年,忽自门入,径至方义阶下,方义遂遽拜之。丈人曰:"有客,且出门。"遂前行,方义从之,及门失之矣。见一紫袍象笏,导从绯紫吏数十人,俟於门外。俯视其貌,乃郭登也,敛笏前拜曰:"弊职当迁,只消金刚经一卷。贵人仁念,特致三卷。今功德极多,超转数等,职位崇重,爵位贵豪,无非贵人之力。虽职已骤迁,其厨仍旧。顷者当任,实如鲍肆之人。今既别司,复求就食,方知前苦,殆不可堪。贵人量察,更为转金刚经七遍,即改厨矣。终身铭德,何时敢忘。"方义曰:"诺。"因问丈人安在,曰:"贤丈江夏寝疾,今夕方困。神道求人,非其亲导,不可自已,适诣先归耳。"又曰:"厕神每月六日例当出巡。此日人逢,必致灾难。人见即死,见人即病。前者八座抱病六旬,盖言登巡毕将归,瞥见半面耳。亲戚之中,递宜相戒避之也。"又曰:"幽冥吏人,薄福者众,无所得食,率常受饿。必能食推食,泛祭一切鬼神,此心不忘。咸见斯众暗中陈力,必救灾厄。"方义曰:"晦明路殊,偶得相遇。每一奉见,数日不平。意欲所言,幸於梦寐。转经之请,天曙为期。"唯唯而去。及明,因召行数僧念金刚经四十九遍,及明祝付与郭登。功毕,梦曰:"本请一七,数又出之。累计其功,食天厨矣。贵人有难,当先奉白。不尔,不来黩也。泛祭之请,记无忘焉。"(出《续玄怪录》) 【译文】 殿中侍御史钱方义。是从前华州剌史礼部尚书徽的儿子。宝历年间,独自住在长乐府第。晚上上厕所,僮仆跟随,看见一个头发散乱的穿黑衣的人只有几尺逼近。方义开始害怕,想要跑,又以为鬼神来了,跑又有什么用。就勉强对他说道:"你莫非是郭登吗?"回答说:"是"方义说:"和你是不同的路,何必相见?曾经听人说如果看见你,没有不死的。难道是我命该死而看见你吗?我家住华州,姐姐出家在这里,一旦突然死在你的手里,命不可惜,想到做弟弟的情谊还不完备,可以容许我当面告辞吗?"蓬头的人又说:"我不想害人,出来也有限,人看见我的,正气不足,自己到达死亡,不是我杀的。然而我有心事,想要把这个托付于人,因此好久不敢出来,只有你福禄无边,充满正气,看见我也没有祸患,所以敢出来和你相见。"方义说:"有什么相求?"回答说:"我很久担任这个职务,积极效力应该升迁,只是因为福气浅薄,必须有帮助,你能给写金字金刚经一卷,诚心表白,回付给我,我的职务就能小小的转迁。以后一定报答你,不敢说谎。"方义说:"好吧。"蓬头人又说:"我用阴气侵犯了你的阳气,你虽然福分体力正强盛,不能得病,也能有少微的不舒适。应该立刻服用生犀角生玳瑁,用麝香堵塞鼻子就没有痛苦了。"方义到达中堂。烦闷到极点要倒地,立刻服用了麝香等药物并堵塞鼻子,就没有痛苦了。父亲的弟子王直方,住在同一个里,长久在江岭做事。飞快送信给他求得生犀角,又吃了,好久才安定。第二天早晨,选择经工,让他们抄写金字金刚经三卷,让他们早点抄完。抄完后招待僧人,回付郭登。一个多月后,回到同州别墅,下马正在休息,有个姓裴的老人,家住鄂渚,分别已经十年,忽然从门进入,直接到方义阶下。方义就立刻拜见他。老人说:"有客人,请出门。"就在前边走,到了门口老人就不见了。看见一个穿紫袍拿着象笏的人,前导随从穿红紫色衣服的差役几十人,在门外等候。低头看那相貌,是郭登。郭登收起笏板上前拜道:"卑职要升迁,只需金刚经一卷,你的仁义想法,特意送给三卷,现在功德极高,越级升迁几等,职位崇高重要,爵位高贵豪迈。无不是你的大力相助。虽然职位已经迅速升迁,那厨房依旧,短时间还对付,实际象咸鱼店的人,现在离开旧司,再去就餐,才知道以前的痛苦,几乎不能忍受。你能体量明察,再给反复念金刚经七遍,就能改变厨房,终身铭记你的恩德,什么时候敢忘记呢?"方义说:"行。"于是又问老人在哪里。回答说:"善良的老人在江夏生病,今晚正困窘,神道求人,不是他亲自引导,不能自己前来,刚才来后先回去了。"又说:"厕神每月六日照例应该出去巡查,这日人遇见他,一定招致灾难,人看见他就死,他看见人就生病。先前的八座有病已六旬,说我巡完将要回去,看见一半脸面。亲戚之间,传递应该互相回避的。"又说:"冥府的差役,福分薄的多,没有地方得到食品,通常挨饿,一定能吃的慷慨施舍给他们。广泛祭示一切鬼神,这心意不会忘记。都被这众鬼神暗中出力,一定能救灾祸。"方义说:"阴阳路不同,偶然相遇,每次相见,多日不平静,心里想说的,希望在梦中,反复念经要求,天亮就开始。"答应后离去。到天亮,就召集行敬僧人念金刚经四十九遍,到天明祝告给郭登。念完经,梦见郭登说:"本来请念一个七遍,数量又增加了六倍,累计那功德,吃天厨了。你要有难,应先奉告,不然的话,不来骚扰,广泛祭示的要求,记住不要忘了。" 卷第三百四十七 鬼三十二 吴任生 鄥涛 曾季衡 赵合 韦安之 李佐文 胡急 吴任生 吴郡任生者,善视者,庐於洞庭山。貌常若童儿,吴楚之俗,莫能究其甲子。宝历中,有前昆山尉杨氏子,侨居吴郡。常一日,里中三数辈,相与泛舟,俱游虎丘寺。时任生在舟中,且语及鬼神事。杨生曰:"人鬼殊迹,故鬼卒不可见矣。"任生笑曰:"鬼甚多,人不能识耳,我独识之。"然顾一妇人,衣青衣,拥竖儿,步於岸。生指语曰:"此鬼也。其拥者乃婴儿之("之"原作"也",据明抄本改)生魂耳。"杨曰:"然则何以辨其鬼耶?"生曰:"君第观我与语。"即厉声呼曰:"尔鬼也,窃生人之子乎?"其妇人闻而惊慑,遂疾回去,步未十数,遽亡见矣。杨生且叹且异。及晚还,岸傍一家,陈宴席,有女巫,鼓舞於其左,乃醮神也。杨生与任生俱问之,巫曰:"今日里中人有婴儿暴卒,今则寤矣,故设宴以谢。"遂命出婴儿以视,则真妇人所拥者。诸客惊叹之,谢任生曰:"先生真道术者,吾不得而知也。(出《宣室志》) 【译文】 吴郡的任生,善于看鬼,住在浻庭山,他的面貌总象个孩童。按照吴楚的风俗,也不能查出他的生辰。宝历年间,有个前昆山尉杨氏的儿子,侨居在吴郡,曾经有一天,里中几个人,共同荡着小船,一起游览虎丘寺。当时任生在船里,又说到鬼神的事情。杨生说:"人和鬼的踪迹不一样,所以鬼的踪迹不能看见。"任生笑着说:"鬼很多,人不能识别罢了,我单单能识别。"这样,他们看到一个妇人,穿着黑衣服,抱着个小孩,在岸边走。任生指着说:"这是鬼,她抱的是婴儿的灵魂。"杨说:"那么凭什么辨别他是鬼呢?"任生说:"你只管看我和他说话。"就大声叫道:"你是鬼,偷活人的孩子吗?"那妇人听后很惊惧。就急忙往回跑,走了不到十几步,就不见了。杨生又赞叹又惊异。到晚上回家,离城有几里,岸边有一人家,摆设宴席。有个女巫,在那右边鼓动挥舞,是祈祷神灵。杨生和任生一起问他,女巫说:"今天里中人有个婴儿突然死去,现在又醒过来了!所以设宴谢神。"就让把婴儿抱出来看,正是妇人所抱的那个!各位客人震惊叹服,感谢任生说:"先生是真正有道术的人,我们是不能知道的。" 邬涛 邬涛者,汝南人,精习坟典,好道木。旅泊婺州义乌县馆,月余。忽有一女子,侍二婢夜至,一婢进曰:"此王氏小娘子也,今夕顾降於君子。"涛视之,乃绝色也。谓是豪贵之女,不敢答。王氏笑曰:"秀才不以酒色於怀,妾何以奉托?"涛乃起拜曰:"凡陋之士,非敢是望。"王氏令侍婢施服玩於涛寝室,炳以银烛,又备酒食。饮数巡,王氏起谓涛曰:"妾少孤无托,今愿事君子枕席,将为可乎?"涛逊辞而许,恩意款洽。而王氏晓去夕至,如此数月。涛所知道士杨景霄至馆访之,见涛色有异,曰:"公为鬼魅所惑,宜断之。不然死矣。"涛闻之惊,以其事具告,景霄曰:"此乃鬼也。"乃与符二道,一施衣带,一置门上,曰:"此鬼来,当有怨恨,慎忽与语。"涛依法受之。女子是夕至,见符门上,大骂而去,曰:"来日速除之,不然生祸。"涛明日访景霄,具言之,景霄曰:"今夜再来,可以吾咒水洒之,此必绝矣。"涛持水归,至夜,女子复至,悲恚之甚。涛乃以景霄咒水洒之,於是遂绝。(出《集异记》) 【译文】 邬涛是汝南人,精习三皇五帝所作的书,喜欢道术,出游住在婺州义鸟县馆。一个多月,忽然有一个女子,两个婢女夜晚来到。一个婢女进前说:"这是王氏小娘子,今天晚上特意前来看望你。"涛看她,是绝色佳人,认为这是豪门权贵家的女子,不敢答话。王氏笑着说:"秀才不把酒色放在心上。我用什么奉献托咐?"涛就站起拜谢道:"我是平凡鄙陋的人,不敢有这种欲望。"王氏让待婢解下外衣在涛的寝室里玩。点燃银色的蜡烛,又备办了酒饭。喝了几巡,王氏站起对涛说:"我年少丧父母没有依托,现在愿意待奉你共枕席,将要做行吗?"涛恭顺辞谢而答应,恩爱亲密。王氏早晨离去晚上回来,如此几个月。涛所认识的道士杨景霄到馆拜访他,看见涛的脸色异常,说:"你被鬼魅所迷惑,应该断绝她,不然的话就死了。"涛听说很吃惊,把那事全都告诉了他。景霄说:"这是鬼呀!"就给他两道符,一道放在衣带上,一道放在门上。说:"这鬼来,一定怨恨你,千万不要和她说话。"涛按照方法接受了。女子这天晚上来到,看见符在门上,大骂而离去。说:"明天赶紧去掉它,不然要造成祸患!"涛第二头拜访景霄,把全部情况告诉了他。景霄说:"今晚再来,可以用我的咒水洒她,这一定能断绝了。"涛拿着水回去。到了晚上,女子又来了,悲愤到极点。涛就用景霄的咒水洒她,于是就断绝了。 曾季衡 大和四年春,监州防御使曾孝安有孙曰季衡,居使宅西偏院。室屋壮丽,而季衡独处之。有仆夫告曰:"昔王使君女暴终於此,乃国色也。昼日其魂或见於此,郎君慎之。"季衡少年好色,愿睹其灵异,终不以人鬼为间。频注名香,颇疏凡俗,步游闲处,恍然凝思。一日哺时,有双鬟前揖曰:"王家小娘子遣某传达厚意,欲面拜郎君。"言讫,瞥然而没。俄顷,有异香袭衣。季衡乃束带伺之,见向双鬟,引一女而至,乃神仙中人也。季衡揖之,问其姓氏,曰:"某姓王氏,字丽真。父今为重镇,昔侍从大人牧此城,据此室,无何物故。感君思深杳冥,情激幽壤,所以不间存没,颇思神会。其来久矣,但非吉日良时。今方契愿,幸垂留意。"季衡留之款会,移时乃去。握季衡手曰:"翌日此时再会,慎勿泄於人。"遂与侍婢俱不见。自此每及晡一至,近六十余日。季衡不疑,因与大父麾下将校,说及艳丽,误言之。将校惊惧,欲实("欲实"原作"然",据明抄本改)其事,曰:"郎君将及此时,愿一扣壁,某当与二三辈潜窥焉。"季衡亦终不能扣壁。是日,女郎一见季衡,容声惨怛,语声嘶咽,握季衡手曰:"何为负约而泄於人?自此不可更接欢笑矣。"季衡惭悔,无词以应,女曰:"殆非君之过,亦冥数尽耳。"乃留诗曰:"五原分袂真吴越,燕折莺离芳草竭。年少烟花处处春,北邙空恨清秋月。"季衡不能诗,耻无以酬,乃强为一篇曰:"莎草青青雁欲归,玉腮珠泪洒临歧。云鬟飘去香风尽,愁见莺啼红树枝。"女遂於襦带,解蹙金结花合子,又抽翠玉双凤翘一只,赠季衡曰:"望异日睹物思人,无以幽冥为隔。"季衡搜书箧中,得小金缕花如意,酬之。季衡曰:"此物虽非珍异,但贵其名如意,愿长在玉手操持耳。"又曰:"此别何时更会?"女曰:"非一甲子,无相见期。"言讫,呜咽而没。季衡自此寝寐求思,形体羸瘵。故旧丈人玉回,推其方术,疗以药石,数日方愈。乃询五原纫针妇人,曰:"王使君之爱女,不疾而终於此院。今已归葬北邙山,或阴晦而魂游於此,人多见之。"则女诗云"北邙空恨清秋月"也。(出《传奇》) 【译文】 大和四年春天。监州防御使曾孝安有个孙子叫季衡,住防御使宅院的西偏院。房屋壮丽,季衡单独住在这里。有个仆人告诉他说:"从前王使君的女儿在这里突然死去,有着倾国的容貌。她的灵魂白天在这里有时就能看见,你要谨镇小心。"季衡少年好女色,想要看她的灵魂,终究不把人和鬼当作隔阂。频频点上名香,与凡俗很疏远,在安静的地方散步,恍恍惚惚冥思苦想。一天黄昏的时候,有一个梳着双鬟发型的婢女上前打揖道:"王家小娘子派我传达深厚情意,要当面拜访你。"说完,突然就不见了。一会儿,有特殊的香味袭入,季衡就束上带子等候她。看见先前两个婢女,带领一女子而来,真是象神仙中的人。季衡拱手,问她们的姓氏。回答说:"我姓王,名字叫丽真,父亲现在做重镇,从前跟随父亲到这个城邑,住在这屋里,不久死亡。感谢你思念深远的冥府,情意激烈达到地下深处,所以生与死没有隔阂,很想领会。来已很久了,只是没有吉日良辰。现在才合心愿,希望有留我的心意。"季衡留下她亲切私会,过了很长时间才离去。她握着季衡的手说:"明天这个时间再相会,千万不要泄露给别人。"就与侍婢都不见了。从此每到黄昏时就来到。将近六十多天,季衡没有疑虑。因为和祖父部下的将校说到她的艳丽,不慎失言了。将校惊惧,想要证实那事。说:"你等她来到这里的时候,希望你敲下墙壁,我和两三个人偷偷地窥视她。"季衡终究也没敲墙壁。这一天,女子一见季衡,面色忧伤,声音嘶哑,握着季衡的手说:"为什么违背约定泄露给别人?从此不能够再继续欢乐了。"季衡感到惭愧悔恨,无话回答。女子说:"大概不是你的过错,也是冥数完了。"就留给他诗道:"五原分袂真吴越,燕拆莺离芳草竭。年少烟花处处春,北邙空恨清秋月。"季衡不能写诗,羞愧没有什么酬谢,就免强写了一篇道:"莎草青青雁欲归,玉腮珠泪洒临歧。云鬟飘去香风尽,悉见莺啼红树枝。"女子从衣带上解下蹙金结花合子,又抽出翠玉双凤翘一只,赠给季衡说:"希望他日睹物思人,不要因为幽冥成为阻隔。"季衡在书箱中寻找,找到小金缕花如意,酬谢她。季衡说:"这东西虽然不是珍奇,但是贵在它叫如意,希望在你的手里永久操持。"又说,"这次分别什么时候再相会?"女子说:"不是哪一年,没有相见的日期。"说完,哭着就不见了。季衡从此睡觉也追求思念,身体瘦弱多病。旧友前辈王回,运用他的方术,用药物治疗,几个月才治好。向五原的一位缝纫妇人询问,她说:"是王使君的爱女,没病而死在这个院里,现在已安葬在北邙山,有时阴暗时魂灵就在这里游荡,很多人都看见过她。"这就是那女子在诗里所说的"北邙空恨清秋月"。 赵合 进士赵合,貌温气直,行义甚高。大和初,游五原。路经沙碛。睹物悲叹。遂饮酒,与仆使并醉,("醉"字原空缺,据明抄本补。)因寝於沙碛。中宵半醒,月色皎然,闻沙中有女子悲吟曰:"云鬟消尽转蓬稀,埋骨穷荒无所依。牧马不嘶沙月白,孤魂空逐雁南飞。"合遂起而访焉。果有一女子,年犹未笄。色绝代,语合曰:"某姓李氏,居於奉天。有姊嫁洛源镇帅,因住省焉。道曹党羌所虏。至此挝杀,劫其首饰而去。后为路人所悲,掩於沙内,经今三载。知君颇有义心,倘能为归骨於奉天城南小李村,即某家 榆耳,当有奉报。"合许之。请示其掩骼处,女子感泣告之。合遂收其骨,包於囊中。伺旦,俄有紫衣丈人,跃骑而至,揖合曰:"知子仁而义,信而廉。女子启祈,尚有感激。我李文悦尚书也,元和十三年,曾守五原。为犬戎三十万围逼城池之四隅,兵各厚十数里,连弩洒雨,飞梯排云。穿壁决濠,昼夜攻击。城中负户而汲者,矢如蝟毛。当其时,御捍之兵,才三千。激厉其居人,妇女老幼负土而立者,不知寒馁。犬戎於城北造独脚楼,高数十丈,城中巨细,咸得窥之。某遂设奇计,定中其楼立碎。羌酋愕然,以为神功。又语城中人曰:"慎勿拆屋烧,吾且为汝取薪,积於城下,许人钓上。又太阴稍晦,即闻城之四隅,多有人物行动,声言云:"夜攻城耳。"城中慑慓,不敢暂安。某曰:"不然。"潜以铁索下烛而照之,乃空驱牛羊行胁其城,兵士稍安。又西北隅被攻,摧十余丈。将遇昏晦,群胡大喜,纵酒狂歌,云:"候明晨而入。"某以马弩五百张而拟之,遂下皮墙障之。一夕,併工暗筑,不使有声,涤之以水。时寒,来日冰坚,城之莹如银,不可攻击。又羌酋建大将之旗,乃赞普所赐,立之於五花营内。某夜穿壁而夺之如飞,众羌号泣,誓请还前掳掠之人,而赎其旗。纵("纵"原作"钓",据明抄本改)其长幼妇女百余人,得其尽归。然后掷旗而还之。时邠泾救兵二万人临其境,股慓不进。如此相持三十七日。羌酋乃遥拜曰:"此城内有神将,吾今不敢欺。"遂卷甲而去。不信宿,达宥州,一昼而攻破其城。老少三万人,尽遭掳去。以此厉害,则余之功及斯城不细。但当对时相,使余不得仗节出此城,空加一貂蝉耳。余闻锺陵韦夫人,(指韦丹,事见杜牧撰故江西观察使武阳公韦公遗爱碑。"韦夫人"疑是"韦大夫"之讹。)旧筑一堤,将防水潦,后三十年,尚有百姓及廉问周公感其功,而奏立德政碑峨然。若余当守壁不坚,城中之人,尽为羌胡之贱隶,岂存今日子孙乎?知子有心,请白其百姓,讽其州尊,与立德政碑足矣。"言讫,长揖而退。合即受教,就五原。以语百姓及刺史,俱以为妖,不听,惆账而返。至沙中,又逢昔日神人,谢合曰:"君为言,五原无知之俗,刺史不明,此城当有火灾。方与祈求幽府,吾言於五原之事,不谐,此意亦息。其祸不三旬而及矣。"言讫而没,果如期灾生。五原城馑死万人,老幼相食。合挈女骸骨至奉天,访得小李村而葬之。明日道侧,合遇昔日之女子来谢而言曰:"感君之义,吾大父乃贞元得道之士,有《演参同契续混元经》,子能穷之,龙虎之丹,不日而成矣。"合受之,女子已没。合遂舍举,究其玄微,居於少室。烧之一年,皆使瓦砾为金宝;二年,能起毙者;三年能度进。今时有人遇之於嵩岭耳。(出《传奇》) 【译文】 进士赵合,容貌温和性情直爽,品德高尚。大和初年,游览五原,路过沙碛,睹物悲叹,于是喝酒,和仆人都渴醉了,就住在沙碛。半夜睡醒,月色明亮,听到沙中有个女子悲伤地吟道:"云鬟消尽转蓬稀,埋骨穷荒无所依。牧马不嘶沙月白,孤魂空逐雁南飞。"赵合起身拜访她。果然有一个女子,年纪还未成年,容貌是绝代佳人。她告诉合说:"我姓李,住在奉天,有个姐姐嫁给洛源镇帅,因为前往探视,在路上遭到羌人俘获,至这儿被打死了,抢去了我的首饰逃离。后来被过路人哀怜,掩埋在沙内,到现在已经三年了。听说你颇有侠义之心,倘或能把尸骨送回到奉天城南的小李村,就是我的故乡,一定能报答你。"赵合答应了。让她指明掩埋尸骨的地方。女子感谢哭着告诉了他。合于是收起她的尸骨,包在口袋里,待候到早晨。不久有个穿紫衣的男子汉,急忙骑马来到,向合拱揖道:"知道你仁而义,信而廉,女子开始请求,还有感激。我是李文悦尚书。元和十三年,曾经驻守五原,被犬戎的三十万大军包围逼近城池的四角,士兵各厚十几里,连续发出的箭象下雨,飞梯排云一般,穿墙掘沟,昼夜攻击。城里靠窗取水的,被箭射中象蝟毛。那个时候,防御的士兵,才三千人,激励那居住的人,妇女老幼站立的,不知道冷饿。犬戎在城北建造了独脚楼,高几十丈,城里的详细情况,都能看见。我于是设奇计,真的打中那楼立刻粉碎。羌的头领非常吃惊。认为是神功。又对城中人说:"千万别拆房子当柴烧,我将给你们寻柴禾,堆在城下。"许多人把些禾钓上城。又有一天特别阴暗,就听到城的四角,有很多人行动,声言说:"夜间攻城了!"城中人非常恐惧,不敢暂且安歇。我说:"不是这样!"偷偷地用铁索下去用烛光照它,是空赶着牛羊走威胁那城池。兵士稍微安稳。又一天西北城角被击,摧毁十多丈,将要到天黑群胡非常高兴,纵情喝酒狂歌乱舞,说:"等到明天早晨就攻进城!"我用马弩五百张而模仿它,于是放下皮墙阻挡。一天晚上,同时用人暗地修筑,不让有声音,用水浇上。当时天寒,第二天成为坚冰,城墙象银子一样晶莹,不可攻击。又一天,羌头建大将的旗帜,是赞普所赐给的,立在五花营内。我夜里穿墙而夺取它象飞一样回来。众羌兵号啕痛哭,宣称用以前掳去的人,换回那大旗,释放那老少妇女一百多人,能够全部回去。然后投掷旗还给他们。当时邠泾救兵两万多人面对那境界,两腿发抖不敢前进。如此相持三十七天,羌头遥远拜道:"这城内有神将,我现在不敢欺悔他。"于是收兵离去。不到两夜,到达宥州,一天就攻破了那城,老少三万人,都被掳去。凭着这种利益和害处的比较,那么我对这个城的功劳是不小的。但是当时的宰相,让我不能拿着符节离开这城,空赏给一个美女。我所说钏陵的韦夫人,从前修筑了一个大堤,要防水灾,三十年后,还有百姓和廉访使周公,感谢好的功德而上奏给立了巍峨的德政碑。如果我那时守城不牢固,都将成为羌胡的卑贱的奴隶,哪能有现在的子孙呢?知道你是有心的人,请先诉那百姓,委婉劝说那州官,给立个德政碑就心满意足了。"说完,长长拱揖而离去。赵合接受了指教,到了五原,把这事告诉了百姓和刺史。都认为是妖言惑众,不听信。赵合失望地返回,到了沙中。又遇见从前的神人,感谢赵合说:"你给说明了,五原无知的百姓,刺史不贤明,这个城一定有火灾。我正想祈求天幽府,我告诉五原的事不能随心,这种想法也就停止了。那灾祸不超过三旬就要发生了。"说完就不见了。果然按期发生了灾祸,五原城里饿死的有一万多人,老少互相吃。赵合带着女子的尸骨到达奉天,找到小李村而埋葬了她。第二天在道边,赵合遇到了从前的女子前来拜谢并对他说:"感谢你的恩义,我祖父是贞之年间得道的人,有演参同契续混之经。你能读完,龙虎丹药,不久就能成功。"赵合接受了它,女子就不见了。赵合就放弃了求举之事,研究那部经书的玄妙,住在少室山,炼了一年龙虎丹,就能使瓦砾变成金宝山;两年后,能让死者回生;三年后,吃它能超脱现世。现在还常有人在嵩岭遇见他。 韦安之 韦安之者,河阳人,时至阳翟,拟往少室寻师。至登封,逢一人,问欲何往,曰:"吾姓张名道,家金乡,欲往少室山读书。"安之亦通姓字。所往一志,乃约为兄弟,安之年长,为兄。同入少室,师李潜。经一年,张道博学精通,为学流之首。一日。语安之曰:"兄事业全未,从今去五载,方成名,官亦不过县佐。安之惊异曰:"弟何以知之?"道曰:"余非人,乃冥司主典也。泰岳主者欲重用,为以才识尚寡,给一年假於人间学。今年限已满,功业稍成,将辞君去。慎勿泄於人。"言讫,辞其师。安之送道下山,涕泣而别。道曰:"君成名之后,有急,当呼道,必可救矣。"安之五年乃赴举。其年擢第,授杭州於潜县尉,被州遣部物,("物"字原缺,据明抄本补。)将抵河阴。至淇泽浦,为淮盗来劫。安之遂虔启於道,俄而雷雨暴至,群盗皆溺。安之为龙兴县丞卒。(出《灵异录》) 【译文】 韦安之是河阳人,当时到了阳翟,打算到少室寻拜老师。到达登封,遇见一人,问要到哪里去。说:"我姓张名字叫道,家在金乡,想要到少室山读书。"安之也道报了姓名,向往的志向是一样的,于是结为兄弟。安之年龄大,做哥哥。一起到少室,拜李潜为师。经过一年,张道学识广博学业精进,是学生们中的第一。一天,他告诉安之说:"兄的事业还没有完成,从现在开始还得五年,才能成名,官也不过是个县佐。"安之惊异道:"弟凭什么知道?"张道说:"我不是人,是冥司的主典,泰岳主要重用我,认为我才识还少,给一年的假,到人间学习,现在年限已满,功业稍有成就,将要辞别你而去,千万不要泄露给别人。"说完,辞别他的老师。安之送张道下山,哭泣分别。张道说:"你成名以后,有急难,要呼唤我,一定能够救你。"安之五年后才去考举,那年考中,授给杭州於潜县尉,被州派遣到外地。将要到河阴,到达淇泽浦,被淮盗抢劫。安之就虔诚地呼唤张。一会雷雨突然到来,群盗都被淹没。安之做龙兴县丞时死。 李佐文 南阳临湍县北界,秘书郎袁测、襄阳椽王汧皆止别业。大和六年,客有李佐文者,旅食二庄。佐文琴棋之流,颇为袁、王之所爱。佐文一日向暮,将止袁庄。仆夫抱衾前去,不一二里,阴风骤起,寒埃昏晦。俄而夜黑,劣乘独行,迷误甚远。约三更,晦稍息,数里之外,遥见火烛。佐文向明而至,至则野中回舍,卑狭颇甚。中有田叟,织芒 。佐文逊辞请讬,久之。方延入户,叟云:"此多豺狼,客马不宜远絷。"佐文因移檐下,迫火而憩。叟曰:"容本何诣而来此?"佐文告之,叟哂曰:"此去袁庄,乖於极矣。然必俟晓,方可南归。"而叟之坐后,纬萧障下,时闻稚儿啼号甚痛,每发声,叟即曰:"儿可止,事已如此,悲哭奈何?"俄则复啼,叟辄以前语解之。佐文不谕,从而诘之,叟则低回他说。佐文因曰:"孩幼苦寒,何不携之近火?"如此数四,叟则携致就炉,乃八九岁村女子耳。见客初无羞骇,但以物画灰,若抱沈恨。忽而怨咽惊号,叟则又以前语解之。佐文问之,终不得其情。须叟平晓,叟即遥指东南乔求曰:"彼袁庄也,去此十里而近。"佐文上马四顾,乃穷荒大野,曾无人迹,独田叟一室耳。行三数里,逢村妇,携酒一壶,纸钱副焉。见佐文曰:"此是巨泽,道无人。客凌晨何自来也?"佐文具白其事,妇乃附膺长号曰:"孰为人鬼之遇耶?"佐文细询之,其妇曰:"若客云去夜所寄宿之室,则我亡夫之殡闾耳。我佣居袁庄七年矣。前春,夫暴疾而卒。翌日,始龀之女又亡。贫究无力,父子同瘗焉。守制嫠居,官不免税,孤穷无托,遂意再行。今夕将适他门,故来夫女之瘗告诀耳。佐文则与同往,比至昨暮之室,乃殡宫也,历历踪由,分明可复。妇乃号恸,泪如绠縻。因弃生业,剪发于临湍佛寺,役力誓死焉。其妇姓王,开成四年,客有见者。(出《集异记》) 【译文】 南阳临湍县北边,秘书郎袁测、襄阳掾王汧都建立了别墅。大和六年,有个客人李佐文,寄食二庄。佐文是个擅长琴棋的人,袁、王很喜欢他。佐文一天将晚时,要到袁庄休息。仆夫抱着被先走了。没走到一二里,冷风突然刮起。天昏地暗一会夜漆黑。佐文乘着劣马独自行进,迷失道路很远。大约三更天,昏黑稍微停止,几里地外,远远看见灯光。佐文向亮处走去,到了眼前一看却是荒野中几间陋室,很低矮狭窄。屋里有个年老的农民,正在编织草鞋。佐文恭顺地请求投宿,很久才请进门。老头说:"这里豺狼很多,客人的马不要在远处系缚。"佐文于是移到檐下,靠近火而休息。老头说:"客人因为什么原因而来到这里?"佐文告诉了他。老头微笑首说:"这里距离袁庄,相隔很远,这样必须等到天亮,向南去才能到达。"老头坐下后,草帘子屏障下边常常传出小孩非常悲痛的啼哭声。每当发出哭声,老头就说:"孩儿应该停止,事已如此,悲哭能怎么样?"一会儿又哭,老头还用前边的话劝说。佐文不明白,问他。老头就纡回曲折说其他的事情。佐文于是说:"孩子小怕冷,为什么不领他靠近火?"如此多次,老头就领她靠近火炉,是个八九岁的农村女孩。看见客人开始没有害羞和惊怕,只是用东西画灰,象怀着深深的怨恨。忽然悲哭惊号。老头就又用前边的话劝她。佐文问他,终究不能得到那实情。不久天亮,老头就远远指着东南的乔木说:"那就是袁庄,离这有十里远近。"佐文上马向四下看,是片很大的荒野,不曾有人的痕迹,只有田叟一座房子。走了三里多,遇到一个村妇,带着一壶酒,纸钱和一些附带的东西。看见佐文说:"这是巨泽,路上没人,客人一清早从哪里来的?"佐文把那事全告诉了她。村妇就拍胸大哭道:"为什么人和鬼能在路上相遇呢?"佐文细问她,那村妇道:"象客人说的昨晚寄宿的房子,是我亡夫的殡闾。我受人雇用住在袁庄七年了,前年春天,丈夫得急病死去,第二天,才七岁的女儿又死了。因为贫穷没有能力,父子一起埋葬。我尊守丧规寡居,官府不给免税,孤独穷困没有依托,就想再嫁,今天晚上将要嫁到别人家,所以来到丈夫女儿的葬地告别。"佐文就和她一同前往,等到了昨晚的房子,是个殡宫,经由的踪迹历历在目,分明可以踏着再走。村妇就号啕大哭,泪如绳索。于是她放弃了谋生之业,在临湍佛寺剪掉头发,劳苦出力发誓到死。那个妇女姓王,开成四年,有人看见过她。 胡急 安定胡急,家于河东郡,以文学知名。大和七年春登进士第,时贾餗为礼部侍郎。后二年,文宗皇帝擢餗相国事。是岁冬十月,京兆乱,餗与宰臣涯("涯"原作"急"。据明抄本改。)已下,俱遁去,有诏捕甚急。时中贵人仇士良,护左禁军,命部将执兵以穷其迹。部将谓士良曰:"胡急受贾餗恩。今当匿在急所。愿骁健士五百,环其居以取之。"士良可其请,於是部将拥兵至急门,召急出,厉声道:"贾餗在君家,君宜立出,不然,与餗同罪。"急度其势不可以理屈,抗辞拒之。部将怒,执急诣士良,戮于辕门之外。时急弟湘在河东郡,是日,湘及家人,见一人无首,衣绿衣,衣有血濡之迹,自门而入,步至庭。湘大怒,(明抄本怒作恐。)命家人逐之,遽不见。后三日,而急之凶闻至(出《宣室志》) 【译文】 安定的胡急,家住在河东郡,以文章学问出名,大和七年春考中进士。当时贾餗任礼部待郎。两年后,文宗皇帝提拔贾餗做相国。这年冬天十月份,京城叛乱,贾餗和宰臣涯被打败,一起逃走。皇上有诏书捉拿很紧急,当时宦官仇士良,监领左禁军,命令部将带兵极力寻求他们踪迹。部将对士良说:"胡急承受贾餗的恩惠,现在应该藏在胡急家,愿带领五百名勇猛矫健的士兵,包围他的住所捉取他。"士良允许了他的请求。于是部将率领士兵到达胡急家门。召唤胡急出来,厉声叫道:"贾餗在你家,你要立刻把他放出来!不这样,与贾餗同罪!"胡急考虑他的来势不能用道理说服,就严辞拒绝。部将大怒,捉拿胡急到士良处,杀死在辕门外。当时胡急的弟弟胡湘在河东郡,这天,胡湘和家人看见一个人没有头,穿着绿衣,衣服上有血染的痕迹,从门面进入,走到庭院。胡湘大怒,命令家人驱逐他,立刻就不见了。三天后,胡急的死讯就到了。 卷第三百四十八 鬼三十三 辛神邕 唐燕士 郭鄩 李全质 沈恭礼 牛生 韦齐休 辛神邕 平卢从事御史辛神邕,太和五年冬,以前白水尉调集于京师。时有佣者刘万金,与家僮自勤,同室而居。自勤病数月,将死。一日,万金他出,自勤偃于塌。忽有一人,紫衣危冠广袂,貌枯形瘠,巨准修髯,自门而入。自塌前,谓自勤曰:"汝强起,疾当间矣。"于是扶自勤负壁而坐。先是室之东垣下,有食案,列数器。紫衣人探袖中,出一掬物,状若稻实而色青,即以十数粒置食器中,谓自勤曰:"吾非人间人,今奉命召万金,万金当食而死。食尔勿泄吾言,不然,则祸及矣。"言讫遂去。是日,万金归,脸赤而喘,且曰:"我以腹虚热上,殆不可治。"即变其器而食,食且尽,自勤疾愈,万金果卒。(出《宣室志》) 【译文】 平卢从事御史辛神邕,在太和五年冬,从原来做白水尉调到京城任职。当时京城里有个靠做工谋生的人,叫刘万金,与辛神邕的家僮自勤同住一间屋子。自勤得病,一连病了几个月,病重将死。有一天,万金出门在外,自勤独自躺在床上。忽然有一个穿着紫色衣服,戴着高高的帽子,衣袖肥大的人从门外进来,这人面容枯槁,高高的鼻子,长长的胡须。到了床前,对自勤说:"你勉强支撑着起来,病就悄悄地好了。"于是扶自勤靠墙坐着。原来这屋子的东墙下有餐桌,上面摆着各种餐具。穿紫衣服的人从袖中取出一把东西,样子很象稻粒,青色,就把十多粒放在食器中。对自勤说:"我不是人间的人,现在奉命来召万金,万金吃了这个就要死了。他吃的时候,不要把我的话告诉他,不然,就要大祸临头了。"说完就走了。这天万金回来,脸红而又气喘,并且说:"我因肚子空而发热,大概不能治了。"于是拿起食具就吃饭,饭将吃完的时候,自勤的病好了,万金果然死了。 唐燕士 晋昌唐燕士,好读书,隐于九华山。常日晚,天雨霁,燕士步月上山。夜既深,有群狼拥其道,不得归。惧既甚,遂匿于深林中。俄有白衣丈夫,戴纱中,貌孤俊,年近五十,循涧而来。吟步自若。伫立且久,乃吟曰:"涧水潺潺声不绝,溪垅茫茫野花发。自去自来人不归,长时唯对空山月。"燕士常好为七言诗,颇称于时人。闻此惊叹,将与之言,未及而没。明日,燕士归,以貌问里人,有识者曰:"是吴氏子,举进士,善为诗。卒数年矣。"(出《宣室志》) 【译文】 晋昌唐燕士喜欢读书,隐居在九华山。曾有一天傍晚,雨过天晴的时候,借着月光徒步上山。夜已经很深,一群狼把他围在路上不能回家。唐燕士非常恐惧,就藏在林子深处。不一会儿,有一个穿白衣服的男子,头戴纱巾,相貌孤傲、俊俏,年纪将近五十岁,顺着山涧走过来。他边走边吟,样子泰然自若。然后站了许久,又吟诵道:"涧水潺潺声不绝,溪垅茫茫野花发。自去自来人不归,长时唯对空山月。"燕士善于写七言诗,很受当时人称赞。听到这人的吟诵惊叹不已,正要跟他搭话时,还没等开口,那人就消失了。第二天,燕士回来,拿他的相貌向乡里人打听,有从前认识他的人说:"是个姓吴的,中了进士,擅长写诗,已经死了许多年了。 郭鄩 郭鄩罢栎阳县尉,久不得调,穷居京华,困甚。肸飨间,常有二物,如猿玃,衣青碧,出入寝兴,无不相逐。凡欲举意求索,必与鄩俱往。所造诣,如碍枳棘。亲友见之,俱若仇隙,或厌之以符术。或避之于山林,数年竟莫能绝。一夕,忽来告别,云:"某等承君厄运,不相别者久,今则候晓而行,无复至矣。"鄩既喜其去,遂问所诣,云:"世路如某者甚多,但人不见耳,今之所诣乃胜业坊富人王氏,将往散之。"鄩曰:"彼之聚敛丰盈,何以遽散?"云:"先得计于安品子矣。"晓鼓忽鸣,遂失所在。鄩既兴盥栉,便觉愁愤开豁。试诣亲友,无不改观相接。未旬,见宰相面白,遂除通事舍人。鄩有表弟张生者,为金吾卫佐,交游皆豪侠,少年好奇,闻之,未信之也。知胜业王氏隶左军,自是常往伺之。王氏性俭约,所费未常过分。家有妓乐,端丽者至多,外之袨服冶容,造次莫回其意。一日,与宾朋过鸣珂曲,有妇人靓妆立于门首,王生驻马迟留,喜动颜色,因召同列者,置酒为欢,张生预焉。访之,即安品子之弟也。品子善歌,是日歌数曲,王生悉以金采赠之,众皆讶其广费。自此舆辇资货,日输其门。未经数年,遂至贫匮耳。(出《剧谈录》) 【译文】 郭鄩被罢了栎阳县县尉,很久未被任用,穷愁潦倒住在京城,日子很窘迫。出处之间,常有二物,像猿猴,穿着蓝色衣服。后来不论出入起卧,这二物无时无刻不跟随。凡外出做什么事,也一定跟着一块去。所到之处,没有不像遇到榛针、荆棘一样妨碍着他。亲友讨厌他,有的用咒符驱赶,有的逃往山林躲避。这种情况几年都没有间断。一天晚上,这二物忽来告别,说:"我俩趁你遭厄运,相随已经很久,现在等明早我们就要走了,不再回来了。"郭鄩很庆幸他们离开,就问他们到哪里去。那二物说:"世间像我俩这样的很多,只是世人看不见罢了。现在我们要到胜业坊姓王的富人那里,将去败坏他的家财。"郭鄩说:"他家财富丰厚、殷实,怎么能很快耗尽呢?"那二物回答说:"得先从安品子那想办法了。"五鼓击响的时候,那二物就不知去向了。郭鄩起来洗漱,便觉心胸开阔,愁闷全无。试去拜访亲友,亲友也无不改观相迎。未到十天,去拜见宰相,当面讲述了上述情况,于是又被授予通事舍人的官职。郭鄩有个表弟姓张,做金吾卫佐,交往的都是豪侠之人。这人年轻好奇,听到这件事不大相信,他知道胜业王氏隶属左军管辖。从此就偷偷去那里察看。王氏为人节俭,费用也很少有过分之处。家中有歌舞艺妓,其中长相端庄秀丽的很多,她们外穿华丽衣服,姿容娇艳俏丽,但王氏回到房里仍然没有改变志向。有一天,他和宾朋经过鸣珂曲,有一个妇人浓汝艳抹站在门口,王生勒马停步,留连忘返,喜形于色。于是召宾朋摆酒设宴,寻欢作乐。张生也参加了。打听这个人,原来就是安品子的弟弟。品子善于唱歌,这天唱了几支曲子,王氏全拿财物馈赠。在座的人对他这样巨资耗费都非常惊讶。从此经常看到车马载着财货从他家运出来,没过几年,他家就贫困不堪了。 李全质 陇西李全质,少在沂州。尝一日欲大蹴踘,昧爽之交,假寐于沂州城横门东庭前。忽有一衣紫衣,首戴圆笠,直造其前,曰:"奉追。"全质曰:"何人相追?"紫衣人曰:"非某之追,别有人来奉追也。"须臾,一绿衣人来,曰:"奉追。"其言忽遽,势不可遏。全质曰:"公莫有所须否?"绿衣人曰:"奉命令追,敢言其所须?"紫衣人谓绿衣人曰:"不用追。"以手麾出横门,紫衣人承间谓全质曰:"适蒙问所须,岂不能终诺乎?"全质曰:"所须何物?"答曰:"犀佩带一条耳。"全质曰:"唯。"言毕失所在,主者报蹴踘,遂令画犀带。日晚,具酒脯,并纸钱佩带,于横门外焚之。是夜,全质才寐,即见戴圆笠紫衣人来拜谢曰:"蒙赐佩带,惭愧之至,无以奉答。然公平生水厄,但危困处,某则必至焉。"洎太和岁初大水,全质已为太平军裨将,兼监察。有切务,自中都抵梁郡城,西走百歇桥二十里,水深而冰薄。素不谙委,程命峻速,片刻不可驻。行从等面如死灰,信辔委命而行。才三数十步,有一人后来,大呼之曰:"勿过彼而来此!吾知其径,安而且捷。"全质荷之,反辔而从焉。才不三里,止泥泞,而曾无尺寸之阻,得达本土。以物酬其人,人固让不取,固与之,答曰:"若仗我而来,则或不让;今因我而行,亦何所苦?"终不肯受,全质意其鲜焉,乃益("益"原作"缓",据明钞本改。)之。须臾复来,已失所在。却思其人,衣紫衣,戴圆笠,岂非横门之人欤?开成初,衔命入关,回宿寿安县。夜未央而情迫,时复昏晦,不得已而出逆旅,三数里而大雨,回亦不可。须臾,马旁见一人,全质诘之:"谁欤?"对曰:"邮牒者。"更于马前行,寸步不可睹。其人每以其前路物导之,或曰树。或曰桩,或曰险,或曰培塿,或曰穷,全质皆得免咎。久而至三泉驿,憩焉。才下马,访邮牒者欲酬之,已不见矣。问从者,形状衣服,固紫衣而首戴笠,复非横门之人欤?会昌壬戌岁,济阴大水,谷神子与全质同舟。讶全质何惧水之甚,询其由,全质乃语此。又云,本性无惧水,紫衣屡有应,故兢慓之转切也。(出《博异记》) 【译文】 陇西李全质年轻在沂州时,曾经整天玩踢球的游戏。一次天快亮时,在沂州的横门东庭前闭目休息。忽然有一个穿紫衣服、头戴圆斗笠的人直奔他面前来,并且说:"奉命追赶。"全质问:"什么人追我?"穿紫衣的人说:"不是我追你,另有人追你。"不一会儿,一个穿绿衣服的人过来,说:"奉命追赶。"那人说话时神色惶急,看情势是无法挽回的了。全质说:"你难道有什么需求?"绿衣人说:"奉命追赶,怎敢说有什么需求。"紫衣人对绿衣人说:"不用追。"用手一挥,让绿衣人离开横门。紫衣人乘机对全质说:"刚才蒙您所问所需,难道你能兑现你的许诺吗?"全质问:"你需要什么?"那人回答说:"一条犀牛佩带罢了。"全质回答说:"行。"说完那人就不见了。主管踢球的人报说:"开始踢球。"全质就派人办置犀牛佩带。当天晚上,备办了酒肉、纸钱、和佩带,在横门外焚烧了。这天夜里,全质刚刚入睡,就梦见穿紫衣、戴圆斗笠的人来拜谢说:"承蒙您赐给我佩带,惭愧极了,无以报答,然而你这一生将要遭水难,只要你有危难的时候,我一定前来相助。"等到太和初年涨大水,全质已经做了太平军副将,兼做监察。一次有紧急军务,要从中都到梁郡城,向西走到离百歇桥二十里的地方,水深而冰薄,全质平素又不熟悉水运,军命严厉紧急,片刻不可停留,随从都吓得面色如土。全质只好信手拿着缰绳,听天由命地向前走。才走了三十几步远,有一个人从后面追上来,大声呼喊着:"不要到那里去,往这边走!我熟悉那条路,安全而且近。"全质让那人上了马,把缰绳交给他,自己跟从那人而行。走了还不到三里,道路只是有点泥泞,而没有丝毫阻碍,就到达了驻地。然后全质用财物去酬谢那个人,那人坚决推辞。全质又坚持要酬谢,那人回答说:"你依靠我才来到这,我也许不该谦让,现在你又为了我才这样做,又何苦呢?"终于不肯接受。全质认为这样的人很难得,就想收留他。不一会儿,再来找他,他已经不知去向了。回来后仔细回想,那人穿紫衣,头戴圆斗笠,岂不是横门外遇见的那个人吗?开成初年,奉命入关,回来后住在寿安县。未睡到半夜,心情烦闷,当时天又非常黑暗,不得已走出旅馆。走了三里多地,天下起大雨,回旅馆已不可能。不一会儿,马前见一人,全质问他是谁,回答说是驿站传递文书的邮牒。那人一直在马前走。那天夜里,前边寸步远的地方都看不清。那人常用前边路上的景物来引路,有时说有树,有时说有树桩,有的地方说危险,有的地方说是小土丘,有的地方说是绝路。路上一切危险可能造成的伤害,全质全都避免了。又过了很长时间,到了三泉驿站,稍休息一下。全质刚刚下马,去查访刚才那个邮牒,想酬谢他,那人已经不见。问随行的人打听那人的衣着打扮,原来是穿紫衣服,头戴圆斗笠的,又不是横门外的那个人吗?会昌壬戌年,济阳涨大水,谷神子与全质同坐一条船,他对水给全质造成的恐惧非常惊讶,打听原因,全质叙述了以前的事情。并且又说:"我本来不怕水,紫衣人屡次有应验,所以一遇到水情,就战战兢兢地反复揣度着。" 沈恭礼 阌乡县主簿沈恭礼,太和中,摄湖城尉。离阌乡日,小疾。暮至湖城,堂前卧。忽有人绕床数匝,意谓从行厅吏雷忠顺,恭礼问之,对曰:"非雷忠顺,李忠义也。"问曰:"何得来此?"对曰:"某本江淮人,因饥寒佣于人,前月至此县,卒于逆旅。然饥寒甚,今投君,祈一食,兼丐一小帽,可乎?"恭礼许之,曰:"遣我何处送与汝?"对曰:"来暮,遣驿中厅子张朝来取。"语毕,立于堂之西楹。恭礼起坐,忠义进曰:"君初止此,更有事,辄敢裨补。"恭礼曰:"可。"遂言:"此厅人居多不安。少间,有一女子,年可十七八,强来参谒。名曰'蜜陀僧'。君慎不可与之言。或托是县尹家人,或假四邻为附,辄不可交言。言则中此物矣。"忠义语毕,却立西楹未定,堂东果有一女子,峨鬟垂鬟,肌肤悦泽,微笑转盼,谓恭礼曰:"秋室寂寥,蛩啼夜月。更深风动,梧叶堕阶。如何罪责,(明钞本"罪责"作"自责")羁囚如此耶?"恭礼不动。又曰:"珍簟床空,明月满室,不饮美酒,虚称少年。"恭礼又不顾。又吟曰:"黄帝上天时,鼎湖元在兹。七十二玉女,化作黄金芝。"恭礼又不顾,逡巡而去。忠义又进曰:"此物已去,少间,东廊下有敬寡妇、王家阿嫂。虽不敢同蜜陀僧,然亦不得与语。"少顷果有一女郎,自东庑下,衣白衣,簪白簪,手整披袍,回命曰:"王家阿嫂,何不出来?"俄然有曳红裙,紫袖银帔而来,步庭月数匝,却立于东庑下。忠义又进曰:"此两物已去,可高枕矣。少间,纵有他媚来,亦不足畏也。"忠义辞去,恭礼止之:"为我更驻,候怪物尽即去。"忠义应诺。而四更已,有一物,长二丈余,手持三数髑髅,若跃丸者。渐近厅檐,忠义谓恭礼曰:"可以枕击之。"应声而击,暴然而中手,堕下髑髅。俯身掇之,忠义跳下,以棒乱殴,出门而去。恭礼连呼忠义,不复见,而东方已明。与从者具语之,遂令具食及市帽子。召厅子张朝诘之,曰:"某本巫人也。近者假食为厅吏,具知有新客死客鬼李忠义。"恭礼便付帽子及盘飡等去。其夜,梦李忠义辞谢曰:"蜜陀僧大须防备,犹二三年奉扰耳。"言毕而去。恭礼两月在湖城,夜夜蜜陀僧来,终不敢对;后即归阌乡,即隔夜而至,然终亦不能为患;半年("年"原作"夜",据明钞本改)后,或三夜五夜一来;一年余,方渐稀。有僧令断肉及荤辛,此后更不复来矣。(出《博异志》) 【译文】 阌县主薄沈恭礼,在太和年中,任湖城尉。离开阌乡的那一天,身体有点不适。晚上到了湖城,就在前堂睡下了。忽觉得有人围床绕了几圈,沈恭礼以为是从行厅吏雷忠顺。当问他时对方却回答说:"不是雷忠顺,是李忠义。"主薄问他:"怎么来到这里?"回答说:"我是江淮人,因为冻饿给别人干活,上月来到这个县,死在旅馆里。冻饿得厉害,现在投奔你要讨点吃的,再要一顶小帽,可以吗?"恭礼答应了,并说:"让我到哪里送给你?"回答说:"明天晚上让驿中厅子张朝来取。"说完,站堂中西边的柱子下,恭礼起身坐。忠义上前说:"你刚到这个地方,再发生什么事,我就来帮助你。"恭礼说:"行。"那人于是说:"这厅里的人住在这大多不安宁。"一会儿将有一女子,年龄大约十七、八岁,硬要来见你,她的名字叫蜜陀僧,你千万不能与她讲话。她有时假托是本县县官的家人,有时又以四邻为依靠,你就一定不要同她搭话,一搭话,就会正中她的奸计。"忠义说完,就又站在堂中西边的柱子下面。还没等站稳,堂东果然有一女子,高高的发髻,青丝垂鬓,皮肤细腻而有光泽,面带笑容,顾盼含情,对恭礼说:"秋室寂寥,明月当空,蟋蟀唧唧,夜深风动,梧叶落阶,怎奈这等寂寞,清苦,囚犯也不过如此罢了。"恭礼不动声色。那女子又说:"孤卧床席,明月满室,不饮美酒,岂不虚度青春时光。"恭礼又不动。那女子又吟道:"黄帝上天时,鼎湖元在兹,七十二玉女,化作黄金芝。"恭礼又置之不理。那女人徘徊一阵,然后离去。忠义又上前说:"此物已去,一会,东廊下还有敬寡妇、王家阿嫂,她们虽然不敢象蜜陀僧那样,然而也不能同她搭话。"不一会作,果然有一女郎,从东厢房出来,穿白衣服,头上插着白簪,一面用手整理着披袍,回报他人旨意说:"王家阿嫂,为什么还不出来?"忽然有拖着红色长裙,穿着紫色上衣,银色披肩的女人,在院子里转了几圈,回身站在东厅下。忠义又上前说:"这两物已去,可以高枕无忧了。一会儿即使再有女妖来,也不值得害怕了。"说完、忠义就要辞去,恭礼阻止他说:"为了我再呆一会儿,等着把妖怪全部除掉你再走。"忠义答应了。四更已过,又有一物,长两丈多,手拿几块死人骨头,象扔球一样,慢慢地走近厅檐下。忠义又对恭礼说:"可以用枕头打它,恭礼应声把枕头扔出去,"啪"的一声正打在那物的手上,骷髅落在地上,那物俯下身子去拾,忠义跳下,用棍棒乱打一阵,然后出门而去。恭礼连喊:"忠义",再也没有踪影。这时东方已发亮,恭礼向随从详细谈了昨晚的经历,命令他们准备酒席并买帽子。又召来厅子张朝向他打听。张朝说:"我本是巫人,最近为生计所迫而作了厅吏,我全知道最近有一个新客死在这里,叫李忠义。"恭礼就给他帽子和饭食,然后离开了。这天夜里,恭礼梦见忠义来辞别说:"蜜陀僧大需防备,大约在二、三年内还会打扰你。"说完就走了。恭礼两个月来,在湖城,每晚蜜陀僧都来,恭礼始终不敢与她搭话。以后回到阌乡,就隔夜来一次,然而始终未能得逞。半年后,有时三夜、五夜来一次。一年多以后,就逐渐少了。有僧人让他断肉及荤腥,此后就再也不来了。 牛生 牛生自河东赴举,行至华州,去三十里,宿一村店。其日,雪甚,令主人造汤饼。昏时,有一人穷寒,衣服蓝缕,亦来投店。牛生见而念之,要与同食。此人曰:"某穷寒,不办得钱。今朝已空腹行百余里矣。"遂食四五碗,便卧于床前地上,其声如牛。至五更,此人至牛生床前曰:"请公略至门外,有事要言之。"连催出门,曰:"某非人,冥使耳。深愧昨夜一餐,今有少相报。公为置三幅纸及笔砚来。"牛生与之,此人令牛生远立,自坐树下,袖中抽一卷书,牒(明钞本牒作检)之。看数张,即书两行,如此三度讫。求纸封之,书云第一封,第二封,第三封。谓牛生曰:"公若遇灾难危笃不可免者。即焚香以次开之视。若或可免,即不须开。"言讫,行数步不见矣。牛生缄置书囊中,不甚信也。及至京,止客户坊,饥贫甚,绝食。忽忆此书,故开第一封,题云:"可于菩提寺门前坐。"自客户坊至菩提寺,可三十余里。饥困,且雨雪,乘驴而往,自辰至鼓声欲绝方至寺门。坐未定,有一僧自寺内出,叱牛生曰:"雨雪如此,君为何人而至此?若冻死,岂不见累耶?"牛生曰:"某是举人,至此值夜,略借寺门前一宿,明日自去耳。"僧曰:"不知是秀才,可止贫道院也。"既入,僧仍为设火具食。会语久之,曰:"贤宗晋阳长官,与秀才远近。牛生曰:"是叔父也。"僧乃取晋阳手书,令识之,皆不谬。僧喜曰:"晋阳常寄钱三千贯文在此,绝不复来取。某年老,一朝溘至,便无所付,今尽以相与。"牛生先取将钱千贯,买宅,置车马,纳仆妾,遂为富人。又以求名失路,复开第二封书,题云:"西市食店张家楼上坐。"牛生如言,诣张氏,独止于一室,下廉而坐。有数少年上楼来,中有一人白衫,坐定,忽曰:"某本只有五百千,令请添至七百千,此外即力不及也。"一人又曰:"进士及第,何惜千缗?"牛生知其货及第矣。及出揖之,白衫少年即主司之子。生曰:"某以千贯奉郎君,别有二百千,奉诸公酒食之费,不烦他议也。"少年许之,果登上第。历任台省,后为河东节度副使。经一年,疾困,遂开第三封,题云:"可处置家事。"乃沐浴,修遗书,才讫而遂终焉。(出《会昌解颐录》) 【译文】 牛生从河东去参加科举考试,走到华州,又继续往前走,在距离华州三十里的地方,住在一个乡村小店里。那一天雪很大,就让店主人烧汤、烙饼。傍晚,有一个非常贫寒,衣裳褴褛的人也来投店。牛生见了很怜悯他,要跟他一块吃。这人说:"我很穷,弄不到钱,今早已空着肚子跑了一百多里路了。"于是吃了四、五碗,就躺在牛生床前的地上睡着了。鼾声像牛一样。到五更天亮时,这人起来到牛生床前说:"请你暂时到门外一会儿,有重要的事要跟你说。"那人连连催促牛生出门。牛生出门后,那人说:"我不是人,是阴司里的一个差役罢了。深愧昨晚吃了你一顿饭,现在稍有报答。请你给我拿三张纸及笔砚来。"牛生给了他。这人让牛生远远地站着,自己坐在树下,从袖中取出一卷书来,翻开书页,看几页,就写两行,像这样反复进行了三次,写完了。然后要纸封上它,在上面写上:第一封,第二封,第三封的字样。对牛生说:"你如要遇到灾难危险非常危急无法解脱时,就烧香,然后按次序打开信看,如果可以免灾,就无需开信。"说完,走了几步就不见了。牛生拿过信默默地放在书袋里,不大相信他的话。等到了京城,住在客户坊,贫困饥饿得厉害,没有一点吃的,忽然想起那封信,于是打开第一封。上面写着:可于菩提寺门前坐。从客户坊到菩提寺,大约三十多里。牛生又乏又饿,天又下着雪,就骑着驴往前走。从早晨辰时开始走,直到晚上鼓声将尽时才赶到寺门前。还没等坐稳,有一个僧人从门里出来,喝斥牛生说:"下这样大雪,你是什么人来这里?如果冻死了。我们岂不被你连累?"牛生说:"我是举人,到这里正好天黑了,姑且借寺门前住一夜,明日自然就离开了。"僧人说:"不知你是秀才,可住在贫道院里。"牛生进去了,僧人给他生火、准备饭食,跟他交谈了很久,说:"贤宗晋阳长官与秀才关系远近?"牛生说:"那是我叔叔啊!"僧人让人拿出晋阳长官的手笔,让他辨认,他都说得分毫不差。僧人高兴地说:"晋阳长官以前曾寄存三千贯文在这,一定不会再来取,我年老了,一旦突然死去,就没有地方交付这笔钱了,现在全把它交给你吧!"牛生先拿出千贯钱买了住宅,办置车马,雇用奴仆,娶妻纳妾,于是成为富户。后来又因为求功名没有门路,于是打开第二封信。上面写着:西市食店张家楼上坐。牛生按信中说的找到张家,独自在屋中靠墙边的地方坐下。有几个年轻人上楼来,其中有一个穿白衣服的坐下了,忽然说:"我本只有五百千,如果再向家里要,可以添到七百千,其余的我就力所不及了。"一个人又说:"进士及第,还吝借千缗钱吗?"牛生从他们的谈话中得知穿白衣服的人的家产与门第,等追到外面向他拱手见礼,才知那人就是省试主考官的儿子。牛生说:"我把千贯钱送给你,另外二百钱送给诸位作酒食费,其它事就不麻烦你动口舌了。"那年轻人答应了他。后来果然考中了头几名。历任台省、以后又做了河东李度副使。又过了一年,牛生病得很重,就打开第三封信上写:可以处理好家事。等他洗完澡,才写完遗书,就死去了。 韦齐休 韦齐休,擢进士第,累官至员外郎,为王璠浙西团练副使。太和八年,卒于润州之官舍。三更后,将小敛,忽于西壁下大声曰:"传语娘子,且止哭,当有处分。"其妻大惊,仆地不苏。齐休于衾下厉声曰:"娘子今为鬼妻,闻鬼语,忽惊悸耶?"妻即起曰:"非为畏悸,但不合与君遽隔幽明。孤惶无所依怙,不意神识有知,忽通言语,不觉惛绝。诚俟明教,岂敢有违?"齐休曰:"死生之期,涉于真宰;夫妇之道,重在人伦。某与娘子,情义至深,他生亦未相舍。今某尸骸且在,足宽襟抱。家事大小,且须商量。不可空为儿女悲泣,使某幽冥间更忧妻孥也。夜来诸事,并自劳心。总无失脱,可助仆喜。"妻曰:"何也?"齐休曰:"昨日湖州庚匕寄买口钱,苍遑之际,不免专心部署。今则一文不欠,亦足为慰。"良久语绝,即各营丧事。才曙,复闻呼:"适到张清家,近造得三间草堂。前屋舍自足,不烦劳他人,更借下处矣。"其夕,张清似梦中忽见齐休曰:"我昨日已死,先令买茔三亩地,可速支关布置。"一一分明,张清悉依其命。及将归,自择发日。呼唤一如常时,婢仆将有私窃,无不发摘,随事捶挞。及至京,便之茔所,张清准拟皆毕。十数日,向三更,忽呼其下曰:"速起,报堂前,萧三郎来相看。可随事具食,款待如法,妨他忙也。"二人语,历历可听。萧三郎者,即职方郎中萧彻。是日卒于兴化里,其夕遂来。俄闻萧呼叹曰:"死生之理,仆不敢恨。但有异者,仆数日前。因至少陵别墅,偶题一首诗。今思之,乃是生作鬼诗。"因吟曰:"新拘茅斋野涧东,松楸交影足悲风。人间岁月如流水,何事频行此路中。"齐休亦悲咤曰:"足下此诗,盖是自识。仆生前忝有科名,粗亦为人所知。死未数日,便有一无名小鬼赠一篇,殊为著钝。然虽细思之,已是落他芜境。"乃咏曰:"涧水溅溅流不绝,芳草绵绵野花发。自去自来人不知,黄昏惟有青山月。"萧亦叹羡之曰:"韦四公死已多时,犹不甘此事。仆乃适来人也,遽为游岱之魂,何以堪处?"即闻相别而去。又数日,亭午间,呼曰:"裴二十一郎来慰,可具食,我自迎去。"其日,裴氏昆季果来。至启夏门外,瘁然神耸,又素闻其事,遂不敢行吊而回。裴即长安县令,名观,齐休之妻兄也。其部曲子弟,动即罪责,不堪其惧。及今未已,不知竟如之何。(出《河东记》) 【译文】 韦齐休考取了进士。不断升迁最后做了员外郎。是王璠管辖下的浙西团练副使。太和八年,死在润州的官府中。三更后,将要给他穿衣停尸。他忽然站在西墙下大声说:"转告我娘子,不要哭,我定有安排处理。"他的妻子非常惊惶,倒在地上、昏死过去。齐休又在被子下面大声说:"娘子现在成为鬼妻,听到鬼说话,不要害怕呀。"他的妻子苏醒过来,从地上爬起来说:"不是我害怕,只是不忍心与你骤然间分居阴阳两地,我以后的生活将孤苦惶惑没依靠,没想到你魂神有灵,忽能跟我讲话,我不自觉地昏死过去。现在我真诚地期待着你的教诲,哪里敢违背你的心愿。"齐休说:"生死的期限,是上天决定的,夫妻的情份,主要决定于人间的伦理道德。我与娘子间情义深重,来生也不会舍弃你。现在我的尸骸尚且在,足以使你宽心。家里大大小小的事,还需商量,不要象小孩子那样白白地悲伤、哭泣,使我在阴司里再为妻儿担忧。今夜以来大大小小的事情,我都亲自用心操劳,到底还是没有疏忽和遗漏,更让我高兴。"他的妻子说:"你说的是什么事?"齐休说:"昨天湖州庚匕托付的人头税钱,仓猝遑急之中,免不了专心去安排布置,现在已一文不欠,也足以宽慰了。"很长时间齐休不再说话了,家里人都各自办理丧事。才亮天,又听他大叫:"刚才到张清象家,他最近盖了三间草屋,前边的一间就足够了,不必去麻烦别人,再寻找别处下葬。"那天晚上,张清好象在梦中。忽然看见齐休来说:"我昨天已死,先让你给买三亩莹地,可以赶快去安排布置。"一样一样的都非常清楚。张清都按他的吩咐办了。等齐休回到家,又自己选择了发丧日期,招呼吩咐作什么事,像平时一样。奴仆有什么隐情,没有不被他发现又指出来,然后根据情况给以处治的。等到了京城,便下葬到莹地,张清安排处理完毕。又过了十多天,快到三更时候,忽然听到齐休在下面大声招呼他的下人说:"快起来,告诉前堂的人,萧三郎来看我!可根据情况准备饭食。象从前一样款待,以防他着急。"两个人说话,听得清清楚楚。萧三郎,就是职方郎中萧彻。这一天死在兴化里,当天晚上就来了,一会听到萧三郎叹息说:"死生的理数,我不敢抱怨,只是使我感到奇怪的是,我几天以前,到少陵别墅去,偶尔写了一首诗,现在想起来,竟是活人写鬼诗。"于是吟诵道:"新拘茅斋野涧东,松楸交影足悲风。人间岁月如流水,何事频行此路中。"齐休也悲叹惊诧地说:"先生的诗,是预知后事的先兆啊。我生前小有科第和名气,死后没过几天,就有一个无名小鬼赠我一篇诗,我的和诗虽然非常拙劣然而是仔细想来,也是落入他荒蒙芜境之中。"于是吟道:"涧水溅溅流不绝,芳草绵绵野花发。自去自来人不知,黄昏惟有青山月。"萧三郎赞叹而羡慕地说道:"韦四公死已多时,还不放松吟诗作赋这类事。我是刚刚来的,马上成为泰山的游魂,怎能忍受得了。"接着听到二人相别而去。又过了几天,正午时候,又听到齐休喊:"裴二十一郎来看我,可准备酒饭,我亲自去迎他。"那一天,裴氏兄弟果然来了,到了启夏门外,突然悲伤恐惧,加之平素又听说有关齐休的事。于是不敢来悼念中途而回。裴就是长安县令,名叫观,是齐休妻子的哥哥。他的府衙里的子弟,动辄受到责罚,受不了他的淫威,到现在也还没有终止。不知裴公现在怎么样。 卷第三百四十九 鬼三十四 房陟 王超 段何 韦鲍生妓 梁璟 崔御史 曹唐 房陟 房陟任清河县尉,妻荥阳郑氏,有容色。时村中有一老妪,将诣谒禅师,未至,而中路荒野间。见一白衣妇人,于榛棘中行,哭极哀。绕一丘阜,数十步间,若见经营之状者。妪怪而往问,及渐逼,妇人即远,妪适回,而妇人复故处。如是数四。妪度非人,天昏黑,遂舍之。及至禅师处,说所见,兼述妇人形状、衣服。禅师异之,因书记屋壁。后月余日,房陟妻暴亡,果葬于前所哭绕丘阜间,而容貌衣服,一如老妪前见者。(出《通幽录》) 【译文】 房陟任清河县尉。妻子是荥阳人,姓郑,很有姿色。当时,有个村子中一个老妇人,要去拜见一个禅师。还没到,中途路过一片荒野,看见一个穿白衣服的妇人,在荆棘、草丛间行走,哭得非常悲哀,又见她围绕着一个小土丘,在距离自己几十步远的地方,好象在干什么。老妇人感到很奇怪,走过去想问她。等稍稍靠近了她,那妇人就远离了她;老妇人走回来,那妇人就又在原来的地方。象这样有很多次。老妇人估计她不是人间人。天黑下来,就丢开她自去赶路了。等到了禅师那里,叙述路上所见,又说了那妇人的样子及装束,禅师认为很奇怪,于是就把这事写在墙壁上。以后一个多月后的一天,房陟妻突然死了,果然埋葬在那妇人哭和徘徊的小土丘一带,而容貌,衣服,全象老妇人先前见到的一样。 王超 太和五年,复州医人王超,善用针,病无不差。死经宿而苏,言如梦:至一处,城壁台阁,如王者居。见一人卧,召前脉视,右膊有肿,大如杯,令超治之。即为针出浓升余。顾黄衣吏曰:"可领视毕也。"超随入一门,门署曰毕院。庭中有人眼数千,聚成山,视内迭瞬明灭。黄衣曰:"此即毕也。"俄有二人,形甚奇伟,分处左右。鼓巨箑,吹激聚眼,扇而起,或飞,或走为人者,顷刻而尽。超访其故,黄衣曰:"有生之类,先死为毕。"言次忽活。(出《酉阳杂俎》) 【译文】 太和五年时,复州有个医生叫王超,很善于用针给人治病。经过他医治的病人,没有治不好的。王超曾经死了,经过一夜又苏醒过来。醒后说象作了一场梦一样。梦中他到了一个地方,高墙楼阁,象王侯居住的地方。看见一个人躺在那里,那人招呼王超上前给他诊脉,病人的左臂长了一个肿瘤,象酒杯一样大,王超用针给他排出一升多浓水。那个病人回头对身穿黄衣的小吏说:"可以带他去看看毕院。"王超跟随黄衣人走进一个门,门上标有"毕院"二字,庭中有数千只眼睛,眼睛聚在一起,象山一样,瞬间明灭、闪亮。黄衣人说:"这就是'毕'呀。"不一会儿,有二人,身材高大,分别站在两边,搧动着巨大的扇子,吹动着那些聚在一起的眼睛。扇子一动,那些眼睛就有的飞,有的跑,就象人一样,顷刻间那些眼睛就消失了。王超问是什么缘故,黄衣人说:"有生命的东西,先死叫'毕'。"黄衣人说完王超就复活了。 段何 进士段何赁居客户里。太和八年夏,卧疾逾月,小愈。昼日因力栉沐,凭几而坐。忽有一丈夫,自所居壁缝中出,裳而不衣,啸傲立于何前,熟顾何曰:"疾病若此,何不娶一妻,俾侍疾。忽尔病卒,则如之何?"何知其鬼物矣。曰:"某举子贫寒,无意婚娶。"其人曰:"请与君作媒氏。今有人家女子,容德可观,中外清显,姻属甚广。自有资从,不烦君财聘。"何曰:"未成名,终无此意。"其人又曰:"不以礼,亦可矣。今便与君迎来。"其人遂出门,须臾复来,曰:"至矣。"俄有四人,负金璧舆。从二青衣,一云髻,一半髻,皆绝色。二苍头,持装奁衣箧,直置舆于阶前。媒者又引入阁中,垂帏掩户,复至何前曰:"迎她良家子来,都不为礼,无乃不可乎?"何恶之,兼以困惫,就枕不顾。媒又曰:"纵无意收采,第试一观。"如是说谕再三,何终不应。食顷,媒者复引出门,舆中者乃以红笺题诗一篇,置何案上而去。其诗云:"乐广清赢经几年,姹娘相托不论钱。轻盈妙质归何处,惆怅碧楼红玉田。"其书迹柔媚,亦无姓名,纸末唯书一"我"字。何自此疾病日退。(出《河东记》) 【译文】 进士段何租房子住在客户里。太和八年夏天,得了一场病,病了一个多月,稍稍有好转。天亮后用力梳洗后,靠几案坐着休息。忽然有一个男子,从所住地方的墙壁中的夹缝中走出来,只穿下衣,光着上身,大声地呼喝着站在段何面前,仔细地看着段何说:"你病成这样,为什么不娶一妻,让她伺候你的病?如果你突然死了,那可怎么办?"段何知道他是鬼,就说,"我是个举子,家境贫寒,没有心思娶妻。"那人说:"让我给你作个媒人。现在有个人家的女儿,容貌、品德都值得一看,无论内心、外表都很纯洁、高贵、亲朋故友也很多,自有资财来源,又不麻烦你花费财礼。"段何说:"没成名,始终不会有这个意思。"那人说:"不举行成婚的仪式也行啊!现在我马上为你迎来。"说完,那人就出了门,不一会儿,又回来了,说:"到了。"一会儿,就见四个人抬着用金玉装饰的轿子,后面跟着两个婢女,一个梳着高高的发髻,另一个发鬟低垂,都是绝色美女。两个男仆拿了妆奁、衣箱。径直把轿子抬到阶前才放下。媒人又把轿中的女子引入闺房中,放下帘子,关上门。然后又到段何面前说:"迎取她这样良家女子,连礼仪都不举行,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段何听后非常厌恶,加上困乏疲惫,就躺下不理他。媒人又说:"即使你无意娶她,但是也可以试着看一看。"类似的话,那人反复说了许多遍。段何始终不答应。一顿饭的工夫,那自称媒人的人又带这一行人出了门。轿中那女人用红色信笺写了一首诗,放在段何面前的几案上走了。诗中写道:"乐广清赢经几年,姹娘相托不论钱。轻盈妙质归何处,惆怅碧楼红玉田。"那字迹轻柔漂亮,也没写姓名。唯独在纸末写了个"我"字。从此以后,段何的病也一天天好转了。 韦鲍生妓 酒徒鲍生,家富畜妓。开成初,行历阳道中,止定山寺,遇外弟韦生下第东归,同憩水阁。鲍置酒,酒酣,韦谓鲍曰:"乐妓数辈焉在?得不有携者乎?"鲍生曰:"幸各无恙,然(原本"然"上有"挈"字,据明钞本删。)滞维阳日,连毙数驷,后乘既缺,不果悉从。唯与梦兰、小倩俱,今亦可以佐欢矣。"顷之,二双鬟抱胡琴方响而至,遂坐韦生、鲍生之右,摐丝击金,响亮溪谷。酒阑,鲍谓韦曰:"出城得良马乎?"对曰:"予春初塞游,自鄜坊历乌延,抵平夏。止灵武而回。部落驵骏获数疋,龙形凤颈,鹿颈凫膺,眼大足轻,脊平肋密者,皆有之。"鲍抚掌大悦,乃停杯命烛,阅马于轻槛前数匹,与向来夸诞,十未尽其八九。韦戏鲍曰:"能以人换,任选殊尤。"鲍欲马之意颇切,密遣四弦,更衣盛妆,顷之乃至。命棒酒劝韦生,歌一曲以送之云:"白露湿庭砌,皓月临前轩。此时颇留恨,含思独无言。"又歌《送鲍生酒》云:"风飐荷珠难暂圆,多生信有短姻缘。西楼今夜三更月,还照离人泣断弦。"韦乃召御者,牵紫叱拨以酬之。鲍意未满,往复之说,紊然无章。有紫衣冠者二人,导从甚众,自水阁之西,升阶而来。鲍韦以寺当星使交驰之路,疑大寮夜至,乃恐悚入室,阖门以窥之。而杯盘狼籍,不假收拾。时紫衣即席,相顾笑曰:"此即向来闻妾换马之筵。"因命酒对饮,一人须髯甚长,质貌甚伟,持杯望月,沉吟久之,曰:"足下《盛赋》云:'斜汉左界,北路南躔。白露暖空,素月流天'可得光前绝后矣。对月殊不见赏'风霁地表,云敛天末。洞庭始波,木叶微脱'。"长须云:"数年来在长安,蒙乐游王引至南宫,入都堂,与刘公干、鲍明远看试秀才,予窃入司文之室,于烛下窥能者制作。见属对颇切,而赋有蜂腰鹤膝之病,诗有重头重尾之犯。若如足下"洞庭""木叶"之对,为纰谬矣。小子拙赋云:'紫台稍远,燕山无极。凉风忽起,白日西匿。'则'稍远''忽起'之声,俱遭黜退矣。不亦异哉!"。谓长须曰:"吾闻古之诸侯,贡士于天子,尊贤劝善者也。故一适谓之好德,再适为之遵贤,三适谓之有功。乃加九锡;不贡士,一黜爵,再黜地。三黜爵地。夫古之求士也如此,犹恐搜山之不高,索林也不深。尚有遗漏者,乃每岁春季开府库,出币帛,周天下而礼聘之。当是时,儒墨之徒,岂尽出矣;智谋之士,岂尽举矣;山林深泽,岂无遗矣;日月照临,岂得尽其所矣。天子求之既如此,诸侯贡之又如此,聘礼复如此,当有栖栖于岩谷,郁郁不得志者。吾闻今之求聘之礼缺,是贡举之道隳矣。贤不肖同途焉,才不才汩汩焉。隐岩冗者,自童髦穷经。至于白首焉;怀方策者,自壮岁力学,讫于没齿。虽每岁乡里荐之于州府,州府贡之于有司,有司考之诗赋。蜂腰鹤膝,谓不中度;弹声韵之清浊,谓不中("中"字原缺,据明钞本增)律。虽有周孔之贤圣,班马之文章,不由此制作,靡得而达矣。然皇王帝霸之道,兴亡理乱之体,其可闻乎?今足下何乃赞扬今之小巧,而隳张古之大体?况予乃诉皓月长歌之手,岂能拘("拘"原作"欢",据明钞本改)于雕文刻句者哉。今珠露既清,桂月如昼,吟咏时发,杯觞间行,能援笔联句,赋今之体调一章,以乐长夜否?"曰:"何以为题?"长须云:"便以妾换马为题,仍以舍彼倾城,求其骏足为韵。"命左右折庭前芭蕉一片,启书囊,抽毫以操之,各占一韵。长须者唱云:"彼佳人兮,如琼之瑛;此良马兮,负骏之名。将有求于逐日,故何惜于倾城?香暖深闺,永厌桃花之色;风清广陌,曾怜喷玉之声。"希逸曰:"原夫人之矜其容,马乃称其德。既各从其所好,谅何求而不克。长跪而别,姿容休耀其金钿;右牵而来,光彩顿生于玉勒。"文通曰:"步及庭砌,效当轩墀。望新恩,惧("惧"原作"俱",据明钞本改)非吾偶也;恋旧主,疑借人乘之。香散绿骏,意已忘于鬓发;汗流红颔,爱无异于凝脂。"希逸曰:"是知事有兴废,用有取舍。彼以绝代之容为鲜矣,此以轶群之足为贵者。买笑之恩既尽,有类卜之;据鞍之力尚存,犹希进也。"文通赋四韵讫,芭蕉尽。韦生发箧取红笺,跪献于庑下。二人大惊曰:"幽显路殊,何见逼之若是?然吾子非后有爵录,不可与鄙夫相遇。"谓生曰:"异日主文柄,较量俊秀轻重,无以小巧为意也。"言讫,二公行十余步间,忽不知其所在矣。(出《纂异记》) 【译文】 嗜酒成性的鲍生,家里很富有、养活很多艺妓。开成初年,走到历阳途中,住在定山寺。他的表弟韦生落榜东归,二人相遇,同在水阁休息。鲍生备办了酒宴。喝到尽兴的时候,韦生对鲍生说:"那些艺妓在哪?能不带来吗?"鲍生说:"幸好都没出什么事,然而滞留在淮阳的那些日子,接连死了许多马,后来车就少了,无法把他们全带来,只跟梦兰、小倩他们一起来了。也足可以供我们娱乐了。"一会儿,两个头上梳着双髻的艺妓抱着胡琴,边走边拉地走过来了,就坐在韦生、鲍生的石边。那二人抚试琴弦,拉开琴弓,响亮的乐曲声回荡在溪谷。酒快喝完的时候,鲍生对韦生说:"出城买到良马了吗?"韦生回答说:"我春初去塞外游览,从鄜坊经过乌延,到达平复,最后到灵武,然后返回来,买到了几匹部落的骏马。龙形凤颈、鹿颈凫膺、眼大足轻、脊平肋密的样样都有。"鲍生听了后,拍着手非常高兴,就放下酒杯,让人拿着蜡烛,到栓马桩去看了几匹马。这些马与方才韦生所夸耀吹嘘的相比,还不足十分之八九。韦生对鲍生开玩笑说:"可以用人来换,随便你挑选最好的马。"鲍生想要马的心情非常迫切,就暗自派人把四弦找来,更换浓妆,一会儿就到了。鲍生让这人拿着酒杯为韦生劝酒。这人唱一支曲子赠韦生。歌词是:白露湿庭砌,皓月临前轩,此时颇留恨,含思独无言。"又唱一首歌为鲍生助兴,歌词是:风飐荷珠难暂园圆,多生信有短姻缘。西楼今夜三更月,还照离人泣断弦。韦生召来看管马匹的人,牵一匹紫色的马吆喝着送给鲍生以表示酬谢。鲍生的欲望仍未满足、反反复复地叨念着,语言杂乱而无次序。这时有穿紫衣戴紫帽子的二个人,前呼后拥地带着一大群人从水阁西边登上台阶向这边走过来。鲍生韦生二人认为定山寺正当使者频繁往来的路口,怀疑是权臣到此,就慌慌张张进了屋子,关上门偷着向外看。而外面酒杯盘碟弄得乱七八糟,还未及收拾,穿紫衣服的人已到座位上了。两个人相对笑了笑说:"这就是方才听到的以妾换马的宴席。"于是让人拿酒、二人对饮。其中一人长着长长的络腮胡须,身材高大魁伟,举起酒杯,遥望月亮,迟疑了好一会儿,说:"先生的大作有'斜汉左界,北路南躔。白露暖空。素月流天。'可以算作空前绝后的佳句了。面对明月何不欣赏'风霁地表,云敛天末,洞庭始波,木叶微脱'呢?"另一个长胡须的人说:"多年来在长安,承蒙乐游王把我推荐给南宫,进入了大的殿堂,与刘公干、鲍明远主管科举取仕,我偷闲去观看了文章诗赋中最宝贵的东西,在烛光下观看能人写作。见他们连缀文章、吟诗和赋非常流畅。然而赋有蜂腰鹤膝的弊病,诗有重头重尾的缺点。象先生的'洞庭''木叶'这类对句一样,那就错了。我有拙劣诗句'紫台稍远,燕山无极。凉风忽起,白日西匿。'则是时间比较久远的即兴而作,都应该废弃了,难道它们没有区别吗?"落腮胡须对长胡须的人说:"我听说古代的诸侯举荐人才给天子,就是尊重贤才,勉励从善的人。所以第一次举荐就认为他的德行好。第二次去推荐,就认为他尊重贤才,第三次去推荐,就认为他有功,于是给以赏赐。不举荐人才的,根据情况,轻者免除爵位,再者没收封地,最重的就既免除爵位又没收封地。古代天子这样选拔接纳人才,还忧心冲冲,象怕搜山唯恐到不了高处,又象搜索森林,深怕到不了林子尽头。即使这样,也还是有遗漏人才的情况。每年春天打开官府仓库、拿出钱物、用来周济天下百姓,以礼接纳那些有才之士。当着这个时候,儒墨等各家的贤才,难道都选拔出来了吗?聪慧善谋的人难道都被举荐出来了吗?山林深泽没有一处遗漏吗?日月高照,难道普遍地照到所有的地方吗?天子这样选拔人才,诸侯这样举荐人才,选聘人才的制度又这样完奋,还有隐居深山巨谷郁郁不得志的人,我看到现在求贤纳士的法规如此欠缺,这就是推荐选拔人才的道路被毁坏了。贤的和不贤的不分,有才的和无才的不辨。隐居在岩谷等闲散的地方的人,从孩童时候起,就竭力追索取仕效国之路,一直到白头。胸怀良策的人,从身强力壮的时候开始努力学习,一直到衰老掉牙为止。即使每年乡里把人才推荐给州府,州府又把他们举荐给有司,有司再考察他们诗文。诗赋有蜂腰鹤膝的毛病,认为不合乎要求,读起来声音有清有浊,认为不合乎韵律。即使有周公、孔子那样的圣贤,班固、司马迁那样的著作也从此不再问世了。那样的人才也无法获得并使之显贵了。这样古代先王的思想、学说,兴衰治乱的根本道理,难道还能听到吗?现在你却赞扬如今诗赋的小小的技巧,而损害了发扬古代圣贤的传统思想、美德的大的根本的谋划。况且我是个喜欢面对明月、高声吟咏、抒发感情的人,怎能受得了雕文刻句的束缚呢?现在露珠已散尽,桂月朗照,如同白昼吟诗作赋的兴致即时而发,能频频举杯、提笔联句,吟咏现在的诗体一首,以便在长夜中相娱乐吗?"长胡子说:"以什么为题?"络腮胡子说:"就以以妾换马为题。仍以舍其倾城之色,求其骏足为韵。"命令左右的人折下庭前一片芭蕉叶,打开书囊,取出毛笔握在手中、各占一韵。络腮胡子吟道:"彼佳人兮,如琼之瑛;此良马兮,负骏之名。将有求于逐日,故何惜于倾城。香暖深闺,永厌桃花之色;风清广陌,曾怜喷玉之声。"希逸曰:"原夫人之矜其容,马乃称其德。既各从其所好,谅何求而不克。长跪而别,姿容休耀其金钿;右牵而来,光彩顿生于玉勒。"文通曰:"步及庭砌,效当轩墀。望新恩,惧非吾偶也;恋旧主,疑借人乘之。香散绿尽,意已忘于鬓发;汗流红颔,爱无异于凝脂。"希逸曰:"是知事有兴废,用有取舍。彼以绝代之容为鲜矣,此以轶群之足为贵者。买笑之恩既尽。有类卜之;据鞍之力尚存,犹希进也。"文通赋四韵写完,芭蕉叶已经用完,韦生打开箱子、拿出红格的纸,跪在厢房前献给他。二人非常吃惊的说:"我们与他阴阳隔世,道路不同,怎么能这样强求我们,然而你我都不是不要封爵受禄的人,不能再与世间的庸俗鄙陋的人相见。又对韦生说:"他日你如果掌握以文章取士的权柄,衡量优劣高下,不要把小小的技巧放在心上。"说完,二个人走了十几步,忽然不知去向了。 梁璟 有梁璟者,开成中,自长沙将举孝廉,途次商山,舍于馆亭中。时八月十五夕,天雨新霁,风月高朗,璟偃而不寐。至夜半,忽见三丈夫,衣冠甚古,皆被珠绿,徐步而来。至庭中,且吟且赏,从者数人。璟心知其鬼也,然素有胆气,因降阶揖之。三人亦无惧色,自称萧中郎、王步兵、诸葛长史。即命席坐于庭中,曰:"不意良夜遇君于此!"因呼其童曰:"玉山取酒。"酒至,环席递酌。已而王步兵曰:"值此好风月,况佳宾在席,不可无诗也。"因举题联句,以咏秋月,(明钞本、陈校本"月"作"物")步兵即首为之曰:"秋月圆如镜"萧中郎曰:"秋风利似刀。"璟曰:"秋云轻比絮。"次至诸葛长史,嘿然久之,二人促曰:"幸以拙速为事。"长史沉吟,又食顷,乃曰:"秋草细同毛。"二人皆大笑曰:"拙则拙矣,何乃迟乎?"长史曰:"此中郎过耳,为僻韵而滞捷才。"既而中郎又曰:"良会不可无酒佐,命玉山召惠娘来。"玉山去,顷之,有一美人,鲜衣自门步来,笑而拜坐客。诸葛长史戏谓女郎曰:"自赴中郎召耳。与吾何事?"美人曰:"安知不为众人来?"步兵曰:"欲自明,无如歌以送长史酒。"惠娘起曰:"愿歌凤楼之曲。"即歌之,清吟怨慕,璟听之忘倦。久而歌阕,中郎又歌。曲既终曰:"山光渐明,愿更缀一篇,以尽欢也。"即曰:"山树高高影。"步兵曰:"山花寂寂香。"因指长史曰:"向者僻韵,信中郎过,分愿续此,以观捷才耳。"长史应曰:"山天遥历历。"一坐大笑:"迟不如速,而且拙,捷才如是耶?"长史色不能平。次至璟曰:"山水急汤汤。"中郎泛言赏之,乃问璟曰:"君非举进士者乎。璟曰:"将举孝廉科。"中郎笑曰:"孝廉安知为诗哉?"璟因怒叱之,长史亦奋袂而起,坐客惊散,遂失所在,而杯盘亦无见矣。璟自是被疾恍惚,往往梦中郎步兵来,心甚恶之。后至长安,遇术士李生辟鬼符佩之,遂绝也。(出《宣室志》) 【译文】 有个叫梁璟的,开成年中,从长沙出发去参加选拔孝廉的考试。途中停留在商山。住宿在馆亭中。当时正好是八月十五晚上,雨过天晴,空气清新、明月高悬。梁璟躺下而没有睡着。到半夜,忽然看见三个男子,衣帽装束都很古老,全都穿着绿色衣服,珠光宝气的,漫步向这边走来。到了庭院里,一边吟诵,一边观赏,后面跟着许多人。梁璟虽然知道他们是鬼,但是他历来有胆量,于是走下台阶向那三个人拱手见礼。那三个人也没有一点畏惧的神色,他们自称是萧三郎,王步兵、诸葛长史。随即就命设筵在院子里,各自坐下。那三个人对梁璟说:"没料到今晚良霄佳节能跟您在这里相见,于是召呼童仆说:"玉山拿酒来!"酒拿来后,就环绕座席依次斟酒。一会儿,王步兵说:"当着这样大好的风光岁月,又有佳宾在座,不能没有诗啊,应该命题联句来歌咏中秋之月。"王步兵首先诵道:"秋月圆如镜。"萧三郎吟道:"秋风利似刀。"梁璟吟诵道:"秋云轻比絮。"最后轮到诸葛长史,诸葛沉默了许久,另外二人催促他说:"不要以笨拙和速度快慢为借口。"长史沉吟不语,又过了一顿饭时间,才吟出"秋草细同毛。"萧三郎和王部兵听了都大笑说:"拙是拙了些,为什么这样慢呢?"长史说:"这是萧中郎的过错,我是为了避开生僻的音韵,才限制了我的速度。"不一会儿,中郎又说:"良辰聚会不能没有酒来助兴。"就让玉山召惠娘来。玉山去了,一会儿,有一个美人,穿着很鲜艳的衣服,从门里出来,笑吟吟地与席间各位拜会,诸葛长史开玩笑地对女郎说:"我自去接受中郎征召罢了,与你有什么关系?"美人说:"你怎么知道我不是为了别人而来?"王步兵说:"最聪明的办法莫过于唱一支曲子,劝长史进酒了。"惠娘起身说:"愿唱凤楼一曲。"于是就开始唱。淡淡地倾吐哀怨,慕艳之情。梁璟听了之后顿时忘了疲倦。很久,唱完了。中郎又唱,唱完之后说:"山色天光渐亮,愿再联缀一篇,以便尽享欢乐啊!"训吟诵道:"山树高高影。"王步兵接着吟道:"山花寂寂香。"吟完指着长史说:"方才是为了回避冷僻的音韵,确实是中郎错怪了你。现在该接续往下联句。以便让大家见识你敏捷的才能。"长史应和吟道:"山天遥历历。"满座的人都大笑。说:"吟得慢的,不如吟得快的,而且又拙笨。原来是这样的敏捷之才啊!"长史显出不平的神色。其次轮到梁璟,梁璟吟道:"山水急汤汤。"中郎用空洞言辞假意赞美,又问梁璟说:"你不是中了进士吗?"梁璟说:"将去考取孝廉。"中郎叽笑说:"孝廉怎么明白写诗联句呢?"梁璟因此大声呵叱他。长史也挽起袖子愤怒的站起来,满席的坐客都惊散了,不知去向,就连杯盘也不见了。梁璟从此患病,精神恍惚,常常梦见中郎和步兵来。心里很厌恶。以后到了长安,遇见一个掌握法术的李生给他写了驱鬼符带上,于是以上的情况就消失了。 崔御史 广陵有官舍,地步数百,制置宠丽。里中传其中为鬼所宅,故居之者,一夕则暴死。锁闭累年矣。有御史崔某,职于广陵。至,开门曰:"沃不自作,我新居之,岂能为灾耶?"即白廉使而居焉。是夕微雨,崔君命仆者尽居他室,而独寝于堂中,惕然而寝。衣尽沾湿,即起。见己之卧榻在庭中,却寝。未食顷,其榻又适于庭中。如是者三。崔曰:"我谓天下无鬼,今则果有矣。"即具簪笏,命酒沃而祝曰:"吾闻居此者多暴死,且人神殊道,当自安其居,岂害生人耶?虽苟以形见,以声闻者,是其负冤郁而将有诉者,或将求一饭以祭者,则见于人。而人自惊悸而死,固非神灵害之也。吾甚愚,且无畏惮。若真有所诉,直为我言,可以副汝托,虽汤火不避。"沃而祝者三,俄闻空中有言曰:"君人也,我鬼也。诚不当以鬼干人,直将以深诚奉告。"崔曰:"但言之。"鬼曰:"我女子也,女弟兄三人,俱未笄而殁,父母葬我于郡城之北久矣。其后府公于此峻城池,构城屋。工人伐我封内树且尽,又徙我于此堂之东北隅。羁魂不宁,无所栖托。不期今夕,幸遇明君子,故我得以语其冤。倘君以仁心,为我棺而葬于野,真恩之大者矣。"已而涕泣呜咽,又曰:"我在此十年矣。前后所居者,皆欲诉其事,自是居人惊悸而死。某儿女子,非有害于人也。"崔曰:"吾前言固如是矣。虽然,如何不见我耶?"鬼曰:"某鬼也,岂敢以幽晦之质而见君乎?既诺我之请,虽然冥昧中,亦当感君子恩。岂可徒然而已?"言讫,遂告去。明日,召工人,于堂东北隅发之,果得枯骸,葬于禅智寺隙地。里人皆祭之,谓之三女坟。自是其宅遂安。(出《宣室志》) 【译文】 广陵有官舍,方圆几百步。建造宏伟、华丽。乡里传说那里是鬼住的屋子。所以住在那里面的人,一个晚上就突然死了。到现在已经封锁关闭多年了。有一个姓崔的御史,在广陵任职。到了这官舍,打开门说:"妖怪,不要再闹事了。我刚刚住在这儿,怎能害我呢?"于是就住在白廉使住过的那个地方。这天晚上下小雨,崔御史让奴仆都住在其它房间。自己住在厅堂中。很担心地睡下了,衣服全浸湿了。起身以后,才知道自己睡的床席是在院子里。他搬回床席又在原处睡下了,没到一顿饭工夫,他的床席又迁到院子里,象这样反复搬了三次。崔御史说:"我认为天下无鬼,现在果然有鬼呀。"就让人准备簪笔和笏板等祭祀的穿戴的礼服,命人洒酒亲自祷告说:"我听说住在这儿的很多人都突然死了,况神和人不同世而居,应该各自安于自己的生活,怎么能危害活人呢?即使苟且让人看到鬼的形态,听见鬼的声音,这也是他们有冤郁想告诉世人,或求得世人用饭食祭祀啊。那么让人看见鬼,人惊吓而死,本来不是神灵害他们啊。我虽然愚笨,但我毫不畏惧,如果真有什么冤屈要说,就直截了当地对我讲,我可以帮助实现你的托付。即使赴汤蹈火也不推辞。"象这样洒酒祷告三次。一会儿听到空中说道:"你是人,我是鬼,确实不该让人见鬼啊。只是我有冤情,想真诚的告诉你。"崔御史说:"你只管说吧。"鬼说:"我是女子,我有姊妹三人。都未成年就死了,父母把我们埋在县城北已经很久了。那以后,府公在这建城池、造新房。作工的人把我们墓地里的树几乎砍光了,又把我们迁到这座房子的东北角,使得我们的灵魂不得安宁,无处栖身。不料今晚有幸见到你这聪慧公子,我才能诉说冤情。假如能靠你的仁慈为我们棺木移葬到旷野,对我们真是最大的恩惠了。"说完就哭起来。一会儿又说,"我在这十年了,对于前后住在这里的人,我都想说这件事,只是那些人都惊吓而死。我是女子,并不是有意想害别人。"崔御史说:"我先前说的话就是这个意思,既然这样,为什么不让我见见你?"鬼说:"我是鬼,怎敢凭阴司的形骸去见你呢?既然你答应了我的请求,我即使在幽府中,也一定感谢你的大恩,怎能白白地就此了却。"说完,就告辞而去。第二天,崔御使召作工的人,在官舍东北角挖掘,果然挖出骨骸,把它埋葬到禅智寺的空地里。乡里人都去祭奠她们,把这坟叫作三女坟。从此那座宅子就平安无事了。 曹唐 进士曹唐,以能诗,名闻当世,久举不第,常寓居江陵佛寺中亭沼。境甚幽胜,每自临玩赋诗,得两句曰:"水底有天云漠漠,人间无路月茫茫。"吟之未久,自以为常制者不及此作。一日还坐亭沼上,方用怡咏,忽见二妇人,衣素衣,貌甚闲冶,徐步而吟,则是唐前所做之二句也。唐自以制未翌日,人固未有知者,何遽而得之。因迫而迅之,不应而去。未十步间,不见矣。唐方甚疑怪,唐素与寺僧法舟善,因言于舟。舟惊曰:"两日前,有一少年见访,怀一碧笺,示我此诗。适方欲言之。"乃出示唐,颇惘然。数日后,唐卒于佛舍中。(出《灵怪集》) 【译文】 进士曹唐因为能写诗,闻名于世,但长期科考,屡次不中。常来江陵佛寺中亭沼这个地方。这地方因为环境幽静而有名。曹唐每天都到这里游玩、赋诗。写出"水底有天云漠漠,人间无路月茫茫"的诗句。吟了不长时间,自认为以前写的都不如这两句。一天,还是坐在亭沼上,刚要尽情朗诵,忽然看见两个妇人,穿着白衣裳,样子很闲适,姿色艳丽、慢步而来,口中吟诵的正是曹唐前日写的两句诗。唐心想:"自写这两句诗,没过两天,别人固然不知,怎么立刻让她二人知道?"于是赶忙去问那二位妇人,那二人不应而去。未到十几步远,就不见了。唐正为此感到疑惑奇怪。曹唐平素与寺僧法舟很要好,于是把这情况告诉法舟。法舟吃惊地说:"两天前,有一青年来访,怀中揣着蓝色纸笺,让我看这两句诗,我正要跟他搭话,他又让我看'唐'字。"此后,曹唐精神恍惚,几天后死在佛寺中。 卷第三百五十  鬼三十五 许生 颜浚 郝惟谅 浮梁张令 欧阳敏 奉天县民 许生 会昌元年春,孝廉许生,下第东归。次寿安,将宿于甘泉店。甘棠馆西一里已来,逢白衣叟,跃青骢,自西而来。徒从极盛,醺颜怡怡,朗吟云:"春草萋萋春水绿,野棠开尽飘香玉。繍岭宫前鹤发人,犹唱开元太平曲。"生策马前进,问其姓名,叟微笑不答。又吟一篇云:"厌世逃名者,谁能答姓名。曾闻三乐否,看取路傍情。"生知其鬼物矣,遂不复问。但继后而行,凡二三里,日已暮矣。至喷玉泉牌堠之西,叟笑谓生曰:"吾闻三四君子,今日追旧游于此泉。吾昨已被召,自此南去。吾子不可连骑也。"生固请从,叟不对而去,生纵辔以随之。去甘棠一里会,见车马导从,填隘路歧,生麾盖而进。既至泉亭,乃下马。伏("伏"原作"状",据明钞本改)于丛棘之下,屏气以窥之。见四丈夫,有少年神貌扬扬者,有短小器宇落落者,有长大少髭髯者,有清瘦言语及瞻视疾速者,皆金紫,坐于泉之北矶。叟既至,曰:"玉川来何迟?"叟曰:"适傍石墨涧寻赏,憩马甘棠馆亭。于西楹偶见诗人题一章,驻而吟讽,不觉良久。"座首者曰:"是何篇什?得先生赏叹之若是?"叟曰:"此诗有似为席中一二公有其题,而晦其姓名,怜其终章皆有意思,乃曰:'浮云凄惨日微明,沈痛将军负罪名。白昼叫阍无近戚,缟衣饮气只门生。佳人暗泣填宫泪,厩马连嘶换主声。六合茫茫悲汉土,此身无处哭田横。"座中闻之,皆以襟袖拥面,如欲恸哭。神貌扬扬者云:"我知作诗人矣,得非伊水之上,受我推食脱衣之士乎?"久之,白衣叟命飞杯,凡数巡巡,而座中欷歔未已。白衣叟曰:"再经旧游,无以自适。宜赋篇咏,以代管弦。"命左右取笔砚,乃出题云:"《喷玉泉感旧游书怀》,各七言长句。"白衣叟倡云:"树色川光向晚晴,旧曾游处事分明。鼠穿月榭荆榛合,草掩花园畦垅平。迹陷黄沙仍未寤,罪标青简竟何名。伤心谷口东流水,犹喷当时寒玉声。"少年神貌扬扬者诗云:"鸟啼莺语思何穷,一世荣华一梦中。孝固有冤藏蠹简,邓攸无子续清风。文章高韵传流水,丝管遗音托草虫。春月不知人事改,闲垂光彩照 宫。"短小器宇落落者诗云:"桃蹊李径尽荒凉,访旧寻新益自伤。虽有衣衾藏李固,终无表疏雪王章。羁魂尚觉霜风冷,朽骨徒惊月桂香。天爵竟为人爵误,谁能高叫问苍苍。"清瘦及瞻视疾速者诗云:"落花寂寂草绵绵,云影山光尽宛然。坏室基摧新石鼠,潴宫水引故山泉。青云自致惭天爵,白首同归感昔贤。惆怅林间中夜月,孤光曾照读书筵。"长大少须髯者诗云:"新荆棘路旧衡门,又驻高车会一樽。寒骨未沾新雨露,春风不长败兰荪。丹诚岂分埋幽壤,白日终希照覆盆。珍重昔年金谷友,共来泉际话孤魂。"诗成,各自吟讽,长号数四,响动岩谷。逡巡,怪鸟鸱枭,相率啾唧;大狐老狸,次第鸣叫。顷之,骡脚自东而来,金铎之声,振于坐中。各命仆马,颇甚草草。惨无言语,掩泣攀鞍,若烟雾状,自庭而散。生于是出丛棘。寻旧路,匹马龁草于涧侧,蹇童美寝于路隅。未明,达甘泉店。店媪诘昌夜,生具以对媪。媪曰:"昨夜三更,走马挈壶,就我买酒,得非此耶?"开柜视,皆纸钱也。(出《纂异录》) 【译文】 会昌元年春天,孝廉许生落榜东归。住在寿安,投宿到甘泉店。在甘棠馆西一里多地,遇到一个穿白衣服的老头,骑着青搃马,从西边过来,后边跟着一大群随从。这老翁酒后容光焕发,精神振奋,边走边朗诵:"春草萋萋春水绿,野花开尽飘香玉。繍岭宫前鹤发人,犹唱开元太平曲。"许生策马往前走,问那老翁姓名,老翁微笑不回答。又吟诵一篇道:"厌世逃名者,谁能答姓名。曾闻三乐否,看取路傍情。"许生知道他是鬼,也就不再问,只是跟在他们后面走。大约走了二三里,太阳已经落了。到了喷玉泉牌堠西边,老翁笑着对许生说:"我告知三四个老朋友,由于怀念旧地,今日重来此泉游览。我昨日已被召,将从这里继续往南走,你们就不要跟随了。"许生请求同去,老翁不答,默然离去。许生执辔策马相随。离甘泉一里多路,见前面车马人众堵塞了一条岔路。许生举起伞盖向前走。到泉亭以后,才下马,就潜伏在灌木丛中。屏住呼吸偷偷观察。看见四个男子:一个年青英俊、神气十足;一个身材矮小,仪容举止潇洒大方;一个高大魁梧、胡须甚少;还有一个清瘦,而言语、眼光疾敏的,都是金印紫授高官打扮,坐在泉北的一块大石头上。老翁来到之后,那四个人说:"玉川为什么来这么晚?"老翁回答说:"到石墨涧近旁观赏游览,停马在甘堂馆亭休息,在西边的柱子上偶然见到某诗人题写的一首诗,就停下来吟咏、诵读,不觉过了很长时间。"坐首位的那个人说:"是什么篇章,能博得先生这样的赞叹?"老翁说:"这诗的内容跟在座的二位有相似之处,但隐去了姓名。可佳的是篇末的几句都很有意思,是这样写的:'浮云凄惨日微明,沉痛将军负罪名。白昼叫阍无近戚,缟衣饮气只门生。佳人暗泣填宫泪,厩马连嘶换主声。六合茫茫悲汉土,此身无处哭田横。"在座的人听了,都用衣袖遮着脸,象要痛哭。年青英俊神情自得的人说:"我知道作诗的人了,莫不是在伊水上接受我的食物和脱衣相赠的那个人?"过了好一会儿,老翁催促举杯畅饮,共饮过几巡,座中"郗觑"慨叹之声未断。白衣老翁说:"重游旧地,无以自慰,应该用吟诗作赋来代替音乐。"于是命令左右取出笔砚等物并命题。题目为:喷玉泉感旧游书怀。各写七言长句。白衣老翁首先吟唱道:"树色川光向晚晴,旧曾游处事分明。鼠穿月榭荆榛合,草掩花园畦垅平。迹陷黄沙仍未寤,罪标青简竟何名。伤心谷口东流水,犹喷当时寒玉声。"神气自得的年青人吟道:"鸟啼莺语思何穷,一世荣华一梦中。李固有冤藏蠹简,邓攸无子续清风。文章高韵传流水,丝管遗音托草虫。春月不知人事改,闲垂光影夺 宫。"身材矮小而又潇洒大方的人作诗道:"桃蹊李径尽荒凉,访旧寻新益自伤,虽有衣衾藏李固,终无表疏雪王章,羁魂尚觉霜风冷。朽骨徒惊月桂香,天爵竟为人爵误,谁能高叫问苍苍。"清瘦、目光疾敏的人诵道:"落花寂寂草绵绵,云影山光尽宛然。坏室基摧新石鼠,潴宫水引故山泉。青云自致惭天爵,白首同归感昔贤。惆怅林间中夜月,孤光曾照读书筵。"高大魁梧、少胡须的人吟道:"新荆棘路旧衡门,又驻高车会一樽。寒骨未沾新雨露,春风不长败兰荪。丹诚岂分埋幽壤,白日终希照覆盆。珍重昔年金谷友,共来泉际话孤魂。"诗写完,各自吟咏诵读,朗朗的诵读声此起彼伏,震动山谷。霎那间,怪鸟鸱枭相继不停地"啾唧",大狐老狸也一个接一个地鸣叫。一会,车马从东边过来,铜铃的叮噹声传入席间,各自吩咐仆从准备车马,仓悴匆忙,悲切无语,忍泣上马,若烟雾一样散去了。许生从这开始才从丛棘中出来,找到原路。途中马匹在涧旁吃草、跛脚牧童甜睡在路边。天未亮,到达甘泉店。店中老妇人问为什么冒着黑夜赶路,许生把路上经历的事告诉他。老妇人说:"昨天夜里三更天,一伙人骑着马、带着壶,到我这里买酒,莫非就是你说的这些人。"打开柜看昨晚收的钱,都是纸钱。 颜浚 (原有目无文。据明钞本补) 会昌中,进士颜浚,下第游广陵。遂之建业,赁小舟,抵白沙。同载有青衣,年二十许,服饰古朴,言词清丽。浚揖之,问其姓氏,对曰:"幼芳姓赵。"问其所适,曰:"亦之建业。"浚甚喜,每维舟,即买酒果,与之宴饮。多说陈隋间事,浚颇异之,即正色敛衽不对。抵白沙,各迁舟航,青衣乃谢浚曰:"数日承君深顾,某陋拙,不足奉欢笑。然亦有一事,可以奉酬。中元必游瓦官阁,此时当为君会一神仙中人。况君风仪才调,亦甚相称。望不逾此约。至时。某候于彼。"言讫,各登舟而去。浚志其言,中元日,来游瓦官阁。士女阗咽,及登阁,果有美人,从二女仆,皆双环而有媚态。美人依栏独语,悲叹久之。浚注视不易,美人亦讶之。又曰:"幼芳之言不谬矣。"使双鬟传语曰:"西廊有惠鉴闍黎院,则某旧门徒。君可至是,幼芳亦在彼。"浚甚喜,蹑其踪而走,果见同舟青衣,出而微笑。浚遂于美人叙寒暄,言语毕日。僧进茶果。至暮,谓浚曰:"今日偶此登览,为惜高阁。病兹用功,不久毁除。故来一别,幸接欢笑。某家在清溪,颇多松月,室无他人,今夕必相过。某前往,可与幼芳后来。"浚然之,遂乘轩而去。及夜,幼芳引浚前行,可数里而至。有青衣数辈,秉独迎之。遂延至内室,与幼芳环坐,曰:"孔家娘子相邻,使邀之曰:'今夕偶有佳宾相访,愿同倾觞,以解烦愤。'"少顷而至,遂延入,亦多说陈朝故事。浚因起白曰:"不审夫人复何姓第,颇贮疑讶。"答曰:"某即陈朝张贵妃,彼即孔贵嫔。居世之时,谬当后主采顾,宠幸之礼,有过嫔嫱。不幸国亡,为杨广所杀。然此赋不仁可甚,于刘禅、孔皓,岂无嫔御?独有斯人,行此冤暴。且一种亡国,我后主实即风流,诗酒追欢,琴樽取乐而已。不似杨广,西筑长城,东征辽海,使天下男冤女旷,父寡子孤。途穷广陵,死于匹夫之手,亦上天降鉴,为我报仇耳!"孔贵嫔曰:"莫出此言,在坐有人不欲。"美人大叫笑曰:"浑忘却。"浚曰:"何人不欲斯言耶?"幼芳曰:"某本江令公家嬖者,后为贵妃侍儿。国亡之后,为隋宫御女。炀帝江都,为侍汤膳者。及化及乱兵入,某以身蔽帝,遂为所害。萧后怜某尽忠于主,因使殉葬。后改葬于雷塘侧,不得从焉。时至此谒贵妃耳。"孔贵嫔曰:"前说尽是闲理,不如命酒,略延曩日之欢耳。"遂命双鬟持乐器,洽饮久之。贵妃题诗一章曰:"秋草荒台响夜萤,白杨声尽减悲风。彩笺曾擘欺人总,绮阁尘清玉树空。"孔贵嫔曰:"宝阁排云称望仙,五云高艳拥朝天。清溪犹有当时月,夜照琼花绽绮筵。"幼芳曰:"皓魂初圆恨翠娥,繁华浓艳竟如何?两朝唯有长江水。依旧行人逝作波。"浚亦和曰:"萧管清吟怨丽华,秋江寒月倚窗斜。惭非后主题笺客,得见临春阁上花。"俄闻叩门曰:"江脩容、何婕妤、袁照仪来谒贵妃。"曰:"窃闻今夕佳宾幽会,不免辄窥盛筵。"俱艳其衣裾,明其珰珮而入坐。及见四篇,捧而泣曰:"今夕不意再逢三阁之会,又与新狎客题诗也。"顷之,闻鸡鸣,孔贵嫔等俱起,各辞而去。浚与贵妃就寝,欲曙而起。贵妃赠辟尘犀簪一枚,曰:"异日睹物思人。昨宵值客多,未尽欢情。别日更当一小会,然须谘祈幽府。"呜咽而别。浚翌日懵然,若有所失。信宿,更寻曩日地,则近清溪,松桧丘墟。询之于人,乃陈朝宫人墓。浚惨恻而返,数月,阁因寺废而毁。后至广陵,访得吴公台炀帝旧陵,果有宫人赵幼芳墓,因以酒奠之。(出《传奇》) 【译文】 会昌年中,颜浚参加进士考试,落榜后去游广陵,于是又到了建业,租条小船到白沙游玩。同船有婢女,二十岁刚出头,服饰古朴,说话口齿清晰,辞藻华丽。浚上前拱手见礼,问她姓名。那女子回答说:"我的名字叫幼芳,姓赵。"问她到什么地方去。回答说也是去建业。颜浚很高兴。每当停船,就买酒肉果品跟她宴饮。她说的都是前代陈朝、隋朝的事。颜浚感到很奇怪,就板着脸孔、整理着衣襟不予回答。到白沙后,各自搭船上路。分别前那婢女上前道歉说:"几天来蒙您照顾,我浅陋拙笨,不足以陪伴您玩乐,然而有件事可以略表酬谢,七月十五那一天,您一定要去游瓦官阁。那时我会介绍你去见一个神仙中的人物,况且你的风度、仪表和才气,与他也很相称,希望你不要错过这次约会,到那时,我在那里恭候你。"说完,各自登船而去。颜浚记着她的话,阴历七月十五那天,去游瓦官阁。看见少男少女挤满楼台。登阁之后,果然有美人,后面跟从两个女仆,头上都梳有双髻,娇媚多情。那美人靠着栏杆自言自语,长嘘短叹了很长时间。颜浚停下来注视着她,那美人看见他也很惊讶。颜浚心想:"幼芳的话果然不错。"美人派丫环传话给颜浚说:"西廓有惠鉴高僧院,那里有我的旧门徒,你可以到那里去。幼芳也在那。"颜浚很高兴,跟着他们到那里。果然看见同船的那个女子出来对他微笑。颜浚于是就跟那美人寒暄、叙谈,谈了整整一天。有僧人送来茶果。到了晚上,美人对颜浚说:"今天偶尔来登楼观览,可惜这高大的楼阁,这样有功用,我忧虑它不久就要被拆除了,所以特来告别。幸好蒙您这样开心,我家在清溪,松多月朗,室无他人,今晚您一定要过去探访。我先去了,你和幼芳可随后来。"颜浚同意了。美人于是乘车而去。到了晚上,幼芳带领颜浚前去。大约走了几里地到了那地方,有几个婢女拿着蜡烛出来迎接。把颜浚请到里间屋子,跟幼芳等人围成环形坐著。那美人说:"孔家娘子住在隔壁,派人邀请她说:'今晚偶有佳宾来访,希望能同斟共饮,以解烦闷、忧愤。'"不一会,那人来了,就请了进来。也说一些陈朝的往事。颜浚于是起身说:"不知夫人姓什么?出身什么门第?"美人现出疑虑和惊讶的样子,然后回答说:"我就是陈朝的张贵妃,她是孔贵嫔。活在世上的时候,被后主错爱和光顾,宠幸的待遇,超过一般的嫔妃。不幸陈朝灭亡了,我们被杨广杀害。然而这贼不仁到了极点。刘禅、孙皓难道没有嫔妃侍候?唯独这贼这样结冤暴虐。同样都是亡国,我们的后主确实风流。吟诗、饮宴,抚琴、捧杯,只是取乐罢了。不象杨广那样西筑长城,东征辽海,使天下男子屈死,女子悲亡,父死儿孤。到广陵走到了穷途末路,死于普通人之手。也是上天明鉴,为我们报了冤仇。"孔贵嫔说:"不要说这种话,在座的有人不愿意听。"美人大笑说:"我全忘了。"颜浚问:"什么人不愿意听这话?"幼芳说:"我本是江令公家很受宠幸的人,后来做了贵妃的侍儿,亡国之后,又做了隋朝的宫女。隋炀帝在江都时,我是为他端汤送饭的人。等到国家衰败乱兵侵入的时候,我用身体去遮挡掩护隋炀帝,于是被乱兵杀害。萧后怜惜我对主子一片忠心,于是让我陪葬。后来炀帝改葬于雷塘侧,我不能跟从他了,到现在我又来拜会贵妃罢了。"孔贵妃说:"方才说的都是些闲事,不如摆上酒,姑且再享受一点往日的欢乐啊。"于是命丫环取来乐器、高高兴兴的痛饮了许多。贵妃写诗一首吟诵道:"秋草荒台响夜萤,白杨声尽减悲风。彩笺曾擘欺人总,绮阁尘清玉树空。"孔贵妃吟道:"宝阁排云称望仙,五云高艳拥朝天。清溪犹有当时月,月照琼花绽绮筵。"幼芳吟道:"皓魂初圆恨翠娥,繁花浓艳竟如何。两朝唯有长江水,依旧行人逝作波。"颜浚也和道:"萧管清吟怨丽华,秋江寒月依窗斜。惭非后主题笺客,得见临春阁上花。"一会儿,听见外面叩门报告说:"江脩容、何婕妤、袁照仪来拜见贵妃!"这三人进来后说:"我们私下听说今晚有佳宾幽会,禁不住想见识一下盛筵。"于是都换上艳丽的衣裙、佩戴珠光宝饰而入坐。等见到方才四人写的诗,捧在手中、禁不住流下泪来。说:"今晚不料能再遇见三阁聚会,又与新狎客吟诗作赋。"一会儿,听到鸡叫声,孔贵妃等都站起来,各自告辞离开。颜浚与贵妃一起睡。快天亮才起身。张贵妃送给他辟尘犀簪一枚,说:"他日你看见这东西,就可以想起我,昨天正赶上人多,未能尽享欢乐,他日还当相见,然而必须打听寻找阴府。"说完后洒泪而别。第二天,颜浚迷迷糊糊的,好象丢了什么东西,随意睡下了。后来,再找从前相聚的地方,就找到清溪,那里长满了松树桧树,到处是土丘,向人打听,竟是陈朝的宫人墓。浚怀着感伤哀怜之情返回来。几个月后,瓦官阁因为寺庙坍塌而被毁。后来到了广陵,寻访到吴公台炀帝的旧陵,果然有宫人赵幼芳的墓,于是洒酒祭奠她。 郝惟谅 荆州之民郝惟谅,性粗率,勇于私斗。会昌二年寒食日,与其徒游于郊外,蹴踘角力,醉卧冢间。宵分始寤,将归,道左见一人家,室绝卑陋,虽张灯而颇昏暗。遂诣乞浆,有一妇人,容色惨悴,服装雅素,方向灯纫缝。延郝,良久谓郝曰:"知君有胆气,故敢情托。妾本秦人,姓张氏,嫁与府衙健儿李自欢。自欢太和中,戌边不返,妾遘疫而殁。别无亲戚,为邻里殡于此处,已逾一纪,迁葬无因。凡死者饥骨未复于土,魂神不为阴司所籍。虽散恍惚,如梦如醉。君能便妾遗骸得归泉壤,精爽有托,斯愿毕矣。"郝曰:"某生业素薄,力且不办,如何?"妇人云:"某虽为鬼,不废女工。自安此,常造雨衣,与胡氏佣作,凡数年矣。所聚十三万,葬备有余也。"郝许诺而归。迟明,访之胡氏,物色皆符,乃具以告。即与偕往殡所,毁瘗视之,散钱培榇,数如其言。胡氏与郝,哀而异之。复率钱于同辈,合二十万,盛其凶仪,瘗于鹿顶原。其夕,见梦于胡郝。(出《酉阳杂俎》) 【译文】 荆州的百姓郝惟谅,性格鲁莽、率直,勇于争斗。会昌二年寒食节的那天,跟朋友到郊外游玩,作踢球游戏,彼此较量力气,醉酒后躺在坟冢间睡着了。天黑以后才醒过来,将要回家,看见道左边有一人家,房子破烂、简陋,即使点着灯,屋里也很昏暗。于是郝惟谅就去那人家,想要点东西喝。那家有一个妇人,脸色苍白憔悴,衣服朴素,正面对灯做针线活。那妇人邀请郝惟谅进屋。停了好一会儿,才对他说:"我知道你有胆量、有气魄,所以有事情才敢托付给你。我本是秦人,姓张,嫁给府衙里一个身体强健男儿李自欢,自欢太和年中,被派守边关一去不返,我也得病死了。我无亲无故,后来被邻居发丧埋葬在这里。现在已经过了十几年,没有机会迁葬了。凡死人尸骨没盖上土的,都不被阴司列入户籍,于是灵魂到处飘散,迷迷糊糊的,象作梦和醉酒一样。你如果能让我的遗骨回归地下,灵魂有所寄托,我的心愿也算了结了。"郝惟谅说:"我的生业财路一向薄浅,即使用力去办,恐怕也做不到。你看怎么办?"那妇人说:"我虽然是鬼,但一直没有丢开针线活。自从住在这儿,常常缝制雨衣,给一家姓胡的做雇工,共有许多年了。积赞的钱有十三万,安葬等一切费用还有剩余。"郝惟谅答应了他,就回去了。天亮时候,访到了姓胡的,察看一下完全与那妇人说的相符,就把事情的经过详细地告诉了他,并跟他一块到坟地去。打开棺木一看,钱都零散的堆在里面,数一数,果然象妇人说的那么多。姓胡的人与郝惟谅都很怜惜她,同时也感到惊异。之后就又拿着这些钱及从朋友那里筹集的钱,总共三十万,很隆重地给他举行了安葬仪式,重新葬在鹿顶原。当天晚上,那妇人就托梦给胡、郝二人。 浮梁张令 浮梁张令,家业蔓延江淮间,累金积粟,不可胜计。秩满,如京师,常先一程致顿,海陆珍美毕具。至华阴,仆夫施幄幙,陈樽垒。庖人炙羊方熟,有黄衫者,据盘而坐。仆夫连叱,神色不挠。店妪曰:"今五坊弋罗之辈,横行关内,此其流也,不可与竞。"仆夫方欲求其帅以责之,而张令至,具以黄衫者告,张令曰:"勿叱。"召黄衫者问曰:"来自何方?"黄衫但唯唯耳。促暖酒,酒至,令以大金钟饮之。虽不谢,似有愧色。饮讫,顾炙羊,著目不移,令自割以劝之。一足尽,未有饱色,令又以奁中餤十四五啖之。凡饮二斗余,酒酣,谓令曰:"四十年前,曾于东店得一醉饱,以至今日。"令甚讶,乃勤恳问姓氏,对曰:"某非人也,盖直送关中死籍之吏耳。"令惊问其由,曰:"太山召人魂,将死之籍付诸岳,俾某部(明抄本"某部"作"其捕")送耳,令曰:"可得一观呼?"曰:"更窥亦无患。"于是解革囊,出一轴,其首云:"太行主者牒金天府。"其第二行云:"贪财好杀,见利忘义人,前浮梁县令张某。"即张君也,令见名,乞告使者曰:"修短有限,谁敢惜死。但某方强仕,不为死备,家业浩大,未有所付。何术得延其期?某囊橐中,计所值不下数十万,尽可以献于执事。"使者曰:"一饭之恩,诚宜报答。百万之贶,某何用焉?今有仙官刘纲,谪在莲花峰。足下宜匍匐径往,哀诉奏章,舍此则无计矣。某昨闻金天王与南岳博戏不胜,输二十万,甚被逼逐。足下可诣岳庙,厚数以许之,必能施力于仙官。纵力不及,亦得路于莲花峰下。不尔,荆榛蒙密,川谷阻绝,无能往者。"令于是赍牲牢,驰诣岳庙,以千万许之。然后直诣莲花蜂,得幽径。凡数十里,至峰下,转东南,有一茅堂。见道士隐几而坐,问令曰:"腐骨秽肉,魂亡神耗者,安得来此?"令曰:"钟鸣漏尽,露唏顷刻。窃闻仙官,能复精魂于朽骨,致肌肉于枯骸。既有好生之心,岂惜奏章之力?"道士曰:"吾("吾"原作"君",据明钞本改)顷为隋朝权臣一奏,道谪居此峰。尔何德于予,欲陷吾为寒山之叟乎?"令衷祈愈切,仙官神色甚怒。俄有使者,赍一函而至,则金天王之书扎也。仙官览书,笑曰:"关节既到,难为不应。"召使者反报,曰:"莫又为上帝谴责否?"乃启玉函,书一通,焚香再拜以遣之。凡食顷,天符("符"原作"府",据明钞本改)乃降,其上署"彻"字,仙官复焚香再拜以启之,云:"张某弃背祖宗,窃假名位。不顾礼法,苟窃官荣。而又鄙僻多藏,诡诈无实。百里之任,已是叨居;千乘之富,今因苟得。令按罪已实,待戮余魂。何为奏章,求延厥命?但以扶危拯溺者,大道所尚;纾刑宥过者,玄门是宗。狥尔一甿,我("我"原作"俄",据明钞本改)全弘化,希其悛恶,庶乃自新。贪生者量延五年,奏章者不能无("无"原作"书",据明钞本改)罪。"仙官览毕,谓令曰:"大凡世人之寿,皆可至百岁。而以喜怒哀乐,汩没心源;爱恶嗜欲,伐生之根。而又扬己之能,掩彼之长,颠倒方寸,顷刻万变。神倦思怠,难全天和。如彼淡泉,汩于五味,欲致不坏,甚可得乎?勉导归途,无堕吾教。"令拜辞,举手已失所在。复寻旧路,稍觉平易,行十余里,黄衫吏迎前而贺。令曰:"将欲奉报,愿知姓字。"吏曰:"吾姓钟,生为宣城县脚力。亡于华阴,遂为幽冥所录。递符之役,劳苦如旧。"令曰:"何以免执事之困?"曰:"但酬金天王愿,曰请置子为阍人,则吾饱神盘子矣。天符已违半日,难更淹留。"便与执事别,入庙南柘林三五步而没。是夕,张令驻车华阴,决东归。计酬金天王愿,所费数逾二万,乃语其仆曰:"二万可以赡吾十舍之资粮矣,安可受祉于上帝,而私谒于土偶人乎?"明旦,遂东至偃师,止于县馆。见黄衫旧吏,赍牒排闼而进,叱张令曰:"何虚妄之若是?今祸至矣。由尔偿三峰之愿不果,俾吾答一饭之恩无始终。悒悒之怀,如痛毒螫。"言讫,失所在。顷刻,张令有疾,留书遗妻子,未讫而终。(出《纂异记》) 【译文】 浮梁姓张的县令,家业遍布在江淮一带,积累的财宝和粮食,无法计算。为官期满,到京城去,常提前一程用餐,把海陆珍奇各种美味佳肴全都准备齐全。到了华阴,仆人搭好帐篷,摆上酒器、食具,厨师烤制的羊正好也熟了。有个穿黄衣服的占了个位置屈膝而坐。仆人连声喝叱,那人面不改色,毫不屈从。店主老妇人说:"现在五坊衙门搜寻追捕的不法之徒,在关内横行,这人大概就属于这类人。不能跟他争持。"仆人刚想找自己的长官斥责他,张县令来到了。仆人就把黄衣人的事全部告诉他。张县令说:"不要喝叱他。"就把黄衣人召来问他说:"你从什么地方来?"黄衣人只是唯唯应诺罢了。张县令催促温酒,酒拿来了,让黄衣人用大金钟饮酒。黄衣人虽然不表感谢,但表情好象有惭愧之色。黄衣人喝完酒,回头目不转眼地盯着那只烤羊。张令亲自动手割羊肉劝他吃。一条羊腿吃完了,没有吃饱,张令又把箱子里十分之四、五的食物拿出来给他吃。酒喝到很尽兴的时候,黄衣人对张县令说:"我四十年前曾经在东店吃饱喝足过一次,直到现在才吃顿饱饭。"张令听后很惊讶,就极力恳切地打听他的姓氏。黄衣人回答说:"我不是人,只是送关中死人薄籍的小吏罢了。"张令吃惊地向他打听事情的原委。黄衣人说:"太行山召募人魂,将要死去的人的名簿都放在那里,派我部里人送去罢了。"张令说:"能拿来给我看看吗?"那个黄衣人回答说:"即便看看也没有什么妨害。"于是解开皮囊。拿一卷纸笺来,打开看那上面第一行写着:太行主者牒全天府。第二行写着:贪财好杀、见利忘义人,前浮梁县令张某。"这就是你啊!"黄衣人说。张令看到自己的名字,乞求黄衣使者说:"人生在世,修行和命运都是有一定限度的谁敢贪生怕死?只是我现在正身强力壮,家业这样浩大,还没有依托,有什么办法能延缓我的死期呢?我的袋子里的财物总计不少于几十万,都可以奉献给你。"黄衫使者说:"一顿酒饭的恩惠,我确实应该报答。百万巨款的馈赠,对我有什么用呢?现在有个仙官叫刘纲,被贬在莲花峰,你应该竭尽全力径直前往,悲伤地诉说、奏请。除此之外,再没有别的办法了。我昨天听说金天王和南岳王作一种赌输赢的游戏,没取胜,输二十万,被催逼得很厉害,你可以到岳庙。用巨额的钱财许诺给他,他一定能在仙官那里给你出力。即使他出不了力,也可以从莲花峰下轻取登山之路,否则,荆榛遍布,密密层层,山谷阻断,你无法到达那里。"张令于是带了宰杀了的牲畜,骑马直奔岳庙。用千万钱财向他许诺。然后直奔莲花峰,找到了登山的小路。总共走了几十里路,到达莲花峰下。折向东南,有个茅草房,只见一个道士在小几案后面坐着。责问张令说:"你这块腐骨秽肉,灵魂即将耗尽的人,怎么能到这里来?"张令说:"钟已击响,漏壶已报晓,露水顷刻间就晒干了。我私下听说仙官能使朽骨复活,使白骨长肉。我既然还有求生之心,就会不惜一切财力向仙官奏请的。"道士说:"我曾经替隋朝权臣启奏过一次,于是被贬住在这莲花峰下,你对我有什么恩德,想让我做终生孤守寒山的老翁呢?"张令苦苦哀求、感情更切迫。仙官神色很愤怒。一会儿,来一个使者,送来一封信,就是金天王的书信。仙官看完信,笑着说:"机会已到,很难不答应。"召来使回告说:"不会又因此受上帝谴责吧。"于是打开信,然后又写一阵子,烧香拜两拜打发使者回去。共有一顿饭的工夫,上天的符命就下来了。那上面写着"彻"字,仙官又烧香拜两拜打开看,上面写着:"张某弃背祖宗,窃假名位,不顾礼法,苟且官荣,而又鄙僻多藏,诡诈无实,百里之任,已是叨居;千乘之富,今因苟得。令按罪已实,待戮余魂。何为奏章,求延厥命?但以扶危拯溺者,大道所尚、纾刑肩过者,玄门是宗。徇乐甿。我全弘化,希其悛恶,庶乃自新。贪生者量延五年,奏章者不能无罪。"仙官看完,对张令说:"大致世人的寿命,都可活到百岁,然而人因为有喜怒哀乐之情,弄乱了人的心性,爱和恨的嗜好和欲望,斩断了生命的根源。宣扬夸大自己的本领、而掩盖他人的长处,扰乱心性,顷刻万变。就会使人的精神疲乏、倦怠。天时虽和,也不能完全发挥作用。就象甘美的泉水,投进五味,甘美的泉水仍不改变味道,难道可能吗?所以我勉励你回归正道,不要忘记我的教诲。"张令拜别告辞,举手之间,那人已不知去向。又寻找原路而回。心里稍觉平稳和轻松。走了十多里路,黄衫人迎上前向他道贺。张令说:"将要答谢你,希望告诉我姓名。"黄衣小吏说:"我姓钟,活在世上时就做传递文书的差事,死在华阴,于是又被阴司录用、做传递文书的差事。跟从前一样劳苦。"张令说:"用什么办法可以免去你这差事的辛苦?"回答说:"只要你能实现对金天王许下的诺言并且对他说,请他安排我做守门人,我也就心满意足了。送天符的时间已经耽搁了半天,不便再停留了。"张令便与黄衣差役告别,黄衣人进了庙南枯树中三、五步远的地方就不见了。这天晚上,张令停车住在华阴,决定东归去实现对金天王的许诺,花费要超过二万。就对他的仆人说:"二万可以赡养十个象我这样的家庭,供应他们物资和粮食。怎以把逾万的祭品送给上帝,而又私自去拜谒土偶呢?第二天早晨就向东走,到了偃师,住在县馆。看见原来那个黄衫小吏、拿着天符推门进来,怒叱张令说:"你怎么这样虚假,荒诞?现在就要大祸临头了,由你偿还对三峰的承诺没能实现,使我对你一饭之恩的报答也有始无终,心里很不安,象被毒虫咬了一样疼。"说完,就不见了。顷刻间,张令得了病,写遗书给妻子,还没写完就死了。 欧阳敏 陕州东三十里,本无旅舍。行客或薄暮至此,即有人远迎安泊,及晓前进,往往有死者。杨州客欧阳敏,侵夜至,其鬼即为一老叟,迎归舍。夜半后,诣客问乡地,便以酒炙延待。客从容谈及阴骘之事,叟甚有惊怍之色。客问怪之,乃问曰:"鬼神能侵害人乎?人能害鬼乎?"叟曰:"鬼神之事,人不知,何能害之?鬼神必不肯无故侵害人也。或侵害人者,恐是妖鬼也,犹人间之贼盗耳。若妖鬼之害人,偶闻于明神,必不容。亦不异贼盗之抵宪法也。"叟复深有忧色,客怪之甚,遂谓叟曰:"我若知妖鬼之所处,必诉于尊神,令尽剪除。"叟不觉起拜,叩头而言曰:"我强鬼也,虑至晓,君子不容,今幸望哀恕。"仍献一卷书与客曰:"此书预知帝王历数,保惜保惜。"客受之,至曙,不辞而去,回顾乃一坏坟耳。其书是篆字,后客托人译之,传于世。(出《湘潇录》) 【译文】 陕州东边三十里的地方本来没有旅馆,往来旅客有时傍晚到达这里,就有人老远地去迎接、安置。到天亮的时候,常常有死的。有个扬州旅客叫欧阳敏,在天渐渐黑下来的时候来到了这里。那鬼是一个老头,把他迎回了旅馆。半夜后,老头就到欧阳敏的住处,打听他的家乡。又用酒肉款待他。欧阳敏从容地说到上天默默地安定下民的事,老头显出吃惊和惭愧的神色。欧阳敏认为他很奇怪,趁机问他说:"鬼神能侵害人吗?人能害鬼吗?"老头回答说:"鬼神的事,人不了解,人怎么能害鬼?鬼神也一定不能无缘无故地侵害人,有侵害人的,恐怕也是妖鬼,就象人间的盗贼罢了。如果妖鬼害了人,偶尔被明察之神得知,一定不能宽容,跟盗贼触犯法规没什么不同。"老头又现出忧虑的神色。欧阳敏更感诧异,于是对老头说:"我如果知道妖鬼在什么地方,一定到尊神那去控告他,让他把妖鬼全部铲除。"老头听后,不自觉地起身下拜并且说:"我是强鬼,估计你知道全部真情,不会宽恕我。现在希望你能可怜我,饶恕我。"老头于是献一卷书给欧阳敏,并说:"这书能预先知道帝王的历数。要好好保存,好好爱惜。"欧阳敏接受了它。到早晨,老头不辞而去。回顾夜来的事,却是满腔愤怒。那书是篆字。欧阳敏托人译过来,流传在世上。 奉天县民 会昌五年,奉天县国盛村民姓刘者,病狂,发时乱走,不避井堑。其家为迎禁咒人侯公敏治之。公敏才至,刘忽起曰:"我暂出,不假尔治。"因杖薪担至田中,袒而运担,状若击物,良久而返。笑曰:"我病已矣,适打一鬼头落,埋于田中。"兄弟及咒者,犹以为狂,遂同往验焉。刘掘出一骷髅,戴赤发十余茎,其病竟愈。(出《酉阳杂俎》) 【译文】 会昌五年,奉天县国盛村村民姓刘的得了狂病。发病时到处乱走。就连水井和沟塘也不知躲避。他家给他请了驱鬼的人侯公敏来给他治病。公敏刚刚来到,刘忽然起身说:"我先出去,不让你治。"于是手柱柴棍到了田里。光着膀子,拿着柴棍,好象在打什么东西。很长时间才回来,笑着说:"我的病已经好了,刚才打落了一个鬼头,埋在田地里。"他的兄弟及驱鬼的人,还以为他说疯话。于是同去田中察看,刘掘出一骷髅,长着十多根红头发。从此,他的病就好了。 卷第三百五十一 鬼三十六 邢群 李重 王坤 苏太玄 房千里 韦氏子 李浔 段成式 鬼葬 董汉勋 邢群 刑部员外邢群,大中二年,以前歙州刺史居洛中,疾甚。群素与御史朱琯善。时琯自淮河从事罢居伊洛,病卒,而群未知。尝昼卧,忽闻扣门者。令视之,见琯骑而来,群即延入坐。先是群闻琯病,及见来,甚喜,曰:"向闻君疾,亦无足忧。"琯曰:"某尝病,今则愈矣。然君之疾,亦无足忧,不一二日,当闻耳。"言笑久之,方去。琯访群之时,乃琯卒也。(出《宣室志》) 【译文】 在刑部担任员外郎官职的邢群,在唐宣宗大中二年时因前任歙州刺史的关系住在洛中。有一次,他得了重病在家中休养。那时,他和当御史的朱琯是好朋友。邢群生病的时候,朱琯已经被免去了淮海从事的官位在伊水洛水一带,不久就病死了,可是邢群并不知道好友朱琯的死讯。有一天,邢群在家里躺着,忽然听见敲门声,让人开门看,原来是朱琯骑马来到门前,邢群非常高兴地请朱琯进屋坐下。邢群曾听说朱琯生了病,现在见他来了很高兴地说:"听说你曾生了病,看你现在这样,我就无忧无虑了。"朱琯说,"我是生过病,现在已经好了。你这个病也不用愁,一两天就会痊愈的。"两个人谈笑了半天,朱琯才告辞。事后才知道,朱琯来看过邢群的时候,正是他刚刚死去的时候。 李重 大中五年,检校郎中知盐铁河阴院事李重罢职,居河东郡。被疾,旬日益甚,沈然在榻。一夕,告其仆曰:"我病不能起矣。"即令扃键其门。忽闻庭中窣然有声,重视之,见一人衣绯,乃河西令蔡行己也。又有一人,衣白叠衣,在其后。重与行己善,即惊曰:"蔡侍御来。"因命延上,与白衣者俱坐。顷之,见行己身渐长,手足口鼻,亦随而大焉。细视之,乃非行己也。重心异也,然因以侍御呼焉,重遂觉身稍可举,即负壁而坐,问曰:"某病旬月矣,今愈甚。得不中于此乎?其人曰:"君之疾当间矣。"即指白衣者:"吾之季弟,善卜。"乃命卜重。白衣者于袖中出一小木猿,置榻上。既而其猿左右跳踯,数四而定。白衣者曰:"卦成矣,郎中之病,固无足忧。当至六十二,然亦有灾。"重曰:"侍御饮酒乎?"曰:"安敢不饮。"重遂命酒,以杯置于前。朱衣者曰:"吾自有饮器。"乃于衣中出一杯,初似银,及既酌,而其杯翻翻不定。细视,乃纸为者。二个各尽二杯,已而收其杯于衣中。将去,又诫重曰:"君愈之后,慎无饮酒,祸且及矣。"重谢而诺之,良久遂去。至庭中,乃无所见,视其外门,扃键如旧。又见其榻前,酒在地,盖二鬼所饮也。重自是病愈,既而饮酒如初,其年,谪为杭州司马。(出《宣室志》) 【译文】 唐宣宗大中五年时,李重被免去了检校郎中、知盐铁和河阴院事等本、兼各职,住在河东郡(今山西蒲州)。有一次他生了病,十多天以后病情更加沉重。一天晚上他对仆人说:"我病得起不来床,你去把门都关好吧。"这时他忽然听见庭院里有动静,仔细一看,来了一位红袍的官员,原来是他的好友河西县令蔡行己,身后还跟着个穿白衣的人。李重惊喜地说:"原来是蔡侍御到了!"说罢忙请蔡行己和那位白衣人上座。片刻之间,只见蔡行己身材突然长高起来,手脚口鼻也随着长大。仔细看竟不是蔡行己了。李重心里非常奇怪,暗想:"是不是我一叫他'蔡侍御'他就长高了呢?"这时,又觉得自己身体不那么沉重了,就挣扎着靠墙坐了起来,向那人道:"我已经病了不少天了,现在越来越重,是不是快死了呢?"那个高大的人说,"不,你的病该好了。"说着指了指那个白衣人说:"这是我的小弟弟,他非常善于算卦。"然后就让白衣人算上一卦。白衣人从衣袖里拿出一个小木制猿猴放在床上,那小猿猴立刻在床上又蹦又跳,半天才停下来。白衣人说,"卦已算出来了,你的病不用担心,你可以活到六十二岁,但你还会有灾。"李重说,"侍御喝点酒不?"那人说,"喝就喝点吧。"李重就让仆人备酒,将酒杯放在那人面前。那人说,"我自带着酒具呢。"说着就从身上拿出一只杯子,刚一看像是银杯,但倒上酒后,杯子晃动很厉害,再仔细看,原来是一只纸杯。两个人各自喝了两盅酒后,那红衣人又把杯子揣回怀中。两人将要离去时,红衣人又告诫李重说,"你病好之后,千万不要再喝酒,否则会有祸事临头。"李重拜谢并答应一定不喝酒。过了半天,那两个人就走了。他们刚走到院子里,就消失了。李重察看大门,大门仍然是锁着的。再看床前的地上,酒都泼在那里,这才知道喝酒的是两个鬼怪。后来李重病愈之后,没管那一套,照样喝酒。果然,这一年李重被贬为杭州司马。 王坤 太原王坤,大中四年春为国子博士。有婢轻云,卒数年矣。一夕,忽梦轻云至榻前。坤甚惧,起而讯之,轻云曰:"某自不为人数年矣,尝念平生时,若絷而不忘解也。今夕得奉左右,亦幸会耳。"坤懵然若醉。不寤为鬼也。轻云即引坤出门,门已扃鐍,隙中导坤而过,曾无碍。行至衢中,步月徘徊,久之,坤忽饥,语于轻云,轻云曰:"里中人有与郎善者乎?可以诣而求食也。"坤素与太学博士石贯善,又同里居,坤因与偕行。至贯门,而门已键闭,轻云叩之。有顷,阍者启扉曰:"向闻叩门,今寂无覩,何也?"因阖扉,轻云又扣之,如是者三,阍者怒曰:"厉鬼安得辄扣吾门!"且唾且骂之。轻白坤云:"石生已寝,固不可诣矣。愿郎更诣他所。"时有国子监小吏,亦同里,每出,常经其门。吏与主月俸及条报除授,坤甚委信之,因与俱至其家。方见启扉,有一人持水缶,注入衢中。轻云曰:"可偕入。"既入,见小吏与数人会食。初,坤立于庭,以为小吏必降阶迎拜。既而小吏不礼,俄见一婢捧汤饼登阶,轻云即殴婢背,遽仆于阶,汤饼尽覆。小吏与妻奴俱起,惊曰:"中恶。"即急召巫者,巫曰:"有一人,朱祓银印,立于庭前。"因祭之,坤与轻云俱就坐,食已而偕去。女巫送到门,焚纸钱于门侧。轻云谓坤曰:"郎可偕某而行。"坤即随出里中,望启夏而去。至郊野数十里,见一墓,轻云曰:"此妾所居,郎可随而入焉。"坤即俯首曲躬而入,墓口曛黑不可辨。忽悸然惊寤,背汗股栗。时天已晓,心恶其梦,不敢语于人。是日,因召(明钞本"召"作"访"。)石贯。既坐,贯曰:"昨夕有鬼扣吾门者三,遣视之,寂无所覩。"至晓,过小吏,则有焚纸钱迹,即立召小吏,讯其事。小吏曰:"某昨夕方会食,忽有婢中恶。巫云,鬼为祟。由是设祭于庭,焚纸于此。"尽与坤梦同。坤益惧,因告妻孥。是岁冬,果卒。(出《宣室志》) 【译文】 太原人王坤在唐宣宗大中四年春上当了国子监的忖士(学官名)。他有个婢女名叫轻云,已经死了好几年了。有天晚上,王坤忽然梦见轻云来到她的床前。王坤很害怕,就起身问她怎么回事。轻云说:"我已离开人世好几年了,回想我活着的时候,就像被绳索捆系着身子和你难分难解。今天我能再来到你身边,真算得上是大幸了。"王坤被她的柔情感动得如痴如醉,竟忘了她是鬼这码事了。轻云领着王坤往外走,虽然大门紧锁,但王坤随着轻云从门缝中一下就钻出去了。他们一同来到街上,在月光下徘徊游荡了很久。后来王坤忽然觉得很饿,就告诉了轻云。轻云说:"邻里中有和你不错的朋友吧?可以去向他们要些东西吃。"王坤想起自己和太学博士石贯挺好,又是邻里,就领着轻云来到石贯家门口,一看大门紧闭,轻云就上前敲门。敲了半天,守门人才打开了门,一看门外没有人,奇怪地说,"我刚刚明明听见敲门,怎么没有人呢?"说着就又把门关上了。轻云又敲,守门人开门看还是没人。这样反复了好几次,守门人在里面大怒地嚷叫,"哪儿来的恶鬼一再地敲我家大门?!"一面骂一面朝地上吐唾沫。轻云就对王坤说,"你的朋友石贯已经睡了,不要找他了,我随你去找别的人家吧。"当时,国子监里有个小官员也和王坤是邻居,王坤去时必要经过小官员的门口,小官员也常常给王坤捎来每月的薪金或文件,因此王坤很信任他。于是王坤领着轻云一同来到那小官员家的门外,刚要敲门,见门内有个人提着水罐出门倒水,轻云对王坤说,"咱们趁此机会进去吧。"进院以后,见那小官员正和几个朋友在一起吃饭,王坤就站在院子里,心想那小官员一定会请自己进屋一同就餐。然而小官员根本就没看见他们。不一会儿,有一个丫环端着食物登上台阶往屋里送,轻云就往丫环的背上打了一拳,丫环立刻摔倒在台阶上,食物洒了一地。这时那小官员带着妻子奴仆从屋里跑出来,惊恐地大喊:"中了邪啦!"然后马上就请来一名巫师。巫师看了看说,"庭院前来了一位神怪,头戴有缨穗的帽子,胸前佩着银制的官印!"于是巫师就领着大家一块祭祀祷告,轻云和王坤趁机钻进屋里坐下大吃了一顿,吃完就一块走了。那巫师在后面送他们出门,并在大门旁烧了些纸。轻云对王坤说,"你现在就跟我走吧。"王坤就跟着轻云走出街道,直奔启夏门而云。他们出城走了几十里后来到一座坟墓前,轻云说,"我就住在里面,你随我进去吧。"王坤就低头弯腰往墓穴里钻,只见墓内一片漆黑,心里一怕,就突然惊醒了,原来刚才是一场梦。王坤越想越怕,双腿战抖得冒冷汗,看看天已破晓,但是没敢把这恶梦告诉任何人。这天,王坤请来他的好友石贯,石贯刚一坐下就对王坤说,"昨天夜里有个鬼三次敲我家大门,我让人去看,什么也没看见。"到了早上王坤造访那小官员家,见他家门边有一堆烧纸钱的痕迹,我就立刻找他,问他为什么烧纸钱,小吏说:"昨晚和朋友们会餐时,忽然有个丫环中了邪,当即请来了巫师,巫师说是鬼在作怪,于是在院中进行了祭祀,又在门边烧了纸钱。"王坤一听,这些情况和自己梦中的事完全一样,心里更加恐惧,就把这件事告诉了家里的亲人们。这年冬天,王坤果然死了。 苏太玄 阳朔人苏太玄,农夫也,其妻徐氏,生三子而卒。既葬,忽一日还家,但闻语而不见形,云:"命未合终,冥司未录。"每至,必怜抚其子,为之纫补。经旬月,邻仵乃知,或占卜吉凶,述善恶,一一符验,有乡人在府充职,被疾,其家请卜之。俄顷云:"至凉风馆南,地名柘木林。遇虎当道,不敢过,遂却回。"卜者请逼,因请再往。俄顷曰:"至府,见所疾已愈。"疑其不实,遂问其所居坊曲,病人形貌。徐氏先不曾至府,又未识病者,一一言之,无差异。又有人来卜,谢无物奉酬,深为不足。徐氏曰:"公家三斗粟在西房,何得称无?"卜者请取之。逡巡,负致其前,众皆愕然。如此不一。忽一旦,言帝舜发兵讨蛮,有人求至驿,助擎熟食,更一两日当远。如期而归。将一分细食,致夫前曰:"此饭曷若人间过军者。"夫尝之,倍珍于他食。又一旦泣告曰:"无端泄阴事,获罪被追。此去难再还,好看儿女。"泣别遂绝。(出《桂林风土记》) 【译文】 广西桂林阳朔有个叫苏太玄的农夫,他妻子徐氏生了三个儿子后死去了。埋葬以后不久,徐氏忽然回家来了。但是,苏太玄只能听到徐氏的声音,看不见她本人。徐氏说,"我的阳寿期限未到,阴间不收留我。"徐氏每一次回家来,都对自己的孩子十分疼爱,还为孩子们缝缝补补。天长日久,邻居们就都知道了,纷纷来向徐氏求卦或问吉凶祸福,徐氏也就告诉他们,而且十分应验。有一个在府里作事的人生了病,家人请徐氏给算一算吉凶。不一会儿徐氏就说,"我已经走到凉风馆以南的柘木林,前面有一只猛虎挡住了去路,过不去,于是就回来了。"病人的家人恳求徐氏再去一趟。又过了片刻,徐氏说:"到了府里看到他的病已经好了。"家中人还担心徐氏说的不准确,就向徐氏询问他们家的住址和病人的相貌。徐氏生前根本没去过那病人家,也不认识病人,但说出来的情况一点也不差。后来,又有一个人来求徐氏给占卦,并事先说明没有钱物答谢,请徐氏谅解。徐氏说,"你们家西屋明明有三斗粮食放着,你怎么说你家什么也没有呢?"那人说,"你说我家有粮,你就去取来好了。"不大一会儿,徐氏果然把粮食给背来了,大家一看都十分惊讶。有一天,徐氏突然说舜帝兴兵讨伐蛮狄,有人来求她随军作饭,一两天就能回来。两天后徐氏果然回来了,还把一份点心给丈夫说,"你尝尝比人间犒劳军队的食物怎样?"丈夫一尝,果然比人间食物好吃。又过了几天,徐氏忽然哭着对丈夫说,"我由于泄漏了阴间的事将被问罪,这一去怕是再不能回来了。我去后,你可要好好照看儿女们啊!"洒泪而别以后,再也见不到她了。 房千里 春州南门外有仙署馆,馆中有卢公亭。房千里贬官,寻医于斯州,太守馆之于是。东厢有内室,仆夫假寐,忽有朱衣人,甚魁伟,直来其前。仆辈惊走,告千里。既一二夕,又然。千里不信,然不复置于室内。后累月,徒居溪亭。复有假掾吏寄与东室,昼日,见一男子披纱裳,屣履而来,曰:"若无久驻此。"掾惊出户,俱以状白于僚吏。有老牙门将陆建宗曰:"元和中,诛李师道,其从事陆行俭流于是州,赐死于是。掾所白之状,("状"原作"将",据明抄本改。)果省不谬。(出《投荒杂录》) 【译文】 广东春州南门外有座仙署馆,馆中有个卢公亭。房千里被贬官后到这个州求医,春州太守请房千里住进了仙署馆。有一天,仆人正在仙署馆的东厢房内室里睡午觉,忽然来了一个十分魁伟穿红衣的人,仆人们都吓跑了,告诉了房千里。过了一两天,那红衣大汉又来了。房千里虽然不信鬼神,也不再在馆里住了,迁居在溪亭。后来又有一位当掾吏的人借住在仙署馆的东屋。有一天,掾吏忽然看见一个男人披着纱衣穿着拖鞋走进来说:"你不许在这里长住!"那掾吏吓得跑了出去,把这情形告诉同僚们。有位曾在府衙当过门将的陆建宗说,唐宪宗元和年间,朝廷诛杀李师道时,曾经给李师道当从事官的陆行俭流放到这个州,并在这里赐死。那掾吏所说的样子和陆行俭一点不差。 韦氏子 京兆韦氏子,举进士,门阅甚盛。尝纳妓于洛,颜色明秀,尤善音律。韦曾令写杜工部诗,得本甚舛,妓随笔改正,文理晓然。是以韦颇惑之。年二十一而卒,韦悼痛之,甚为羸瘠。弃事而寐,意其梦见。一日,家僮有言嵩山任处士者,得返魂之术。韦召而求其术,任命择日斋戒,除一室,舒帏于室,焚香。仍须一经身衣以导其魂,韦搜衣笥,尽施僧矣。惟余一金缕裙,任曰:"事济矣。"是夕,绝人屏事,且以暱近悲泣为诫。燃蜡炬于香前,曰:"覩烛燃寸,即复去矣。"韦洁服敛息,一禀其诲。是夜,万籁俱止,河汉澄明。任忽长叹,持裙面帏而招。如是者三,忽闻吁叹之声。俄顷,蚑帏微出,斜睇而立,幽芳怨态,若不自胜。韦惊起泣,任曰:"无庸恐迫,以致倏回。"生忍泪揖之,无异平生。或与之言,颔首而已。逾刻,烛尽及期。欻欲逼之,纷然而灭。生乃捧帏长恸,既绝而苏。任生曰:"某非猎食者,哀君情切,故来奉救。沤沫槿艳,不必置怀。"韦欲酬之,不顾而别。韦尝赋诗曰:"惆怅金泥簇蝶裙,春来犹见伴行云。不教布施刚留得,浑似初逢李少君。"悼亡甚多,不备录。韦自此郁郁不怿,逾年而殁。(出《唐阙史》) 【译文】 京城有个姓韦的人参加进士科试,门庭十分显赫。韦氏在洛阳时曾蓄养了一名妓女,这妓女容貌秀美,尤其精通诗词音律。韦氏曾经让妓女抄写一部杜甫的诗集,原本上错误很多,妓女在抄录时都一一改正过来了,文理十分通顺,韦氏感到很奇怪。那妓女二十一岁时就死了,韦氏十分痛苦。由于思念她,身体都消瘦了很多,经常扔下要做的事就去睡觉希望能梦见她。有一天,韦氏听家里的仆人说,嵩山有位姓任的隐者能为死者招魂,韦氏就把任某请来了,请他为妓女招魂。任某让韦氏选了个日子净心吃素,安排了一个房间,在屋里挂上帐幕,烧上了香,然后向韦氏要一件妓女生前穿过的衣服好召她的魂。韦氏翻找衣箱,妓女的衣服都已施舍给僧人了,只剩一件金缕裙,任某说,"这就可以了。"这天晚上,任某让韦氏断绝一切人事杂念,并告诫说到时候绝不许和妓女的魂灵亲近,也不许哭。任某在香前点了一支蜡烛说,"蜡烧到一寸时,我就走了。"韦氏连大气也不敢出,牢记着任某的告诫。这天夜里,万籁无声,星河闪烁,任某忽然长长地叹了口气,手里举着那件裙子朝着帐子招魂,反复了几次后,忽然听见女子悲叹接着就见那女子从帐中露出了一点身子,含泪凝视,似怨似悲,好像悲伤得不能自持的样子。韦氏顿时又惊又悲哭了起来,任某立刻提醒说,"你千万不要惊动她,不然她立刻就会回去了!"韦氏只好强忍哭泣向那女子拜礼。看她那模样,和活着时完全相同,韦氏和她说话,她只是点点头而已。过了一会,蜡烛快要燃尽,那女子的归期就要到了,韦氏忙扑上前去,女子就突然消失了。韦氏就捧着帐幕痛哭起来,哭昏过去又苏醒过来。任某对韦氏说,"我不是用召魂术挣钱的那种人,由于被你的真情所感动,所以才来帮你一把。其实男女之情就像水上的波浪树上的鲜花,转眼就会消失,你不必这样挂在心上。"韦氏想好好酬谢任某,任某不受,头也不回地就走了。后来,韦氏曾为这事写了一首诗:"惆怅金泥簇蝶裙,春来犹见伴行云。不教布施刚留得,浑似初逢李少君。"韦氏悼念的诗写了很多,这里不一一记载了。后来韦氏一直郁郁寡欢,第二年就死去了。 李浔 咸通中,中牟尉李浔,寓居圃田别墅。性刚戾,不以鬼神为意。每见人酹酒,必怒而止之。一旦,暴得风眩,方卧于庑下,忽有田父立于榻前,云:"邻伍间欲来省疾。"见数人,形貌尪劣,服饰或紫或青。有矮仆,提酒两壶,历阶而上。左右妻子,悉无所睹。谓浔曰:"尔常日负气,忽于我曹。醪醴之间,必为他人爱惜。今有醇酎数斗,众欲为君一醉。"俄以巨杯,满酌饮浔,两壶俱尽,余沥满席。谓浔曰:"何以常时惜酒也耶?"自尔百骸昏悴,如宿宿酲惙然,数月方愈。(出《剧谈录》) 【译文】 唐懿宗咸通年间,河南中牟县的县尉李浔住在郊园中的别墅里。李浔性格刚毅,脾气暴躁,从来不信鬼神。每当他看到有人向鬼神祭酒,就会很生气地制止。有一天,他突然得了中风病,在房檐下躺着,就见几个农夫来到床前说,"邻居们听说你病了,特地来看你。"李浔看这几个人相貌丑陋不堪,有的穿紫有的穿青,又见一个很矮的仆人提着两壶酒沿着庭院的台阶走上来,但这些人李浔身旁的家人都看不见。那矮仆说,"你平时特别固执,瞧不起我们。别人敬我们点酒,你也阻挡制止。今天我带来几斗好酒,大家和你一起喝个痛快吧!"说着就拿来一个很大的酒杯,倒满了酒给李浔,把两壶酒都倒光了,地上还洒了很多的酒。那矮仆又对李浔说,"你看我们可不像你平时那么珍惜酒吧?!"李浔这次被鬼怪们灌得醉成了一滩泥,总是醉醺醺的又昏又乏,过了几个月才好。 段成式 太常卿段成式,相国文昌子也,与举子温庭筠亲善。咸通四年六月卒。庭筠居闲辇下,是岁十一月十三日冬至,大雪,凌晨有扣门者。仆夫视之;乃隔扉授一竹筒,云:"段少常送书来。"庭筠初谓误,发筒获书,其上无字。开之,乃成式手札也。庭筠大惊,驰出户,其人已灭矣。乃焚香再拜而读,但不谕其理,辞曰:"恸发幽门,哀归短数。平生已矣,后世何云。况复男紫悲黄,女青惧绿。杜陵分绝,武子成覠。自是井障流鹦,庭钟舞鹄。交昆之故,永断私情。慷慨所深,力占难尽。不具。荆州牧段成式顿首。"自后寂无所闻。书云覠字,字书所无,以意读之,当作"群"字耳。温段二家,皆传其本。子安节,前沂王傅,乃庭筠婿也,自说之。(出《南楚新闻》) 【译文】 任太常卿的段成式,是相国段文昌的儿子,他和举人温庭筠是好友。唐懿宗咸通四年六月,段成式去世了,当时温庭筠正在京城闲住。这年十一月十三日冬至这一天,下起了大雪。一大早有人敲温庭筠的门。仆人去开门时,隔着门送进一只竹筒,外面的人说是段成式送信来了。温庭筠起初以为听错了,打开竹筒拿出信札,上面没有字,再把信札展开,果然是段成式手写的笔迹。温庭筠大吃一惊,飞跑出门,送信人已经不见了。温庭筠烧上香,再三叩拜后才把信拿来看,然而却看不懂上面的意思。信上写道:"我悲痛的进了阴府之门,哀叹我的寿数太短促了!我这一生是完了,后辈还有什么可说的呢?何况男子为黄叶飘零而悲叹,女子为春深而心惊,自从在陕西杜陵分别之后,继之而来的人成群结队,真是院中井栏上流鹦飞翔,庭上的鹄鸟伴着钟声起舞,而我们这样的老朋友,却永远断绝了情谊。想到这些,我真是感慨万端,写也写不尽啊,就说到这里吧。荆州牧段成式再拜。"从这次以后,就再也没听到段成式的消息了。那封信中的"覠"字,任何书里都没有,按照大意去读,应该是个"群"字。温家和段家一直流传着那封信的原本。儿子安节,曾为沂王的太傅,乃是温庭筠的女婿,这些事都是他亲口说的。 鬼葬 辰州溆浦县西四十里,有鬼葬山。黄闵《沅川记》云,其中岩有棺木,遥望可长十余丈,谓鬼葬之墟。故老云,鬼造此棺,七日昼昏,唯闻斧凿声。人家不觉失器物刀斧,七日霁,所失之物,悉还其主,铛斧皆有肥腻腥臊。见此棺俨然,横据岸畔。(出《洽闻记》) 【译文】 湖南辰州溆浦县城西四十里,有一个"鬼葬山"。黄闵所著的《沅川记》中说,这山的中部岩石中有一个巨大的棺木,远看有十几丈长,那就是葬鬼的废墟。当地老人们说,鬼们制造这只棺木时,连着七天都是大白日天昏地暗,只听见山上传来斧凿声,很多人家的木匠工具都不翼而飞。七天后,天晴了,那些丢失的工具又都自己回到主人家里,斧子凿子上都沾上了腥臊的气味。再看山上,就出现了那口横在岩畔的棺木。 董汉勋 汝坟部将董汉勋,善骑射,力兼数人,矫捷能斗。累戍于西北边,羌人惮之。乾符丙申岁,为汝之龙兴镇将。忽一日,谓其妻曰:"来日有十余故人相访,可丰备酒食。"其家以为常客也,翌日,盛设厅事。至辰巳间,汉勋束带,出镇门,向空连拜,或呼行第,或呼字,言笑揖让而登厅。其家大愕,具酒食,若陈祭焉。既罢,其妻诘之,汉勋曰:"皆曩日边上阵没同侪也,久别一来耳,何异之有?"后汉勋终亦无恙。至明年秋八月晦,青土贼王仙芝数万人奄至。时承平之代,郡国悉无武备。是日,郡选锐卒五百人,令勇将爨洪主之。出郡东二十里苦慕店,尽为贼所擒,唯一骑走至郡。郡人大惊,遂闭门登陴,部分固守。汉勋以五百人据此门。九月朔旦,贼至合围,一鼓而陷南门,执太守王镣。汉勋于北门,乘城苦战。中矢者皆应弦饮羽,所杀数十人,矢尽,贼已入。汉勋运剑,复杀数十人。剑既折,乃抽屋椽击之,又杀数十人。日上饥疲,为兵所殪,贼帅亦嗟异焉。(出《三水小牍》) 【译文】 镇守河南汝水大堤的部将董汉勋,骑术箭术都很高超,而且臂力过人,矫健善斗。他曾多次在西北边疆镇守,羌族人都很怕他。乾符丙申年,董汉勋镇守汝州的龙兴,有一天他对妻子说:"明天将有十几个老朋友来看我,你可多准备好酒好菜。"第二天,他在大厅中摆好了盛筵。午前,他装束整齐,出了营门,向空中不断地连连礼拜,嘴里不住地叫着一些人的名字或排行,说笑着向大厅里让着客人。家里人都十分惊讶,不断地往大厅里端上酒菜,像祭祀上供一样。汉勋的妻子问他,他说,"他们都是我在边疆打仗时阵亡的朋友,分别很久了,来看看我,有什么奇怪的呢?"后来汉勋始终没有出什么事。第二年秋天八月最后的一天,王仙芝带着数万人突然杀来。当时天下太平,州、郡没有驻扎大量军队。这天,郡里派出五百名精兵,由一名叫爨洪的勇将率领,到郡城东二十里的苦慕店迎敌,但出师不利,全部被王仙芝的军队俘获了,只有一个人骑马返回郡城。城里人大惊,赶快关了城门上了城墙,准备守城,董汉勋带着五百人把守城门。九月初一早晨,贼兵围城,一举攻陷了南门,抓住了太守王镣。董汉勋在北门据城苦战,拉弓猛射,每射必中,贼兵数十人被射死。后来董汉勋箭射完了,贼兵终于攻进城门,汉勋又拔剑杀了几十名贼兵。后来剑也砍断了,就抽了一根屋椽搏斗,又打死数十人,一直战到精疲力竭,终于被杀。后来贼兵的统帅也十分惊异赞叹。 卷第三百五十二 鬼三十七 牟颖 游氏子 李云 郑总 王绍 王鲔 李戴仁 刘璪 李矩 陶福 巴川崔令 冯生 牟颖 洛阳人牟颖,少年时,因醉,误出郊野,夜半方醒,息于路旁。见一发露骸骨,颖甚伤念之。达曙,躬身掩埋。其夕,梦一少年,可二十已来,衣白练衣,仗一剑,拜颖曰:"我强寇耳,平生咨意杀害,作不平事。近与同辈争,遂为所害。埋于路旁,久经风雨,所以发露。蒙君复藏,我故来谢君。我生为凶勇人,死亦为凶勇鬼。若能容我栖托,但君每夜微奠祭我,我常应君指使。我既得托于君,不至饥渴,足得令君所求狥意也。"颖梦中许之。及觉,乃试设祭飨,暗以祀祷祈。夜又梦鬼曰:"我已托君矣,君每欲使我,即呼赤丁子一声,轻言其事,我必应声而至也。"颖遂每潜告,令窃盗,盗人之财物,无不应声遂意,后致富有金宝。一日,颖见邻家妇有美色,之,乃呼赤丁子令窃焉。邻妇至夜半,忽至外逾垣而至。颖惊起款曲,问其所由来,妇曰:"我本无心,忽夜被一人擒我至君室。忽如梦觉,我亦不知何怪也。不知何计,却得还家。"悲泣不已,颖甚闵之,潜留数日。而其妇家人求访甚切,至于告官。颖知之,乃与妇人诈谋,令妇人出别墅,却自归,言不知被何妖精取去,今却得回。妇人至家后,再每三夜或五夜,依前被一人取至颖家,不至晓,即却送归。经一年,家人皆不觉。妇人深怪颖有此妖术,后因至切,问于颖曰:"若不白我,我必自发此事。"颖遂具述其实,邻妇遂告于家人,共图此患。家人乃密请一道流,洁净作禁法以伺之。赤丁子方夜至其门,见符箓甚多,却反。白于颖曰:"彼以正法拒我,但力微耳。与君力争,当恶取此妇人。此来必须不放回也。"言讫复去。须臾,邻家飘骤风起。一宅俱黑色,但是符箓禁法之物,一时如扫,复失妇人。至曙。其夫遂去官,同来颖宅擒捉,颖乃携此妇人逃,不知所之。(出《潇湘录》) 【译文】 洛阳有个叫牟颖的人,少年时有一次喝醉酒胡乱走到城郊野地,睡在路旁。半夜醒来后,发现附近有一具露出坟地的尸骨,心里很可怜它,天明时就用土把那尸骨埋起来了。这天夜里牟颖梦见一个二十来岁的青年人,穿着一身白衣,拿一把剑,向牟颖行礼说,"我生前是一名强盗,肆意杀了不少人,干了很多坏事。后来因为和同伙争斗被杀死,把我埋在路边,久经风吹,所以才暴骨坟墓之外。承蒙您的同情把我重新掩埋,我特来致谢。我活着时是个凶汉,死后也是个凶鬼。您如果能继续庇护我,只要每夜能小小地祭奠我一次就行,使我不受饥渴之苦,我就会随时听您的指使为您效劳。您能满足我这一点愿望吗?"牟颖在梦中就答应了那青年鬼魂。醒来后,他就摆设了祭祀供品,并暗自祈祷了一番。当天夜里,牟颖又梦见鬼来说,"我已领着了您的祭品和祈祷了。今后,你如需要用我,只要喊一声'赤丁子'并小声说你有什么事要我办,我会应声而至的。"后来,牟颖就常常偷偷招唤赤丁子,让他偷盗别人的财物,赤丁子每次都能把盗来的财物送给他。牟颖因此而渐渐成了拥有金银宝物的富人。有一天,牟颖又看见邻家女人很漂亮,动了心,就又让赤丁子去把那女人偷来。这天半夜,邻家女人忽然翻墙来到牟颖家,牟颖又惊又喜,问她怎么来的。女人说,"我根本不想来,是被一个人硬抓到你家来的,像一场恶梦刚醒,我也不知是怎么回事。我不知有什么办法能回到我家去啊!"说罢痛哭起来。牟颖挺可怜她,偷偷留她住了几天。这时女人家中到处找她,并向官府报告了。牟颖听说后,就暗地和妇人合谋取得一致,让她自己回到家中,并对她家人说不知被什么妖怪抓去又放回来了。那女人回到家后,每隔三五天,仍然夜晚被赤丁子背到牟颖家,不到天亮再送回去。这样达一年,女人家里谁也没发现。女人看牟颖有这么高明的妖术十分奇怪,就追问牟颖到底是怎么回事,并说如牟颖不说实话,她自己就向别人坦白。牟颖无奈,就说了实话。女人就把这事告诉了家里人,大家一起商量怎么能除掉这个祸害。后来,家人请来了一名道士,道士施了法术后等在家中。这天夜里,赤丁子来到那女人家门外,看见门上贴着很多符咒,就回到牟颖家说,"她家施了法术阻挡我,但法力并不大。我想为你力争,用硬手段把那女人弄来,这次她来后,你可别再把她放回去了!"说罢就转回去了。不一会儿,邻女家院里刮起了黑风,什么都看不见了,贴的所有符咒也都被风刮跑,风停后一看,那女人又没了。天亮后,女人的丈夫告到官府,官府立刻派人来捉拿牟颖,牟颖就带着那女人逃了,至今也不知跑到什么地方去了。 游氏子 许都城西之北陬,有赵将军宅,主父既没,子孙流移,其处遂凶,莫敢居者。亲近乃榜于里门曰,有居得者,便相奉。乾符初,许有游氏子者,性刚悍,拳捷过人,见榜曰:"仆猛士也,纵奇妖异鬼,必有以制之。"时盛夏,既夕,携剑而入。室宇深邃,前庭广袤,游氏子设簟庭中,絺绤而坐。一鼓尽,闻寂无惊,游氏子倦,乃枕剑面堂而卧。再鼓将半,忽听轧然开后门声,蜡炬齐列,有役夫数十,于堂中洒扫。辟前轩,张朱帘绣幕,陈筵席宝器,异香馥于檐楹。游子心谓此小魅耳,未欲迫之,将观其终。少顷,执乐器,纡朱紫者数十辈,自东厢升阶,歌舞妓数十辈自后堂出,入于前堂。紫衣者居前,朱绿衣白衣者次之,亦二十许人。言笑自若,揖让而坐。于是丝竹合奏,飞觞举白,歌舞间作。游氏子欲前突,擒其渠魁。将起,乃觉髀间为物所压,冷且重,不能兴。欲大叫,口哆而不能声。但观堂上欢洽,直至严鼓。席方散,灯火既灭,寂尔如初。游氏子骇汗心悸,匍伏而出。至里门,良久方能语。其宅后卒无敢居者。(出《三水小牍》) 【译文】 河南许都城西北山坡下,有一座赵将军宅。宅子的主人早已去世,子孙也流离失散,这座宅子就成了凶宅,没有人敢再住进去。亲戚就在院门口贴了幅告示,说谁想住这府宅,可以免费奉送。唐乾符初,许都有一个姓游的人,这人非常强悍,会一手好拳脚,看见告示后说,"我是个勇猛的人,什么妖魔鬼怪我都制服得了。"当时正值盛夏,一天晚上,游某带着一把宝剑进了赵将军宅。进去后只见庭院深深,前庭很大,游某就在院中放了一张床,铺了一块粗麻布坐在床上。一更鼓响过之后,院子里仍然安静无声,游某困倦了,就头枕宝剑面朝着堂屋睡下了。二更过了一半时,忽然听见后门吱嘎一声开了,只见院中忽然亮起了一排排蜡烛火把,有好几十个仆役打扫庭院,打开前门,掀起了朱帘围帐,摆设筵席用的珍贵器具,不时传来一阵阵特殊的香味。游某心想这些不过是小妖魅,先不去理它,看看到底能搞出什么名堂。过了一阵,又来了几十个穿着大红大紫衣服的人,手拿着乐器从东厢房走来。从后屋又走出来几十名歌舞伎,来到前堂,穿紫衣的在前,后面是穿绿衣和白衣的,都是二十多岁的人,她们谈笑自如地互相让着坐下。这时乐器奏响,宴会上推杯换盏,十分热闹。这时,游某想猛冲过去抓住鬼怪中的头子,但觉得腿上被什么东西重重地压着,又凉又重,根本动不了。他想大声喊叫,干张嘴却喊不出声,只能看见鬼怪们在堂上兴高采烈地狂欢宴饮,一直到急促的更鼓声传来,灯火就突然熄灭,一切都像什么也没有过那样寂静。游某吓得浑身冷汗,连滚带爬出了院门,到了巷口大门,过了好久才能说出话来。从那以后,那座赵将军宅就再也没有人敢住进去了。 李云 前南郑县尉李云,于长安求纳一姬,其母未许。云曰:"予誓不婚。"乃许之。号姬曰楚宾。数年后,姬卒。卒后经岁,遂婚前南郑令沈氏女。及婚日,云及浴于净室,见楚宾执一药来,径前,谓云曰:"誓余不婚,今又与沈家作女婚。无物奉,赠君香一贴,以资浴汤。"泻药末入浴斛中,钗子搅水讫而去。云甚觉不安,困羸不能出浴,遂卒,肢体如棉,筋骨并散。(出《闻奇录》) 【译文】 曾经当过南郑县尉的李云,在长安时曾向一位姑娘求婚,她母亲不答应。李云说,"如果不能娶她,我今生永不结婚。"姑娘的母亲就应允了。姑娘的名字叫楚宾。结婚几年后,楚宾死了。第二年,李云又娶了前任南郑县令沈氏的女儿。结婚这天,李云正在洗浴时,忽然见楚宾拿着一包药走到面前说,"你曾发誓说非我不娶,现在你却又给沈家当了女婿。我没有什么好礼品,送你一包药,这是一包香料,给你放在水里吧。"说罢将药倒进了澡盆中,并用头上的钗子把水搅匀了,就离去了。李云顿时觉得心里不安,又困又乏,出不了浴盆,很快就死了。死后肢体像棉花一样柔软,全身的筋骨都被药水泡散了。 郑总 进士郑总,以妾病,欲不赴举。妾曰:"不可为一妇人而废举。"固请之,总遂入京。其春下第东归,及家妾年。既葬旬月后,夜深,偶未("未"原作"来",据明抄本改。)寝,闻室外有人行声,开户观之,乃亡妾也。召入室而坐,问其所要,但求好茶,总自烹与之。啜讫,总以小儿女也睡,欲呼与相见。妾曰:"不可,渠年小,恐惊之。"言讫辞去,才出户,不见。(出《闻奇录》) 【译文】 有位叫郑总的进士,因为爱妾生病不打算进京赶考。妾劝他不能为了一个女人而误了功名大事,坚持让他上路,郑总就动身赴京。这年春天郑总落榜后回家,到家后小妾已经病死。埋葬了一个月后,有天深夜,郑总偶然醒来,听见屋外有声音,开门一看,竟是死去的爱妾,赶快叫进屋来坐下。问她需要什么,她说只想喝一杯好茶。郑总亲自煮了茶端来,小妾喝完后,郑总想把她已经睡了的小儿女叫醒和她见见面,小妾说,"不行,她的年纪小,会吓着她的。"说罢就告辞了。刚一出门,就看不见她去了哪里。 王绍 明经王绍,夜深读书。有人隔窗借笔,绍借之,于窗上题诗曰:"何人窗下读书声,南斗阑干北斗横。千里思家归不得,春风肠断石头城。"诗讫,寂然无声,乃知非人也。(出《闻奇录》) 【译文】 有一位考取了明经的书生王绍,深夜正在家读书时,听见有人在窗外向他借笔用。王绍隔窗把笔递出去后,那人在窗纸上题了一首诗:"何人窗下读书声,南斗阑干北斗横。千里思家归不得,春风肠断石头城。"诗题完了,再也没听到声音,这才知道借笔的原来是鬼。 王鲔 凤翔少尹王鲔,礼部侍郎凝之叔父也。年十四五,与童儿辈戏于果园竹林下,见二枯首为粪壤所没,乃令小仆择净地瘗之,祭以酒馔。其后数夕阴晦,忽闻窗外窸窣有声,良久问之,云:"某等受君深恩,免在芜秽,未知所酬,聊愿驱策。尔后凡有吉凶,肸飨间必来报。"如此数年,遂与灵物通彻。崔珙为度支使,雅知于鲔。一夕,留饮家酿,酒酣稍欢,云:"有妓善歌者。"令召之,良久不至,珙自入视之,云:"理妆才罢,忽病心痛,请饮汤而出。"珙复坐。鲔具言歌者仪貌,珙怪问之。云:"适见一人,著短绫绯衣,控马而去。"语未毕,家仆报中恶,救不返矣。珙甚悲之,鲔密言:"有一事或可活之,须得白牛头及酒一斛。"因召左右,试令求觅。有度支所由("由"原作"用",据明抄本改。)甚干事,以善价取之,不逾时而至。鲔令扶歌者,置于净室榻上。前以大盆盛酒,横取板,安牛头于其上。设席焚香,密封其户,且诫曰:"专伺之,晓鼓一动,闻牛吼。当急开户,可以活矣。"鲔遂去。禁鼓忽鸣,果闻牛吼。开户视之,歌者微喘,盆酒悉干,牛怒目出于外。数日方能言,云,其夕治汝既毕,有人促召,出门,乘马而行。约数里,见室宇华丽,开筵张乐。四座皆朱紫少年,见歌者至,大喜,致于妓席。欢笑方洽,忽闻有人大呼,声振庭庑,座者皆失色相视,妓乐俱罢。俄见牛头人,长丈余,执戟径趋前,无不狼狈而走,唯歌者在焉。牛头引于阶前,背负而出,行十数步,忽觉卧于室内。珙后密询其事,鲔终不言。(出《剧谈录》) 【译文】 凤翔府的少尹王鲔,是礼部侍郎王凝之的叔父。王鲔十四五岁的时候,有一次和孩童们在果园竹林里玩耍,看见粪堆里有两只死人头骨,就让小仆人找了块干净地方埋了,并摆了酒饭祭奠了一番。后来连着几个阴天,王鲔忽然听见窗外有异样的声音,就问外面是谁。只听窗外说,"我们被你救出了污秽间,实在感激不尽,不知该怎样报答你,唯愿今后随时听你指使,以后只要你有什么祸事,我们会听到声响就来到你面前报答你。这样过了几年之后,王鲔就和精灵们混得十分熟了。当时任度支使的崔珙和王鲔志趣相投,是很好的朋友。一天晚上,崔珙留王鲔喝家酿的酒,喝到高兴时,崔珙说,"我这里有一个歌妓唱得不错,我叫她来唱一首给咱们助兴吧。"说罢就让人把歌妓叫来。但好半天那歌妓也没有来,崔珙就到后面去看,回来对王鲔说,"她梳装刚完事,觉得心口痛,说喝口水就来。"崔珙坐下以后,王鲔就对他描述那歌女的衣着和长相,崔珙很奇怪,就问王鲔怎么会知道她。王鲔说,"刚才我看见她穿着红绫短衣,骑着一匹马走了。"话刚说完,崔珙的仆人就来报告说那歌妓中了邪突然死去。崔珙听说后非常难过。王鲔就私下对他说,"你拿一只白牛头和一斛酒来,我也许能救活她。"崔珙立刻叫手下的人快分头去找。恰好度支所里有头白牛,就出了高价买了来杀掉,很快把白牛的头送到崔珙家。王鲔就让把那死去的歌妓抬到净室的床上,前面放了一大盆酒,盆上横了一块板子,把白牛头放在板上,摆上供桌烧上香,把门关得严严的,并告诉崔珙在门外专心守候,晨鼓一响,听见牛吼叫声,就立刻把门打开,歌女就能复活了。交待完之后王鲔就走了。天亮时晨鼓一响,果然那牛头吼叫起来,忙打开门看,见歌妓已能微弱地喘气,那盆酒全干了,牛的两只眼鼓起了老高。过了几天后那歌妓才能说话了。据她说,那天晚上梳装刚完,就有人催着召见,她出门后骑上了一匹马,跑了几里地后,见一座华丽的府宅内正大摆筵席,座中都是穿红衣紫衣的少年,看见她来了十分高兴,把她请到歌妓的席位上坐下。大家正在欢笑饮乐时,忽然听见有人大声呼喊,声音震得满院都起了回音,座上的人们大惊失色,歌妓和乐队也停止了演唱。顷刻间,只见一个身高一丈多的牛头怪物,手拿着一把戟来到院中,大伙吓得四散而逃,只有她没动地方。那牛头怪物把她领到台阶前,背上她就走。走了十几步,她突然觉得躺在屋里床上,就醒来了。崔珙后来偷偷问王鲔倒底是怎么会事,王鲔始终没有说出来。 李戴仁 江河多伥鬼,往往呼人姓名,应之者必溺,乃死魂者诱之也。李戴仁尝维舟于枝江县曲浦中,月色皎然,忽见一妪一男子,出水面四顾,失声云:"此有生人。"遽驰水面,若履平地,登岸而去。当阳令苏汭居江陵,尝夜归,月明中,见一美人被发,所著裾裾,殆似水湿。汭戏云:"非江伥耶?"妇人怒曰:"唤我作鬼。"奔而逐之,汭走,遇更巡方止,见妇却返所来之路。(出《北梦琐言》) 【译文】 江河岸边常常有些被虎咬死的鬼,他们往往呼叫人的名字,答应的人必然会被淹死,这是那些伥鬼在引诱他们。有个李戴仁,有一次乘船在湖北枝江县的曲浦游玩,晚上把船系在江边。这夜月色皎洁,忽见江面上冒出一个妇女和一个男人,他俩四下看了看,吃惊地说,"这里有生人!"接着就在江面上跑了起来,就像在平地上一样,很快地登岸而逃了。当阳县令苏汭住在江陵时,有一天夜里回家,月光下见一个美女披散着头发,身上的衣裙都是湿的。苏汭就开玩笑说,"你莫非是江边的伥鬼吧?"那女子大怒说,"你凭什么把我叫作鬼?"说罢就追赶苏汭。苏汭吓得奔跑起来,直到遇见一个巡夜的更夫才停下来。回头一看,只见那女子又顺原来的路返回江边了。 刘璪 汉江北邓州界,地名穴口,本无镇戍。有小河,南流入于汉,久为沙拥,水道甚隘。前江陵令刘璪。丙子岁,往彼州访亲知。至穴口,宿旧知韩氏家。家人曰:"邻村张家新妇,卒来三日,适来却活。"主人暂往省之。至夜,韩家归云,张妇为侧近庙神召去,见其中外亲眷亡者咸在焉。为庙神造军顿,无人作饼,故令召来。见厅上门外,将士列坐。言开穴口江水,士卒踣沙,手皆血流。供顿毕,乃放回。乡里未之信,不久,沙壖相次摧垫,江路乃通。(出《北梦琐言》) 【译文】 汉江北面的邓州地界,有个叫穴口的地方,原本没有军队守卫村镇,只有一条小河向南流入汉江。小河长期被沙石堵塞,河道很窄。丙子那年,前任江陵县令刘璪到邓州去走访亲友,到穴口以后,住在一个姓韩的朋友家。韩家的人对他说,邻村张家的新媳妇死了三天又活了,韩氏前去看望。这天夜里,韩氏回来了,说张家媳妇被附近的庙神召去,看见她家死去的亲属都在那里为庙神作军中需用的饭食,因为没人作饼,所以才把那媳妇召了去。去后只见院里门外都是一些将士在坐着,听他们说,他们去挖穴口的水道,挖沙子把手都抠出了血。这些士兵吃完饭后,就把那媳妇放回来了。村里人起初不相信,不久以后穴口河道的沙堆就都塌了,河水开始畅流无阻。 李矩 成汭镇荆州,有垫江县令崔令,与主簿李矩不协,邻于水火。一旦群盗劫县,杀崔令。贼过后,矩入宅检校,有一厅子方避贼,见矩,以为与贼通,明日,言镇将。众咸知矩与崔失欢,颇疑之。执送中州,推问不伏。遂解送江陵,禁右厢狱,厢吏速于具狱。推吏常某,言于判官范某曰:"李矩诋谰,须栲究之。"范固不许,常竟锻炼以成之。矩临刑,戒家人多烧纸笔,讼于地下。才一月,常某暴亡。后李矩主簿见身,范见矩至,曰:"某受判官深恩,非感造次。但冥府只要为证耳。"及妻子以诚祈之,乞容旬日,区分家事。虽无痛苦,饮食如常,但困惫,逾月而卒。(出《北梦琐言》) 【译文】 成汭镇守湖北荆州时,当时的垫江县的县令崔令和县里的主簿(掌管文书的官员)李矩不和,闹到水火不相容的程度。有一次盗匪打劫县城,杀了崔令。匪贼们退走以后,李矩赶到崔令家去察看情况,正赶上有一个差役在崔令家躲贼,看见了李矩,误以为他和盗匪相通,第二天就报告了镇将。人们都知道李矩和崔令不和,对这事也有怀疑,于是就把李矩抓起来送到豫州。经审问,李矩不服,又解送到江陵,关进监狱的右厢房。典狱官员们急于完案,有个管诉讼的推官常某对范判官说,"李矩这人狡辩抵赖,必须动大刑拷打才能招供!"范判官不同意,常某竟然用刑迫使李矩承招。李矩临刑前告诉家里人,让他们多多焚化纸、笔,准备到了阴间继续申诉控告推官常某。果然,一个月后,常某突然暴亡。后来李矩现形来见范某,对范某说,"我生前得到你的关照,感恩不尽,这次我请你到阴间去决不是恩将仇报,只是冥府需要你去为我作证而已。"范某的妻儿老小苦苦哀求,让范某暂缓一个月再去阴间。在这一个月里,范某处理家务,也能饮食,表面看没什么痛苦,只是感到十分疲惫,没有精神。一个月后,范某果然死去。 陶福 蜀将陶福,少年无赖,偷狗屠牛。后立功,至郡守。屯戍兴元府之西县,暴得疾。急命从人朱军将,诣府迎医李令蔼。令蔼与朱军将连骑驰往。至夜,抵西县近郭诸葛亮庙前,见秉炬三对前导,拥一人步行,荷校挚缚,众人相从。后有陶亲叟,抱衣裘而随之。令蔼先未识陶福,朱军将指谓令蔼曰:"此是我家太尉,胡为如此?"逡巡恐悚,亦疑是鬼。晓至其营,已闻家人哭声,向来执录,乃福之魂也。(出《北梦琐记》) 【译文】 蜀中将军陶福,少年时是个无赖,偷狗宰牛什么坏事都干。后来他立了功,当上了郡守,驻扎在兴元府的西县。有一次陶福突然得了急病,忙叫手下的朱军将到州府去请医生李令蔼。两个人骑马往回奔,晚上抵达西县城郊的诸葛亮庙前,忽然看见有些人提着三对灯笼押送一个犯人步行而来。那犯人被绳索捆着,还戴着枷,后面跟着陶福的父母,抱着衣物跟着。李令蔼以前并不认识陶福,这时就听同行的朱军将说,"那犯人就是我家主人陶福,他怎么会落到这个地步呢?"两个人又惊又怕,跟前跟后的徘徊了很久,又怀疑是鬼怪。天亮时,他们赶到陶福家,没进大门就听见传出陶福家人的哭声。原来他们在路上遇见的情形,正是阴间来捉陶福的灵魂。 巴川崔令 合州巴川县,乱后官舍残毁,移居塞中,稍可自固。崔某为令,尝有健卒盗寨木,令擒送镇将斩之。卒家先事壁山神,("神"原作"人",据明抄本改。)卒死,神乃与令家为祟,或见形往来,或空中诟骂,掷火毁器。钱帛衣服,无敌遗失,箱匣锁闭如初,其中衣服,率皆剪碎。求方术禳解,都不能制。令罢官还千里,鬼亦随之。又日夕饮食,与人无异。一家承事,不敢有怠。费用甚多,吏力将困。忽一旦,举家闻大鸟鼓翼之声,止于屋。久之,空中大呼,自称大王,曰:"汝比有灾,值我雍溪兄弟非理,破除汝家活计,损失财物。作诸怪异,计汝必甚畏之,今已遣去矣。汝灾尽福生,吾自来暂驻,亦将不久。且借天蓬龛子中居。此天蓬样极好。借上天,上传写一本,三五日即送来。"数日后,置天蓬于舍檐上。自此日夕常在,恒与主人语。今大小诵诗赋,作音乐,一一随声唱之。所诵文字,或有谬误,必为改正。其言多劝人为善,亦令学气术修道。或云寻常乘鹤,往来天上。初邑中有群鹤现,神云:"数内只有两只真鹤,我所骑来,其余皆常鸟矣。"又自云姓张。每日饮食,与人无异。有女名锦绣娘,及妻妾。食物所费亦不少。凡见善人君子,即肯与言。稍强暴之人,即不与语,亦云上天去,忽有醉僧健卒三人来谒之,言词无度,有所凌毁,因不语。僧去后,徐谓人曰:"此僧食狗肉,凶暴无良,不欲共语。"人之所行,善恶灾福,言无不中。至于小名第行,一一皆知。细问之,即以他语为对。未知是何神也。(出《录异记》) 【译文】 四川合州巴川县经过战乱后,官府的房舍十分破败,官员们就移居在城堡寨子里,还比较安全些。当时的县令姓崔,曾经把偷盗寨木的兵士捉拿送交镇将斩首。这个兵士家里的神龛中一直供奉着山神,兵士被处死后,山神就常常跑到崔某家作怪。有时山神现了原形在崔某家出出进进,有时就在空中高声辱骂,或是扔下火来,毁坏崔家的器物。崔家的钱财衣物也常常无故丢失,而且箱子锁着,其中的衣服全被剪碎。崔某求道士施法术驱妖,也不见效。后来崔某罢官回到千里以外的家乡,鬼怪仍然跟着他。这鬼平日吃喝起居和人们一样,崔某全家侍奉着鬼怪,不敢有所怠慢。养这个鬼花去家中不少钱,实在负担不起。有一天,全家都听到有一只大鸟搧动着翅膀停在房上,过了半天,又听见空中大声说,"我是大王。你们过去注定要有灾祸,那是因为我在雍溪的兄弟对你们不客气,他毁坏你家的器物,使你们损失了不少钱财,干了很多兴妖作怪的事,想必你们很怕他,现在我已把他打发走了,以后你们就祸尽福来了。我将到你们家住一段,也不会太久,就住在你家屋外天棚上的神龛里。你家的天棚式样很好,我要把它借到天上去,照样画出一个图样,三五天就还给你。"几天后,那神把天棚安放在屋檐上,从此它就住在那儿,常常和崔某交谈。崔家的人诵读诗赋或奏音乐时,那神也随着唱和。有时读书读了错字,神就给改正。它还总劝人行善,还让崔某练气修道。那神说他经常骑着鹤往来于天上。有一次,崔某家附近出现了一群鹤,神说其中只有两只是真鹤,是他骑来的,其余都是平常的鸟类。神自己说姓张,每天的饮食和普通人一样。还说他有个女儿叫锦绣娘,还有妻妾,家中饮食花费也不小。还说,他只要遇到君子好人就愿意交谈,对强暴小人一概不理。还说有一次他在天上时,有个醉和尚领着两个士兵来见他,他见那醉和尚言词粗鲁,非常无礼,就一直不说话。和尚走后,他才慢慢地对人说:"这和尚吃狗肉,凶暴恶毒,我才不理他呢。"这神对人们的行为和吉凶祸福都了如指掌。没有说不中的。甚至人们的兄弟排行,小名叫什么,他都一清二楚。如果仔细问他,他就避而不答扯些别的,所以人们始终不知道他是一位什么神仙。 冯生 遂宁有冯生见鬼,知人吉凶。颍川陈绚,为武信军留后,而刘知俊代之。捃其旧事,冯谓绚曰:"刘公虽号元戎。前无("无"原作"武",据明抄本改。)幢节,殆不久乎,幸勿忧也。"未逾岁而知俊被杀。有林泳者,闽人。常谓其僚友曰:"安有生人而终日见鬼乎?无听其袄。"冯闻之,对众谓之曰:"君为宜多不克终,盖曾杀一女人为祟。以公禄寿未尽,莫致其便。我能言其姓名,公信之乎。"于是惭惧。言诚于冯,许为解其冤也。(出《北梦琐言》) 【译文】 四川遂宁有位冯生,能和鬼交往,所以能预知别人的吉凶祸福。颖川人陈绚曾在武信的军中担任留后官,后来被刘知俊取代了。冯生和陈绚谈起旧事时说:"刘知俊虽然作了统帅,但我看见冥府并没有派仪仗侍卫保护他,我看他是干不长的,你不用忧愁。"果然不到一年刘知俊就被杀了。有个福建人叫林泳,常对同僚们说:"我就不信活人能跟鬼交往,别听人们乱造妖言!"冯生听说后,就当众对林泳说:"你的所作所为使你不会善终,因为你曾杀害过一个女人,这女人会和你作对的。由于你的寿数还没尽,那女人暂时还没有得手。我现在能说出那女人的姓名,你信不信?"林泳听后又害怕又惭愧,就将实情告诉了冯生,并许诺要免解她的冤情。 卷第三百五十三 鬼三十八 皇甫枚 陈璠 豫章中官 邵元休 何四郎 青州客 周元枢 朱延寿 秦进忠 望江李令 张飞庙祝 僧彦翛 建康乐人 黄延让 张瑗 婺源军人妻 陈德遇 广陵吏人 皇甫枚 光启中,僖宗在梁州。秋九月,皇甫枚将赴调行在。与所亲裴宜城者偕行。十月,自相州西抵高平县。县西南四十里,登山越玉溪。其日行旅稍稀,烟云昼晦,日昃风劲。惑于多歧,上一长坂。下视有茅屋数间,槿篱疏散,其中有喧语声,乃延望之。少顷,有村妇出自西厢之北,著黄故衣,蓬头败屦。连呼之不顾,但俯首而复入。乃循坂东南下,得及其居,至则荆扉横葛,萦带其上,茨棘罗生于其庭,略无人踪,如涉一二年者矣。枚与裴生,愕立久之。复登坂长望,见官道有人行,乃策蹇驴赴之。至则邮吏将往端氏县者也,乃与俱焉。是夜宿端氏。(出《三水小牍》) 【译文】 唐僖宗光启年间,僖宗巡幸陕西梁州。秋天九月时,皇甫枚奉调去僖宗的行宫,和他的好友裴宜城一同上路。十月时人们从河南相州到了山东高平县,走到县西南四十里,翻过山又越过玉溪。这天路上的行人很少,大白天烟雾笼罩了天空,日色无光风刮得很猛,他们在岔道口上迷了路。他们登上一道高坡后,看见坡下有几间草房,草房外围稀疏的篱笆,还能听到有喧哗的人声,就站在坡上仔细看。不一会儿,有个村妇从西屋出来往北走,穿着黄色的旧衣服和一双破鞋,蓬头散发的样子。皇甫枚连喊了几声,那妇女也不理,低着头又回屋去了。皇甫枚和裴生就顺山坡而下来到草屋前,却见柴门上长满了藤萝,院子里是一片野草荆棘,根本没有人影,好像已经一两年没有住人了。皇甫枚和裴生惊讶地在院外站了半天,又回到高坡上远望,看见大道上有行人,就用鞭子催着驴追上去,原来是往端氏县送信的邮差,于是就结伙一块走。当天夜晚,他们就在端氏县住下了。 陈璠 陈璠者,沛中之走卒也,与故徐帅时浦,少结军中兄弟之好。及浦为支辟所任,璠亦累迁右职。黄巢之乱,支辟简劲卒五千人,命浦总之而西,璠为次将。浦自许昌趋洛下,璠以千人反平阴。浦乃矫称支命,追兵回。于是引师与璠合,屠平阴,掠圃田而下。及沛,支虑其变,郊劳及解甲,盛设厚赂之。乃令所亲讽支曰:"军前不安,民望见追,且请公解印,以厌众心。"支力不能制,("制"原作"致",据明抄本改)乃率其孥,出居大彭馆。浦自称留后。璠谓浦曰:"支尚书惠及沛人,若不杀之,将贻后悔。"浦不可,璠固请,与浦往复十余翻,浦怒曰:"自看自看。"璠乃诈为浦命,谓之曰:"请支行李归阙下。"支以为诚也,翌日遂发。璠伏甲于七里亭,至则无少长皆杀之。沛人莫不流涕。其后浦受朝命,乃表璠为宿州太守。璠性惨酷喜杀,复厚敛淫刑,百姓嗟怨。五年中,赀贿山积。浦恶之,乃命都将张友代璠。璠怒,不受命。友至,处别第,以俟璠出。璠夜率麾下五百人围友,迟明,友自领骁果百余人突之。璠溃,与十余人骑走出数十里,从骑皆亡。璠弃马微服乞食于野,野人有识之者,执以送。友絷之,驰白浦,浦命斩之于郡。璠本粗悍木朴,不知书,临刑,忽索笔赋诗曰:"积玉堆金官又崇,祸来倏忽变成空。五年荣贵今何在?不异南柯一梦中。"时以为鬼代作也。(出《三水小牍》) 【译文】 江苏沛县有个当兵的名叫陈璠,和过去的徐州节度使时浦在军中结交为好友。后来支辟启用时浦,时浦也就不断提拔陈璠。黄巢造反时,支辟挑选了五千精兵让时浦率领西去迎战,陈璠被任命为时浦的副将。时浦从许昌直奔洛邑后,陈璠却带着一千人在平阴县造反。时浦听说后,就假传支辟的军令带着队伍追赶陈璠,与陈璠的队伍会合在一起,在平阴、圃田一带杀戮抢掠,然后直逼沛县。支辟怕陈璠、时浦搞兵变,在城郊犒赏他们的部队,趁机解除了他们的武装,并用重金收买他们。陈璠、时浦让他们的亲信去劝告支辟说:"军心不稳,民心所向,希望你交出统帅大印以满足众望。"支辟没有办法,只好带着家人离开军营住进了大彭的馆舍。时浦自称为留后官,接过了兵权。这时陈璠对时浦说,"支辟对沛县老百姓有恩,如果不杀掉他,会给我们留下后患。"时浦不同意杀支辟,陈璠一再请求,和时浦争论了十几次,时浦生气的说,"你自己看着办吧!"陈璠就假传时浦的军令对支辟说,"请你作为军使到京城去一趟。"支辟信以为真,第二天就出发了。陈璠在七里亭埋伏了人马,支辟来到后,不分老少都被陈璠杀掉,沛县人听说后都悲痛得哭了。后来时浦接受了朝廷的任命,就上表请求将陈璠任命为宿州太守。陈璠在宿州期间,仍然惨酷暴虐,滥施刑罚,横征暴敛,百姓们怨声载道,五年的工夫陈璠贪赃受贿的财物堆积为山。时浦十分痛恨陈璠,就派都将张友取代陈璠。陈璠大怒,拒不接受时浦的命令。张友到宿州后,先住在另外的地方,等待陈璠先出动。果然,陈璠带着手下五百人围困张友,黎明时分,张友亲自带一百多精兵冲出了包围。陈璠被张友击溃后,带着十几个人马逃出去几十里地,这时随从们都各自逃亡,陈璠只好扔掉战马换了便衣在乡间讨饭。乡下人中有人认出了陈璠,把他扭送给张友,张友又押着他去见时浦,时浦下令,让把陈璠带到郡里斩首。陈璠本是一名凶悍愚昧的武夫,没读过书,临斩前忽然要了一支笔写下一首诗:"积玉堆金官又崇,福来倏忽变成空。五年荣贵今何在?不异南柯一梦中!"当时的人都认为这首诗是鬼替他作的。 豫章中官 天复甲子岁,豫率居人近市者,夜恒闻街中若数十人语声,向市而去,就视则无人。如是累夜,人家惴恐,夜不能寤。顷之,诏尽诛阉官,豫章所杀,凡五十余。驱之向市,骤语喧噪,如先所闻。(出《稽神录》) 【译文】 唐昭宗天复甲子那年,江西豫章城中临街住的人们夜里常听到街上有几十个人说话的声音,一面说着一面向街里走去,如果开门往街上看,却一个人也看不见。这样过了好几夜,居民都很惊恐,夜里都不敢睡觉。过了不久,就听说皇帝下诏杀尽太监。豫章城中就有五十多太监被杀。当把这些太监绑赴刑场时,只听到他们大声喧哗吵闹,就象以前每晚听到的声音那样。 邵元休 汉左司员外郎邵元休,当天复年中,尚未冠,居兖州廨宅。宅内惟乳母婢仆,堂之西序,最南是书斋。时夜向分,举家灭烛熟寐,书斋内灯亦灭。邵枕书假寐,闻堂之西,窸窣若妇人履声,经于堂阶。先至东序,皆女仆之寝室也。每至一房门,即住少时。遂闻至南廊,有阁子门,不启键,乃推门而入。即闻轰然,若扑破磁器声。遂西入书斋,窗外微月,见一物,形状极伟。不辨其面目,长六七尺,如以青黑帛蒙首而入。立于门扉之下,邵不惧,厉声叱之,仍间数声,都不酬答,遂却出。其势如风,邵欲扪枕击之,则已去矣。又闻行往堂西,其声遂绝。迟明,验其南房内,则茶床之上,一白磁器,已坠地破矣。后问人云,常有兵马留后居是宅,女卒,权于堂西作殡宫。仍访左右,有近邻识其女者,云,体貌颇长,盖其魄也。(出《玉堂闲话》) 【译文】 五代十国时的南汉朝中左司员外郎邵元休,在唐昭宗天复年时还没有成年,住在山东兖州自己的府宅里,宅里只有奶妈和仆人婢女。堂屋西面,最南是书房。一天夜里,全家都熄灯睡了,书房里灯也灭了,邵元休枕在书上小睡。这时忽然听见堂屋西面有女人的脚步声,经过堂屋的台阶,先走到东廓的一排房里,那里是女仆们的住处。那脚步声每到一间房门口都停顿一下。后来就听到脚步走到南廊,那里有扇阁子门没有上锁,就听推门走近,接着就轰然一响,好像是打破磁器的声音,脚步声又往西而来进了书房。这时窗外月色迷蒙。只见一个十分高大的东西,看不清面目,有六七尺,好像是用青黑布蒙着头走了进来,站在门边。邵元休并不害怕,先是厉声叱骂,接着又问了好几声,那东西都不回答,但退了出去,快得像一溜风。邵元休抄起枕头砸它,已经不见踪影。过了一阵,又听见脚步声往西面走去,渐渐听不见了。天亮后察看南房内,见茶桌上的一件磁器已经摔碎在地上。后来一打听,有人说曾经有位任兵马留后官的人住过这个府宅,他的女儿死在这里时,曾在堂西停尸殡敛。向邻居们打听,有位近邻认得那驰去的女子,说她身材很高。看来夜游的那个鬼魂,定是那位女子无疑了。 何四郎 梁时,西京中州市有何四郎者,以鬻妆粉自业。尝于一日五更初,街鼓未鸣时,闻百步之外,有人极叫何四郎者,几数声而罢。自是率以为常。约半月后,忽晨兴开肆毕,有一人若官僚之仆者,直前揖之云:"官令召汝。"何意府尹之宅有取,未就路,仆又促之。何方束带,仆又不容。俄以衣牵之北行,达于东西之衢。何乃欲回归,仆执之尤急。何乃愈疑,"将非人耶?"尝闻所著鞋履,以之规地自围,亦可御其邪魅。某虽亟为之,即被掷之于屋。知其无能为也,且讶且行,情甚恍惚,遂正北抵徽安门。又西北约五七里,则昏冥矣。忽有朱门峻宇,若王者之府署。至更深,延入。烈炬荧煌,供帐华丽。唯妇人辈款接殷勤,云:"是故将相之第,幼女方择良匹。实慕英贤,可就吉席。"何既睹妖冶,情亦惑之,婉淑之姿,亦绝代矣。("绝"字原空缺,"矣"原作"是",据明抄本补改。)比晓,则卧于丘塚之间,寂无人迹。遂望徽安门而返,草莽翳密,堕于荒井之中。又经一夕,饥渴难状,以衣襟承露而饮之。有樵者见而问之,遂报其家,缒而出之,数日方愈。(出《玉堂闲话》) 【译文】 梁代时,西京洛邑的中州街市上有个卖胭粉的人叫何四郎。有一天五更刚过街鼓没响时,他听到百步以外有人大声喊何四郎,喊了几声就不喊了,从此就经常这样。半个月后,有天何四郎刚刚开业,有一个像大官仆役模样的人一直走到他面前作了个揖说,"官家让我召你去一趟。"何四郎以为是府尹的家宅里找他勒索化妆品,就没动地方。那仆役又催他,何四郎打算穿好衣服系好腰带,仆役都等不得,扯起他的衣服就往北而去。走到东西大街上,何四郎挣着想回去,那仆役却紧紧抓住他使他无法挣脱。何四郎心里十分疑惑,心想这家伙会不会是鬼呢?他曾听人说,如果用自己的鞋印把自己围起来就可以驱邪防鬼。这时他就非常想这样作,可是那仆役却把他的鞋给脱下扔到房上去,他想作也作不成。何四郎又惊又怕地跟着走,神情忧忧忽忽身不由己,就见到了正北的徽安门,出城门又走了五七里时,天已黑了。忽见前面是一座红门大院,非常气派,看样子是王侯的府署。到半夜时,那仆役才领他进去,只见里面灯火辉煌,绸幕锦帐,有很多女人走来走去迎接款待客人,仆役说,"这是以前将相的府宅,今天是府上小女儿订亲的喜日,府上一直仰慕你的聪明英俊,现在请你到贵宾席入座吧!"何四郎见那位小姐十分娇艳,堪称是绝代佳人,心里还真有些动情了。这时天亮了,何四郎忽然发现自己正躺在一个乱坟堆里,四周没有一点人迹,就远望着徽安门往回走。然而坟地里野草茂密,何四郎失足掉近荒井里,在里面又呆了一天,饥渴难忍,只好用衣襟接了露水喝。正好有个打柴的路过发现了,何四郎让他给家里捎信,家人赶来,用绳子把他从荒井里拽上来,过了好几天身体才复原。 青州客 朱梁时,青州有贾客泛海遇风,飘至一处,远望有山川城郭,海师曰:"自顷遭风者,未尝至此。吾闻鬼国在是,得非此耶?"顷之,舟至岸,因登岸。向城而去。其庐舍田亩,不殊中国。见人皆揖之,而人皆不见已。至城,有守门者,揖之,亦不应。入城,屋室人物甚殷。遂至王宫,正值大宴,君臣侍宴者数十,其衣冠器用丝竹陈设之类,多类中国。客因升殿,俯逼王坐以窥之。俄而王有疾,左右扶还,亟召巫者视之。巫至,"有阳地人至此,阳气逼人,故王病。其人偶来尔,无心为祟,以饮食车马谢遣之,可矣。"即具酒食,设座于别室,巫及其君臣,皆来祀祝。客据按而食。俄有仆夫驭马而至,客亦乘马而归。至岸登舟,国人竟不见己。复遇便风得归。时贺德俭为青州节度,与魏博节度杨师厚有亲,因遣此客使魏,其为师厚言之。魏人范宣古,亲闻其事,为余言。(出《稽神录》) 【译文】 五代朱梁时,山东青州有个商人坐船在海上遇到了风暴,漂流到一个海岛边上。远看岛上有山川城郭,船上的海师说,"以前也遇到过风暴,但从来没见过这个岛子,我听说鬼国就在这个岛上。"不一会,船靠了岸,他们登岸奔城郭而走。看岛上的田园房舍,和中国没有什么两样,岛上的人相见也互相作揖,但他们都看不见这伙刚上岸的人。到了城门前,大家向守门的人行礼,守城门的人也不理。他们进城以后,见街道房宇很繁华,接着进了王宫,王宫里正在摆着宴会,几十个大臣和侍从有好几十人。看他们的衣帽穿戴和乐器陈设,也很像中国。客人们登上大殿,坐在国王的旁边仔细观察。不一会儿,国王生了病,左右把他扶下去,急忙找来巫师,巫师说,"有阳间人来到这里,他们身上的阳气逼人,才使得大王生了病。他们是偶然来到这里,并不是成心来作怪,只要给他们一些饮食东西之类送他们走就行了。"于是国王命令摆设酒饭,在另外一个厅堂里设了座位,巫师和大臣们都来祭祀祝祷,商人们就大吃起来。不一会儿一名仆役牵着一些马来,商人们就骑上马来到海岸,上船出发,岛上的人竟谁也看不见他们。这伙人乘着顺风回到青州,当时贺德俭任青州节度使,他和魏愽节度使杨师厚是亲戚,就派这些商客去了魏愽,向杨师厚报告他们在海上去过鬼国的事。魏愽人范宣古曾亲自听到这件事,然后又告诉了我。 周元枢 周元枢者,睢阳人,为平卢掌书记。寄居临淄官舍,一夕将寝,忽有车马辎重甚众,扣门使报曰:"李司空候谒。"元枢念亲知辈皆无此人,因自思,必乡曲之旧,吾不及知矣。即出见之,延坐,请问其所从来,曰:"吾亦新家至此,未有所止,求居此宅矣。"元枢惊曰:"何至是?"对曰:"此吾之旧宅也。"元枢曰:"吾从官至此,相传云,书寄之公署也。君何时居此?曰:"隋开皇中尝居之。"元枢曰:"若尔,君定是鬼耶?"曰:"然。地府许我立庙于此,故请君移去尔。"元枢不可,曰:"人不当与鬼相接,岂吾将死,故君得凌我耶?虽然,理不当以此宅授君。吾虽死,必与君讼。"因召妻子曰:"我死,必多置纸笔于棺中,将与李君对讼。"即具酒与之饮,相酬数百杯,词色愈厉。客将去,复留之。良久,一苍头来云;"夫人传语司空,周书记木石人也,安可与之论难?自取困哉!客于是辞谢而去。送之出门,倏忽不见。元枢竟无恙。(出《稽神录》) 【译文】 河南睢阳人周元枢在平卢军府当掌书记,寄居在临淄县的官舍里。一天晚上他刚要就寝,忽然来了一队车马,车上装载着很多东西,使者敲门说李司空来拜见。周元枢暗想自己亲友中没有李司空这个人,大概是地方上的故旧友人,就出门迎见,并请到堂上就坐,询问李司空从何处来,李司空说,"我是刚刚搬家到此地,还没有找到住处,希望你能允许我住到你宅府里。"周元枢很惊讶地说:"你怎么能提出这样的要求呢?"李司空说:"因为这是我的旧宅呀!"元枢说,"我到这里作官以后就听说这个宅子一直是书记官的公署,你什么时候在这里住过?回答说,"隋朝开皇年间我就在这里住过。"周元枢说,"如果真像你说的这样,你肯定是鬼了。"回答说,"是的。冥府答应给我在这里建庙,所以我请你搬出去吧。"元枢不答应,说:"人怎么能和鬼交接办事呢?难道说我要死去你才这样欺侮我呢?就算真是这样,我也不会把这住宅交给你的。就是我真的死了,到了阴间我也要和你打官司!"接着他叫来妻子说,"如果我死了,你要在我的棺材里多放些纸和笔,我要和这位李先生打官司。"然后就摆了酒和李司空对饮,两人喝了有好几百杯,周元枢的言词越来越严厉。李司空告辞时,元枢还客气地挽留他。过了一会,李司空的一位老仆人来对他说,"夫人让我来告诉老爷,周元枢木石心肠,你怎么能和他论什么高低而自找难堪呢?"李司空赶快告辞而去,周元枢把他送出大门,转眼之间李司空就消失了,元枢什么灾祸也没有,平平安安。 朱延寿 寿州刺史朱延寿,末年,浴于室中,窥见窗外有二人,皆青面朱发青衣,手执文书,一人曰:"我受命来取。"一人曰:"我亦受命来取。"一人又曰:"我受命在前。"延寿因呼侍者,二人即灭。侍者至,问外有何人,皆云无人,俄而被杀。(出《稽神录》) 安徽寿州刺史朱延寿,晚年时有一天在家里洗浴,发现窗外有两个人,都是红头发黑衣裳,手里拿着公文。其中的一个说,"我受命来抓朱延寿。"另一个人也说,"我也是来抓朱延寿。"一个人说,"我比你先接受的使命!"朱延寿就大声呼叫仆人,两个鬼顿时消失无踪。仆人们来了以后,朱延寿问外面有什么人,仆人们都说没有什么人,说话间,朱延寿就被杀了。秦进忠 天祐丙子岁,浙西军士周交作乱,杀大将秦进忠、张胤,凡十余人。进忠少时,尝怒一小奴,刃贯心,杀而并埋之。末年,恒见此奴捧心而立,始于百步之外,稍稍而近。其日将出,乃在马前,左右皆见之。而入府,又遇乱兵,伤胃而卒。张胤前月余,每闻呼其姓名,声甚清越。亦稍稍而近。其日若在对面,入府皆毙矣。(出《稽神录》) 【译文】 元末天佑丙子年间,浙西军士周交造反,杀了大将秦进忠张胤等十多人。秦进忠少年时虽一时发怒杀了一个小仆人,用刀穿透了他的心,杀死就埋葬了。秦进忠晚年时,常常看见那小仆人捧着自己的心,开始在百步之外,越来越近。这天秦进忠要外出,一看那小仆人又捧着心站在马前。周围的人都看见了。等他到了府衙,就遇见了叛军,被刺伤了胃死去。张胤死前一个多月,也总听见有人喊自己的名字,声音非常清朗,也是越来越近。到张胤被杀的那天,他听到有人就像在他面前喊他的名子,等他一追出府衙,就被乱兵杀了。 望江李令 望江李令者,罢秩居舒州。有二子,甚聪慧。令尝饮酒暮归,去家数百步,见二子来迎,即共禽而殴之。令惊大怒,大呼,而远方人绝,竟无知者。且行且殴,将至家,二子皆却走而去。及入门,二子复迎于堂下,问之,皆云未尝出门。后月余,令复饮酒于所亲家,因具白其事,请留宿,不敢归。而其子恐其及暮归,复为所殴,即俱往迎之。及中途,见其父,怒曰:"何故暮出?"即使从者击之,困而获免。明日令归,益骇其事,不数月。父子皆卒,郡人云,舒有山鬼,善为此厉。盖黎丘之徒也。(出(稽神录)) 【译文】 安徽望江县令李某,任满后住在舒州。他有两个儿子,十分聪明。有一次李某在外喝了酒晚上回家,离家几百步时,看见两个儿子来接他,走到跟前后,两个儿子突然抓住他狠揍起来,李某又惊又怒地大喊起来,但周围没有人,两个儿子一边走一边打,到了家门口,两个儿子都逃走了。进门以后,李某看见两个儿子都在家里,问他们,他们说根本没出门。一个多月后,李某又到亲友家喝酒,并向亲友说了上次挨打的事,说不敢回家请求住下。这时他的两个儿子怕父亲回来晚了再挨打,就出门迎接,半路上遇见了父亲,父亲大怒说,"谁让你们晚上出来!"说罢让随从的人打两个儿子,两个儿子费了很大劲才逃脱了。第二天李某回家后听儿子们说了这事,心里更加害怕。过了不几个月,李某父子就都死了。郡里的人说,舒州有一种山鬼专门兴妖作怪,和古代那种专门假装别人的儿子而害人的"黎丘鬼",用的是同样的伎俩手段。 张飞庙祝 梓州去城十余里,有张飞庙,庙中有土偶,为卫士。一夕感庙祝之妻,经年,遂生一女。其发如朱,眉目手足,皆如土偶之状。至于长大,人皆畏之。凡莅职梓州者,谒庙,则呼出验之,或遗之钱帛,至今犹存。(出《野人闲话》) 【译文】 离四川梓州城十几里的地方有一座张飞庙,庙里有一个土塑的偶像,是个卫士。一天晚上,这个土偶卫士化成人形,和庙祝的妻子同了床。一年后,庙祝妻子生了个女儿,红头发,眉眼手脚都像那个土偶。这女孩长大以后,人们都很怕她。凡是到梓州上任作官的人,参拜张飞庙时都要把那红发女孩叫来看看,并给她些钱。现在这个女孩还活着。 僧彦翛 草书僧文英大师彦翛,始在洛都。明宗世子秦王从荣,复厚遇之。后有故,南居江陵西湖曾口寺。一日恍惚,忽见秦王拥二十骑诣寺,访彦翛。彦翛问大王何以此来,恰来对,倏而不见。彦翛方访于人,不旬日,秦王遇害。(出《北梦琐言》) 【译文】 擅长草书的文英大师彦翛是一位和尚,起初住在洛阳。后唐明宗的世子秦王从荣,对彦翛也十分优厚,后来彦翛因故南迁到江陵西湖的曾口寺。有一天,彦翛在精神恍惚中忽然看到秦王带着二十多骑士来到寺庙见他。彦翛就问秦王为什么到这儿来,秦王还没回答,就突然不见了。彦翛正打算向别人打听,不几天,就传来了秦王遇害的消息。 建康乐人 建康有乐人,日晚如市,见二仆夫云:"陆判官召。"随之而去。至大宅,陈设甚严。宾客十余人,皆善酒,惟饮酒而不设食,酒亦不及乐人。向曙而散,乐人困甚,因卧门外床上。既寤,乃在草间,旁有大冢。问其里人,云,相传陆判官之冢。不知何时人也。(出《稽神录》) 【译文】 建康(今南京市)有位乐师晚间上街,遇见两个仆役对他说:"陆判官叫你去一趟。"乐师跟着来到一个很大的府宅,里面非常庄严华美,有十几个宾客正在喝酒,看样子都挺能喝,而且光有酒没有饭菜佐酒。这些人见到乐师,也不让乐师喝酒,天亮时,人们散去,乐师又困又乏,就躺在一个床上睡去。等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草丛中,旁边有座大塚,问当地人,他们说,相传那是陆判官的坟,至于陆判官是什么时候的人,就不得而知了。 黄延让 建康吏黄延让尝饮酒于亲家,迨夜而散。不甚醉,恍然而身浮。飘飘而行,不能自制。行可十数里,至一大宅,寂然无人。堂前有一小房,房中有床,延让困甚,因寝床上。及寤,乃在蒋山前草间。逾重城复堑矣。因恍惚得疾,岁余乃愈。(出《稽神录》) 【译文】 建康官员黄延让有一次到亲友家喝酒,天晚时回家。他并没喝醉,却觉得身子非常轻地飘了起来,在空中飞行,自己也控制不住。飞行了十几里后,来到一个大府宅,宅里没有人,堂前有一间小房,房子里有张床,他就躺在床上睡去。醒来一看,自己躺在蒋山草丛中,逾过道道城墙,又掉进深沟。后来他就精神恍惚地得了病,一年多病才痊愈。 张瑗 江南内臣张瑗日暮过建康新桥,忽见一美人,袒衣猖獗而走。瑗甚讶,谛视之,妇人忽尔回头,化为旋风扑瑗。瑗马倒伤面,月余乃复。初马既起,乃提一足,跛行而归。自是每过此桥,马辄提一足而行,竟无他怪。(出《稽神录》) 【译文】 江南有个宦官张瑗,有一天黄昏时路过建康新桥时,忽然看见一个美人敞着衣服疯狂地奔走,十分惊讶,他站下仔细再看时,那美女忽然化成一股旋风扑向张瑗,张瑗的马被旋风刮倒,张瑗的脸也受了伤,一个多月后伤才好。那匹马受伤后爬起来就抬起一只蹄子跛着走回去,从此马只要一走上建康桥,就会抬起一只蹄子跛着走,一直倒也没有发生其他怪事。 婺源军人妻 丁酉岁,婺源建威军人妻死更娶。其后妻虐遇前妻之子过甚,夫不能制。一日,忽见亡妻自门而入,大怒后妻曰:"人谁无死,孰无母子之情,乃虐我儿女如是耶?吾比诉与地下所司,今与我假十日,使我诲汝。汝遂不改,必能杀君。"夫妻皆恐惧再拜,即为其酒食。遍召亲党邻里,问讯叙话如常。他人但闻其声,唯夫见之。及夜,为设榻别室,夫欲从之宿,不可。满十日,将去,复责励其后妻,言甚切至。举家亲族共送至墓,去墓百余步,曰:"诸人可止矣。"复殷勤辞诀而去。将及柏林中,诸人皆见之,衣服容色如平生,及墓乃没。建威军使汪延昌言如是。(出《稽神录》) 【译文】 丁酉年时,婺源建威军中有个军人,妻子死后又娶了一房。后妻对待前房的儿女虐待十分厉害,军人管不了她。有一天,忽然看见亡妻走进门来,对后妻大怒地说,"人谁能不死,谁没有母子之情,你为什么这样虐待我的儿女?我已经向阴司控告了你,阴司给了我十天假,叫我来劝导并警告你。你若再不改过,就会杀了你!"军人和后妻吓得跪在地上一再叩头,并为她备办了酒食。前妻让军人把乡亲邻居都请来,她和大家问好谈话,和平常一样,大家看不见她,只有军人能见到她的形象。到了夜晚,军人为前妻安排在另一个房间,并要和她一起过夜,她没有答应。过了十天,前妻假期满了要回阴间,临走时又一次告诫后妻,言辞十分恳切。军人全家的亲戚族人都来送她回墓地,离墓地几百步时,前妻说,"大家不要再往前走了。"然后和大家真诚地道谢诀别。众人见她走到柏树林时现了一下原形,衣服、容貌和活着时候完全一样,走到坟墓跟前就消失了。建威军中的军使汪延昌曾详细讲述过这件事。 陈德遇 辛亥岁,江南伪右藏库官陈居让字德遇,直宿库中,其妻在家,五更初,忽梦二吏,手把文书,自门而入。问:"此陈德遇家耶?"曰:"然。""德遇何在?"曰:"在库中。"吏将去,妻追呼之曰:"家夫("夫"原作"父",据明抄本、许本改。)字德遇耳,有主衣库官陈德遇者,家近在东曲。"二吏相视而嘻曰:"几误矣。"遂去。迩日,德遇晨起如厕,自云有疾,还卧,良久遂卒。二人并居治城之西。(出《稽神录》) 【译文】 辛亥年时,江南叛军的右藏库官陈居让字德遇在仓库里值宿,他的妻子在家里。五更时,陈妻忽然梦见两个官员手里拿着文书走近大门问,"这是陈德遇家吗?"陈妻说是。又问陈德遇在哪儿,陈妻说在仓库里。两名官员转身要走,陈妻忙追着说:"我丈夫叫陈居让,德遇是他的字。有个管衣库的官,名叫陈德遇。他家住在东巷里。"两个官员相视一笑说:"差点弄错了。"说罢就走了。第二天,那个名子叫陈德遇的人早起上厕所,觉得有病,回到屋里又睡下,过了半天就死了。这两个姓陈的人都住在县城的西面。 广陵吏人 广陵吏姓赵,当暑。独寝一室。中夜,忽见大黄衣人自门而入,从小黄衣七人。谓己曰:"处处寻不得,乃在此耶!"叱起之,曰:"可以行矣。"一黄衣前曰:"天年未尽,未可遽行,宜有以记之可也。"大人即探怀,出一印,印其左臂而去。及明视之,印文著肉,字若古篆,识其下,右若仙字。左若记字,其上不可识。赵后不知所终。(出《稽神录》) 【译文】 江苏广陵有个姓赵的官员,盛夏时独自在屋里睡觉,半夜忽见一位大个子黄衣人带着七位小个子黄衣的人走进屋里说,"我们到处找不到你,原来你在这里。快起来跟我们走!"这时一个黄衣人上前说,"他的寿数没尽,先别急着带他走,给他留下个记号就行了。"穿大黄衣的就从怀里掏出一个印,在官员的左臂上印了一下就走了。官员天亮后看,印文深深刻进肉里,字体像古时的篆字,看印的下面,右面像是"仙"字,左边像是"记"字,印上方的字不认识。赵某后来不知死在什么地方。 卷第三百五十四 鬼三十九 杨瑊 袁继谦 邠州士人 王商 谢彦璋 崇圣寺 任彦思 张仁宝 杨蕴中 王延镐 僧惠进 田达诚 徐彦成 郑郊 李茵 柳鹏举 周洁 杨瑊 兖州龙兴寺西南廊第一院,有经藏。有法宝大师者,常于灵神佛堂之前见一白衣叟,如此者数日,怪而诘之,叟曰:"余非人,乃杨书记宅之土地。"僧曰:"何为至此?"叟曰:"彼公愎戾,兴造不辍,致其无容身之地也。"僧曰:"何不祸之?"答曰:"彼福寿未衰,无奈之何。"言毕不见。后数年,朱瑾弃城而遁,军乱。一家皆遇害。杨名瑊。累举不第。为朱瑾书记。(出《玉堂闲话》) 【译文】 山东兖州龙兴寺西南廊的第一个院子里,收藏着珍贵的经书。有一位法宝大师,曾经在灵神佛堂前看到一位白衣老者,连着看到了好几天,感到很奇怪,就上前询问。老者说:"我不是人间的人,是杨书记官宅里的土地神。"法宝大师问他到庙里来做什么,老者说:"杨书记官刚愎暴戾,到处挖地基造房子,把我挤得没地方住了!"法宝问他:"你为什么不给他降灾呢?"老者说:"他的福寿气数未尽,我降灾也制不了他。"说完就不见了。过了几年,朱瑾扔下兖州逃跑了,军中大乱,杨书记全家被害。杨书记名叫杨瑊,赴考几次都没考中,给朱瑾当了书记官。 袁继谦 殿中少监袁继谦尝居兖州,侍亲疾,家在子城东南隅。有仆自外通刺者,署云"前某州长史许延年",后云陈慰。继谦不乐,命延入。及束带出,则已去矣。仆云,徒步,衣故皂衣,张帽而至,裁投刺入车门,则去矣。其年亲卒,遂以其刺兼冥钱焚之。(出《玉堂闲话》) 【译文】 在宫中当少监的袁继谦,曾住在山东兖州侍护老人的病,当时他家住在子城东南角。有一天,仆人从门上拿来一个求见者的名帖,上面署名是前某州的刺史许延年,后面写着想慰问并陈诉些事。袁继谦不想见,勉强让仆人请他进来。自己更衣束带等着接见时,那人却已经走了。据仆人说,那人是徒步走来的,穿着一身很旧的黑衣服,戴着一顶张开口的帽子,刚把名帖送进大门就转身走了。这一年袁继谦的老人果然死了。袁继谦就把那张名帖和一些纸钱一同烧化成灰。 邠州士人 朱梁时,有士人自雍之邠,数舍,遇天晴月皎,中夜而进。行至旷野,忽闻自后有车骑声,少顷渐近。士人避于路旁草莽间,见三骑,冠带如王者,亦有徒步,徐行谈话。士人蹑之数十步,闻言曰:"今奉命往邠州,取三数千人,未知以何道而取,二君试为筹之。"其一曰:"当以兵取。"又一曰:"兵取虽优,其如君子小人俱罪其祸何。宜以疫取。"同行者深以为然,既而车骑渐远,不复闻其言。士人至邠州,则部民大疫,死者甚众。(出《玉堂闲话》) 【译文】 五代朱梁时,有个士人从雍州到邠州来,离邠州还有一百多里地时,已是晚上,但月光皎洁,士人就趁月光赶路。走到一个野地,忽然听见身后有车马声,越来越近,士人赶快躲到路边草丛里。只见三个骑马的人,看衣冠像是君王,后面也有徒步而行的,一面走一面谈着什么。士人偷偷在几十步的后边跟着,听见他们说:"现在咱们奉命到邠州取三千人的性命,不知用什么方法取才妥当,请二位出出主意吧。"一个人回答说:"应该通过打仗来取。"另一个人说:"打仗的办法虽然好,但是让君子和小人都受到战祸就不好了。我看还是散布瘟疫为好。"几个人都很同意用瘟疫的办法。他们说着就走远了,再也听不清。士人到了邠州后,邠州果然闹起了瘟疫,不少人在瘟疫中病死。 王商 梁贞明甲戌岁,徐州帅王殷将叛。八月二十日夜,月明如昼,居人咸闻通衢队伍之声。自门隙觇之,则皆青衣兵士而无甲胄。初谓州兵潜以扑盗耳,俄闻清啸相呼,或歌或叹,刀盾矛槊,嚣隘闾巷,怪状奇形,甚可畏惧,乃知非人也。比自府廨,出于州南之东门,扃键无阻。比至仲冬,殷乃拒诏,朝命刘鄩以兵五万致讨,凡八月而败,合境悉罹其祸。(出《玉堂闲话》) 【译文】 梁朝贞明甲戌年间,徐州统帅王殷将要叛变。八月二十日夜里,月明如昼,城中居民都听见大街上在过军队。从门缝往外看,只见都是穿着黑色布衣的兵,都没有穿盔甲,起初都以为是州里的兵在偷偷地缉捕盗贼。忽然传来大声的呼叫喧哗,还有歌声和哀叹声,夹杂着刀枪盾牌的撞击声,再看那些兵士一个个奇形怪状,而且可怕,才知道都是鬼兵。他们从府衙出来,冲出州城南面的东门,城门虽然上了锁他们照样出入。这年冬天,王殷果然叛变,朝廷派刘鄩带了五万大军征讨平叛,打了八个月叛乱才平息,徐州全境都受到战乱的祸害。 谢彦璋 梁许州节度使谢彦璋遇害,朝廷命宣和库副使郝昌遇往许昌籍其家财。别开一室,见彦璋真像之左目下,鲜血在焉,竟不知自何而有,众共异之。彦璋性嗜鳖,镇河阳。命渔者采以供膳,无虚日焉,不获则必加重罚。有渔人居于城东,其日未曙,将往取之。未至一二里,遇一人,问其所适,以实对。此人曰:"子今日能且辍否?"渔人曰:"否则获罪矣。"又曰:"子若不临网罟,则赠子以五千钱,可乎?"渔人许之,遂获五千,肩荷而回。比及晓,唯呀其轻,顾之,其钱皆纸矣。(出《玉堂闲话》) 【译文】 梁朝的许州节度使谢彦璋遇害后,朝廷派宣和库的副使郝昌遇到许昌,去清理谢彦璋的家产。打开一间偏房后,见谢彦璋的画像上,左眼下边有鲜血,大家弄不懂这鲜血是从哪儿来的,非常奇怪。谢彦璋喜欢吃鳖,他镇守河阳时,命令打鱼的每天必须供应他活鳖,如果渔夫捕不到鳖,就会受到重罚。城东有个渔夫,有一天大清早要下河捕鳖,没走出一二里地时遇见了一个人,问他到哪儿去,渔夫说要下河捉鳖。那人说:"你今天不去捉行不行?"渔夫说:"不行啊,捉不到鳖要挨罚的。"那人说,"你如果不再下网,我就送给你五千钱,行不行?"渔夫答应了,就收了那人五千钱,背上往回走。等天色大亮时,渔夫越来越奇怪,怎么这些铜钱这么轻呢?一看,原来都是些冥府纸钱。 崇圣寺 汉州崇圣寺,寒食日,忽有朱衣一人,紫衣一人,气貌甚伟,驱殿仆马极盛。寺僧谓其州官至,奔出迎接,皆非也。与僧展揖甚恭,唯少言语。命笔,各题一绝句于壁,朱衣诗曰:"禁烟佳节同游此,正值酴醿夹岸香。缅想十年前往事,强吟风景乱愁肠。"紫衣诗曰:"策马暂寻原上路,落花芳草尚依然。家亡国破一场梦,惆怅又逢寒食天。"题罢,上马疾去。出松径,失其所在,但觉异香经月不散。其诗于今见存。(出《玉堂闲话》) 【译文】 有一年的清明时分,汉州崇圣寺里来了两个人,一个穿红袍,一个穿紫袍,二人气度不凡,带着不少车马和仆从。寺里的和尚以为是州里的官员到了,忙跑出去迎接,一看不是。二人对和尚很恭敬的施礼,但很少说话,只是让拿两支笔来,每人在墙上题了一首七言绝句。穿红袍的人题的是:"禁烟佳节同游此,正值酴醿夹岸香。缅想十年前往事,强吟风景乱愁肠。"穿紫袍的题诗是:"策马暂寻原上路,落花芳草尚依然。家亡国破一场梦,惆怅又逢寒食天。"题完诗后,他们上马很快地离去,出了松林中的小路就不见了,留下来一股特殊的香气一个月都不散。到现在,庙里墙上还留着他们题的诗。 任彦思 蜀昌州牧任彦思家,忽闻空中有乐声,极雅丽悲切,竟日不休。空中言曰:"与吾设食。"任问是何人,竟不肯言本末,乃与静室设之。如人食无遗,或不与食,即致破什器,虫入人耳,烈火四起。彦思恶之,移去回避,亦常先至,凡七八年。忽一日不闻乐声,置食无所飨,厅舍栿上血书诗曰:"物类易迁变,我行人不见。珍重任彦思。相别日已远。"彦思尤恶其所题,以刀划之,而字已入木,终不知何鬼也。 【译文】 四川昌州牧任彦思,有一天在家中闲坐,忽然听见空中传来非常典雅悲切的音乐声,一整天也没断。后来又听见空中有人说:"快给我摆设酒饭。"任彦思问是谁,空中的人并不回答。任彦思就在一个安静的屋子里摆好酒饭,不一会儿就被吃光,后来经常这样。如果不给摆酒饭,家里的东西就会被毁坏,虫子会钻进人的耳朵,或无缘无故就着起火来。任彦思十分憎恶,就搬了家,但那鬼怪仍然常来,一直闹腾了七八年。后来,任彦思忽然发现摆设的食物没有被吃掉,空中也没有音乐声了,只见屋里的梁上用血题着一首诗:"物类易迁变,我行人不见。珍重任彦思,相别日已远。"彦思十分厌恶房梁上鬼题的这首诗,用刀子去刮,然而那字却渗入木头里去了,到底也不知道那是个什么鬼怪。 张仁宝 校书郎张仁宝素有才学,年少而逝,自成都归葬阆中,权殡东津寺中。其家寒食日,闻扣门甚急,出视无人,唯见门上有芭蕉叶,上有题曰:"寒食家家尽禁烟,野棠风坠小花钿。为今空有孤魂梦,半在嘉陵半锦川。"举族惊异。端午日,又闻扣门声,其父于门罅伺之,乃见其子,身长三丈许,足不践地,门上题"五月午日天中节,"题未毕,其父开门,即失所在。顷之克葬,不复至矣。 【译文】 校书郎张仁宝非常有才学,年纪很轻就死了,死后,他家将他的灵柩从成都运回家乡阆中下葬。没下葬前,暂时停放在东津寺里。清明这天,家里人忽然听到急促的敲门声,开门看外面却没有人,发现门上有一片芭蕉叶,上面题着一首诗:"寒食家家尽禁烟,野棠风坠小花钿。为今空有孤魂梦,半在嘉陵半锦川。"全家十分惊异。端午节这天,又听见敲门声,张仁宝的父亲从门缝向外看,果然是儿子仁宝,但身材有三丈高,双脚不沾地。当时张仁宝正在大门上题诗,刚题了一句"五月午日天中节",他父亲就来开门了。父亲开门看时,张仁宝就突然消失了。后来家人很快地将棺材埋葬,张仁宝就再也没来。 杨蕴中 进士杨蕴中得罪,下成都府狱,夜梦一妇人,虽形不扬,而言词甚秀,曰:"吾即薛涛也,顷幽死此室。"乃赠蕴中诗曰:"玉漏深长灯耿耿,东墙西墙时见影。月明窗外子规啼,忍使孤魂愁夜永。" 【译文】 进士杨蕴中犯了罪,被押在成都的府衙狱中。一天夜里,他梦见一个女人,虽然姿色不佳,但谈吐十分文雅。她说:"我就是薛涛啊,就是死在这间房子里的。"说罢赠了杨蕴中一首诗:"玉漏深长灯耿耿,东墙西墙时见影。月明窗外子规啼,忍使孤魂愁夜永。" 王延镐 梓州有阳关神,即蜀车骑将军西乡侯张飞也,灵应严暴,州人敬惮之。龙州军判官王延镐纳成都美妓人霞卿,甚宠之。携之赴官,经阳关神祠前过,霞卿暴卒。唯所生一女,非延镐之息,倍哀悯之。一日传灵语,具云:"为阳关神所录,辞而得解。"从此又同寝处,写其貌而凭之。至于盥漱饮食皆如生。乃曰:"俟我嫁女,方与君别。"延镐将更娶,告之,鬼亦许焉。乃娶沈彦循女。自是或女客列坐,即有一黑蝴蝶,翩翻掠筵席而过,卒以为常。其后延镐为新津令,方嫁其女,资送甚备,自是无闻。 【译文】 四川梓州有阳关神,这位神就是蜀国的车骑将军西乡侯张飞。这阳关神即严厉又灵应,梓州人对他又敬又怕。龙州军中任判官的王延镐,有一次娶了成都一个很漂亮的妓女,妓女名叫霞卿。王延镐对霞卿十分宠爱,带着她去梓州上任。他们经过阳关神的祠庙时,霞卿突然暴亡,只留下一个女儿,还不是王延镐亲生的,王延镐十分悲痛哀怜。有一天,霞卿传灵语说,她是被阳关神捉去了,经她一再请求才得以暂时解脱,从此后,又和王延镐住在一起,并画了她的像以为凭籍。平时梳装打扮、饮食起居和过去完全一样。她对王延镐说:"等我把儿女嫁出去,就和你告别了。"延镐打算再娶个女人,告诉霞卿,霞卿也很同意。后来延镐就娶了沈彦循的女儿。从此家里如果来了女客时,就会有一只黑蝴蝶在筵席上飞来飞去,大家也习以为常,知道那蝴蝶就是霞卿。后来延镐当了新津令,并把霞卿的儿女嫁了出去,给了很丰厚的嫁妆,后来就再也没听到霞卿的消息。 僧惠进 西蜀有僧惠进者,姓王氏,居福感寺。早出,至资福院门,见一人长身,如靛色,迫之渐急,奔走避之。至竹箦桥,驰入民家。此人亦随至,撮拽牵顿,势不可解。僧哀鸣祈之,此人问:"汝姓何?"答曰:"姓王。"此人曰:"名同姓异。"乃舍之而去。僧战摄,投民家,移时稍定,方归寺中。是夕,有与之同名异姓者死焉。(出《录异记》) 【译文】 西蜀有位和尚,俗姓王,法名惠进,住在福感寺。有一天他清晨出门,走到资福院门口时,忽然看见身后有一个浑身发蓝的大个子跟在身后,而且越追越急。和尚赶快奔走躲避。到了竹箦桥,和尚一头扎进一个老百姓家,那怪物也追了进来,死死拽住和尚不放,和尚挣不脱,就哀叫求告。那怪物问:"你姓什么?"和尚说姓王。那家伙说:"名倒是对,姓却不对。"就放了和尚。和尚非常恐惧,投奔居民家很长时间,心神安定后,这才回到寺里。这天夜里,果然有一个与和尚同名不同姓的人死了。 田达诚 庐陵有贾人田达诚,富于财,颇以周给为务。治第新城,有夜扣门者,就视无人,如是再三。因呼问之:"为人耶?鬼耶?"良久答曰:"实非人也,比居龙泉,舍为暴水所毁。求寄君家,治舍毕乃去耳。"达诚不许,曰:"人岂可与鬼同居耶?"对曰:"暂寄居耳,无害于君。且以君义气闻于乡里,故告耳。"达诚许之,因曰:"当止我何所?"达诚曰:"唯有厅事耳。"即拜辞谢而去。数日复来,曰:"("曰"原作"君",据明抄本改。)家已至厅中,亦无妨君宾客。然可严整家人慎火,万一不意,或当云吾等所为也。"达诚亦虚其厅以奉之。达诚尝为诗,鬼忽空中言曰:"君乃能诗耶?吾亦尝好之,可唱和乎?"达诚即具酒,置纸笔于前,谈论无所不至。众目视之,酒与纸笔,俨然不动。试暂回顾,则酒已尽,字已著纸矣。前后数篇,皆有意义。笔迹劲健,作柳体。或问其姓字。曰:"吾倘言之,将不益于主人,可诗以寄言之。"乃赋诗云:"天然与我一灵通,还与人间事不同。要识我家真姓字,天地南头一段红。"众亦不谕也。一日复告曰:"吾有少子,婚樟树神女。将以某日成礼,复欲借君后堂三日,以终君大惠,可乎?"达诚以虚其堂,以幕围之,三日复谢曰:"吾事讫矣,还君此堂。主人之恩,可谓至矣。然君老婢某,可笞一百也。"达诚辞谢。召婢,笞数下,鬼曰:"使之知过,可止矣。"达诚徐问其婢,言曾穴幕窃视,见宾客男女,厨膳花烛,与人间不殊。后岁余,乃辞谢而去。达诚以事至广陵,久之不归,其家忧之。鬼复至曰:"君家忧主人耶?吾将省之。"明日还曰:"主人在扬子,甚无恙,行当归矣。新纳一妾,与之同寝,吾烧其帐后幅,以戏之尔。"大笑而去,达诚归,问其事皆同。后至龙泉,访其居,亦竟不获。(出《稽神录》) 【译文】 江西庐陵有个商人叫田达诚。很有钱,但并不吝啬守财,经常周济穷人。他在新城造了一所宅院,有天夜里有人敲大门,开门看却没有人,这样反复了几次后,田达诚就问道:"敲门的是人还是鬼呀?"好半天才听到回答说:"我并不是人,原住在龙泉,家里被洪水淹了,求你收留我暂住几天,等我家房子盖好我就走。"达成不同意,说人和鬼怎么能住在一起呢,鬼说:"我只是寄宿几天,绝不会祸害你,而且听说你为人仗义疏财十分有义气,我才来投奔你的。"达诚就答应了。鬼又问让他住在哪里,达诚说:"你就住在堂屋里吧。"鬼拜谢了达诚就走了。过了几天鬼又来了,说:"我已经在你堂屋里住下了,你一切都可照常,也可以请客人,只是让你告诉家里人注意管好火,不然万一出了意外发生了火灾,你会以为是我干的。"达诚就把堂屋收拾干净供鬼自己住。有一次,达诚作诗,鬼忽然在空中说:"原来你还能作诗。我也喜欢作诗,咱俩一起作几首,怎么样?"达诚就摆上酒,把纸、笔摆好。那鬼谈论起作诗的道理十分精通,但桌上的酒和纸笔却一点也没动。可是大家一回头的工夫,却见酒被喝尽,纸上已写好了诗句,而且写了好几首,都很有新意,字是柳体,笔锋遒健。有人问鬼叫什么名字,鬼说:"如果我说出我的名字,将会对主人不利,我还是把名字写进诗中吧。"于是鬼就写了一首诗道:"天然与我一灵通,还与人间事不同。要识吾家真姓字,天地南头一段红"。大家看后,仍不懂鬼的名字叫什么。又一天,鬼告诉达诚说:"我有个小儿子,娶樟树神的女儿为妻,将要在某日办喜事,想借你的后厅用三天,同时也报达你对我这么大的恩惠,你看行不行?"达诚就把后厅腾出来,用布幔围上给鬼用。三天后,鬼感谢地说:"我家喜事已办完,后厅还给你用。你对我真是恩重如山,但你家的那个老女仆,你真该打她一百板子。"达诚忙向鬼赔礼,并把那名老女仆召来用板子打。刚打了几下,鬼就劝道:"打她几下,让她知错也就算了。"后来达诚问那老女仆做了什么错事,她说她曾在后厅的幔幕缝中向厅偷看,见里面办喜事的宾客礼仪和一切陈设酒宴,和人间完全相同。过了一年多,那鬼告辞走了。后来,达诚到广陵去办事,去了很久没回来,家里人十分着急,这时那个鬼又来了,说:"你们是不是挂念主人的安危?我可以去看看。"第二天鬼就回来了,对家人们说:"主人在扬子,一切平安,快回来了。他新纳了个小妾,和他同住,我把他们帐子的后幅给烧了,和她开了个玩笑。"说罢大笑着走了。达诚回家后,家里人问他在外的事,他说的和鬼所报告的完全一样。后来达诚到鬼的家乡龙泉去打听鬼的住址,始终没有打听到下落。 徐彦成 军吏徐彦成恒业市木,丁亥岁,往信州汭口场,无木可市,泊舟久之,一日晚,有少年从二仆往来岸侧,状若访人而不遇者。彦成因延入舟中,为设酒食,宾敬之。少年甚愧焉,将去,谢曰:"吾家近此数里别业中,君旦日能辱顾乎?"徐彦成许诺,明日乃往。行里余,有仆马来迎,奄至一大宅,门馆甚盛。少年出延客,酒膳丰备。从容久之,彦成因言住此久,无木可市,少年曰:"吾有木在山中,明当令出也。"居一二日,果有材木大至,良而价廉。市易既毕,往辞少年。少年复出大杉板四枚,曰:"向之木,吾所卖,今以此赠君。至吴,当获善价。"("善价"原作"菩提",据明抄本改。)彦成回,始至秦淮,会吴师殂,纳杉板为棺。以为材之尤异者,获钱数十万。彦成大市珍玩,复往汭口,以酬少年,少年复与交市。如是三往,颇获其利。间一岁,复诣之,村落如故,了无所见。访其里中,竟无能知者。(出《稽神录》) 【译文】 军官徐彦成经常作木材生意。丁亥年间,他到江西信州的汭口场,那里没有木头可买卖,船在岸边停了很久。一天晚上,看见有个少年带着两名仆人在江岸上徘回,看样子好像是找什么人没找到。徐彦成就把少年请到船上,设酒招待少年,十分恭敬。少年又感谢又惭愧,临告辞时对徐彦成说:"我家在离这儿不远的别墅里,您明天能否屈尊到敝舍坐坐?"徐彦成答应了少年的邀请,第二天就往少年家去,走出一里多地,少年已派仆人牵马来迎接,不一会儿来到一个大府宅前,见门楼屋舍高大华贵,少年亲自在门外迎接,大厅上已为徐彦成备下了丰盛的筵席。宾主边喝酒边谈话,十分融洽。席间,彦成提到在这里住了很久也买不到木材,少年立刻说:"我有很多木材在山里,我让他们给你运出来就是。"彦成住了两天后,果然从山里运来了大批的木材,物美而价廉。买卖完毕,就去向少年辞别,少年又叫人抬出四块大杉木板说:"那些木材是咱俩的生意买卖,这四块板子是我免费奉送你,运到江浙一带会卖上好价钱。"彦成运着木材回返,走到秦淮河时,正赶上吴国的国师去世了,把那四块杉板买去,认为是作棺木的上等木材,彦成得钱数十万后,又买了大量的珍宝古玩返回汭口酬谢少年。彦成往来和少年作了三次生意,获得了很高的利。隔了一年,彦成又到汭口去访少年,村子还是原样,但少年的华丽府宅却不见了。彦成在村里打听,人们竟然根本不知道有少年这个人。 郑郊 郑郊,河北人,举进士下第,游陈蔡间。过一冢,上有竹二竿,青翠可爱,因驻马吟曰:"冢上两竿竹,风吹常袅袅。"久不能续,闻冢中言曰:"何不云'下有百年人,长眠不知晓。'"郊惊问之,不复言矣。 【译文】 河北人郑郊,考进士落了榜,在河南陈州蔡州一带游玩。有一次路过一座坟,见坟上有两竿竹子长得青翠可爱,就停下马来口吟一首诗:"坟上两竿竹,风吹常袅袅……"下两句想了很久也作不出来。这时忽然听见坟里有人应道:"为何不作成'下有百年人,长眠不知晓'呢?"郑郊大惊,再问下去,坟里就什么声音也没有了。 李茵 进士李茵,襄阳人。尝游苑中,见红叶自御沟流出,上题诗云:"流水何太急,深宫尽日闲。殷勤谢红叶,好去到人间。"茵收贮书囊。后僖宗幸蜀,茵奔窜南山民家。见一宫娥,自云宫中侍书,名云芳子,有才思,茵与之款接。因见红叶,叹曰:"此妾所题也。"同行诣蜀,具述宫中之事。及绵州,逢内官田大人识之,曰:"书家何得在此?"逼令上马,与之前去,李甚怏怅。其夕,宿逆旅,云芳复至,曰:"妾已重赂中官,求得从君矣。"乃与俱归襄阳。数年,李茵疾瘠,有道士言其面有邪气,云芳子自陈:"往年绵竹相遇。实已自经而死。感君之意,故相从耳。人鬼殊途,何敢贻患于君。置酒赋诗,告辞而去矣。(出《红梦琐言》) 【译文】 进士李茵是襄阳人,有一次他游御苑,看见有片红叶从宫中的御河沟流出来,红叶上题了一首诗:"流水何太急,深宫尽日闲。殷勤谢红叶,好去到人间。"李茵把这片红叶珍惜地收藏书箱中。后来唐僖宗巡幸四川,李茵跑到南山一个老百姓家,遇见一个宫女,自称是宫中的侍书,叫云芳子。云芳子很有才学,李茵和她交往后,云芳子发现了那片红叶,哀叹说:"这红叶上的诗就是我写的啊!"云芳子和李茵一起往四川去,一路上云芳子讲了很多皇宫里事。到了绵州时,有一个宫中的太监田大人认出了云芳子,说:"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强迫她上马将她带走了,李茵非常难过。这天夜里,李茵住在旅店里,云芳子突然又回来了,说:"我用重金贿赂了田大人才把我放掉,今后我就跟你走了。"于是李茵带云芳子回到襄阳。几年后,李茵得了病身体消瘦,道士说他脸上带有鬼气。这时云芳子才向李茵说:"那年在绵竹和你相遇时,我其实已经上吊死了,为了报答你的情意我才跟了你。然而人、鬼是两条不同的路,我怎敢害了你呢。"说罢摆下酒菜和李茵对饮,又写了诗,然后就永远地走了。 柳鹏举 唐龙纪中,有士人柳鹏举,游杭州,避雨于伍相庙。见一女子,抱五弦,云是钱大夫家女仆。鹏举悦之,遂诱而奔。藏于舟中,为厢吏所捕,女仆自经而死。一日,却到柳处,柳亦知其物故。其仆具道其情,故留之,经时而去。(出《北梦琐言》) 【译文】 唐朝龙纪年间,有个读书人柳鹏举到杭州游玩。在伍相庙避雨时,看见一个女子抱着一把五弦琴,自称是钱大夫家的女仆。鹏举很喜爱她,就引诱她和自己私奔,将她藏在船中。后来女仆还是被官员抓住送回去,上吊身亡。但后来有一天这女仆又到柳鹏举这里来了。柳鹏举知道她是鬼,但女鬼说了很多想念柳生的话表达她的情意,柳生就把她留了下来,过了很久女鬼才离去。 周洁 霍丘令周洁,甲辰岁罢任,客游淮上。时民大饥,逆旅殆绝,投宿无所。升高而望,远见村落烟火,趋而诣之。得一村舍,扣门久之,一女子出应门。告以求宿,女子曰:"家中饥饿,老幼皆病,无以延客。至中堂一榻可矣。"遂入之。女子侍立于前,少顷,其妹复出,映姊而立,不见其面。洁自具食,取饼二枚,以与二女,持之入室,闭关而寝,悄无人声。洁亦耸然而惧,向晓将去,便呼二女告之,了无声应者,因坏户而入。乃见积尸满屋,皆将枯朽。唯女子死可旬日。其妹面目已枯矣,二饼犹置胸上,洁后皆为瘗之云。(出《稽神录》) 【译文】 霍丘县令周洁,甲辰年罢官后在淮河一带游历。当时百姓正闹饥荒,哪里也没有旅店,周洁无处投宿。有一天,他登高远望,远远看见有个村庄有炊烟,就直奔村庄而去。到了一个屋前,敲了半天门,一个女子开了门。周洁说要投宿,女子说:"家里没粮,老少都病了,没法待客,只有堂屋中的一张空床,你看能住吗?"周洁就住了下来。那女子在周洁面前侍立着,不大一会儿,女子的妹妹也出来了,只是躲在姐姐背后看不见面孔。周洁自己带着食物,就拿出两只饼给了两个女子,她们拿着饼进了里屋,关上门睡下,再也听不到声音,周洁心里也有点害怕。天亮后周洁要去时,招呼两个女的以便辞别,但喊了几次里屋没有人应,周就破门而入,只见满屋都堆满了死人尸体,都已朽烂,只有那女子看来像死了十多天,她的妹妹脸部已经干枯了,两只饼还放在她们的胸口上。后来,周洁把这些尸体都埋葬了。 卷第三百五十五  鬼四十 杨副使 僧珉楚 陈守规 广陵贾人 浦城人 刘道士 清源都将 王誗妻 林昌业 潘袭 胡澄 王攀 郑守澄 刘骘 杨副使 壬午岁,广陵瓜州市中,有人市果实甚急。或问所用,云:"吾长官明日上事。,有问长官为谁,云:"杨副使也。"又问官署何在,云:"金山之东。"遂去,不可复问。时浙西有副使被召之扬都,明日,船至金山,无故而没。(出《稽神录》) 【译文】 壬午年间,广陵瓜州的街上,有个人急着买果子。有问买它作什么,回答说:"我家长官明天要上任。"又有人问长官是谁,回答说是杨副使。又问杨副使的官府在哪里,说是在金山之东,说罢,买水果的就走了,不知去了哪里,当时,浙西有一名副使被召到扬都,第二天,他坐的船走到金山时无缘无故地就沉没在江中了。 僧珉楚 广陵法云寺僧珉楚,常与中山贾人章某者亲熟。章死,珉楚为设斋诵经。数月,忽遇章于市中,楚未食,章即延入食店,为置胡饼。既食,楚问:"君已死,那得在此?"章曰:"然,吾以小罪而未得解免,今配为扬州掠剩鬼。"复问何为掠剩,曰:"凡吏人贾贩,利息皆有数常,过数得之,即为余剩,吾得掠而有之。今人间如吾辈甚多。"因指路人男女曰,某人某人,皆是也。顷之。有一僧过于前,又曰:"此僧亦是也。"因召至,与语良久,僧亦不见楚也。顷之,相与南行,遇一妇人卖花,章曰:"此妇人亦鬼,所卖花,亦鬼用之,人间无所见也。"章则出数钱买之,以赠楚曰:"凡见此花而笑者,皆鬼也。"即告辞而去。其花红芳可爱而甚重,楚亦昏然而归,路人见花,颇有笑者。至寺北门,自念吾与鬼同游,复持鬼花,亦不可,即掷花沟中,溅水有声。既归,同院人觉其色甚异,以为中恶,竞持汤药以救之。良久乃复,具言其故。因相与覆视其花,乃一死人手也,楚亦无恙。(出《稽神录》) 【译文】 广陵法云寺有个和尚叫珉楚,曾和中山县的商人章某是好友,后来章某死了,珉楚为他设斋念经超度亡灵。几个月后,珉楚突然在街上遇见了章某。当时珉楚还没吃饭,章某就请他进了饭馆,买了几个烧饼。两个人吃饭时,珉楚就问道:"你已经死了,怎么能出现在这里呢?"章某说:"是的。我因为生前的一点不大的罪而受到阴府惩罚,发配我到扬州当掠剩鬼。"问他什么叫"掠剩",鬼说:"凡是官员商贩,他们的利润都有一定的数目,超过了这个数目就是不该得的,就叫'剩余',我就可把这些剩余的钱物掠为己有。现在派在人间和我一样的很多。"说着就指着路上的一些男女说某人某人都是掠剩鬼。不一会儿,有一个和尚走过他们面前,章某指着和尚说:"他也是个掠剩鬼。"说着就把和尚叫到跟前谈了半天,那和尚也没看见楚珉。不一会儿,他们一块往南走,遇见一个卖花女人,章某说:"这卖花女也是鬼,她卖的花也是鬼用的。"说着就掏钱买了一束花给珉楚说:"凡是看见这花就笑的,都是鬼。"说完告辞而去。那束花红艳芳香,拿着很重,珉楚掐着花昏昏沉沉地往回走,一路上还真有些看见花就笑的。到了寺庙北门,心想我和鬼在一起游了半天,手里又拿着鬼花,这怎么行,就把花扔道了水沟里,花落水溅起了声音。回来后,庙里人们都觉得他脸色很不正常,以为是中了邪,都抢着送来汤药来救他。过了很久,珉楚剧恢复了常态,说了他遇见鬼的经过,大家就到水沟里去找那束花,捞上来一看,竟是一只死人的手。后来珉楚倒很平安,没有出什么事。 陈守规 军将陈守规者,常坐法流信州,寓止公馆。馆素凶,守规始至。即鬼物昼见,奇形怪状,变化倏忽。守规素刚猛,亲持弓矢刀杖,与之斗。久之,乃空中语曰:"吾鬼神,不欲与人杂居。君既坚正,愿以兄事,可乎?"守规许之。自是常与交言,有吉凶,辄先报。或求饮食,与之,辄得钱物。既久,颇为厌倦,因求方士,手书章疏,奏之上帝。翌日,鬼乃大骂曰:"吾与君为兄弟,奈何上章诉我。大丈夫结交,当如是耶?"守规曰:"安得有此事?"即于空中掷下章疏,纸笔宛然。又曰:"君图我居处,谓我无所止也。吾今往蜀川,亦不下于此矣。"由是遂绝。(出《稽神录》) 【译文】 陈守规将军曾由于犯了罪被流放到江西信州,住在公馆里。这公馆是个凶宅,陈守规刚住进去,大白天鬼怪就出现,一个个奇形怪状千变万化。守规是个凶猛刚强的人,就抄起刀枪棍棒和鬼斗了起来。打了半天之后,听得空中说:"我们鬼神不想和人住在一起,但老兄你为人正派刚毅,我们愿意尊称为大哥。"陈守规同意了。从此守规和鬼怪经常交谈,有什么吉凶事,鬼也先报告。有时鬼向他要东西吃,他就给。鬼们也曾给过他钱物。天长日久之后,陈守规厌倦和鬼打交道了,就求一个方士写了一道奏章告到上帝那里。第二天,鬼怪们大骂说:"我们和你是弟兄,你为什么写状子告我们?男子汉大丈夫结交友人,能这么办吗?"守规说:"哪有这事?"只听空中啪地扔下来那份奏章,还有写状子用过的纸和笔也都扔了下来。鬼怪说:"你想占我们的住处,别以为我们离开这房子就没处去了!我们要去四川,那里比这儿一点也不差。"从此这里就再不闹鬼了。 广陵贾人 广陵有贾人,以柏木造床,凡什器百余事,制作甚精。其费已二十万,载之建康,卖以求利。晚至瓜步,微有风起,因泊山下。顷之,有巨舟,其中空,惟篙工三人乘之,亦泊于其侧。贾人疑之,相与议:"此为群盗也,将伺夜而劫我。"前浦既远,风又益急,逃避无所。夜即相与登岸,深林中以避之。俄而风雨雷电,蒙覆舟所。岸上则星月了然。食顷、雨止云散。见巨舟稍稍前去。乃敢归。舟中所载柏木什器,都不复见,余物皆在。巨舟犹在东岸,有人呼曰:"尔无恨,当还尔价。"贾人所载既失,复归广陵。至家,已有人送钱三十万,置之而去。问其人,即泊瓜步之明日也。(出《稽神录》) 【译文】 有个广陵的商人,用柏木制作床,还作了一百多件器具,作得十分精巧,已花去了二十万本钱。他把这些家具运到建康,打算卖了挣钱。晚上船到了瓜步山时起了风,被困停泊在山下,片刻间驶来一艘大船,船里是空的,只有三个船工,大船也停在商人船的旁边。商人很怀疑,认为大船上的人是强盗,到了夜里就会抢劫商船。前面码头还很远,风也越来越大,没处逃避,夜里商人上了岸,钻进树林中躲了起来。不一会儿,雷电交加风雨大作,把江上的船都遮得看不见了,但岸上却非常晴朗,有星星月亮。一顿饭工夫,雨住云散,只是那大船慢慢走开,商人才敢回到自己船上,一看整船的家具都不见了,其余的东西还都在。远看那只大船已到东岸,船上有人喊道:"你别难过,我们会给你钱的。"商人把货都丢了,只好又回到广陵。到家后,才知道已有人往他家送了三十万钱,扔下钱就走了。家里人说那人送钱来的时间,商人一想,正是他的船停在瓜步山下的第二天。 浦城人 浦城人少死于路,家有金一斤,其妻匿之,不闻于其姑。逾年,忽夜扣门,号哭而归。其母惊骇,相与哀恸,曰:"汝真死耶?"曰:"儿实已死,有不平事,是以暂归。"因坐母膝,言语如平生,但手足冷如冰耳。因起握刀,责其妻曰:"我此有金,尔何供老母而自藏耶?"即欲杀之,其母曰:"汝已死矣,倘杀是人,必谓吾所杀也。"于是哭辞母而去。复自提刀,送其妻还父家。迨晓,及门数十步,忽然不见。(出《稽神录》) 【译文】 有个年轻的浦城人死在了外乡,他家里有一斤金子,被他妻子偷偷藏了起来,没告诉她的婆婆。一年之后,已死的年轻人忽然哭着回到家门口敲门,他母亲大吃一惊,母子抱头痛哭。母亲说:"你真的死了吗?"儿子说:"我真死了,因为有一件不平的事,我暂时回来一趟。"说着坐在母亲膝上,说话像活着一样,但手脚冰凉。说完就抄起一把刀对妻子说:"你为什么把我的一斤金子藏起来不供养我的妈妈?"说着就要杀了妻子。母亲说:"你已经死了,倘若你把她杀了,人们会认为她是我杀的。"于是他哭了起来,辞别了母亲,提着刀把妻子送回他岳父家。到了早晨,离大门几十步,忽然就消失了。 刘道士 庐山道士刘某,将游南岳,路出宜春,宿一村家。其家至贫,复丧其子,未有以敛。既夕,忽有一男子,行哭而来,但抚膺而呼曰:"可惜,可惜。"刘出视之,见面白如雪,作两髽结。径入其家,负其□去,莫知所之。(出《稽神录》) 【译文】 庐山有个姓刘的道士打算去游南岳衡山,走到宜春城外时住进村子一户人的家中。这家很穷,又死了儿子,还没有入殓。这天晚上,忽然有个男子哭着走来,手抚着胸口不断喊着"可惜可惜"。刘道士出门看,只见那人脸色像雪一样白,头发扎成两个结,一直走进门来,扛起这家儿子的尸体就走,转眼间就不知去了哪里。 清源都将 清源都将杨某,为本郡防过营副将,有大第在西郭。某晨趋府未归,有人方食,忽有一鹅,负纸钱,自门而入,径诣西廊房中。家人云:"此鹅自神祠中来耶?"乃令奴逐之,奴入房,但见一双髻白髯老翁,家人莫不惊走。某归,闻之怒,持杖击之,鬼出没四隅,变化("变化"二字原空阙,据明抄本补。)倏忽,杖莫能中。某益怒曰:"食讫,当复来击杖之。"鬼乃折腰而前曰:"诺。"杨有二女,长女入厨切肉,且食,肉落砧辄失去。女执刀向空四("四"原作"曰",据明抄本改。)斫,乃露一大黑毛手,曰:"请斫。"女走气殆绝,因而成病。次女于大瓮中取盐,有一猴,自瓮突出,上女子背。女走至堂前,复失之,亦成疾。乃召巫女,坛召之。鬼亦立坛作法,愈甚于巫。巫不能制,亦惧而去。顷之,二女及妻皆卒。后有善作魔法者,名曰明教,请为持经一宿,鬼乃唾骂某而去,尔因遂绝。某其年亦卒。(出《稽神录》) 【译文】 清源有个姓杨的都将,是本郡防过营里的副将,他有一座大宅院在城西。有天早晨他到公府去没有回来,家中人正吃饭时,忽然一只大鹅背着一些纸钱从门外走进来,直奔西廊房而去。家里人说,这是一只神庙里的鹅,就让家仆去赶它。仆人进了屋,只见屋里坐着一个双髻白胡子的老人,家里人都吓得跑了。杨某回家听说这事后,大怒,拿起棍子去追打那个老鬼,那鬼四处逃避,不断地变化现身。杨某打不着他,就更加恼怒,说:"等我吃完饭还接着揍你!"那老鬼向杨某施礼说:"好吧。"杨某有两个女儿,大女儿进厨房切肉吃,可是肉一切到菜板上就没有了,她拿刀向空中乱砍,只见空中出现了一只很大的长黑毛的手说:"请你随便砍吧!"大女儿连气带吓就病倒了。二女儿在大瓮里取盐,突然从瓮中钻出一只猴子爬上了她的背,二女儿走进屋里,那猴子又不见了,二女儿也病了。杨某召来了巫师,女巫设下神坛抓鬼。但鬼也摆了坛作法,比巫师还厉害。巫师制不住鬼,也吓跑了。不久,杨某的妻子和两个女儿都死了。后来杨某请来一位善作魔法的人,叫做明教,请他在家念一夜的经,那鬼才大骂着逃掉,杨某这年也死去。 王誗妻 王誗者,南安县大盈村人也。妻林氏忽病,有鬼凭之言:"我陈九娘也,以香花祠我,当有益于主人。"誗许之。乃呼林为阿姐,为人言祸福多中。半余岁乃见形,自腰已下可见。人未常来者,亦未见也,但以言语相接。乡人有召者,不择远近,与林偕往。人有祭祀,但具酒食,陈氏自召神名。祝词明惠,听者忘倦,林拱坐而已,二年间,获利甚博。一旦,忽悲泣谓林曰:"我累生为人女,年未笄而夭。闻于地府,乃前生隐没阿姐钱二十万,故主者令我为神,以偿此钱讫,即生为男子而获寿。今酬已足,请置酒为别。"乃尽见其形,容质端媚,言辞婉转,殷勤致谢,呜咽云:"珍重珍重。"遂不见。(出《稽神录》) 【译文】 王誗是福建南安县大盈村人,有一天,他的妻子林氏忽然得了病,有个鬼附在她身上说:"我是陈九娘,你们必须用香花供奉我,那样对主人才会有利。"王誗答应了。从此鬼就称林氏为大姐,为别人说吉凶的事也非常灵验。半年后,鬼渐渐现出人形,腰以下已能看得见,但不常来的人还是看不见,只能听到鬼的说话声。村里人有人请鬼去办事,鬼就和林氏一同去,不管道路远近。如果谁家有祭祀的事,只要备了酒食,鬼就去召唤神灵,而且念着很动听的祝祷词,使听的人都忘了疲倦,而林氏这时只是拱身坐着。两年人间,女鬼得了不少钱财。这天,鬼忽然哭着对林氏说:"我活着时也是好人家的女儿,没成年就死了,我在阴间察问,才知道是因为前世偷藏了姐姐二十万钱,所以阴曹判我用祭祀收来的钱还前世的债。还完了债,我就可以转世为男子。现在,我已经挣够了钱,就要转世了,请你备些酒我们告别吧。"说罢立刻现了人形,这陈九娘原来是一个非常美丽的姑娘。她向林氏一再致谢,不断哭着嘱咐林氏多多保重,然后就不见了。 林昌业 林昌业,漳浦人也,博览典籍,精究术数,性高雅,人不可干。尝为泉州军事衙推,年七十余,退居本郡龙溪县关额山之阳,乡里宗敬之。有良田数顷,尝欲舂谷为米,载诣州货之。功力未集,忽有双髻男子,年可三十,须髯甚长,来诣林。林问何人,但微笑,唯唯不对。林知其鬼物,令家人食之,致饱而去。翌日,忽闻仓下砻谷声,视之,乃昨日男子。取谷砻之。而林问:"无故辛苦耶?"鬼亦笑不言。复置丰馔,饭蔬而已。凡月余,砻谷不辍。(辍原辄,据明抄本改。)鬼复自斗量,得米五十余石,拜辞而去,卒无一言。不复来矣。(出《稽神录》) 【译文】 漳浦人林昌业博学多艺,尤其精通术学。为人高雅,谁也不敢小看,他曾当过福建泉州的军事衙门的推官。七十多岁退职回乡,住在本郡龙溪的羊额山阳坡,乡间邻里都十分崇敬他。他家种着几顷好地,曾打算把打下的粮食运到州里去卖掉,但是年纪大人手少没法办这件事。这天忽然有个梳着双髻留着长胡子的三十多岁的男人来求见林昌业,林昌业问他是谁,那人光笑不说话。林昌业知道那家伙是个鬼,就让家里人给他拿饭来,吃饱后鬼就走了。第二天,林昌业忽然听见仓房里有磨谷声,一看,原来是昨天那个鬼正在推磨。林昌业问鬼累不累,鬼仍是笑而不语。后来林昌业就又给他饭吃,也不过是粗菜淡饭而已。那鬼磨了一个多月的谷子,并用斗量,磨出了五十石,然后才拜别而去。走时这鬼也没有说一句话,从那以后就再也没来过。 潘袭 潘袭为建安令,遣一手力赍牒下乡,有所追摄。手力新受事,未尝行此路。至夕,道左有草舍,扣门求宿。其家唯一妇人应门,云:"主人不在,又将移居,无暇延客也。"手力以道远多虎,苦苦求之,妇人即召入门侧,席地而寝。妇人结束箱箧什器之类,达旦不寐。手力向晓辞去,行数里,乃觉失所赍牒。复返求之,宿处乃是一坟,方见其家人改葬。及开棺,席下得一书,即所失之牒也。(出《稽神录》) 【译文】 潘袭当建安县令时,曾派了一个干练的公差带着文书下乡去抓人。那差役新接这种差事,也不熟悉路,走到晚上,见道边有间草房。就上前敲门求宿。这家只有一个女人来应门,说主人不在,又要搬家,没有工夫待客。差役说路远,夜里怕遇上虎,苦苦哀求,妇人就召他进屋,让他在门边的地上睡。那妇人正在整理家具杂物,一夜也没有睡。差役天亮后告辞上路,走了几里,忽然想起把文书丢在投宿的妇人家了,就返回去取。一看,昨晚投宿的地方竟是一坟,坟主正在迁葬。等家人打开棺材,差役丢失的文书真就在棺材里。 胡澄 池阳人胡澄,佣耕以自给。妻卒,官给棺以葬,其平生服饰,悉附棺中。后数年,澄偶至市,见到肆卖首饰者,熟视之。乃妻送葬物也。问其人,云:"一妇人寄于此,约某日来取。"澄如期复往,果见其妻取直而去。澄因蹑其后,至郊外,及之,妻曰:"我昔葬时,官给秘器,虽免暴骨,然至今为所司督责其直。计无所出,卖此以偿之尔。"言讫不见,澄遂为僧。(出《稽神录》) 【译文】 池阳有个人叫胡澄,给别人种田为生。他妻子死了,官家给了一副棺材以埋葬。胡澄把妻子生前穿过的衣服首饰都随棺埋葬。几年后,胡澄偶然在街上遇见一个摆摊卖首饰的,仔细看,那人卖的都是妻子生前的首饰。问那人怎么回事,说他卖的这些首饰都是一个女人寄存在他那里的,女人并约定某天来取钱。胡澄按照那个日子又去街上等着,果然看到妻子来找卖首饰的人取钱,钱拿到手妻子就走了,胡澄就在后面偷偷跟着。到了郊外,胡澄追上了她,问是怎么回事。妻子设:"当初我死后,虽然官家给了一副棺材以免我暴尸荒郊,但后来却不断催要棺材钱,我实在没办法,只好把首饰卖了还债吧。"说完就不见了。后来胡澄出家当了和尚。 王攀 高邮县医工王攀,乡里推其长者,恒往来广陵城东。每数月,辄一直县。自念明日当赴县,今夕即欲出东水门,夜泛小舟,及明可至。既而与亲友饮于酒家,不觉大醉,误出参佐门,投一村舍宿。向晓稍醒,东壁有灯而不甚明。仰望屋室,知非常宿处,因独叹曰:"吾明日须至县,今在何处也?"久之,乃闻其内蹑履声,有妇人隔壁问曰:"客将何之?"因起辞谢曰:"欲之高邮,醉中误至于是。"妇曰:"此非高邮道也,将使人奉送至城东,无忧也。"乃有一村竖至,随之而行。每历艰险,竖辄以手捧其足而过。既随至城东尝所宿店,告辞而去。攀解其襦以赠之,竖不受,固与之,乃持去。既而入店易衣,乃见其襦故在腰下,即复诣处寻之,但古冢耳,并无人家。(出《稽神录》) 【译文】 高邮县有位医生叫王攀,被大家推崇为长者。他经常往来于广陵城东。每隔几个月要到县里去一次。这天他算着明天又该去县城了,就决定今天晚上出东水门乘小船,天晚就能到县里。没想到这天晚上他上路前在家喝醉了酒,走错了路出了参佐门,半夜在一间村舍里投宿。天亮时醒了酒,睁眼看见东墙下有盏不太亮的灯,仰头看看屋里,才知道这儿不是自己向来投宿的那个旅店,不觉独自叹了口气说:"我明天必须赶到县里,可现在我这是在什么地方啊!"过了半天,就听见里屋有轻轻的脚步声,接着就听一个女人隔墙问道:"客官要去哪里呀?"王攀说:"我要去高邮,因为喝醉酒竟走错了路来到了这里。"女人说:"这里不是去高邮的路,我找个人送你到东城,你不用担心。"后来女人让一个村里的童子带路。王攀跟着村童走,每次遇到险路,村童就捧起王攀的脚飞一样地越过,一直把王攀送到城东他经常投宿的旅店,村童才告辞而去。王攀脱下身上的短袄送给村童,村童不要,王攀坚持送给他,他才拿着袄走了。王攀进了旅店换衣服,突然发现送给村童的短袄仍在自己腰带上掖着。随即,王攀又到他曾误投的村舍去看,只有一座古坟,根本就没有人家。 郑守澄 广陵裨将郑守澄,新买婢。旬日,有夜叩门者曰:"君家买婢,其名籍在此,不可留也。"开门视之,无所见。方怪之,数日,广陵大疫,此婢亦病,遂卒。既而守澄亦病卒。而吊客数人,转相染者,皆卒。甲寅岁春也。(出《稽神录》) 【译文】 广陵副将郑守澄新近买了个丫环,十多天后夜里听见有人敲门说:"你买的那个丫环,她的户籍在我这里,你万万不可以留她!"郑守澄开门看,什么人也没有,心理非常奇怪。过了几天,广陵突然流行大瘟疫,那个婢女得病死了,接着守澄也病死,连前来祭吊的人也传染了瘟疫相继死去。这是甲寅年春天的事。 刘骘 洪州高安人刘骘,少遇乱,有姊曰粪扫,为军将孙金所虏。有妹曰乌头,生十七年而卒。卒后三岁,孙全为常州团练副使。粪扫从其女君会宴于大将陈氏,乃见乌头在焉。问其所从来,云:"顷为人所虏,至岳州,与刘翁媪为女。嫁得北来军士任某,即陈所将卒也。从陈至此尔。"通信至其家,骘时为县手力。后数年,因事至都,遂往昆陵省之。晚止逆旅。翌日,先谒孙金。即诣任营中。先遣小仆觇之,方见洒扫庭内,曰:"我兄弟将至矣。"仆良久扣门,问为谁。曰:"高安刘之家使。"乃曰:"非二兄名骘多髯者乎,昨日晚当至,何为迟也。"即自出营门迎之,容貌如故,相见悲泣,了无少异。顷之,孙金遣其诸甥持酒食,至任之居,宴叙良久,乌头曰:"今日乃得二兄来,证我为人。向者恒为诸生辈呼我为鬼也。"任亦言其举止轻捷,女工敏速,恒夜作至旦,若有人为同作者。饮食必待冷而后食。骘因密问:"汝昔已死,那得至是?"对曰:"兄无为如此问我,将不得相见矣。"骘乃不敢言之。久任卒,再适军士罗氏,隶江州。陈承昭为高安制置使,召骘问其事。令发墓视之。墓在米岭,无人省视,数十年矣。伐木开路而至,见墓上有穴,大如碗,其深不测。众惧不敢发,相与退坐大树下,笔疏其事,以白承昭。是岁,乌头病,骘往省之,乃曰:"顷为乡人十余辈,持刀杖劫我,几中我面。我大责骂,力拒之,乃退坐大树下,作文书而去。至今举身犹痛。"骘乃知恒出入墓中也,因是亦惧而疏之。罗后移隶晋王城成。显德五年,周有淮南之地,罗陷没,不知所在,时年六十二岁矣(出《稽神录》) 【译文】 刘骘是洪州高安县人,少年时遇到战乱,他的姐姐名叫粪扫,被一名叫孙金的军官抢去,她的妹妹名叫乌头,十七岁上也死了。三年后,孙金当上了常州团练副使,粪扫跟着她的女主人参加大将陈某的宴会,突然看见妹妹乌头也在客人中间。粪扫问乌头从哪儿来,乌头说也是被人抢到岳州,给了刘家老夫妇作养女,后来又嫁给从北方来的军士任某,任某是陈将军的下属,就跟着他来到此地。于是粪扫给家里通了这个消息。刘骘当时在县里当一名管杂役的小官,几年后到城里办公事,就到昆陵去看望姐妹。刘骘一天晚上住在旅店中,第二天先去拜见孙金找到姐姐粪扫,然后领她到任某的军营里去找乌头。刘骘虽派了个童仆在门外偷看,见乌头正在打扫庭院,一面打扫一面说:"我兄弟来看我来了。"仆人敲了半天门,乌头问门外是谁,童仆说:"我是高安县刘骘派来的。"乌头说:"莫非是我那大胡子二哥吗?昨天晚上就该来,为什么才来看我呢?"说着就开门迎接。刘骘见妹妹容貌和过去完全一样,兄妹相见悲伤地哭起来。过了一会儿,孙金派他的几个外甥拿着酒到任某这里来,欢宴了很久。乌头说:"今天幸亏我二哥来才证明我是人,过去我一直被外甥们当作鬼。"任某也说乌头行动举止十分轻快,针线活也极精巧,常常夜时作活干到天亮,就象有不少人和她一起做针线女工一样。还说乌头每次吃饭必须等饭凉后才能吃。刘骘背后偷偷问乌头:"你当年已经死了,怎么现在到了这里呢?"乌头说:"哥哥你要再追问我这些事,我们就再也不能相见了。"刘骘就再也不敢说什么了。不久之后乌头的丈夫任某死了,乌头又嫁给一个姓罗的军官,罗某驻守江州。后来陈承昭当了高安县的制置使,听说乌头死而复生的事后,召来刘骘询问,并下令挖开乌头的墓看一看。墓在米岭山上,根本没人照管,已经荒芜了好几十年。人们砍伐通往墓地的树木,只见墓上有个洞,像碗口大,往里面深不可测,大家都很怕,不敢挖墓,都退坐在大树下,笔记录了墓地的情况呈报给陈承昭。这一年,乌头生了病,刘骘去探望,乌头对刘骘说:"前些日子有一伙乡下人拿着刀枪拦劫我,差点砍伤我的脸,我大骂他们一顿,他们才吓得退回去坐在树下,写了一篇文书,后来才去了。到现在我全身还痛得要命。"这时刘骘才知道妹妹乌头经常在坟穴里出入,确实是鬼,因而就对他有些惧怕疏远。姓罗的军官后来又调归山西的王城成部下,显德五年,周军占领了淮南一带,罗军官所在的部队被消灭,不知他带着乌头去了什么地方,算来乌头那年应该是六十二岁了。 卷第三百五十六  夜叉一 哥舒翰 章仇兼琼 杨慎矜 江南吴生 朱岘女 杜万 韦自东 马燧 哥舒翰 哥舒翰少时,有志气,长安交游豪侠,宅新书(陈校本"书"作"昌"。)坊。有爱妾,曰裴六娘者,容范旷代,宅于崇仁,舒翰常悦之。居无何,舒翰有故,游近畿,数月方回。及至,妾已病死,舒翰甚悼之。既而日暮,因宿其舍。尚未葬,殡于堂奥,既无他室,舒翰曰:"平生之爱,存没何间?"独宿繐帐中。夜半后,庭月皓然,舒翰悲叹不寐。忽见门屏间有一物,倾首而窥。进退逡巡。入庭中,乃夜叉也。长丈许,著豹皮裩,锯牙披发。更有三鬼相继进,及拽朱索,舞于月下。相与言曰:"床上贵人奈何?"又曰:"寝矣。"便升阶,入殡所拆发。舁榇于月中,破而取其尸,糜割肢体,环坐共食之。血流于庭,衣物狼藉。舒翰恐怖,且痛之,自分曰:"向叫我作贵人,我今击之,必无苦。"遂潜取帐外竿,忽于暗中掷出,大叫击鬼。鬼大骇走,舒翰乘势逐之西北隅,逾垣而去。有一鬼最后,不得上,舒翰击中流血,乃得去。家人闻变乱,起来救之,舒翰具道其事。将收余骸,及至堂,殡所俨然如故,而啖处亦无所见。舒翰恍忽,以为梦中,验其墙有血,其上有迹,竟不知其然。后数年,舒翰显达。(出《通幽录》) 【译文】 唐代名将哥舒翰少年时代就很有志气,在京城长安结交了很多豪杰志士。他家住在新昌坊,有个爱妾叫裴六娘,容貌出众,家住崇仁里。舒翰十分宠爱裴六娘。后来,哥舒翰因公事到京郊巡视,几个月后才回来,回来后,裴六娘已病死,舒翰十分悲痛,就来到她的住所。当时裴六娘还没有埋葬,停尸在堂屋里。哥舒翰来后没有别的屋子可住,就说:"裴六娘是我最亲爱的人,她不论是活是死在我都没什么顾忌。"因此就在停尸的堂屋里住下,独自睡在床帐中。夜深人静时,哥舒翰看窗外皎洁的月光,觉悲伤凄凉不能入睡,忽然看见外面大门和影壁墙之间有一个东西在探头探脑,左右徘徊,然后进到院子里,再仔细一看,原来是个夜叉。这夜叉有一丈多高,穿着豹皮裤,披散着长发,牙像锯齿,接着又有三个鬼跟着进来。他们一起扯着红色的绳子在月光下跳舞,边跳边说:"床上的贵人怎么样了?"其中一个说:"已经睡了。"说罢,他们就走上庭院的台阶进入停尸的堂屋打开棺材盖,把棺材抬到外面月光下,把尸体取出来切割后围坐着吃起来,尸体的血流在院子里,死者的尸衣撕扯得扔了一地。哥舒翰越看越怕,也十分痛心,暗想这些鬼怪刚才称我为"贵人",我现在如果打他们,大概不会有什么了不起,就偷偷抄起帐外一根竿子使劲扔出去,同时大叫"打鬼呀!"果然,鬼怪们吓得四散而逃。舒翰趁势追到院子西北角,鬼怪纷纷翻墙而逃。有一个鬼跑在最后,没来得及上墙,被舒翰打中,这鬼勉强爬上墙,地上留下了血迹。这时家里人听见外面闹哄哄地,就跑出来救助,哥舒翰就说了刚才的事,大家七手八脚收拾被夜叉撕碎的尸体,刚要搬进堂屋,却见里面的棺廓完好无损,尸上被鬼撕咬过的地方也毫无痕迹。哥舒翰恍恍惚以为是作了一场梦,但验看墙上有夜叉留下的血,院里也有鬼走过的痕迹,谁也弄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几年之后,哥舒翰却官居显位,成了大将军。 章仇兼琼 章仇兼琼镇蜀日,佛寺设大会。百戏在庭,有十岁童儿舞于竿杪,忽有一物,状如鵰鹗,掠之而去。群众大骇,因罢乐。后数日,其父母见在高塔之上,梯而取之,而神形如痴。久之方语云,见如壁画飞天夜叉者,将入塔中,日饲里实饮食之味,亦不知其所自。旬日,方精神如初。(出《尚书故实》) 【译文】 章仇兼琼镇守蜀中时,有一次寺院里举行盛大的庙会,庙院里正在演杂技,一个十岁的小演员正在竹竿顶上作各对惊险的动作。这时,空中突然飞来一个像鹰鵰的大鸟将竹竿上的小演员掠去,人们大惊,杂技表演也只好停了。几天后,那孩子的父母发现孩子在高塔顶上,树梯爬上去把孩子取下来。孩子变得又呆又痴,过了好久才能说话。据孩子说,他当时看见有一个像壁画上的飞天夜叉的怪物,突然把他掠到塔里,每天怪物还用果子食物喂他,也不知是从哪里来的。过了十多天,孩子才恢复了正常。 杨慎矜 开元中,杨慎矜为御史中丞。一日,将入朝,家童开其外门,既启锁,其门噤不可解。慎矜且惊且异。洎天将晚,其导从吏自外见慎矜门有夜叉,长丈余,状极异,立于宇下,以左右手噤其门。火吻电眸,盼("盼"原作"不",据明抄本改。)顾左右。从吏见之,俱惊栗四去。久而衢中舆马人物稍多,其夜叉方南向而去,行者见之,咸辟易仆地。慎矜闻其事,惧甚。后月余,遂为李林甫所诬,弟兄皆诛死。(出《宣室志》) 【译文】 唐代开元年间,杨慎矜任御史中丞。一天,他准备上朝,家童去给他开大门,门锁打开后,门却怎么也打不开,慎矜又惊讶又奇怪。一直等到天亮后,他的导从官来催他上朝,看见大门外有一只夜叉,有一丈多高,而且又怪又丑,站在大门的廊宇下,伸出两只手从外面拽住了门扇。这夜叉红嘴如血目光似电,不断地左顾右盼,导从官和侍卫们看见了夜叉,吓得四处逃散。过了半天,街上车马行人渐渐多了,那夜叉才向南而去。行人们见到夜叉,有的赶快躲藏,有的吓得顿时仆倒在地。杨慎矜后来听说这些情况,心里更为恐惧。一个多月后,他就被奸相李林甫诬陷,兄弟们同被处死。 江南吴生 有吴生者,江南人。尝游会稽,娶一刘氏为卒。后数年,吴生宰县于雁门郡,与刘氏偕之官。刘氏初以柔婉闻,凡数年。其后忽旷烈自恃不可禁,往往有逆意者,即发怒。殴其婢仆,或啮其肌血且甚,而怒不可解。吴生始知刘氏悍戾,心稍外之。尝一日,吴与雁门部将数辈,猎于野,获狐兔甚多,致庖舍下。明日,吴生出,刘氏即潜入庖舍,取狐兔生啖之。且尽,吴生归,因诘狐兔所在,而刘氏俯然不语。吴生怒,讯其婢,婢曰:"刘氏食之尽矣。"生始疑刘氏为他怪。旬余,有县吏,以一鹿献,吴生命致于庭。已而吴生始言将远适,既出门,即匿身潜伺之。见刘氏散发袒肱,目眦尽裂,状貌顿异,立庭中,左手执鹿,右手拔其脾而食之。吴生大惧,仆地不能起。久之,乃召吏卒十数辈,持兵仗而入。刘氏见吴生来,尽去襦袖,挺然立庭,乃一夜叉耳。目若电光,齿如戟刃,筋骨盘蹙,身尽青色,吏卒俱战栗不敢近。而夜叉四顾,若有所惧。仅食顷,忽东向而走,其势甚疾。竟不如所在。(出《宣室志》) 【译文】 江南有位吴生曾宦游于会稽,娶了一个姓刘的女子为妻。几年后,吴生被任命为雁门郡的某县县令,便带着妻子刘氏同去上任。刘氏刚嫁给吴生时是位十分贤淑柔顺的女子,但不知为什么几年后变得十分暴躁怪戾,稍不如意就大怒,殴打仆人婢女,甚至用牙齿把仆人咬得鲜血直流仍不解气。吴生见刘氏这样凶悍,就渐渐有所厌恶。有一天,吴生和雁门郡的几位军官到野外打猎,猎得不少狐狸兔子放在厨房里,第二天吴生外出,刘氏就偷偷钻进厨房,抓起狐兔就生啃活吞地吃光了。吴生回来问猎来的野物哪去了,刘氏只是低头不语。吴生很生气,就问丫环,丫环说都让刘氏吃光了,吴生这才开始怀疑刘氏是妖怪。十多天后,有位县里的官员献给吴生一头鹿,吴生让放在院子里,然后对刘氏谎称自己要出远门,出门后就躲在僻静处偷看,只见刘氏散发露臂,眼睛瞪得像铜铃,和平时大不相同。她扑向庭院,左手扯起鹿,右手掏出鹿的内脏就大吃起来。见此情景,吴生吓得顿时瘫倒在地上站不起来了。过了半天,吴生召来了十几名官员和士兵,拿着刀枪冲进庭院。刘氏见吴生来了,干脆脱去了衣裳直挺挺地站在那里,原来是个母夜叉。只见她眼睛一开一闭像闪电,牙齿像戟的尖刃,身上筋骨棱嶒,全身青紫色。这时那些官吏士兵都吓得不敢靠前,但看那夜叉却四处观望着,好像也有点怕什么东西。僵持了一顿饭工夫,夜叉突然向东走去,脚步十分急促,不知去了哪里。 朱岘女 武陵郡有浮屠祠,其高数百寻。下瞰大江,每江水泛扬,则浮屠势若摇动,故里人不敢登其上者。有贾人朱岘,家极赡,有一女,无何失所在。其家寻之,仅旬余,莫穷其适。一日,天雨霁,郡民望见浮屠之颠,若有人立者,隐然纹缬衣,郡民且以为他怪。岘闻之,即往观焉。望其衣装,甚类其女,即命人登其上而取之。果见女也,岘惊讯其事,女曰:"某向者独处,有夜叉长丈余,甚诡异,自屋上跃而下,入某之室,谓某曰:'无惧我也。'即揽衣驰去,至浮屠上。既而兀兀然,若甚醉者。凡数日,方稍寤,因惧且甚。其夜叉率以将晓则下浮屠,行里中,取食饮某。一日,夜叉方去,某下视之,见其行里中,会遇一白衣,夜叉见,辟易退远百步,不敢窃视。及暮归。某因诘之:"何为惧白衣者乎?"夜叉曰:'向者白衣,自小不食太牢。故我不得近也。'某问何故,夜叉曰:'牛者所以耕田畴,为生人之本。人不食其肉,则上帝祐之。故我不得而近也。'某默念曰:"吾人也,去父母,与异类为伍,可不悲乎?'明日,夜叉去而祝曰:'某愿不以太牢为食。'凡三祝。其夜叉忽自郡中来,至浮屠下,望某而语曰:'何为有异志而弃我乎?使我终不得近子矣。从此别去。'词毕,即东向走,而竟不知其所往。某喜甚,由浮屠中得以归。"(出《宣室志》) 【译文】 武陵郡有座佛塔祠,塔高近百丈,俯瞰着下面的大江。每当江水暴涨时,佛塔也像在晃动。所以当地人不敢登上塔顶。有一个很富有的商人朱岘,他的女儿无缘无故就丢失了,全家到处寻找,十多天也不知在什么地方。有一天雨过天晴时,有人看见塔顶上好像站着个人,从下面看,塔上的人也像穿的是花绸衣,人们以为是个什么怪物。朱岘听说后也跑到塔下看,看那人的衣装很像丢失的女儿,就叫人登上塔顶去接,一看果然是女儿。回家后,朱岘惊恐地问女儿是怎么回事。女儿说那天她正一个人玩,忽然有一个奇形怪状一丈多高的夜叉从房上跃下来进了屋,对她说:"别怕我。"接着夜叉就用自己衣服裹上她飞奔而去,一直把她弄上塔顶。她一直觉得昏昏沉沉像喝醉了酒,几天后渐渐清醒了,心里也更加害怕。那夜叉每天一大早到塔底下的村庄里去弄来食物给她吃。这天夜叉刚走,她就从塔顶往下看,见夜叉在村子里走路时遇见一个穿白衣的人,夜叉吓得立刻退避于百步以外,不敢偷看那白衣人。晚上夜叉回到塔里,她就问夜叉为什么怕那白衣人,夜叉说:"那个白衣人从小就不吃牛肉,所以我不敢接近他。"问这是什么原因,夜叉说:"牛是种地的,是人们生活的根本,人不吃牛肉,上天就保祐他,所以我不敢接近他。"朱岘的女儿暗想,"我是个人,现在离开了父母和一个鬼怪在一起,多么可悲啊!"第二天夜叉走后她就暗暗祝祷说:"我也发誓不吃牛肉,老天保祐我吧!"这样默念了三次,那夜叉忽然从郡里回到塔下向她喊道:"你为什么对我变了心要抛弃我呢?今后我也不敢接近你了,从今我就离开你了!"夜叉说完,就向东走了,不知去了哪里。朱岘的女儿心中大喜,才终于逃离了夜叉回到家里。 杜万 杜万员外,其兄为岭南县尉,将至任,妻遇毒瘴,数日卒。时盛夏,无殡敛。权以苇席裹束,瘗于绝岩之侧。某到官,拘于吏事,不复重殓。及北归,方至岩所,欲收妻骸骨。及观坎穴,但苇尚存。某叹其至深而为所取,悲感久之。会上岩有一径,某试寻。行百余步,至石窟中,其妻裸露,容貌狰狞,不可复识。怀中抱一子,子旁亦有一子,状类罗刹。极呼方寤,妇人口不能言,以手画地,书云:"我顷重生,为夜叉所得。今此二子,即我所生。"书之悲涕。顷之,亦能言,谓云:"君急去,夜叉倘至,必当杀君。"某问:"汝能去否?"曰:"能去。"便起抱小儿,随某至船所。便发,夜叉寻抱大儿至岸,望船呼叫,以儿相示。船行既远,乃擘其儿作数十片,方去。妇人手中之子,状如罗刹,解人语。大历中,母子并存。(出《广异记》) 【译文】 杜万员外的哥哥是岭南县尉,刚要去上任,他妻子遇上毒瘴得了热病,几天就死了。当时正是盛夏,一时找不到棺材盛殓,暂时用一领苇席把她卷了起来停放在一个悬崖的边上。杜万的哥哥上任后由于事务繁忙,没来得及重新去埋葬妻子。后来他又回北方时路过那悬崖,就上去想收取妻子的骨骸。到了岩畔一看,就只剩了苇席。他因妻子被别人所取而深深地慨叹,心里难过了很久。然后他找到一条小道,走了一百多步,试着找妻子的尸骨,来到一个石洞里,果然找到了。但妻子浑身精光面貌狰狞,根本认不出来是他妻子。她怀中抱着一个小孩,小孩旁还有一个小孩,都像夜叉。杜某喊了半天,妻子才醒来,但嘴里不会说话,只是用手在地上画字说:"我当初已经再生了,被夜叉捉来,这两个孩子就是夜叉和我生的。"一面写一面哭。过了很久以后,也能说话了,她说:"你快去吧,夜叉回来后定会杀了你。"杜某问妻能不能跟他走,妻说能,就抱上那一个孩子随杜某上了船。船开以后,突然看那个公夜叉抱着大儿子赶到岸边,望着船大声号叫,并把手中的孩子举在手上示意。看着船走远了,那夜叉气得把抱着的孩子撕成几十片才走了。杜某的妻子手里抱的那个小孩,形状也像夜叉,但能懂得人话,一直到大历年时,她们母子还都活着。 韦自东 贞元中,有韦自东者,义烈之士也。尝游太白山,栖止段将军庄,段亦素知其壮勇者。一日,与自东眺望山谷,见一径甚微,若旧有行迹。自东问主人曰:"此何诣也?"段将军曰:"昔有二僧,居此山顶,殿宇宏壮,林泉甚佳。盖唐开元中,万回师弟子之所建也。似驱役鬼工,非人力所能及。或问樵者说,其僧为怪物所食,今绝踪二三年矣。又闻人说,有二夜叉于此山,亦无人敢窥焉。"自东怒曰:"余操心在平侵暴,夜叉何颣,而敢噬人?今夕,必挈夜叉首,至于门下。"将军止曰:"暴虎凭河,死尔无悔?"自东不顾,仗剑备衣而往,势不可遏。将军悄然曰:"韦生当其咎耳。"自东扪萝蹑石,至精舍,悄寂无人。睹二僧房,大敞其户,履锡俱全,衾枕俨然,而尘埃凝积其上。又见佛堂内,细草茸茸,似有巨物偃寝之处。四壁多挂野彘玄熊之颣,或庖炙之余,亦有锅镬薪。自东乃知樵者之言不谬耳。度其夜叉未至,遂拔柏树,径大如碗,去枝叶,为大杖。扃其户,以石佛拒之。是夜,月白如昼。夜未分,夜叉挈鹿而至,怒其扃鐍,大叫,以首触户,折其石佛,而踣于地。自东以柏树挝其脑,再举而死之。拽之入室,又阖其扉。顷之,复有夜叉继至,似怒前归者不接己,亦哮吼,触其扉,复踣于户阈,又挝之,亦死。自东知雌雄已殒,应无侪类,遂掩关烹鹿而食。及明,断二夜叉首,挈余鹿而示段,段大骇曰:"真周处之俦矣。"乃烹鹿饮酒尽欢,远近观者如堵。有道士出于稠人中,揖自东曰:"某有衷恳,欲披告于长者,可乎?"自东曰:"某一生济人之急,何为不可?"道士曰:"某栖心道门,恳志灵药,非一朝一夕耳。三二年前,神仙为吾配合龙虎丹一炉,据其洞而修之,有日矣。今灵药将成,而数有妖魔入洞,就炉击触,药几废散。思得刚烈之士,仗剑卫之。灵药倘成,当有分惠。未知能一行否?"自东踊跃曰:"乃平生所愿也。"遂仗剑从道士而去。济险蹑峻,当太白之高峰,将半,有一石洞,可百余步,即道士烧丹之室,唯弟子一人。道士约曰:"明晨五更初,请君仗剑,当洞门而立。见有怪物,但以剑击之。"自东曰:"谨奉教。"久立烛于洞门外,以伺之。俄顷,果有巨虺长数丈,金目雪牙,毒气氤郁,将欲入洞。自东以剑击之,似中其首,俄顷若轻务而化去。食顷,有一女子,颜色绝丽,执芰荷之花,缓步而至。自东又以剑拂之,若云气而灭。食顷,将欲曙,有道士,乘云驾鹤,导从甚严,劳自东曰:"妖魔已尽,吾弟子丹将成矣,吾当来为证也。"盘旋候明而入,语自东曰:"喜汝道士丹成,今为诗一首,汝可继和。"诗曰:"三秋稽頼叩真灵,龙虎交时金液成。绛雪既凝身可度,蓬壶顶上彩云生。"自东详诗意曰:"此道士之师。"遂释剑而礼之。俄而突入,药鼎爆烈,更无遗在。道士恸哭,自东悔恨自咎而已。二人因以泉涤其鼎器而饮之。自东后更有少容,而适南岳,莫知所止。今段将军庄尚有夜叉骷髅见在,道士亦莫知所之。(出《传奇》) 【译文】 唐代德宗贞元年间,有一个性格刚毅讲究义气的人名叫韦自东。曾游历太白山,住在段将军的庄园里,段将军也素来知道韦自东的为人。有一天,段和韦眺望远山,见有一条小路,好像有人走过的足迹。韦自东问段将军这条小路通往什么地方,段将军说:"从前有两个和尚住在这个山顶,山上有一座庙,庙里的殿宇很宏伟,附近的山林泉水也很好,这庙是唐开元年间万回大师的弟子建造的,真是鬼斧神工,不是几人所能建得了的。据打柴的人说,那两个和尚后来被怪物吃掉,已经有两三年不见和尚的踪影。又听人说有两个夜叉住在山上,所以谁也不敢到山上去了。"韦自东一听非常生气的说:"我向来就愿干铲除强暴抱打不平的事,夜叉是什么东西,竟敢吃人。你等着,今天晚上我一定把夜叉的头砍来扔在你的门外!"段将军拦阻说:"空手斗虎徒步过河都是鲁莽人干的事,冒险丧命,难道你不后悔吗?"韦自东表示死而无悔,整好衣服手持宝剑势不可挡地直奔山上而去。段将军暗想:"韦生是自讨苦吃了。"韦自东攀着山上的滕萝脚蹬着石缝上了山,进入寺庙中,不见一个人影,又见两个和尚的住处大敞着门,鞋子和传经用的锡杖都在,床上也有被褥枕头,但上面蒙着很厚的尘土。又见佛堂里长满了小草,草上有大兽睡卧的痕迹,佛堂的墙上挂了很多野猪黑熊之类,也有些是烧熟吃剩的肉,还有锅灶和柴禾。韦自东才知道砍柴人说有怪物的话是对的,心想夜叉还没回来,就拔了一棵碗口粗的柏树,去掉枝叶作成一根大棍,把大门捶好,又用一个石佛堵在门口。这天夜里月明如昼,半夜时那夜叉扛着一只鹿回来,见门锁着就发怒的吼叫起来,用头撞门,并撞断了石佛跌倒在地上,韦自东趁机抡起大棍朝夜叉头上打下去,打了两棍就打死了,然后把死夜叉拖进佛堂,又把门关上。不一会儿,另一个夜叉也回来了,好像为前面回来的夜叉不迎接他而恼怒,也大声吼叫起来,用头撞门,摔倒在门坎上,韦自东又用棍子猛打,也打死了。自东看雌雄两只夜叉都死了,估计不会再有夜叉的同类,就关上门煮鹿肉吃。天亮后,他割下两只夜叉的头,拿着吃剩的鹿肉回来给段将军看,段将军大惊地说:"你真比得上传说中除掉三害的那位英雄周处了!"然后就煮了鹿肉一起喝酒尽欢,远近来了很多的人围观死夜叉的头。这时人群中走出一个道士,向韦自东施礼说:"贫道有件心事想向您倾诉一下,不知行不行?"韦自东说:"我一生专门救人急难,你尽管说吗。"道士说:"我一直诚心修道,并专心炼制仙丹灵药。两三年前,一位神仙为我配合了一炉龙虎金丹,我在山洞里全力以赴地炼这炉灵药,眼看就要炼成,没想到妖魔几次来我洞中捣乱,砸我的丹炉,药丹也差点报废。我希望找一位勇武刚烈的人拿着刀剑保护我,如果我的仙丹能炼成,我会分给他的。不知你能不能随我去呢?"自东兴高采烈地说:"这是我平生最大的愿望了!"然后就带着宝剑跟道士走了。他们走了很多险路,来到太白山的高峰,峰的半腰有一个石洞进洞百余步就是道士炼丹的屋子,只有一个弟子在里面。道士对韦自东说:"明天早晨五更时分,请你手持宝剑站在洞口,如果看见有怪物你就用剑砍杀它。"自东说:"我记住了。"自东在洞口点了一支蜡,躲在一旁等着,不一会儿果然有条几丈长的大蛇,金目白牙,裹着浓重的毒雾来到洞口,将要进洞时,自东挥剑猛砍,好像砍中了蛇头,大蛇化成一股轻雾而去。约一顿饭工夫,洞口又来了个美貌妇人,手里拿着一束荷花慢慢走来,自东又砍了一剑,那女子化成一片云又消失了。又过了一阵天要亮了,只见一个道士骑着仙鹤驾着云带着很多侍从自空中而来,对自东说:"妖魔已经除尽,我弟子炼的丹就要成功了,我特地来验一验他的丹炼成没炼成。"骑鹤的道士在空中游来游去,一直到天亮后进到洞中,对自东说:"我弟子的丹炼成了,我很高兴,我现在作一首诗,希望你也和一首。"说着就念了四句诗:"三伏稽頼叩真灵,龙虎交时金液成。绛雪既凝身可度,蓬壶顶上彩云生。"韦自东听骑鹤道士念完诗,心想他一定是炼丹道士的师傅,就收起宝剑向他行礼。那道士却突然冲进洞里,接着就听见炼丹炉轰隆一声爆炸,炼丹道士失声痛哭。韦自东这才知道上了当,骑鹤道士也是妖怪变的,心中非常悔恨惭愧。自东和道士用泉水洗净了炼丹的锅鼎,喝了些泉水就下山了。从此以后,自东面容更显得年轻了。后来韦自东去了南岳衡山,谁也不知道他在什么地方。到现在,段将军的庄园里还有那两只夜叉的头骨,道士却不知道去了哪里。 马燧 马燧贫贱时,寓游北京,谒府主,不见而返。寄居于园吏,吏曰:"莫欲谒护戎否?若谒,即须先言,当为其歧路耳。护戎讳数字而甚切,君当在意,若犯之,无逃其死也。然若幸惬之,则所益与诸人不同。慎忽暗投也,。某乃护戎先乳母子,得以详悉,而辄赞君子焉。"燧信与疑半。明晨,入谒护戎,果犯其讳,庭叱而去。畏惧之色见于面,("面"字原"阙",据明抄本补。)园吏曰:"是必忤护戎耳。"燧问计求脱,园吏曰:"君子戾我,而悽惶如是,然败则死,不得渎我也。"遂匿燧于粪车中,载出郭而逃。于时护戎果索燧,一报不获,散铁骑者,每门十人。燧狼狈窜六十余里,日暮,度不出境,求蔽于逃民败室之中。尚未安,闻车马螔贲欠声,人相议曰:"能更三二十里否?"果护戎之使也。俄闻车马势渐远,稍安焉。未复常息,又闻有窸窣人行声,燧危栗次。忽于户牖,见一女人,衣布衣,身形绝长,手携一袱曰:"马燧在此否?"燧默然,不敢对。又曰:"大惊怕否?胡二姊知君在此,故来安慰,无生忧疑也。"燧乃应诺而出。胡二姊曰:"大厄,然已过,尚有余恐矣。君固馁,我食汝。"乃解所携袱,有熟肉一瓯,胡饼一个,燧食甚饱。却令于旧处,更不可动。胡二姊以灰数斗,放与燧前地上,横布一道。仍授之言曰:"今夜半,有异物相恐劫,辄不可动。过此厄后,勋贵无双。"言毕而去。夜半,有物闪闪照人,渐进户牖间。见一物,长丈余,乃夜叉也。赤发猬奋,全身锋铄,臂曲瘿木,甲驾兽爪,衣豹皮裤,携短兵,直入室来。狞目电燮,吐火喷血,跳躅哮吼,铁石消铄。燧之惴栗,殆丧魂亡精矣。然此物终不敢越胡二姊所布之灰。久之,物乃撤一门扉,藉而熟寝。俄又闻车马来声,有人相谓曰:"此乃逃人室,不妨马生匿于此乎?"时数人持兵器,下马入来。冲啼夜叉,夜叉奋起,大吼数声,裂人马啖食,血肉殆尽。夜叉食既饱,徐步而出。四更,东方月上,燧觉寂静,乃出而去,见人马骨肉狼藉,乃获免。后立大勋,官爵穹崇。询访胡二姊之由,竟不能得。思报不获,乃每春秋祠飨,别置胡二姊一座,列于庙左(出《传异记》) 【译文】 马燧没有发迹成器时,曾到北京去找进身的门路。他去求见府台,府台不见他,扫兴而归。后来他寄居在一个管园林的园吏那儿,园吏问他:"你是不是想求见护戎官啊?如果想见他你先跟我说,以免走错了门找不到他。护戎官对一些字非常忌讳,你一定要注意,不然犯了他的忌,他非杀你不可。但是如果你能讨得他的喜欢,你就会得到别的人给予不了的好处。我劝你不要再乱找门路了,我是护戎官的前奶娘的儿子,我会把他的详情告诉你,来帮助你这个有才能的人。"马燧对园吏的话半信半疑,第二天早晨,就冒然去求见护戎官,果然犯了护戎官所忌讳的字,大声训叱了马燧一顿,马燧吓坏了灰溜溜地跑回来。园吏说:"看样子你是触犯了护戎官了吧?"马燧就向园吏讨主意帮自己开脱,园吏说:"先生你不信任我,才落得这样狼狈的下场。我可以帮你一把,但是不成功,就算你被处死,也别怪我。"于是把马燧藏在粪车里运出城去让他逃走。这时护戎果然到处捉拿马燧,没有抓到,就派了一些骑兵,每个城门都搜寻追捕。马燧逃窜了六十多里,估计自己逃不出境,天黑时就钻进一家主人逃荒扔下的破房子里,还没安顿下来,就听见外面传来车马的隆隆声,还能听见外面人们喊道,"再往前追二三十里吧!"果然是护戎的追兵。听着车马声渐渐远去,马燧心才稍稍安定了一些。不一会又听到外面有人的脚步声,马燧的心又吊了起来,忽然从窗口看见一个女人,身穿布衣,身材极高,手里拿着个布包袱,问道:"马燧在这里吗?"马燧不敢说话,没有应声。那女人又说:"吓坏了是不是?胡二姐知道你在这里,特地来安慰你,请千万不要多心吧。"马燧这才应声出来。胡二姐又说:"你的大难已过,还有点小灾。你饿了吧?我给你送饭来了。"说着就解开手里的布包,是一碗熟肉。一个烧饼。马燧吃饭后,胡二姐让他不要动还站在原地,拿来几斗灰土放在马燧面前的地上,还用灰在他面前横着撒了一道,然后警告说:"今天夜里可能有怪物来劫你,你千万不要动。等你过了这场小灾,以后就会大富大贵了。"胡二姐说完就走了。半夜时,果然有个怪物光闪照人,渐渐来到窗前,这怪物一丈多高,红头发像刺猬似地直竖着,金色的身子闪着光,臂上的肌肉像木头疙瘩,指甲像野兽的利爪,穿着豹皮裤,手执短刀,直奔屋里来,原来是一只夜叉。这夜叉眼睛一开一合像电光,嘴里吐火喷血,又跳又吼,就是铁石心的人也会吓破脑袋,马燧一看,早就吓得魂飞魄散了。然而这只夜叉不管怎么狂吼乱跳,也不敢越过胡二姐撒的那道灰。那夜叉折腾了半天,后来摘下一扇门,躺在上面睡着了。不一会儿,又听见车马声,有人在屋外说:"这是逃荒人扔下的破屋子,姓马的会不会藏在这里呢?"接着几个人下了马手持兵器进了屋,一看见夜叉就吓得大叫起来,夜叉被惊醒,一跃而起,大吼几声,抓住人和马,连撕带咬,吃了个精光。夜叉吃饱后,慢慢走出屋去。这时已是四更天,东方升起了月亮,马燧听听再也没有什么动静,就出了屋门,见外面人马的骨肉扔得到处都是,撒腿就跑。后来马燧果然立了大功,得到了很高的官位。他到处寻访当年救他的胡二姐,却一直找不到,想要报答她也无法报答,只好每到春秋祭祠神灵时,单独给胡二姐设一桌供品,放在庙旁,以表感恩之情。 卷第三百五十七  夜叉二 东洛张生 薛淙 丘濡 陈越石 张融 蕴都师 东洛张生 牛僧孺任伊阙县尉,有东洛客张生,应进士举,携文往谒。至中路,遇暴雨雷雹,日已昏黑,去店尚远,歇于树下。逡巡,雨定微月,遂解鞍放马。张生与僮仆宿于路侧,困倦甚,昏睡良久方觉。见一物如夜叉,长数丈,拿食张生之马。张生惧甚,伏于草中,不敢动。谗讫,又取其驴,驴将尽,遽以手拽其从奴,提两足裂之。张生惶骇,遂狼狈走。野叉随后,叫呼诟骂。里余,渐不闻。路抵大冢,冢畔有一女立。张生连呼救命,女人问之,具言事,女人曰:"此是古冢,内空无物,后有一孔,郎君且避之。不然,不免矣。"张生遂寻冢孔,投身而入,内至深,良久亦不闻声。须臾,觉月转明。忽闻冢上有人语,推一物,便闻血腥气。视之,乃死人也,身首皆异矣。少顷,又推一人,至于数四,皆死者也。既讫,闻其上分钱物衣服声,乃知是劫贼。其帅且唱曰,某色物与某乙,某衣某钱与某乙,都唱十余人姓名。又有言不平,相怨怒者,乃各罢去。张生恐惧甚,将出,复不得。乃熟念其贼姓名,记得五六人。至明,乡村有寻贼者,至墓旁,睹其血,乃围墓掘之。睹贼所杀人,皆在其内。见生惊曰:"兼有一贼堕于墓中。"乃持出缚之。张生具言其事,皆不信,曰:"此是劫贼,杀人送于此,偶堕下耳。"笞击数十,乃送于县。行一二里,见其从奴驴马鞍驮悉至,张生惊问曰:"何也?"从者曰:"昨夜困甚,于路旁睡着。至明,不见郎君,故此寻求。"张生乃说所见,从者曰:"皆不觉也。"遂送至县。牛公先识之,知必无此,乃为保明。张生又记劫贼数人姓名,言之于令,令遣扑捉,尽获之,遂得免。究其意,乃神物冤魄,假手于张生,以擒贼耳。(《出逸史》) 【译文】 牛僧孺任伊阙县的县尉,有一个从东洛来的张生要去考进士,带着自己的文章拜见牛僧孺。张生走到半路,遇上了雷雨冰雹,这时天已昏黑,离客店还很远,就在大树下避雨。过了一会,雨停了,月色朦胧,就卸鞍落马,和僮仆在路旁歇息,由于困倦睡得很熟,过了很久醒来了,突然看见一个怪物像个夜叉,有好几丈高,正撕扯着张生的马吞食。张生吓坏了,伏在草丛中不敢动。夜叉吃完了马,又去吃僮仆骑的驴,驴吃完了,突然又拽起僮仆,抓着两条腿一裂两半。张生急忙奔逃,夜叉紧跟在后面又吼又骂。张生跑出一里多地,后面的夜叉追赶声听不见了,来到一个大坟边上,见坟旁站着个女子,张生连呼救命。女人问他,他说了详情,女人说。"这是个古坟,里面什么也没有,坟后还有个洞口,你先躲进去吧,不然就没命了。张生钻进洞口,里面非常深。过了半天,听见外面没有动静了,觉得外面月亮也很明朗,想走出来,忽然又听见坟上有人说话,接着就有个东西被推进坟里来,张生立刻闻到一股血腥气,原来是个死人,身子和脑袋已经分家了。片刻之间,又推进来一个死人,这样连着推进来四个尸体,接着就听见坟上传来分钱物衣服的声音,这才知道是一伙强盗。强盗头子还大声地说,这件东西分给你,那件衣服分给他,陆续叫了十多人的名了。还听到因为分赃不均有的人埋怨有的人怒骂,过了好久强盗们散去了。张生十分害怕,想要出去又不敢,心里就熟记了五六个强盗的姓名,仍在坟墓里蹲着。天亮后,村子里的人四处搜寻盗贼,来到坟墓旁,看见了血迹,就把坟挖开,见强盗杀死的人都在里面,发现张生后,村人说:"有一个强盗掉进坟里了!"就把张生抓出来绑上。张生说自己的真实情况,村人都不信,认为张生就是强盗,杀了人以后往坟里送时不小心自己掉进了坟里,于是把张生打了几十棍子送到县里。走了一二里时,张生突然看见自己的僮仆和驴、马都一同走来,就惊问是怎么回事。僮仆说,"昨天夜里太困了,在路旁睡醒后发现你不见了,所以来找你。"张生向僮仆说了昨夜那些夜叉吃驴马的事,僮仆说根本不知道。村人把张生一块送到县上,县尉牛僧孺知道张生是个读书人,绝不会干抢劫的事,就替他作证保了下来。张生又把记在心里的几个强盗姓名告诉县令,县令派人一一捉拿归案,张生才完全解脱出来。细细推究,其实是神灵冤魂借助于张生擒贼而已。 薛淙 前进士薛淙,元和中,游卫州界村中古精舍。日暮欲宿,与数人同访主人僧,主人僧会不在。唯闻库西黑室中呻吟声,迫而视,见一老僧病,须发不剪,如雪,状貌可恐。淙乃呼其侣曰:"异哉病僧!"僧怒曰:"何异耶?少年予要闻异乎?病僧略为言之。"淙等曰:"唯唯。"乃曰:"病僧年二十时,好游绝国。服药休粮,北至居延,去海三五十里。是日平明,病僧已行十数里。日欲出,忽见一枯立木,长三百余丈,数十围,而其中空心。僧因根下窥之,直上,其明通天,可容人。病僧又北行数里,遥见一女人,衣绯裙,跣足袒膊,被发而走,其疾如风。渐近,女人谓僧曰:'救命可乎?'对曰:'何也?'云:'后有人觅,但言不见,恩至极矣。'须臾,遂入枯木中。僧更行三五里,忽见一人,乘甲马,衣黄金衣,备弓剑之器。奔跳如电,每步可三十余丈,或在空,或在地,步骤如一。至僧前曰:'见某色人否?'僧曰:'不见。'又曰:'勿藏,此非人,乃飞天夜叉也。其党数千,相继诸天伤人,已八十万矣。今已并擒戮,唯此乃尤者也,未获。昨夜三奉天帝命,自沙吒天逐来,至此已八万四千里矣。如某之使八千人散捉,此乃获罪于天,师无庇之尔。'僧乃具言。须臾,便至枯木所。僧返步以观之,天使下马,入木窥之。却上马,腾空绕木而上。人马可半木已来,见木上一绯点走出,人马逐之,去七八丈许,渐入霄汉,没于空碧中。久之,雨三数十点血,意已为中矢矣。此可以为异。少年以病僧为异,无乃陋乎?"(出《博异传》,陈校本作出《博异志》。) 【译文】 唐宪宗元和年间,有个前科进士薛淙,到河北卫州的一个乡村去寻访一座古庙,晚上想在庙里住下,就和几个游客一同拜访庙里的住持和尚。住持不在,人们听到庙中仓库西面的黑屋里传出呻吟声,近前一看,见屋里有个生病的老和尚,很长的白发白胡子,形貌很可怕。薛淙就招呼同伴们说:"你们快看这个得怪病的和尚?"那和尚生气地说:"我有什么怪的?你们这些年轻人想听听真正的怪是什么样子吗?"薛淙和朋友们说愿意听。和尚就说,"我二十岁时专门爱到荒漠偏僻而遥远的国度去渡游,而且只服丹药不进饮食。往北到过甘肃的居延关,离西海(今青海湖)只有三五十里路。有一天黎明时分,我已走了十多里,太阳快要出来时,忽然看见一株枯树,有三百丈高,好几十围粗,树心却是空的。我在树根里往上看,这树直上通天,里面可以住人。然后我又住北走了几里地,远远看见一个女人,穿着红衣裙,敞着怀光着脚,披头散发地奔走,其快如风。女人跑到我面前求我救命,我问怎么回事,她说有人在后面追她,只要对追她的人说没看见她,就感恩不尽了,那女人说罢就钻进枯树洞里。我又走了三五里,忽然又见一个骑着披铁甲的马,穿着黄金衣,手持刀剑弓的人,像闪电般飞驰,每一步就能跨三十多丈远,有时在半空有时在地上,跑的步伐一样。这人来到我面前问看见什么人没有,我说没看见。那人说,'千万不要帮她躲藏,她是一只飞天夜叉,不是人类,她们一共有好几千,在天界已伤害了八十万人。现在那几千飞天夜叉已经都被抓住杀掉,只剩下一个最厉害的逃脱了。我昨夜接到天帝三次命令,从沙吒天追捕而来,已经跑了八万四千里了。天帝已派了跟我一样的八千天使四处追捕那飞天夜叉,因为她是天界的罪犯,你可千万不要庇护她呀!"我就说了实话。片刻间,那骑马的天使就奔到了枯树前,我跑回去看,见那天使下马进了枯树,又跑出来骑上马绕着枯树追上去,只上到树的一半时,只见一个红点从树里出来,天使骑马紧追,追了有七八丈高后,渐渐追上云天,消失在空中。过了半天,空中落下三四十点血,看样子那飞天夜叉已中了箭。这件事才称得上是怪事呢。你们这些年轻人看我这个病和尚奇怪,你们不是太少见多怪了吗?!" 丘濡 博士丘濡说,汝州傍县五十年前,村人失其女,数岁,忽自归。言初被物寐中牵去,倏止一处。及明,乃在古塔中,见美丈夫,谓曰:"我天人,分合得汝为妻。自有年限,勿生疑惧。"且诫其不窥外也。日两返下取食,有时炙饵犹热。经年,女伺其去,窃窥之,见其腾空如飞,火发蓝肤,磔耳如驴,至地,乃复人焉。女惊怖汗洽。其物返,觉曰:"尔固窥我。我实夜叉,与尔有缘,终不害尔。"女素慧,谢曰:"我既为君妻,岂有恶乎。君既灵异,何不居人间,使我时见父母乎?"其物言:"我罪业,或与人杂处,则疫作。今形迹已露。任尔纵观,不久当归尔也。"其塔去人居止甚近,女常下视,其物在空中,不能化形,至地,方与人杂。或有白衣尘中者,其物敛手则避。或见枕其头唾其面者,行人悉若不见。及归,女问之:"向者君街中,有敬之者,有戏狎之者,何也?"物笑曰:"世有吃牛肉者,予得而欺矣。遇忠直孝养,释道守戒律法录者,吾误犯之,当为天戮。"又经年,忽悲泣语女:"缘已尽,候风雨送尔归。"因授一青石,大如鸡卵,言至家,可磨此服之,能下毒气。后一夕风雷,其物遽持女曰:"可去矣。"如释氏言,屈伸臂顷,已至其家,坠在庭中。其母因磨石饮之,下物如青泥斗余。(出《酉阳杂俎》。) 【译文】 据博士丘濡说,汝州旁县五十年前有一个村人丢失了女儿,过了几年女儿忽然自己回来了。据女儿说,起初她被一个怪物在睡梦中拽走,转眼来到一个地方,天亮后才看出这是一座古塔,塔里有个英俊的男子对她说,"我是天神,命中该得到你作妻子,这是有年限的,不会永远留你在这里,你不必害怕。"男子还警告她不许向塔外偷看。这男子每天两次到塔下去取饭,有时拿来的饭菜、肉食还是热的。一年后,女子趁他离去时在后面偷偷看,见那男子腾空飞行,红头发蓝身子,两只长耳像驴,等落到地上时就又恢复了人形。女子吓得浑身冷汗,才知道他是妖怪。怪物返回塔中后已有所察觉,对女子说,"即然你已偷看,就实话告诉你吧,我是夜叉,但因为和你有缘,不会伤害你的。"女子本来就很娴惠,就陪礼道,"我即然已经作了你的妻子,怎能嫌恶你呢?夫君你即然有神力,为什么不到人间去居住,使我能常常见到父母呢?"夜叉说,"我是个散布灾难的神灵,如果和人们住在一起,就会使人间发生瘟疫。现在你即然知道我的实情,我就让你彻底看个够,然后我就送你回家。"这个古塔离村镇很近,女子经常往下看,见夜叉在空中时不能变化形体,一落地才能变成人形混到人群中去,但夜叉常常遇见穿白衣的人就缩手缩脚地躲避,有时又见夜叉靠近某个人的头吐他的脸,那人却毫无反应。夜叉回来后,女子问道,"刚才你在街上对有些人敬而远之,对有些人耍弄侮辱,这是怎么回事?"夜叉说,世上有些吃牛肉的,我遇见就欺辱他们。对那些讲究忠孝信佛守法的人,我必须尊敬,如果冒犯了他们,天帝会严惩我杀死我的。"又过了一年,夜叉忽然悲伤地哭着说,"我们的缘分已经到头了,等有风雨时我就送你回家。"说着送给女子一块鸡蛋大的青石,让她带回去可磨碎了服用,能去除毒气。第二天风雨大作,夜叉突然挟起女子说,"你可以回去了。"正如佛经上形容的那样,屈伸手臂的工夫女子已来到家里,站在院中了。女子的母亲把那块青石磨碎了喝下去,拉出了一斗多像青泥一样的脏东西。 陈越石 颍州陈越石,初名黄石,郊居于王屋山中,有妾张氏者。元和中,越石与张氏俱夜食,忽闻烛影后,有呼吸之声甚异。已而出一手,至越石前。其手青黑色,指短,爪甲纤长,有黄毛连臂,似乞食之状。越石深知其怪,恶而且惧。久之,闻烛影下有语:"我病饥,故来奉谒。愿以少肉致掌中,幸无见阻。"越石即以少肉投于地,其手即取之而去。又曰:"此肉味甚美。"食讫,又出手越石前。越石怒骂曰:"妖鬼何为辄来,宜疾去。不然,且击之,得无悔耶?"其手即引去,若有所惧。俄顷,又出其手,至张氏前,谓张曰:"女郎能以少肉见惠乎?"越石谓张氏曰:"慎无与。"张氏竟不与。久之,忽于烛影旁出一面,乃一夜叉也,赤发蓬然,两目如电,四牙若锋刃之状,甚可惧。以手击张氏,遽仆于地,冥然不能动。越石有胆勇,即起而逐之,夜叉遂走,不敢回视。明日,穷其迹,于垣上有过踪。越石曰:"此物今夕将再来矣。"于是至夜,持杖立东北垣下,以伺之。仅食顷,夜叉果来,既逾墙,足未及地,越石即以杖连击数十。及夜叉去,以烛视其垣下,血甚多,有皮尺余,亦在地,盖击而堕者。自是张氏病愈。至夕,闻数里外有呼者曰:"陈黄石何为不归我皮也?"连呼不止。仅月余,每夕,尝闻呼声。越石度不可禁,且恶其见呼,于是迁居以避之,因改名为越石。元和十五年,登第进士,至会昌二年,卒于蓝田令。(出《宣室志》) 【译文】 陈越石原名黄石,是颍州人,在王屋山下的郊野住。有个妾姓张。唐宪宗元和年间,有一天陈越石和张氏正吃夜饭,忽然听见灯影后面有很怪的呼吸声,接着一只手突然伸到陈越石面前像讨东西吃,看那手是青黑色,手指很短,指甲细长,手臂上长满了黄毛。陈越石一看这手就知是个妖怪,心里又怕又厌恶。过了半天,又听得灯影下的妖怪说,"我实在太饿了,万不得已才来求你请往我手里少搁一点肉吧,请别拒绝我。"陈越石就夹了一小块肉扔到地下,那怪物用手拣起来吃了,又说,"这肉真是太香了。"就又伸手来讨要。陈越石怒骂道,"可恶的妖魔,你怎么要起来没完了,快滚出去,不然,我揍你,你可别后悔!"那手就立刻缩回去了,好像有些害怕。但不一会又把手伸到张氏面前说,"姑娘,能给我点肉吃吗?"陈越石对张氏说,"不许给他!"张氏就没有给。又过了半天,怪物从灯影后露出了脸,原来是一只夜叉,一头披散的红发,两眼像闪电,四只犬牙像刀刃一样锋利,很吓人。夜叉伸手就打张氏,张氏仆倒在地上不能动。陈越石有胆量,跳起来追打夜叉,夜叉就不回头地逃走了。第二天陈越石寻找夜叉的脚印,见墙上有夜叉翻墙的痕迹。越石估计夜叉晚上还会来,就在当夜拿着根大棍子站在东北墙根等着。果然不久夜叉又来了,翻过墙脚还没落地,越石就扑上去连打了几十棍。等夜叉逃走以后,越石点灯察看,见墙下有很多血,还有块皮,大概是用棍子打烂的夜叉皮。从那以后张氏的病就好了。一天晚上,越石听见几里地外那个挨了揍的夜叉不断地大喊:"陈黄石,为什么不把我的皮还我!"连续一个月,每夜都听到夜叉的喊声。越石暗想毕竟斗不过夜叉,又非常厌恶听那喊声,就迁到别处去住,把名字也从黄石改成了越石。元和十五年,陈越石考中了进士,到唐武宗会昌年间任陕西兰田县令,后来死在任上。 张融 渤海张融,字眉嵎。晋咸宁中,子妇产男,初不觉有异,至七岁,聪慧过人。融曾将看射,令人拾箭还,恒苦迟。融孙云:"自为公取也。"后射才发,便赴,遂与箭俱至棚,倏已捉矢而归,举坐怪愕。还经再宿,孙忽暴病而卒。将殡,呼诸沙门烧香,有一胡道人谓云:"君速敛此孙,是罗刹鬼也,当啖害人家。"既见取箭之事,即狼狈阖棺。须臾,闻棺中有扑摆声,咸辍悲骇愕,遽送葬埋。后数形见,融作八关斋,于是便去。(出《宣验记》) 【译文】 张融字眉嵎,渤海郡人。晋代咸宁年间,儿媳生了个男孩。这孩子起初一切正常,到七岁时就聪明过人。有一次张融带孙子去看自己射箭,箭射出后叫人去把箭拾回来,那人走得太慢,半天才把箭拾回来。这时张融的小孙子说,"我去给爷爷拾回来。"张融刚把箭射出去,那孩子就起跑,竟和箭跑得一样快,和箭同时到达靶棚,转眼间就把箭拿回来了,全座人都大为惊异。从射箭场回来第二天,孩子忽然暴病而死。将要出殡前,张融请来些和尚烧香,这时有一个西城来的道士对张融说,"请快快把你孙子装殓埋掉吧,他是个夜叉,会吃你们家人的。"张融看见取箭的事已经怀疑孙子不是人类,这时立刻盖上棺材,果然听见里面折腾撞击的声音,家人都吓得不再悲伤,很快抬出去埋掉。后来那夜叉又几次现形,张融按佛经的要求,作出"八关斋戒"的法事,那夜叉才没敢再来。 蕴都师 经行寺僧行蕴,为其寺都僧。尝及初秋,将备盂兰会,洒扫堂殿,齐整佛事。见一佛前化生,姿容妖冶,手持莲花,向人似有意。师因戏谓所使家人曰:"世间女人,有似此者,我以为妇。"其夕归院,夜未分,有款扉者曰:"莲花娘子来。"蕴都师不知悟也,即应曰:"官家法禁极严,今寺门已闭,夫人何从至此?"既开门,莲花及一从婢,妖姿丽质,妙绝无伦,谓蕴都师曰:"多种中无量胜因,常得亲奉大圆正智。不谓今日,闻师一言,忽生俗想。今已谪为人,当奉执巾钵。朝来之意,岂遽忘耶?"蕴都师曰:"某信愚昧,常获僧戒。素非省相识,何尝见夫人。"遂相绐也。"即日,师朝来佛前见我,谓家人曰,倘貌类我,将以为妇。言犹在耳,我感师此言,诚愿委质。"因自袖中出化生曰:"岂相绐乎?"蕴师悟非人,回惶之际,莲花即顾侍婢曰:"露仙可备帷幄。"露仙乃陈设寝处,皆极华美。蕴虽骇异,然心亦喜之,谓莲花曰:"某便誓心矣。但以僧法不容,久居寺舍,如何?"莲花大笑曰:"某天人,岂凡识所及。且终不以累师。"遂绸缪叙语,词气清婉。俄而灭烛,童子等犹潜听伺之。未食顷,忽闻蕴失声,冤楚颇极。遽引燎照之,至则拒户闼,禁不可发。但闻狺牙啮垢嚼骨之声,如胡人语音而大骂曰:"贼秃奴,遣尔辞家剃发,因何起妄想之心。假如我真女人,岂嫁与尔作妇耶?"于是驰告寺众,坏垣以窥之,乃二夜叉也,锯牙植发,长比巨人,哮叫拿获,腾踔而出。后僧见佛座壁上,有二画夜叉,正类所睹,唇吻间犹有血痕焉。(原阙出处,黄本、许本、明抄本俱作出《河东记》) 【译文】 经行寺里有个和尚法名行蕴,是寺中和尚的头领都僧。有一年初秋,寺里准备盂兰节的盛会,大家都清扫庙宇殿堂准备作佛事,行蕴和尚看见一尊佛前有一个用蜡塑成的"化生"女子塑像十分美艳,手拿一支莲花,好像对人眉目传情。行蕴和尚就和家人们开玩笑说,"世上如果有哪个女人能象她这样美貌,我就娶她为妻。"晚上回到庙院睡觉时,夜里忽听有人敲门说,"莲花娘子到了!"行蕴和尚还没想起白天开玩笑的事,就说,"官家的法规极严,现在庙门已闭,夫人来干什么?"开门一看,莲花娘子带一个侍女,貌似天仙,娇美绝伦,对行蕴说,"佛缘无量使得我能有幸亲自侍奉大圆正智佛,本已六根清净。不料今天听到你那番话,使我顿生凡念。现在我已被贬到人世,愿为你铺床叠被结为夫妻。你白天向我吐露的意思,你难道现在就忘了吗?"行蕴和尚忙说,"我虽然天性愚昧,但也常记着佛家戒律。我从来不认识你,你为什么要说这些骗人的话呢?"那莲花娘子说,"你今天早上在佛堂看见我,就对人说如果有容貌像我的女人,你就娶为妻子,这话还在我耳边。我感于你的真心,才真心投奔你来。"说着从袖子里取出那个化生塑像说,"你看,这是我骗你吗?"行蕴暗想这个女子肯定不是人类,正在思虑犹豫时,莲花娘子就回身对侍女说,"露仙,你快准备床铺锦帐。"露仙立刻就准备了十分华丽的床帐。这时,行蕴尽管怀疑害怕,但已被女子的容貌迷住,也非常高兴地对莲花说,"我就豁出去了!然而寺里僧法不容,你久住在寺里不行啊。"莲花大笑说"我是天仙,凡人谁能发现我呢?放心吧,我绝不会连累你的。"于是两人亲切交谈,莲花情意绵绵,语软情深,不一会儿就吹灭了蜡烛。这时窗外有些小孩们,一直在偷听。不一会儿,忽然听见行蕴和尚失声喊叫,听来十分痛苦,外面的人赶快拿来灯火照看,然而门在里面闩着,进不了屋,只听得屋里传出野兽撕肉啃骨的声音,还听到一个胡人口音的人大骂说:"你个贼秃和尚,让人剃发出家,还敢心生邪念。如果我真是女人,也不会嫁给你这个秃驴!"外面的人赶快告诉寺里的僧众,推倒墙垣一看,竟是两个夜叉,头发直立牙齿像锯,又吼又跳地逃走了。后来有些和尚在佛座墙上看见壁画上有两只夜叉,正是刚才看见的那两个,而且它们嘴上还留有刚吃了行蕴后的血痕呢。卷第 卷第三百五十八  神魂一 庞阿 马势妇 无名夫妇 王宙 郑齐婴 柳少游 苏莱 郑生 韦隐 齐推女 郑氏女 裴珙 舒州军史 庞阿 钜鹿有庞阿者,美容仪。同郡石氏有女,曾内睹阿,心悦之。未几,阿见此女来诣阿。阿("阿"原作"妻"。据明抄本改。)妻极妒,闻之。使婢缚之,遂还石家。中路,遂化为烟气而灭。婢乃直诣石家,说此事,石氏之父大惊曰:"我女都不出门,岂可毁谤如此。"阿妇自是常加意伺察之,居一夜,方值女在斋中,乃自拘执,以诣石氏。石氏父见之,愕贻曰:"我适从内来,见女与母共作,何得在此?"即令婢仆,于内唤女出,向所缚者,奋然灭焉。父疑有异,故遣其母诘之,女曰:"昔年庞阿来厅中,曾窃视之,自尔仿佛,即梦诣阿。乃入户,即为妻所缚。"石曰:"天下遂有如此奇事。"夫精情所感,灵神为之冥著,灭者盖其魂神也。既而女誓心不嫁。经年,阿妻忽得邪病,医药无徵,阿乃授币石氏女为妻。(出《幽明录》) 【译文】 钜鹿县有个叫庞阿的,生得英俊潇洒。同郡石氏家有个女儿,曾偷偷看见过庞阿,暗暗爱上了他。不久,石氏女突然来看庞阿,庞阿的妻子非常嫉妒,命婢女把石氏女捆了起来送回石家,半路上,石氏女突然化成一股烟消失了。婢女就直接找到石家报告这件事。石氏的父亲听后大吃一惊说,"我的女儿根本就没出去过,你们为什么这样诽谤她!"庞阿的妻子从此特别注意观察庞阿的居室。这天晚上,庞妻发现石氏女又来到庞阿的屋里,就又把石氏女绑起来送回石家。石氏女的父亲看见后,更加惊愕地说,"我刚从后屋来,明明看见我女儿和她母在一起坐着,怎么能被你们绑到这里来了呢?"说罢就让仆人到内室把女儿叫出来,这时,被绑的那个女子顿时消失了。石氏女的父亲认为这里一定有鬼。就让妻子问女儿到底是怎么回事。石氏女说,"当年庞阿到咱家来时,我曾偷偷看见过他。后来我有一次作梦,梦见到庞阿家去,刚一进门,就被庞阿的妻子捆了起来。"石氏父亲说,"天下竟有这样的怪事!"原来人的精神和感情太执著时,神灵就会离开身体,当初庞阿妻子捆起的石氏女,其实是她的灵魂。后来石氏女发誓不嫁人。过了一年,庞阿的妻子忽然得了邪病,吃什么药都无用,终于死了。庞阿就送了财礼娶了石氏女。 马势妇 吴国富阳人马势妇,姓蒋,村人应病死者,蒋辄恍惚,熟眠经日。见人人死,然后省觉,则具说,家中不信之。语人云:"某中病,我欲杀之,怒强魂难杀。未即死,我入其家内。架上有白米饭几种鲑,我暂过灶下戏。婢无故犯我,我打眷甚,使婢当时闷绝,久之乃苏。"其兄病,有乌衣人令杀之,向其请乞,终不下手。醒语兄云,当活。(出《搜神记》) 【译文】 吴国富阳县有人叫马势,妻子姓蒋。村里只要有人得了重病,蒋氏就会恍恍惚惚神志不清熟睡一天,等那得重病的人死了,蒋氏才能清醒过来,而且向人们讲述那病死者的情形。家里人都不相信。有一次她又对人们说,"某人得了重病,我打算去杀死他,他的魂灵太厉害,我很难下手。他还没死时我就进了他家,见他家厨房架上有白米饭和鲑鱼,我跑到炉灶前玩,他家的婢女无故冒犯我,我狠狠打了她一顿,那婢女当时就昏过去了,很久才苏醒。"有一次,蒋氏的哥哥病了,来了个黑衣人命令蒋氏把她哥哥杀死。蒋氏再三向黑衣人求情,终于没有下手。蒋氏苏醒后对她哥哥说,"你不会死了。" 无名夫妇 有匹夫匹妇,忘其姓名。居一旦,妇先起,其夫寻亦出外。某谓夫尚寝,既还内,见其夫犹在被中。既而家童自外来云:"即令我取镜。"妇以奴诈,指床上以示奴,奴云:"适从郎处来也。"乃驰告其夫,夫大愕。径入示之,遂与妇共观,被中人高枕安眠,真是其形,了无一异。虑是其魂神,不敢惊动,乃徐徐抚床,遂冉冉入席而灭,夫妇惋怖不已。经少时,夫忽得疾,性理乖误,终身不愈。(出《搜神记》) 【译文】 有一对普通的夫妻,忘了姓名叫什么了。有一天早晨,妻子先起床出外,接着丈夫也出去了,妻子回屋以后,以为丈夫还在睡觉,就进了寝室,见丈夫还在被窝里。这时他家的童仆从外面进来说,"男主人让我来取镜子。"妻子见丈夫明明睡在床上,认为童仆在骗人,就指指床上的丈夫让童仆看。童仆吃惊的说,"我真是刚从主人那里来呀!"说罢就跑出去找男主人。丈夫一听大吃一惊,赶快跑回屋里,和妻子一起往床上看,只见被窝里的人高枕安眠,和丈夫一模一样。丈夫心想这床上的大概是自己的真魂,不敢惊动,就慢慢抚摸床上的人,那人才慢慢进入了床席消失了。夫妻俩看到这情景又惊又怕。不久以后,丈夫忽然得了病,脾气变得暴躁古怪,一生都没治好。 王宙 天授三年,清河张镒因官家于衡州。性简静,寡知友。无子,有女二人,其长早亡,幼女倩娘,端妍绝伦。镒外甥太原王宙,幼聪悟,美容范,镒常器重,每曰:"他时当以倩娘妻之。"后各长成,宙与倩娘,常私感想于寤寐,家人莫知其状。后有宾僚之选者求之,镒许焉。女闻而郁抑,宙亦深恚恨。托以当调,请赴京,止之不可,遂厚遣之。宙阴恨悲恸,决别上船。日暮,至山郭数里。夜方半,宙不寐,忽闻岸上有一人行声甚速,须臾至船。问之,乃倩娘,徒行跣足而至。宙惊喜若狂,执手问其从来,泣曰:"君厚意如此,寝食("寝"原作"浸","食"字原阙,据明抄本改补。)相感,今将夺我此志,又知君深倩不易,思将杀身奉报。是以亡命来奔。"宙非意所望,欣跃特甚,遂匿倩娘于船,连夜遁去。倍道兼行,数月至蜀。凡五年,生两子。与镒绝信,其妻常思父母,涕泣言曰:"吾曩日不能相负,弃大义而来奔君。向今五年,恩慈间阻。覆载之下,胡颜独存也?"宙哀之曰:"将归无苦。"遂俱归衡州。既至,宙独身先至镒家,首谢其事,镒曰:"倩("曰倩"二字原阙,据明抄本补。)娘病在闺中数年,何其诡说也?"宙曰:"见在舟中。"镒大惊,促使人验之。果见倩娘在船中,颜色怡畅,讯使者曰:"大人安否?"家人异之,疾走报镒。室中女闻,喜而起,饰妆更衣,笑而不语,出与相迎,翕然而合为一体,其衣裳皆重。其家以事不正,秘之,惟亲戚间有潜知之者。后四十年间,夫妻皆丧,二男并孝廉擢第,至丞尉。事出陈玄祐《离魂记》云。玄祐少常闻此说,而多异同,或谓其虚。大历末,遇莱芜县令张仲覸,因备述其本末。镒则仲覸堂叔,而说极备悉,故记之。(出《离魂记》) 【译文】 唐天授三年,清河人张镒因在衡州作官,把家也搬到了衡州。张镒性情好静,不爱交友,没有儿子,有两个女儿。长女早就死了,次女叫倩娘,生得端庄秀丽。张镒的外甥王宙,从小就十分聪明,长得也很英俊,张镒对这个外甥也非常器重,常常说,"将来你长大了,我把倩娘许给你当媳妇。"后来,倩娘和王宙都长大了,两个人也有情有意,常常互相思念,夜不能寐,但这些事家里人都不知道。后来,张镒的同僚中有一个赴官选的求娶倩娘,张镒就答应了。倩娘听说后,心里十分痛苦,王宙知道后也十分怨恨,以将调官为由到京城去,张镒劝阻,王宙也不听,张镒只好给了王宙很厚的礼金,送他赴京。王宙含恨忍泪上了船,这时,天色将晚,船走到离一个山城几里的地方,正是半夜,王宙睡不着觉,忽然听见岸上有一个人急匆匆地赶来,片刻就来到船上,王宙一问,竟是倩娘,原来她是光着脚从家里跑出来的。王宙惊喜交加,拉着倩女的手问她怎么跑出来的,倩娘哭着说,"你对我的深情使我深深感动。现在我抛开了一切顾虑,我知道郎君对我的深情坚定不移,决心豁出性命也要报答郎君,所以就从家中私奔而来。"王宙大喜过望,就把倩娘藏在船中,连夜逃走。王宙带着倩娘日夜兼程,几个月后到了四川。五年后,他们生了两个儿子,和张镒断绝了音信。然而,倩娘越来越思念双亲,一次哭着对王宙说,"当年我为了不辜负郎君真情,离家和你私奔,如今已过去五年了,和父母远隔天涯,我的一颗心怎能安生呢?父母的养育像天覆盖我地载着我,我怎么有脸不管双亲自己独自生存呢?"王宙也悲伤地说,"你别难过,我们就一同回去吧。"回到家乡衡州后,王宙首先来到张镒家,见到张镒后,首先谢罪,说不该领着倩女逃到四川。张镒大惊,说,"倩娘病在闺房中好几年了,你胡说些什么呀?"王宙说,"倩娘现在就在船上。"张镒更加吃惊,就派仆人到船上去看,一看倩娘果然在船上,神色非常吃惊,问仆人说"我二老身体安康吗?"仆人十分惊异,赶快跑回家向张镒报告。闺房中生病的女儿听说后,顿时高兴地起了床,梳妆更衣,只笑而不说话。梳汝完毕,她出门去迎正往家来的倩娘,两个倩娘突然轻轻合成了一体,只有衣服是两套重迭在一起。家中人认为这事太邪,一直保守秘密,只有亲戚有暗中知道的。过了四十年后,王宙夫妻去世,他们的两个儿子都被举为孝廉,官作到丞尉。这件事陈玄祐从少年时候就听说过这个故事,但有很多相似和不同之处,有人说这件事是虚假的。大历末年,陈玄祐遇见莱芜县令张伸覸,张仲覸详细地讲述了这个故事。张镒是张仲覸的堂叔,说得特别详细,所以就记下来了。 郑齐婴 郑齐婴,开元中,为吏部侍郎河南黜陟使。将归,途次华州,忽见五人,衣五方色衣,诣厅再拜。齐婴问其由,答曰:"是大使五藏神。"齐婴问曰:"神当居身中,何故相见?"答曰:"是以守气,气竭当散。"婴曰:"审如是,吾其死乎?"曰:"然。"婴仓卒求延昝刻,欲为表章及身后事,神言还至后衙则可。婴为设酒馔,皆拜而受。既修表,沐浴,服新衣,卧西壁下,至时而卒。(出《广异记》) 【译文】 唐代开元年间,任吏部侍郎、河南黜陟使的郑齐婴回家乡去。他路经华州时,忽然有五个人,穿着东西南北中五个方位颜色的衣服来拜见。郑齐婴问,"你们从哪儿来?"回答说,"我们是你身体里的五藏神。"郑齐婴说,"五藏神应该在我身体里呆着,为什么出来见我?"回答说,"我们在你身守气,气如果快要枯竭了,我们自然就散了。"郑齐婴说,"这样看来,我是不是就要死了?"回答说,"是的。"郑齐婴急忙哀求暂缓一下死期,因为有些奏章还没写好,身后事也没有安排。神说,"那你就到后衙去办吧。"郑齐婴为五藏神摆下酒宴,神仙拜谢领受了。郑齐婴写好奏章,洗了澡,换上新衣服,然后躺在西墙下的床上,到时辰,就死去了。 柳少游 柳少游善卜筮,著名于京师。天宝中,有客持一缣,诣少游。引入问故,答曰:"愿知年命。"少游为作卦,成而悲叹曰:"君卦不吉,合尽今日暮。"其人伤叹久之,因求浆,家人持水至,见两少游,不知谁者是客。少游指神为客,令持与客,客乃辞去,童送出门,数步遂灭。俄闻空中有哭声,甚哀,还问少游:"郎君识此人否?"具言前事,少游方知客是精神。遽使看缣。乃一纸缣尔,叹曰:"神舍我去,吾其死矣。"日暮果卒。(出《广异记》) 【译文】 柳少游很善于算卦,在京城颇有名气。唐天宝年间,有人拿着一匹绢绸来拜见少游。请进来问那人有什么事,回答说,"想知道我的天年寿数。"少游立刻给客人算了一卦,然后悲伤地叹口气说,"您的卦很不吉利,今天晚上就会死。"那客人也悲叹了半天,要求喝口水。家人拿了水来,见屋里竟有两个柳少游,分不清醒谁是客人。少游指着神说,"他是客人,"让把水端给他,客人就告辞走了,童仆送客出门,转眼间客人就消失了。这时突然空中传来哭声,十分悲哀,并问少游,"你认得刚才那个客人是谁吗?"并说了刚才拜访、算卦的事,这时少游才知道那个来求卦的客人就是自己的灵魂。少游赶快去看客人送的绢绸,原来是纸作的,悲叹地说,"我的神魂已经离我而去,我就要死了。"到了晚上,柳少游果然就死了。 苏莱 天宝末,长安有马二娘者,善于考召。兖州刺史苏诜,与马氏相善。初诜欲为子莱求婚卢氏,谓马氏曰:"我唯有一子,为其婚娶,实要婉淑。卢氏三女,未知谁佳,幸为致之,一令其母自阅视也。"马氏乃于佛堂中,结坛考召。须臾,三女魂悉至,莱母亲自看。马云:"大者非不佳,不如次者,必当为刺史妇。"苏乃娶次女。天宝末,莱至永宁令,死于禄山之难,其家惩马氏失言。洎二京收复,有诏赠莱怀州刺史焉。(出《广异记》) 【译文】 唐代天宝末年,长安有个马二娘会召魂术。兖州刺史苏诜,和马二娘很好,苏诜想为儿子苏莱向卢氏求婚,就对马二娘说,"我只有一个儿子,想给他娶一个贤惠的媳妇。卢家有三个女儿,不知哪一个最好呢?你能不能把她们都召来,让我妻子挑选一下?"马二娘就在佛堂里设坛召魂。不大一会儿,卢家三个女儿的魂就都被召来了。苏莱的母亲一个一个地端详,马二娘说,"卢家大女儿也不错,但不如次女,我看她将来能成为刺史夫人。"苏莱就娶了卢家二女儿。天宝末年,苏莱任永宁县令,死于安禄山造反的战乱中,苏家怪罪马二娘当初胡说。后来安禄山之乱平息,东西二京收复,皇帝下诏,追授苏莱为怀州刺史,马二娘当初的话并没说错。 郑生 郑生者,天宝末,应举之京。至郑西郊,日暮,投宿主人。主人问其姓,郑以实对。内忽使婢出云:"娘子合是从姑。"须臾,见一老母,自堂而下。郑拜见,坐语久之,问其婚姻,乃曰:"姑有一外孙女在此,姓柳氏,其父见任淮阴县令,与儿门地相埒。今欲将配君子,以为何如?"郑不敢辞,其夕成礼,极人世之乐。遂居之数月,姑为郑生,可将妇归柳家。郑如其言,携其妻至淮阴。先报柳氏,柳举家惊愕。柳妻意疑令有外妇生女,怨望形言。俄顷,女家人往视之,乃与家女无异。既入门下车,冉冉行庭中。内女闻之笑,出视,相值于庭中,两女忽合,遂为一体。令即穷其事,乃是妻之母先亡,而嫁外孙女之魂焉。生复寻旧迹,都无所有。(出《灵怪录》) 【译文】 唐天宝末年,有一位郑生进京赶考。天将黑时至郑州西郊,到一个人家里投宿。这家主人问他贵姓,他说姓郑。这时里屋忽然出来一个婢女对郑生说,"我家娘子应该是你的堂姑哩。"接着就见一个老妇从堂屋里出来,郑生连忙拜见向堂姑问安,二人坐着谈论了很久,堂姑问郑生结婚没有,郑生说没结婚,堂姑就说,我有个外孙女在这里,姓柳,她父亲是淮阴县令,和你门第相当,我想把她许给你为妻,你看如何?"郑生不敢推辞,就答应了。这天晚上,郑生和柳氏就举行了婚礼,入了洞房,二人十分称心如意。住了几个月后,堂姑对郑生说,"你可以带着你媳妇去一趟柳家看看你岳父母。"郑生就带着柳氏去了淮阴。到淮阴后,郑生派人先去柳氏家通报,柳家一听都十分惊愕。柳县令的妻子甚至怀疑丈夫是不是和别的女人生下的女儿,十分怨怒。不一会,柳家派人出去看,见来的女子和家中的女儿一模一样。柳氏进门下车后慢慢走进院中,家里那个女儿也笑着走出来,两个柳氏女在院中相遇之后,忽然合成了一个。柳县令追察这件事,才知道原来是自己死了很久的岳母把她外孙女柳氏的魂许给了郑生。后来郑生再去寻找郑州西郊他曾投宿过的地方,那里已什么都没有了。 韦隐 大历中,将作少匠韩晋卿女,适尚衣奉御韦隐。隐奉使新罗,行及一程,怆然有思,因就寝。乃觉其妻在帐外,惊问之,答曰:"愍君涉海,志愿奔而随之,人无知者。"隐即诈左右曰:"俗纳一妓,将侍枕席。"人无怪者。及归,已二年,妻亦随至。隐乃启舅姑,首其罪,而室中宛存焉。及相近,翕然合体,其从隐者乃魂也。(出《独异记》) 【译文】 唐代宗大历年间,在宫内尚衣局(管皇帝衣服的部门)当侍御的韦隐,娶了宫内将作府(管宫庭土木建筑)的少匠韩晋卿之女为妻。后来韦隐奉诏出使新罗国(今朝鲜),上路走了一程后,心里觉得很难过,就睡下了,忽然发现妻子在帐外,惊讶地询问怎么会来这里,妻子说,"你渡海远行我实在不放心,所以跑来跟你一齐走,别人不会知道的。"韦隐就骗手下人说他收了个妓女在身边侍护他,人们都没怀疑。两年后,韦隐带着妻子回到家中,韦隐先向岳父岳母陪罪,一看屋里还有个妻子,两个妻子走近后合成了一体。原来跟韦隐去新罗的,是妻子的魂魄。 齐推女 元和中,饶州刺史齐推女,适陇西李某。李举进士,妻方娠,留至州宅。至临月,迁至后东阁中。其夕,女梦丈夫,衣冠甚伟,瞋目按剑叱之曰:"此屋岂是汝腥秽之所乎?亟移去。不然,且及祸。"明日告推,推素刚烈,曰:"吾忝土地主,是何妖孽,能侵耶?"数日,女诞育,忽见所梦者,即其床帐乱殴之。有顷,耳目鼻皆流血而卒。父母伤痛女冤横,追悔不及。遣遽告其夫,俟至而归葬于李族。遂于郡之西北十数里官道,权瘗之。李生在京师,下第将归,闻丧而往。比至饶州,妻卒已半年矣。李亦粗知其死不得其终,悼恨既深,思为冥雪。至近郭,日晚,忽于旷野见一女,形状服饰,似非村妇。李即心动,驻马谛视之,乃映草树而没。李下马就之,至则真其妻也。相见悲泣,妻曰:"且无涕泣,幸可复生。俟君之来,亦已久矣。大人刚正,不信鬼神,身是妇女,不能自诉。今日相见,事机校迟。"李曰:"为之奈何?"女曰:"从此直西五里鄱亭村,有一老人姓田,方教授村儿,此九华洞中仙官也,人莫之知。君能至心往来,或异谐遂。"李乃径访田先生,见之,乃膝行而前,再拜称曰:"下界凡贱,敢谒大仙。"时老人方与村童授经,见李惊避曰:"衰朽穷骨,旦暮溘然。郎君安有此说?"李再拜,扣头不已,老人益难之。自日宴至于夜分,终不敢就坐,拱立于前。老人俯首良久曰:"足下诚恳如是,吾亦何所隐焉。"李生即顿首流涕,具云妻枉状。老人曰:"吾知之久矣,但不蚤申诉。今屋宅已败,理之不及。吾向拒公,盖未有计耳。然试为足下作一处置。"乃起从北出,可行百步余,止于桑林,长啸。倏忽见一大府署,殿宇环合,仪卫森然,拟于王者,田先生衣紫帔,据案而坐,左右解官等列侍,俄传教呼地界。须臾,十数部各拥百余骑,前后奔驰而至。其帅皆长丈余,眉目魁岸,罗列于门屏之外。整衣冠,意绪苍惶,相问今有何事。须臾,谒者通地界、庐山神、江渎神、彭蠡神等,皆趣入。田先生问曰:"比者此州刺史女,因产为暴鬼所杀。事甚冤滥,尔等知否?"皆府伏应曰:"然。"又问:"何故不为申理?"又皆对曰:"狱讼须有其主,此不见人诉,无以发摘。"有问知贼姓名否,有一人对曰:"是西汉鄱县王吴芮。今刺史宅,是芮昔时所居。至今犹恃雄豪,侵占土地,往往肆其暴虐,人无奈何。"田先生曰:"即追来。"俄顷,缚吴芮至。先生诘之,不伏,乃命追阿齐。良久,见李妻与吴芮庭辩。食顷,吴芮理屈,乃曰:"当是产后虚弱,见某惊怖自绝,非故杀。"田先生曰:"杀人以挺与刃,有以异乎?"遂令执送天曹。回谓:"速检李氏寿命几何?"顷之,吏云:"本算更合寿三十二年,生四男三女。"先生谓群官曰:"李氏寿算长,若不再生,议无厌伏。公等所见何如?"有一老吏前启曰:'。东晋邺下有一人横死,正与此事相当。前使葛真君,断以具魂作本身,却归生路。饮食言语,嗜欲追游,一切无异。但至寿终,不见形质耳。"田先生曰:"何谓具魂?"吏曰:"生人三魂七魄,死则散离,本无所依。今收合为一体,以续弦胶涂之。大王当街发遣放回,则与本身同矣。"田先生曰善,即顾谓李妻曰:"作此处置,可乎?"李妻曰:"幸甚。"俄见一吏,别领七八女人来,与李妻一类,即推而合之。有一人,持一器药,状似稀饧。即于李妻身涂之。李氏妻如空中坠地,初甚迷闷。天明,尽失夜来所见,唯田先生及李氏夫妻三人,共在桑林中。田先生顾谓李("顾"字原阙,)"谓"下"李"下原俱有"先"字,据明抄本补并删。)生曰:"相为极力,且喜事成,便可领归。见其亲族,但言再生,慎无他说。吾亦从此逝矣。"李遂同归至州,一家惊疑,不为之信。久之,乃知实生人也。自尔生子数人,其亲表之中,颇有知者,云:"他无所异,但举止轻便,异于常人耳。"(出《玄怪录》) 【译文】 唐宪宗元和年间,饶州刺史齐推的女儿,嫁给了陇西的李某。李某去考进士时,他的妻子已经怀孕,就留在了家里。将临产时,妻子迁到后院的东阁里。这天夜里,妻子忽然梦见一个大汉穿着很威严的衣服,怒目圆睁手按宝剑地喝道:"这间屋子是你生孩子的地方吗?快搬走!不然会遭到大祸!"妻子第二天就把这梦告诉了父亲齐推,齐推性情刚毅暴烈,生气地说,"这府宅是我家的,哪里的妖魔竟跑到这里兴妖作怪?不搬!"几天后,妻子分娩了,忽然看见曾梦着过的那个大汉闯了进来,扑到床上就乱打起来,把妻子打得七窃流血死在了床上。齐推为女儿的死极为悲痛,追悔莫及,派人急速去告诉赶考的李某。并把女儿暂时葬在郡城西北十几里的官道旁,打算等李某回来再改葬到李某家的族坟去。李某在京城落了榜,正要回去,听见妻子的死讯就急忙奔丧回家,到家后,妻子已下葬半年了。李某已知道妻子奇怪的死因,又痛又恨,想为妻子昭雪冤恨弄清真相。走到饶州城外,天色已晚,忽然在旷野上看见一个女子,看服饰打扮不像是乡下人,心里很疑惑,停下马来细看,那女子走进树丛里不见了,追上去一看,竟是已死去的妻子,两人抱头痛哭。妻子说,"你先不要哭,我还能够复活。我等你回来已等了很久,我父亲为人刚烈不信鬼神,我身为女子也不好自己向阴间陈述,你现在回来,赶快去办,不要迟误了时机。"李某问"我该作些什么呢?"妻子说,"从这里一直往西走五里地有个鄱亭村,村里有个教书先生姓田,他是天界九华洞里的仙官,人们都不知道。如果你能和他真诚交往,也许他能帮你实现心愿。"李某直接去找田先生,见面后,他跪着走到田先生面前,一再地叩拜后才说,"我这下界的凡夫俗子特来拜见大仙。"当时田先生正在教村童读书,见李某这样,立刻惊慌地躲在一边说,"我不过是个朝不保夕又糟又朽的老头子,郎君怎么能这样?"李某不说话,只是不断地叩头,老人现出更加为难的样子。从中午到晚上,李某始终不敢在田先生面前就坐,一直垂手合掌站着。后来,田先生低头沉思了很久才说,"你这样诚恳,我也就不向你隐瞒身份了。"李某立刻哭着跪下叩头,诉说了妻子惨死的情形。田先生说,"我早就知道了,你为什么不早来申诉呢?现在屋子已经毁败,说理也不好说了。刚才我拒绝你,也是因为我一时想不出计策来。现在我给你出个主意吧。"说罢就起身出屋,往北走了一百多步,来在一个桑林里,仰天长啸了一声,顿时出现了一个很大的府署,殿宇环绕,仪仗警卫十分森严,很像一座王府。只见田先生穿着紫袍在大殿的公案后面坐着,左右站立着两排差官随从。田先生传令,让把各方的地界神召来,片刻间先后有十几队骑士来到大厅外。每队骑士都有一百多名,领头的都是身高一丈多魁伟英武的巨人,他们站在门外整理衣冠,看样子都很惊惶,互相打听把他们紧急召来有什么事,然后进厅拜见田先生,各自报出自己的名字和所管辖的地界,其中有庐山神、江渎神、彭蠡神等。田先生在上面说,"现有本州刺史齐推的女儿,在分娩时被暴鬼所杀。那女子死得实在冤枉,这件滥杀无辜的事,你们知道吗?"地界神仙都伏在地上说知道。田先生说,"即然知道,为什么不处理也不上报?"大家回答说,"审理案件必须有人控告,此案一直无人申诉,所以我们没法子立案处理。"田先生又问谁知道那杀人犯的姓名,有一个地界神回答说,"杀人的是西汉年间的鄱县王,名叫吴芮,现在饶州刺史齐推的府宅就是当年吴芮的房子。现在吴芮常常蛮横强暴,侵占土地,横行霸道,谁也不敢惹他。"田先生说,"马上把吴芮给我抓来!"不一会儿吴芮就被绑上大厅,田先生审问,吴芮不服,田先生又让把李某的妻子传来,李妻就和吴芮在大堂上辩理。过了半天,吴芮理屈辞穷,但仍狡辩说,"李妻产后身子虚弱,看见我以后由于惊恐而吓死,不是我杀死的。"田先生说,"用木棍与用刀杀人又有什么区别?"就命令把吴芮绑送天曹治罪。接着田先生又让手下人查看李妻的寿数是多少。不一会儿,一个官员报告说,"李妻的寿数还有三十二年,应该生四男三女。"田先生对官员们说"李妻还有很长的寿命,如果不让她还阳,恐怕会引起非议,你们看该怎么办?"这时一位年老的官员上前说,"东晋的邺下有一个人暴亡,正好让李妻借尸还魂。当时的审案官员是葛真君,他判决那邺下暴死人以'具魂'的办法返回阳间,返回后虽然饮食、言语和走路都和生人一样,但一直到他寿终也没有成为人形。"田先生问"什么叫作'具魂'呢?"官人说,"阳间的人都有三魂七魄,死后则魂魄离人而散,无所依托。如果把人的魂魄和肉体收在一起,用续弦胶粘好,再由大王发送回阳世,那就是一个完整的生人了。"田先生说,"很好。"转身问李妻说,"我就用这办法让你还阳,你看如可?"李妻说,"太好了。"这时就有一个官员领了七八个女人上堂来,田先生找了一个和李妻相似的女子,把两个女人往一起推,就合成了一个,又有一个官员拿着一罐药,好像是稀糖水,涂在李妻身上。李妻突然觉得像是从半空中落到了地上,起初还迷迷胡胡,天亮后什么也没有了,只见田先生和李某加上自己三个人在桑树林中。田先生对李某说,"我费了很大的力量给你办,幸喜办成了,你把妻子领回去吧。回去以后,只对人说的妻子死而复活就行了,别的事千万不要说,我今后也要消失了。"李某领着妻子回到家里,全家十分惊疑,不敢相信。过了很久才相信李妻不是鬼,是真的复活了。后来李妻又生了好几个儿女。他们的亲戚中有些人知道真实的情况,说李妻还阳后跟过去没什么不同,只是举止行动十分轻快,这一点和常人有些不同。 郑氏女 通州有王居士者,有道术。会昌中,刺史郑君有幼女,甚念之,而自幼多疾,若神魂不足得。郑君因请居士,居士曰:"此女非疾,乃生魂未归其身。"郑君讯其事,居士曰:"某县令某者,即此女前身也。当死数岁矣,以平生为善,以幽冥祐之,得过期,今年九十余矣。令殁之曰,此女当愈。"郑君急发人驰访之,其令果九十余矣,后月。其女忽若醉寤,疾愈。郑君又使往验,令果以女疾愈之日,无疾卒。(出《宣室志》) 【译文】 通州有位王居士会道木。唐武宗会昌年间,刺史郑某有个小女儿,他非常喜爱这个孩子,然而这个女孩从小就多灾多病,好像先天就精气不足似的,郑某就把王居士请来给看看。居士说,"这孩子不是有病,而是她的魂没有附在她身上。"郑某问到底是怎么回事,居士说,"某县的一个县令,就是你小女儿的前身,他几年前就该死了,但由于他平生作了很多好事,阴间佑护他,才使他的阳寿过了期。今年他已有九十多了。这个县令去世的那天,你小女儿就立刻会好起来。"郑某忙派人赶到居士所说的那个县里去察访,那县令果然九十岁了。一个月后,郑女忽像大醉后醒来,非常精神。郑某又派人去看那老县令,果然在女孩病好的那天没有任何病就死了。 裴珙 孝廉裴珙,家洛阳。仲夏,自郑西归,及端午以觐亲焉。日晚。方至石桥,忽有少年,骑从鹰犬甚众。顾珙笑曰:"明旦节日,今当蚤归,何迟迟也。"乃以后乘借之。珙甚喜,谓二童曰:"尔可缓驱,投宿于白马寺西表兄窦温之墅,明日徐归可也。"因上马疾驱,俄顷,至上东门,归其马,珍重而别。珙居水南,促步而进,及家暝矣。入门,方见其亲与珙之姊妹张灯会食。珙乃前拜,曾莫瞻顾。因俯阶高语曰:"珙自外至。"即又不闻。珙即大呼弟妹之辈,亦无应者。珙心神忿感,思又极呼,皆亦不知。但见其亲叹曰:"珙那今日不至也。"遂涕下,而坐者皆泣。珙私怪曰:"吾岂为异物邪?"因出至通衢,徘徊久之,有贵人导从甚盛,遥见珙,即以鞭指之曰:"彼乃生者之魂也。"俄有佩橐鞬者,出于道左,曰:"地界启事,裴珙孝廉,命未合终。遇昆明池神七郎子,案鹰回,借马送归,以为戏耳。今当领赴本身。"贵人微哂曰:"小儿无理,将人命为戏。明日与尊父书,令笞之。"既至而橐鞬者招珙,复出上东门,度门隙中,至窦庄。方见其形僵仆,二童环泣呦呦焉。橐鞬者令其闭目,自后推之,省然而苏。其二童皆云:"向者行至石桥,察郎君疾作,语言大异,惧其将甚,投于此。既至,则已绝矣。"珙惊叹久之少顷无恙。(出《集异记》) 【译文】 有一位孝廉叫裴珙,家住洛阳。这年初夏他从郑州往洛阳走,打算端午节到家看望双亲。这天黄昏时他走到一座石桥上,遇见一个少年带着很多随从,架着鹰带着狗迎面而来。少年对裴珙笑着说,"明天就是端午节了,你该早点回家,为什么走得慢慢腾腾的?我把备用的快马借给你吧。"裴珙很高兴,对两个仆人说,"你们可以慢点儿走,到了洛阳就投宿到白马寺西面我表兄温窦的别墅,明天再慢慢回家来就行了。"交待完了就上马飞驰起来。不一会儿,就到了洛阳的上东门,把马还给那少年,庄重地和少年道谢告别。裴珙住在河南,急忙往家赶,到家已黄昏时分了。进家后,见父母姐妹们正在张灯宴会,裴珙忙在堂屋的台阶下高声拜见父母说:"儿子从外地赶回来了!"然而堂上的双亲好像没听见。裴珙又大声喊兄弟姐妹的名字,也没有人答应。裴珙心里很奇怪,也有些生气,就又大声地呼喊,屋里的人仍然不理他,而且听见父母叹息说,"珙儿到今天怎么还不回来呢?"说着就哭起来了,兄弟姊妹们也都跟着落泪。这时裴珙才暗想,"难道我成了鬼了吗?"就来到街上,徘徊了半天。这时有一个带着很多随从的大官从街上经过,用鞭子指指裴珙说,"那是活人的魂灵。"接着有一个佩着箭囊的人来到道旁对他说,"地界神特别通知,孝廉裴珙寿数未尽。由于他走路时遇见了昆明池神的七公子放鹰归来,七公子把马借给他送他回家,那是和他开了个玩笑。现在他的魂魄可以归回本体了。"那个大官生气的说,"七公子太淘气了,拿别人的性命当儿戏,明天我给昆明池神写封信,让他好好管教他那七公子。"那佩箭囊的神领着裴珙又出了上东门,从门缝走过去来到窦庄,裴珙才看见自己的尸体僵卧在地上,两个仆人正围在旁边哭泣。神让裴珙闭上眼睛,从身后推了他一下,裴珙的尸体才复苏活了过来。后来两个仆人说,刚才走到石桥上时,我们看见你突然发作了急病,说话也迥然区别于平时,我们十分害怕,便赶奔这里,来到这儿,你已断了气。"裴珙惊叹了很久,过了一会就完全恢复正常了。 舒州军吏 王琪为舒州刺史,有军吏方某者,其家忽有鬼降。自言:"姓杜,年二十,广陵富家子,居通泗桥之西。前生欠君钱十万,今地府使我为神神,偿君此债尔。"因为人占候祸福,其言多中。方以家贫告琪,求为一镇将。因问鬼:"吾所求可得否?"鬼曰:"诺,吾将问之。"良久乃至曰:"必得之,其镇名一字正方,他不能识矣。"既而得双港镇将,以为其言无验。未及之任,忽谓方曰:"适得军牒,军中令一人来为双港镇将,吾今以尔为皖口镇将。"竟如其言,凡岁余,鬼忽言曰:"吾还君债足。"告别而去,遂寂然。方后至广陵,访得杜氏,问其弟子。云:"吾弟二子,顷忽病,如痴人,岁余愈矣。"(出《稽神录》) 【译文】 王琪任安徽舒州刺史时,有个姓方的军官家里忽然降下个鬼。鬼自称姓杜,二十岁,是广陵富家子弟,住在广陵通泗桥西。鬼说,"我前生欠了你十万钱,现在地府到你家来设神坛施法术,帮助你来还你的债。"后来鬼就为人算吉凶,所说的都很准。姓方的军官曾以家贫为理由,请求刺史王琪提升他当镇将,这时方某就问让自己当镇将的事能不能成。鬼说,"好吧,我去问问王琪。"过了很久鬼回来了,对方某说,"你一定会当上镇将,你镇守的地方,名字是一个方方的口,其他字我不认识。"不久方某被任命为双港镇将,心想鬼说的也不对呀。然而他还没去双港上任,就传来军事公文,王琪在公文中说,"我已另派一个人到双港上任,现在派你当皖口的镇将。"果然像鬼所预言的那样,方某当镇将的地名有个"口"字。一年多后,鬼忽然对方某说,"我已还清你的债了。"鬼就告别而去,以后再也没来。方某后来到广陵,访问鬼说过的那个杜家,问他弟弟有几个儿子,回答说,"我弟弟的次子前些时忽然得了病,像个呆子,一年后才好。" 卷第三百五十九  妖怪一 武都女 东方朔 双头鸡 张遗 翟宣 臧仲英 顿丘人 王基 应璩 公孙渊 诸葛恪 零陵太守女 荥阳廖氏 陶璜 赵王伦 张骋 怀瑶 裴楷 卫瓘 贾谧 刘峤 王敦 王献 刘宠 桓温府参军 郭氏 武都女 武都有一丈夫,化为女子,美而艳,盖女(明抄本"女"作"山")精也。蜀王纳为妃,不习水土,欲去,主留之。乃为东平之歌以乐之。无几物故,王哀之,乃遣五丁之武都。担土为妃作冢,盖地数亩,高七丈,上有石镜。今成都北角("角"原作"商",据明抄本改。)武担是也。(出《华阳国志》) 【译文】 甘肃武都有一个男人变化成女子,十分娇艳美丽,实际上是个女妖。蜀王把这女妖纳为妃子。女妖不服水土,想走,蜀王再三挽留,并让歌伎演唱东平之歌来讨她的欢心。没有多久,那女妖死了,蜀王非常悲哀,派了五名大力士,从那妃子的家乡武都挑来土为她作坟。坟墓占了好几亩地,高七丈,上有石镜。现在成都北城根上的武担,就是那女妖妃子的墓地。 东方朔 汉武帝东游,至函谷关,有物当道,其身长数丈,其状象牛。青眼而曜精,四足入土,动而不徙。百官惊惧,东方朔乃请酒灌之,灌之数十斛而消。帝问其故,答曰:"此名忧,患之所生也。此必是秦之狱地。不然,罪人徙作地聚。夫酒忘忧,故能消之也。"帝曰:"博物之士,至于此乎?"(出《搜神记》) 【译文】 汉武帝刘彻东巡走到函谷关时,被一个怪物挡住了道。这怪物身长好几丈,形状像牛,黑色的眼睛闪闪发光,四只脚深深陷进土中谁也挪不动它,官员们又惊又怕。东方朔出主意让拿酒灌那怪物,灌了几十斛酒后,那怪物终于消失。汉武帝问是什么怪物,东方朔说,"这怪物叫'忧',是'患'所生的。此地必然是秦监狱的所在地,罪犯们在这里聚在一起,只有喝醉了酒才能忘'忧',所以我才让人用酒消除这怪物。"皇帝赞叹说,"你可真是比谁都博学多才的人啊!" 双头鸡 汉太初二年,大月氏贡双头鸡,四足一尾,鸣则俱鸣。武帝致于甘泉馆,更有余鸡媲之,得种类也。而不能鸣,非吉祥也,帝乃送还西域。至西关,鸡返顾,望汉宫而哀鸣,言曰:"三七末,鸡不鸣,犬不吠。宫中荆棘乱相移,当有九虎争为帝。"至王莽篡位,将军九虎之号。其后丧乱弘多,宫掖中并生蒿棘,家无鸡犬。此鸡未至月支,乃飞,而声似鹍鸡,翱翔云里。(出《拾遗录》) 【译文】 汉朝太初二年,西域的大月氏(读肉支)国进贡了一只双头鸡。这鸡四只脚一只尾巴,两只头如果打鸣时都叫。武帝把它放在甘泉馆里,心想如果有其它的母鸡和它交配,双头鸡不就会越来越多了吗。然而双头鸡却从此不再打鸣,武帝认为不吉利,命人送回西域。到了嘉峪关,那双头鸡突然回头望着汉家的宫殿哀叫起来,象人言道,"三七末,鸡不鸣,犬不吠,宫中荆棘乱相移,当有九虎争为帝。"后来果然有号称九虎将军的王莽篡位。从那以后,战乱不断发生,宫庭中荒凉得生出了野草荆棘,老百姓逃荒失所,家中鸡犬皆无。那双头鸡没到月支就飞走了。听声音像是天上的仙鸟鹍鸡,一直飞上了云端不见了。 张遗 (《搜神记》"遗"作"辽") 桂阳太守江夏张遗,字叔高,居傿("居"上原有"隐"字,据明抄本删。"傿"字原阙,据《法苑珠林》三一补。)陵。田中有大树,十围余,盖六亩,枝叶扶疏,蟠地不生谷草。遣客斫之,斧数下,树大血出。客惊怖,归白叔高,叔高怒曰:"老树汗出,此等何怪?"因自斫之,血大流出,叔高更斫之。又有一空处,白头发翁长四五尺,突出趁("趁"原作"称",据《法苑珠林》三一改。)叔高,叔高以刀迎斫,杀之,四五老翁并出。左右皆惊怖伏地,叔高神态恬然如旧。诸人徐视之,似人非人,似兽非兽,此所谓木石之怪。夔魍魉者乎。其伐树年中,叔高辟司空御史兖州刺史。(出《法苑珠林》,《法苑珠林》四二作出《搜神记》) 【译文】 桂阳太守张遗,是江夏人,字叔高,家住在傿陵。家附近的田中有株十几围粗的大树,树荫能盖住六亩地,枝叶茂密。树下的土地不能长庄稼,张遗就派人想把树砍掉。刚砍了几斧,树忽然流出鲜血,砍树人大惊,跑回去告诉张遗。张遗生气地说,"这是老树出汗,有什么奇怪的?"说罢自己跑去砍,果然一砍就出血。张遗不理继续砍,树突然出了个大洞,里面是空的,从洞时钻出一个四五尺高的老头直扑张遗而来,张遗迎面一斧把他砍死。接着又钻出来四五个老头,人们吓得都伏在地上,张遗毫不畏惧,泰然自若地看着。大家仔细看那些老头,不像人也不像兽,大概就是人们常说的夔龙魍魉之类的木石之怪吧。张遗砍树这年,被提升为司空御史兼兖州刺史。 翟宣 王莽居摄,东郡太守翟义,知其将篡也,谋举兵。兄宣,教授诸生满堂,群雁数十中庭,有狗从而啮之。皆惊,比救之,皆断头。狗走出门,求不知处。宣大恶之,数日,莽夷其三族。(出《搜神记》) 【译文】 王莽篡位当政之前,东郡大守崔义知道他将篡位,打算兴兵讨伐。翟义的哥哥翟宣,当时正在教学生读书,突然有几十只雁落在学堂的院中,接着闯进来一条狗扑咬大雁。大家都很吃惊,跑去救雁,救下的雁已经都被狗咬断了头,狗跑出门后不知去处。翟宣越想心里越厌恶。果然几天后,王莽篡位后,诛杀了翟宣、翟义的三族老少。 臧仲英 扶风臧仲英为侍御史,家人作食,有尘垢在焉;炊熟,不知釜处;兵弩自行。火从箧中起,衣尽烧而箧簏如故;儿妇女婢使,一旦尽亡("亡"原作"之"。据明抄本改。)其镜,数日后,从堂下投庭中。言:"还汝镜。"女孙年四岁,亡之,求之不知处,二三日,乃于圊中粪下唬。若此非一。许季山上之曰:"家当有青狗,内中御者名盖喜,与共为之,诚欲绝之。"杀此("此"原作"之",据明抄本改。)狗,遣盖喜归乡里,从之遂绝,仲英迁太尉长史鲁相。(出《搜神记》) 【译文】 陕西扶风人臧仲英曾任侍御史,他家中常出怪事。作饭时,饭里会被拌上灰土,有时饭作熟了,饭锅却不见了。兵器会自己到处走,衣箱会突然起火,里面衣服全烧毁了但箱子却完好无损。有时家中女眷们用的镜子会一齐丢失,几天后那些镜子又从房上扔进院子里,同时空中还有声音说,"还你们镜子!"这家孙女四岁时突然不见,到处找不到,两三天后竟发现孙女在厕所粪坑中啼哭。像这样的怪事不断出现,臧仲英十分烦恼。后来有个下属许季山说,"大概你家里有个青狗成了精在作妖。宫内有个车夫叫盖喜,他也和那青狗一起作怪。"臧仲英非常想除掉祸患,就杀了家中的青狗,并把那个叫盖喜的车夫遣送回乡,从此才太平了。后来臧仲英升任为太尉长史、兼任鲁相。 顿丘人 黄初中,顿丘界骑马夜行者,见道中有物,大如兔,两眼如镜。跳梁遮马,令不得前。人遂惊惧堕马,魅便就地犯之。人惧惊怖,良久得解,遂失魅,不知所往。乃更上马,前行数里,逢一人相("相"字原"阙",据明抄本补。)问讯,("问"下原有"曰"字,据明抄本删。)因说向者之事变如此,今相得甚欢。人曰:"我独行,得君为伴,快不可言。君马行疾前,我在后相随也。"遂共行,乃问:"向者物何如,乃令君如此怖?"对曰:"身如兔,眼如镜,形状可恶。"人曰:"试顾我眼。"又观视之,犹复是也,魅就跳上马,人遂堕地,怖死。家人怪马独归,即行推索,于道边得之,宿昔乃苏,说事如此状。(出《搜神记》) 【译文】 魏文帝黄初年间,河南顿丘县有个人骑马夜行,看见大道当中有个像兔子般大的东西,两只眼像镜子一样闪光,不断地蹦跳着挡在马前,那人被吓得掉下马来。那怪物就上去扑咬那骑马人,过了好久那人才得脱身,怪物也不见了。那人又上马,往前走了几里地,遇见一个行人,就向他说了刚才的事,两个人谈得很融洽。行人对顿丘人说,我能和你作伴真是太好了。你现在骑在前面快些跑,我在后面跟着。"于是两个人一起走。那个行人又问,"刚才你遇见什么东西把你吓成那样?"顿丘人说,"那怪物身子像兔子,眼睛像镜子,形貌非常丑恶。"那人说,"现在你看看我的双眼。"顿丘人回头一看,那人果然就是那怪物变的。说话间怪物就跳上马,顿丘人一下子被推跌到地下,吓死了。家人见只有那马独自回来了,非常奇怪,就回去找,只见顿丘人躺在道边。过了一夜他才复苏,说了他遇见怪物的事。 王基 安平太守王基,家数有怪,使管辂筮之。卦成,辂曰:"君之卦,当有一贱人生一男,堕地,便走入灶中死;又床上当有一大蛇衔笔,大小共视,须臾便去;又鸟来入室,与燕斗,燕死鸟去。有此三卦?"王基大惊曰:"精义之致,乃至于此。幸为处其吉凶。"辂曰:"非有他祸,直以官舍久远,魑魅魍魉,共为妖耳。儿生入灶,宋无忌之为也;大蛇者,老书佐也;鸟与燕斗者,老铃下也。夫神明之正者,非妖能乱也;万物之变,非道所止也;久远之浮精,必能之定数也。今卦中不见其凶,故知假托之类,非咎妖之征。昔高宗之鼎,非雉所雊;太戊之阶,非桑所生。然而妖并至,二年俱兴,安知三事不为吉祥?愿府君安神养道,勿恐于神奸也。"后卒无他,迁为安南将军。(出《搜神记》) 【译文】 安平太守王基家里常常出些怪事,就找来会算卦的管辂,让他算算都发生过什么怪事。管辂算完后对王基说,"你们家曾有一个女仆生了个孩子,孩子一落地就跑到灶房里死了。你家床上还有过一条大蛇口里衔着笔,看见人们来,大蛇就不见了。还有一次屋里进来一只鸟和燕子斗,鸟把燕子咬死,鸟也飞走。有这样三卦吧?"王基大惊说,"你的卦算得太准了,真是不可思议。那就再请你算算是吉是凶?"管辂说,"没有什么大祸,都因为你的房宅太古老了,就会有很多妖魔鬼怪出来兴妖作怪。孩子生下来钻进了炉灶,这是火神宋无忌干的。大蛇是过去一个老书佐的精魂。鸟和燕子争斗,是一个早已死去的老门官的魂在作怪。原来神明如果有威严,妖物就不敢作怪,万物的千变万化,就是多高的道术也不能使它停止。年代久远的精怪们,它们的能耐是有限的。现在我给你算的卦中并没有凶卦,可以说明这些小妖小怪不会给你带来什么灾祸,它们只不过本能地假托蛇、鸟等动物,玩一点小妖术而已。当年汉高祖的天下,虽然有吕雉弄权,但终于还是被消灭掉了。商朝君王太戊的大殿台阶上是不会长出桑树的。然而如果群妖都一齐作怪,闹上二年,就不敢说刚才给你算的卦中三件怪事都是吉祥的了。唯愿大人安神养道,不要怕那些妖魔作怪。"后来王基一直没出什么事,还升任为安南将军。 应璩 朱建平善相,相应璩曰:"君年六十二,位为常伯。先此一年,当独见白狗也。"璩年六十一,为侍中,直内省,忽见白狗。众人悉不见。作急游观,饮宴自娱,六十二卒。(出《魏志》) 【译文】 朱建平很会相面,他给应璩看相后说,"你寿命是六十二岁,那时可以官作到常伯(皇帝的近臣),死的前一年,你会独自看见一只白狗。"应璩六十一岁时果然当了宫内省的侍中。后来有一次他果然独自看见一只白狗,别人都看不见。他知道自己只能活到六十二岁,就抓紧时间吃喝玩乐,六十二岁时果然去世。 公孙渊 魏司马太傅懿平公孙渊,斩渊父子。先时渊家有犬,著朱帻绛衣。襄平城北市,生肉,有头目,无手足而动摇。占者曰:"有形不成,有体无声,其国灭亡。"(出《搜神记》) 【译文】 三国时,魏国的太傅司马懿平定公孙渊,杀了公孙渊父子。在这之前,公孙渊家有一条狗,穿着绛衣扎着红头巾。还有人在襄平市的街上看见一块生肉,肉上有头有眼却没有手脚,这块生肉到处晃荡。根据这些怪事,算卦的人说:"有形不成,有体无声,这个国家必亡。" 诸葛恪 诸葛恪为丹阳太守,出猎两山之间。有物如小儿,伸手欲引人。恪令伸之,仍引去故地,去故地即死。既而参佐问其故,以为神明,恪曰:"此事在《白泽图》内。曰:'两山之间,其精如小儿,见人则伸手欲引人,名曰'俟',引去故地则死。'无谓神明而异之,诸君偶未之见耳。"(出《搜神记》) 【译文】 诸葛恪当丹阳太守时,到西山之间去打猎,遇见一个怪物像个小孩,伸手要拉他,诸葛恪就让他伸手来拉,拉他离开原地,怪物马上就死了。当时旁边的官员们问那小孩是不是神灵,诸葛恪说,"这事在《白泽图》里有,上面说'两山之间,有一种妖怪像小孩,见人就伸手来拉,名字叫俟,使之离开原来的地方怪物就死。'千万不要把它当成什么神灵,你们只是少见多怪罢了。" 零陵太守女 零陵太守史,(阙其名)有女,悦书吏,乃密使侍婢,取吏盥残水饮之。遂有孕,十月而生一子。及晬,太守令抱出门,儿匍匐入吏怀,吏推之,仆地化为水。穷问之,省前事,太守遂以女妻其吏。(出《搜神记》) 【译文】 零陵太守史某的女儿看上了府中的书吏,就偷偷派丫环将书吏洗嗽的剩水喝了,喝了后竟怀上了孕,十月后生了个孩子。孩子满周岁后,太守让把孩子抱出门。孩子一见到书吏,就爬到他的怀中,书吏把他推开,倒在地上化为一滩水。太守追问女儿,女儿说了实情,太守就把女儿嫁给了书吏。 荥阳廖氏 荥阳郡有一家,姓廖,累世为盅,以此致富。后取新妇,不以此语之。曾遇家人咸出,唯此妇守舍。忽见屋中有大缸,妇试发之,见有大蛇,妇乃作汤,灌杀之。及家人归,妇具白其事,举家惊惋。未几,其家疾疫,死亡略尽。又有沙门昙游,戒行清苦。时剡县有一家事盅,人啖其食饮,无不吐血而死。昙游曾诣之,主人下("下"原作不,据明抄本改。)食,游便咒焉。见一双蜈蚣,长尺余,于盘中走出,游因饱食而归,竟无他。(出《灵鬼志》及《搜神记》) 【译文】 河南荥阳有个姓廖的人家,辈辈以养殖毒虫为生,并以此致富。后来廖家娶进来一个新媳妇,事先没告诉她家中养有毒虫。这天家里人都外出了,留新媳妇看家。她见屋里有个大缸,打开一看,见里面有大蛇,就跑去烧了一锅开水倒缸里把大蛇烫死了。等家里人回来,新媳说了这事,全家又惊又惋惜。没过多久,全家就得了瘟疫,几乎全都病死了。还有一个法名叫昙游的和尚,持戒很严恪守清规。当时剡县也有一家专养毒虫,凡是到他家去的客人,吃了他家的饭喝了他家的水,就会吐血而死。昙游和尚听说后就到这家去看。主人给他端来食物,他就念起咒来。不一会就见一双尺多长的蜈蚣从饭碗中爬出来,和尚这才把饭吃了,而且什么事也没有。 陶璜 卢王将陶璜掘地,于土穴中得一物,白色,形似蚕,长数丈。大十围余,蠕蠕而动,莫能名。("名"原作"多",据明抄本改。)剖腹,内如猪肪,遂以为臞。甚香美,璜啖一杯,于是三军尽食之。《临海异物志》云,土肉正黑,如小儿臂大,长("大","长"原作"长大",据明抄本、陈校本改。)五寸,中有肠,无目,有三十足,如钗股。大者一头长尺余,中肉味。又有阳遂虫,其背青黑,肠下白。有五色,长短大小皆等,不知首尾所在。生时体软,死则干脆。(出《感应经》) 【译文】 卢王的部将陶璜,有一次挖地时在地洞中挖出一个东西,这东西白色,形状像蚕,有好几丈长十几围粗,还不断地蠕动,不知道是个什么东西。切开它的肚子,内面像猪的脂肪,就用它作了肉羹,很好吃。陶璜先吃了一碗,于是三军将士们都吃光了。《临海异物志》这本书里曾说过,有一种名叫"土肉"的东西,颜色是纯黑的,像小孩手臂那样大,五寸长,里面有肠子,没有眼睛,有三十只像女人头钗样子的脚。"土肉"最大的有一尺多长,可以吃它身子里的肉,和别的肉味一样。还有一种阳遂虫,背是青黑色,肠下白色,这种虫子有五种颜色,长短大小都一样,活着时虫子是软的,死后则变得又干又脆了。 赵王伦 永康初,赵王伦篡位。京师得一鸟,莫能名。伦使人持出,周旋城邑以问人。积日,有一小儿见之,自言曰:"鸺鹠。"即还白伦,伦使更求,又见之,乃将入宫。密笼鸟,并闭小儿。明日视之,封闭如故,悉不见。时伦有目瘤之疾,故言鸺鹠。伦寻被诛。(出《广古今五行记》) 【译文】 东汉恒帝永康年初,赵王伦篡位。当时宫中得了一只怪鸟,不知叫什么。赵王伦叫人拿出宫去在城里到处问,看谁知道这是个什么鸟。过了几天,有个小孩说那鸟叫"鸺鹠",就回来告诉赵王伦。又命令把那小孩找到宫中,把鸟装进笼子,把小孩也关押起来。第二天一看,笼子关着,关小孩的门也锁着,但小孩和鸟都不见了。当时赵王伦眼睛上长个瘤子,所以很讨厌那鸟名叫"鸺鹠"("羞瘤"的谐音)。赵王伦不久就被杀死。 张骋 晋大安中,江夏功曹张骋,乘车周旋,牛言曰:"天下方乱,吾甚极为,乘我何之?"骋及从者数人,皆惊惧,因绐之曰:"令汝还,勿复言。"乃中道还。至家,未释驾,牛又言曰:"归何也?"骋益忧惧,秘而不言。安陆具有善卜者,骋从之,卜之曰:"大凶,非一家之祸,天下将有起兵。一郡之内,皆破亡乎。"骋还家,牛("牛"字原空阙,据明抄本、许本、黄本补。)又人立而行,百姓聚观。其秋,张昌贼起,先略江夏,诳曜百姓,以汉祚复兴,有凤凰之瑞,圣人当世。从军者皆绛抹额,以彰火德之祥。百姓波荡,从乱如归。骋兄弟并为将军都尉,未期而败。于是一郡残破,死伤者半,而骋家族矣。京房《易妖》曰:"牛能言,如其言,占吉凶。"(出《搜神记》) 【译文】 晋代大安年间,江夏县(今南京)当功曹的张骋有一次乘车出游,拉车的牛忽然说了话,"天下这么乱,我也卖尽了力气,你们还坐我的车干什么?"张骋和同行的人都十分惊恐,就骗那牛说,"我们放你走,你别再说话了行不行?"于是驾着牛车半路上就返了回去。到家后还没把牛卸下来,牛又说,"回来干什么?"张骋更加害怕担忧,但没把这件事告诉别人。安陆县有一个善于算卦的,张骋去请他给算一算。算卦的说,"你将有大灾难,而且不是一家的祸。天下将有人起兵造反,全郡百姓都要家破人亡了。"张骋回家后,又见那牛站起来用两条腿走路,很多人围观。果然,这年秋天,张昌起兵造反,先占领了江夏,蒙骗百姓说要复兴汉朝皇室,并说有凤凰为他们预兆祥瑞,将有新王降世。造反的军队都用红色抹额头,说是借火神助威。百姓们人心浮动,不少人投了叛军。张骋兄弟也都当了叛军的将军都尉,不久就都被打败,全郡都遭到战乱的蹂躏,百姓死伤了一半,而张骋家被诛灭了九族。西汉易学的创始者京房曾在他的《易妖》中说,"如果牛说了话,就可以按它的话来预卜吉凶祸福。" 怀瑶 晋元康中,吴郡娄县怀瑶家,闻地中有犬子声隐隐。其声上有小穿,大如蚓。怀以杖刺之,入数尺,觉如有物。及掘视之,得犬,雌雄各一,目("目"原作"穴",据明抄本改。)犹未开,形大于常犬也。哺之而食,左右咸往观焉。长老或云,此名犀犬,得之者家富昌,宜当养活。以为目未开,还置穿中,覆以磨砻。宿昔发视,左右无孔,而失所在,瑶家积年无他福祸也。(出《搜神记》) 【译文】 晋代元康年间,吴郡娄县怀瑶家的地下能隐隐听到小狗的叫声,声音是从一个小洞传上来的,洞有蚯蚓那么粗。怀瑶用棍往下试探,深入几尺后,觉得碰到个东西,就把地挖开,挖出了一公一母两只小狗,眼睛尚未睁开,身形和平常的狗一样,于是就喂它们吃食。邻居们都跑来看,其中一位长老说,"这东西叫犀犬,得到它的家里就会富裕兴旺,应该好好养活着它。"怀瑶看它们眼还没睁开,就又放回洞里,用磨石盖上。第二天揭开看,左右都没有洞,但犀犬却不见了。不过怀瑶家以后多年也没有什么大福大祸的事发生。 裴楷 晋裴楷家中炊,黍在甑,或变为拳,或化为血,或作芜菁子。未几而卒。(出《五行记》) 【译文】 晋时有个叫裴楷的人,他家里作饭,把米下锅里以后,不是变成拳头就是化成血,有时还变成蔓青菜。过了不久,裴楷就死了。 卫瓘 卫瓘家人炊,饭堕地,悉化为螺,出足而行。寻为贾后所诛。(出《五行记》) 【译文】 卫瓘家里人作饭,饭洒在地上立刻变成了田螺,而且伸出脚来爬行。过了不久,他就被贾后杀了。 贾谧 贾谧字长渊,元康九年六月,夜暴雷电。谧斋柱陷,压毁床帐。飘风吹其服,上天数百丈,久乃下。(出《异苑》) 【译文】 贾谧字长渊。晋惠帝元康九年六月的一天夜里,突然天降暴雨,雷电交加。贾谧家里屋中的柱子坍倒,把床帐都砸坏了,狂风把他的衣服吹到几百丈高的天空,过了很久才落下来。 刘峤 永嘉末,有刘峤居晋陵。其兄早亡,嫂寡居。夜,嫂与婢在堂中眠,二更中,婢("婢"原作"嫂",据明抄本改。)忽大哭,走往其房。云:"嫂屋中及壁上,奇怪不可看。"刘峤便持刀然火,将妇至。见四壁上如人面,张目吐舌,或虎或龙,千变万形。视其面长丈余,嫂即亡。(出《广古今五行记》) 【译文】 晋怀帝永嘉年末,有个叫刘峤的人住在晋陵,他的哥哥早年死了,嫂子寡居。一天夜晚,嫂子和婢女在堂屋里睡觉,二更时分,婢女忽然大哭着跑到刘峤屋里,说他嫂子屋里和墙上有可怕的怪物。刘峤点上灯拿着刀跟着丫环来到嫂子屋里,只见四面墙上都有人脸,瞪眼吐舌,一会又出现了龙虎,不断变化。看那面孔都有一丈多长。嫂子马上就死了。 王敦 元帝时,王敦在于武昌。铃下仪杖生花,如莲花,五六日而萎落。干宝曰:"荣华之盛,如狂花之不可久也。"敦以逆命自死,加戮其尸焉。(出《广古今五行记》) 【译文】 东晋元帝时,王敦在武昌作官。有一天,发现大门前的仪杖上长出花来,形状像荷花,过了五六天凋谢了。干宝说,"这就像富贵荣华都像盛开的花一样不会永不衰落。"果然,后来王敦因违抗圣命自杀,还被皇帝派人用刀砍碎了尸体。 王献 王献失镜,镜在罂中,罂才数寸,而镜尺余。以问郭璞,曰:"此乃邪魅所为。"使烧车辖以拟镜,镜即出焉。(出《搜神记》) 【译文】 王献的镜子丢了,后来发现镜子在酒瓮里。瓮口才有几寸,而镜子一尺多大。王献问郭璞这是怎么回事,郭璞说,"这是妖怪干的。"让王献烧了车轴上的铜闩做成一面铜镜,掉在瓮里的镜子自己就出来了。 刘宠 东阳刘宠字道弘,居姑熟。每夜,门庭自有血数斗,不知所从来,如此三四日。后宠为折冲将将军,见遣北征,将行而炊饭尽变为虫,其家蒸炒亦为虫,火愈猛而虫愈壮。宠遂北征,军败于檀丘,为徐龛之所杀。(出《搜神记》) 【译文】 东阳县有个刘宠,字道弘,住在姑塾(今江苏吴县)。每天夜里他家门口都有好几斗鲜血,不知从何而来。这样连续过了三四天。后来刘宠当了折冲将军,被派到北方打仗。军队要开拔时,军营中作好的饭都变成了虫子,他家人作的饭炒的菜也变成虫子,火越旺虫子长得越大。刘宠北征中,在檀丘被打败,被徐龛之杀死。 桓温府参军 穆帝末年,桓温府参军夜坐,忽见屋梁上有伏兔,张目切齿向之,兔来转近。以刀砟之,见正中兔,而实及伤膝流血。复以刀重砟,又还自伤。幸刀不利,不至于死。(出《幽明录》) 【译文】 晋穆帝末年,大司马桓温的公府中有个参军官夜里值班,忽然看见屋梁上趴着一只兔子,对他瞪着眼睛磨牙发狠。那兔子渐渐爬近了参军,参军举刀砍去,明明看见砍中了兔子,却把自己的膝盖砍伤血流不止。参军又举刀再砍,还是砍伤自己。幸亏刀不快,没能把自己砍死。 郭氏 毕修之外祖母郭氏,尝夜独寝,唤婢,应而不至。郭屡唤犹尔。后闻蹋床声甚重,郭厉声呵婢,又应诺诺不至。俄见屏风上有一面。如方相,两目如升,光明一屋。手中如簸箕,指长数寸。又挺动其耳目。郭氏道精进,一心至念,凡物乃去。久之,婢辈悉来,云:"向欲应,如有物镇压之者,体轻便来。"(出《幽明录》) 【译文】 毕修的外祖母郭氏有一次夜晚独自睡在屋里,她召唤婢女,不见婢女来。郭氏又喊了几声,还是如此。就听见有很重的脚踏床板的声音,郭氏大声呵斥,婢女只是应声而不来。这时她突然看见屏风上有一个大脸,好像是民间送丧时举的方相神,两眼像升那么大,目光照得屋里通亮,手像簸箕,手指好几寸长,还不时地扇动耳朵眨巴眼睛。郭氏向来修炼道术,这时心中专注的默念道经,那怪物就消失了。不久婢女来说,"我刚才就想起来侍护你,但觉得有个很重的东西压着我。现在身子轻爽了我才来了。" 卷第三百六十  妖怪二 庾翼 庾谨 商仲堪 寿颁 李势 郗恢 庾实 乞佛炽盘 姚绍 桓振 贾弼之 江陵赵姥 诸葛长民 盐官张氏 王愉 朱宗之 虞定国 丁譁 富阳王氏 乐遐 刘斌 王徵 张仲舒 萧思话 傅氏女 郭仲产 刘顺 王谭 周登之 黄寻 荆州人 田骚 邓差 司马申 段晖 庾翼 庾翼为南蛮校尉南郡太守,夜登厕,忽见厕中一物,头如方相。两眼大而有光,从土中出。庾乃攘袂,以拳击之,应拳有声,忽失所在。(出《渚宫故事》) 【译文】 庾翼当南蛮校尉南郡太守时,有次夜里上厕所,发现厕所里有个怪物,头像出殡时纸扎的方相神,两眼很大闪闪发光,慢慢从土里钻出来。庾翼就赶紧整好衣裳,挥拳向怪物打去,怪物挨打后叫了一声,顿时消失。 庾谨 新野庾谨母病,兄弟三人,悉在侍疾。忽闻床前狗斗声非常,举家共视,了不见狗。只见一死人头在地,犹有血,两眼尚动,其家怖惧,夜持出于后园中埋之。明旦视之,出在土上,两眼犹尔。即又埋之,后旦已复出。乃以砖著头,令埋之,不复出。后数日,其母遂亡。(出《幽冥录》) 【译文】 河南新野县有个庾谨,母亲生病,兄弟三人都在侍护。忽然听见床前一片狗打架声,但谁也看不见狗,却看见地上有个死人的头,头上有血,两眼还在动。家人们十分害怕,趁天黑拿到后园子里埋掉。第二天去看,那人头又钻出土来,两眼还在闪动,就又埋了。后天那人头又出来了,就用土坯压在人头上再埋入土里,这回人头不出来了。几天后,母病死去。 商仲堪 晋商仲堪曾从桓玄行,至鹤穴,逢一老公,驱一青牛,形色瑰异。堪即以所乘牛,易而取之。行至零陵溪,牛忽骏駃非常,因息驾顾之,牛乃径走入江,伺之终日不出。堪心以为怪。未几玄败,堪亦被诛戮矣。(出《幽冥录》) 【译文】 晋代时,有个商仲堪曾随从江州刺史桓玄出行,走到鹤穴时遇见一个老人赶着一头青牛,商仲堪见那牛长得不同一般,就把自己驾车的牛和老人换了。走到零陵溪那牛忽然飞跑起来,商仲堪就把牛卸下来看看,那牛一直跑进江水中,等了很久也没有出来。商仲堪感到十分奇怪。不久桓玄起兵失败,商仲堪也被杀。 寿颁 晋孝武大元十二年,吴郡寿颁道志,边水为居。渚次忽生一双物,状若青藤,而无枝叶,数日盈拱。试共伐之,即有血出,声在空中,如雄鹅叫,两音相应,腹中得一卵,形如鸭子,其根头似蛇面眼。(出《异苑》) 【译文】 晋孝武帝大元十二年,吴郡有个叫寿颁的人立志学道,靠江边住着,看见江边忽然长出一对奇怪的东西,好像青藤又没有枝叶,几天就长到一抱多粗。找人来一齐砍它,一砍就流出血来。这时空中还传来一种怪叫声,像公鹅的声音,两音相应后,就在怪物的肚子里产了一个卵,像鸭蛋大小,它的根像蛇,还长着蛇的眼睛。 李势 蜀王李势宫人张氏,有妖容,势宠之。一旦,化为大斑理蛇,长丈余。送于苑中,夜复求寝床下。势惧,遂杀之。复有郑美人,势亦宠之,("之"字原空阙,据明抄本补。)化为雌虎,一夕食势宠姬。未几,势为桓温所杀。(出《独异志》) 【译文】 蜀王李势宫中有个宫女张氏,生得很妖艳,李势十分宠爱她。一天,张氏忽然变成一条大斑纹蛇,有一丈多长。把这蛇送到御苑里,到了夜晚张氏又来要求睡在李势的床下,李势害怕,就把她杀了。还有一个郑美人,李势也很宠爱,后来郑美人变成一只母老虎,把李势宠爱的妃子吃了。过了不久,李势就让桓温杀死了。 郗恢 安帝隆安初,雍州刺史高平郗恢家内,忽有一物如蜥蜴,每来,辄先扣户,则便有数枚,便灭灯火。儿女大小,莫不惊惧,以白郗,不信,须臾即来。至龙安二年,郗恢与殷仲堪谋议不同,下奔京师,道路遇害,并及诸子。(出《幽冥录》) 【译文】 晋安帝隆安年初,高平人郗恢在陕西雍州当刺史,他家中忽然发现一个象壁虎的怪物。怪物每次来都先敲门,一来就是好几只。家里人只好吹灭了灯,都十分害怕。家里人把这事告诉郗恢,郗恢不信,说话间怪物就又来了。龙安二年时,郗恢因为和殷仲堪在政见上发生了分歧,就去了京城,走到半路就被杀了,他的儿子们也受到株连被害。 庾实 义熙中,新野庾实妻荥阳毛氏。五月暴晒苇席,忽有三岁女在席下卧,惊怛乃灭,女真形在别床如故。不旬日而女夭。(出《五行记》) 【译文】 东晋安帝义熙年间,河南新野县有个庾实,娶了荥阳女子毛氏为妻。五月的一天,毛氏把床席拿到外面晒晾,忽然看见三岁的女儿在席下躺着,毛氏惊讶的时候那女孩就不见了,这时毛氏的女儿正在另一个床上好好地睡着。不到十天,女儿就死了。 乞佛炽盘 西秦乞佛炽盘,都长安。端门外又有井,人常宿汲亭水之下,而夜闻磕磕有声,惊起照视,瓮中如血。中有丹鱼,长可三寸,而有寸光。时东羌西虏,互相攻伐,国寻灭亡。(出《异苑》) 【译文】 西秦太祖乞佛炽盘,以长安为都城。当时长安端门外有一口井,井上有汲水亭,人们在汲水亭歇息时,夜里常常听到井里有咯咯的声音。惊起后点上灯照视,缸里都是如血的红水,里面还有三寸长的红鱼,而且发出一寸多长的光。当时东方西方的一些少数民族不断地互相攻伐,后来西秦终于灭亡。 姚绍 后秦姚泓义熙十三年,遣叔父大将军绍帅众攻函谷关。厨人为绍炊饭,气蒸汗溜辄成血,腥甚。如此积日,绍心恶之,令勿复炊,乞饭于诸军。后八十日,绍病死,泓为晋将刘裕所擒,斩于建康市。(出《五行记》) 【译文】 晋安帝义熙十三年,后秦的姚泓派他的叔父、大将军姚绍攻打函谷关。当时,厨师为姚绍作饭,饭汤的蒸气升起后都凝结成了血,腥气难闻,连着几天都是这样。姚绍心里十分厌恶,不准厨师再作饭,每次吃饭都到各部队去讨要。八十天后,姚绍病死,姚泓也被晋军将领刘裕活捉后在建康(今南京市)的街上斩首。 桓振 桓振在淮南,夜闻人登床声,振听之,隐然有声。求火看之,见大聚血。俄为义师所灭,桓振,玄从父之弟。(出《异苑》。) 【译文】 桓振在淮南时,夜里听见有人上床的声音。点上灯一看,只见一大堆血。不久,桓振就被义军杀死。桓振是桓玄的叔伯弟弟。 贾弼之 河东贾弼之,晋义熙中,为琊琅府参军。夜梦一人,面查丑甚,多须大鼻,诣之曰:"爱君之貌,欲易头可乎?"弼曰:"人各有头面,岂容此理?"明昼又梦,意甚恶之,乃于梦中许之。明朝起,不觉,而人见悉惊走。弼取镜自看,方知怪异。还家,家人悉惊。入内,妇女走藏,曰:"那得异男子。"弼自陈说良久,并遣至府检阅,方信。后能半面笑,两手各执一笔俱书,辞意皆美,俄而安帝崩,恭帝立。(出《西明杂录》,陈校本作出《幽明录》) 【译文】 晋安帝义熙年间,河东人贾弼之在琅琊府当参军。一天夜里,他梦见一个人,面貌丑恶,鼻子大胡子多。这人对贾弼之说,"我真喜欢你漂亮的脸孔,咱俩换头,怎么样?"贾弼之说,"人各有自己的头脸,怎么能换?真是岂有此理!"第二天,贾弼之又作了同样的梦,心中十分厌恶,就在梦中答应和那人换脸。第二天起来,自己并没什么别的感觉,但别人一看见他就吓得逃走。他回来对镜子一看,才知自己的脸真的被梦中人换去。回到家里,家中仆人也都大惊,进到屋里,妇女们都吓得躲起来,说,"那儿来了这么个又怪又丑的男人?"贾弼之只好解释了很久,家中的人又派仆人到他供职的府衙里去察问,才相信真是贾弼之。后来,他只有半面脸会笑,还能两手各拿一支笔写文章,词语都很美。不久晋安帝驾崩,恭帝继位。 江陵赵姥 江陵赵姥,以酤酒为业。义熙中,屋内土忽自隆起。察为异,朝夕以酒酹土。尝见一物出,头似驴,而地初无孔穴。及姥死,邻人闻土下朝夕有声,如哭。后人掘宅,见一异物,蠢而动,不测大小,须臾失之,谓土龙。(出《异苑》) 【译文】 湖北江陵有个姓赵的老太太以卖酒为生。晋安帝义熙年间,老太太屋里的土地忽然鼓了起来,觉得很怪,就早晚用酒祭洒土地。曾看见土里钻出一个怪物,头像驴,当时地上并没有洞穴。后来老太太死了,邻居听见屋中地下总有声音像在哭。老太太的儿女们掘开宅基地,挖出一个怪物,一会大一会小,还蠢蠢而动,不一会就消失不见了。有人说那怪物叫土龙。 诸葛长民 安帝时,诸葛长民为豫州刺史。有捣衣杵相与语,如人声,不可解。令移各一处,俱遥相唤。又长民在豫州时,见屋中柱及椽梠间,悉见有如("如"字原空阙,据明抄本补。)蛇头。令人以刀砟之,应刃藏隐。或一月,或数十日,辄于夜眠中,惊起跳踉,如与人相打。毛修之尝与之同宿,骇愕不达此意。长民曰:"此物奇健,非我无以制之。"毛曰:"是何物?"长民曰:"我正见一物甚黑,而有手足,不分明,莫知其形状。而来辄共斗,深自惧焉。"长民俄而伏诛。(出《五行记》) 【译文】 晋安帝时,诸葛长民当豫州刺史。有一次,有几个捣衣棒棰忽然说了话,声音和人一样,但说的是什么听不懂。把它们互相分开,隔着很远棒槌仍然互相招呼谈话。还有一次,诸葛长民看见屋里的中柱和椽梁上好像有个蛇在探头,让人拿刀砍去,蛇头立刻躲起来。从那以后,长民常常在睡梦中惊起,又跳又蹦,好像和什么人打架,这样闹腾了好几十天。当时毛修之曾和诸葛长民同住,见他梦中起来蹦跳,心里很害怕,不知是怎么回事,就问他。他说,"我是在和怪物打斗。这怪物特别有力气,除了我别人制不住它。"毛修之问是什么怪物,诸葛长民说,"这怪物很黑,有手有脚,但看不清它是什么形状。每次它来和我斗,我心里也挺害怕。"过了不久,诸葛长民就被杀了。 盐官张氏 晋末有张氏,在盐官,闲居端坐,忽闻煎食香。斯须,风吹一盘食至,酒肉肴馔毕备。有黄袍人乘舆来,上床,与张共食。问其姓,含笑不答,久之,登舆而去。后张为孙恩所害而已。(出《广古今五行记》) 【译文】 晋朝末年有个姓张的盐务官,有一天在家中闲坐,忽然闻到炸食品的香气。不一会,风吹来一盘吃食放到他面前,盘里酒肉佳肴俱全,接着来了个穿黄袍的人乘车而来,上床和张某一同吃起来。张某问他的姓名,黄袍人笑而不答。过了很久,黄袍人才登车而去。后来姓张的盐官被孙恩杀害。 王愉 王愉字("字"原作"自",据明抄本、陈校本改。)茂和,义熙初,愉在庭中行,帽忽自脱,仍乘空,如人所著。及愉母丧,月朝上祭,酒器在几上,酒器须臾下地,覆还登床。寻而第三儿绥怀("绥怀"原作"怀缓",据陈校本改。)贰伏诛。(出《异苑》) 【译文】 王愉,字茂和。晋安帝义熙初年时,有一天王愉在院子里走路,帽子忽然飞上空中,好像空中有人戴着它。后来王愉母亲死了,当月的初一设祭品祭奠,供桌上的酒具忽然落到地上,然后这酒具又上了床。不久,王愉的三儿王绥以对朝廷心怀反意被诛杀。 朱宗之 会稽国司理令朱宗之,常见亡人殡,去头三尺许,有一青物,状如覆瓮。人或当其处则灭,人去随复见。凡尸头无不有此青物者,又云,人殡时,鬼无不暂还临之。(出《幽冥录》) 【译文】 会稽国的司理令朱宗之,常常看别人家出殡。他每次都看见死人三尺多高的地方有一个青色的东西,像是一个扣着的盆,人一来就不见了,人走了那东西就又出现了,凡是死人的头上都有这个东西。据说,每当死人入殡时,他的鬼魂都会到场参加。 虞定国 余姚虞定国,有好仪容,同县苏氏女,亦有美色,定国尝见,悦之。后见定国来,主人留宿。中夜,告苏公曰:"贤女令色,意甚钦之,此夕宁能令暂出否?"主人以其乡里贵人,便令女出从之。往来渐数,语苏公:"无以相报,若有官事,其为君任之。"主人喜,自尔后有役召事,往造定国,定国大惊曰:"都未尝面命,何由便尔。此必有异。"具说之,定公曰:"仆宁当请人之父而 人之女?君复见来,便斫之。"后果得怪。(出《搜神记》) 【译文】 浙江余姚人虞定国生得英俊潇洒,同县有位苏氏女子也十分美貌,定国曾见过苏氏,心里非常喜欢。有一次定国到苏家去作客,苏家主人留他住下。夜晚时,定国对主人说,"你家小姐十分美丽,我很敬慕,今晚能不能请小姐出来见一见呢?"主人觉得定国是乡间很受尊敬的人,就让女儿出来相见。从此定国和苏氏女常常来往。定国对苏氏女的父亲说,"你对我如此厚爱,我没有可报答的,以后你有什么公事要办,可以尽管找我。"苏公听后很高兴。后来苏公家被派给官府出差役,就来求定国说情。定国大惊说:"我从来没跟你提过能帮你办理公事,你为什么来求我呢?这里面一定有问题。"苏公就说了定国和他女儿来往并答应帮忙疏通官府的事。定国气念地说,我怎么能既求人之父而又乱人之女呢?以后你只要再看见我到你家,你尽管拿刀砍!"后来苏公家里果然捉住了那个冒充定国的妖怪。 丁譁 东阳丁譁出郭,于方山亭宿。亭渚有刘散骑,遭母艰,于京葬还。夜中,忽有一妇,自通云刘女("女"字原阙,据明抄本、陈校本补。)郎,"患疮,闻参军统治,故来耳。"譁使前,姿形端媚。从妇数人,命仆具肴馔。酒酣叹曰:"今夕之会,令人无复贞白之操。"丁云:"女郎盛德,岂顾老夫。"便令妇("妇"原作"婢",据明抄本改。)取琵琶弹之。歌曰:"久闻忻重名,今遇方山亭。肌体虽朽老,亦足("亦足"原作"故是",据明抄本改。)悦人情。"放琵琶,上膝抱头。又歌曰:"女形虽薄贱,愿得忻作婿。缱绻觏良宵,("觏"原作"观","宵"原作"觌",据明抄本改。)千载结同契。"声气婉媚,令人绝倒。便令灭火,共展好情。比晓,忽不见。吏云,此亭旧有妖魅。(出《幽冥记》) 【译文】 山东东阳人丁譁有一次出了城游玩,在方山亭住下。亭下江边有位姓刘的散骑官,母亲刚去世,从京城奔丧回家。这天深夜,忽然有一个女子,自称姓刘,来见丁譁说,"我身上生了疮,听说你能治,就找你来了。"丁譁让她往前站,见这女子美丽端庄,身后有几个侍女跟着,立刻就让仆从摆上酒宴,和丁譁对饮。酒喝得半醉时,那女子说,"今天和你相会,真担心自己会失去自持丢失了贞洁的名声啊!"丁譁说,"像你这样才貌俱佳的贵人,还会顾虑我这个老头子会有什么失礼举动吗?"说罢就取来了琵琶,女子边弹边唱道,"久闻忻重名,今遇方山亭。肌体虽朽老,亦足悦人情。"唱完就放下琵琶,坐在丁譁腿上,抱着他的头,又接着唱道:"女形虽薄贱,愿得忻作婿。缱绻觏良宵,千载结同契。"唱得婉转动人,令人陶醉。唱完,那女子就让闭了灯,和丁譁同床。天亮时,那女子忽然不见。据有的官员说,这个方山亭过去就常有鬼怪出现。 富阳王氏 宋元嘉初,富阳人姓王,于穷渎中作蟹断。旦往视之,见一材,长二尺许,在断中,而断裂开,蟹都出尽。乃修治断,出材岸上。明往视之,材复在断中,断败如前,王又治断出材,晨视所见如初。王疑此材妖异,乃取内蟹笼中,束头担归,云:"至家,当斧斫然之。"未至家三里,闻笼中窸窣动。转头,见向材头变成一物,人面猴身,一手一足,语王曰:"我性嗜蟹,比日实入水,破君蟹断,入断食蟹,相负已尔。望君见恕,开笼出我。我是山神,当相祐助,并令断大得蟹。"王曰:"汝犯暴人,前后非一,罪自应死。"此物恳告苦("恳告苦"原作"种类专",据明抄本改。)请乞放,王回顾不应。物曰:"君何名?我欲知之。"频问不已,王遂不答。去家转近,物曰:"既不放我,又不告我何姓名,当复何计,但应就死耳。"王至家,炽火焚之,后寂然无复异。土俗谓之山猱。云,知人姓名,则能中伤人。所以勤勤问王,欲害人自免。(出《搜神记》) 【译文】 宋代元嘉初年,富阳有个王某,在河汊里安置了捉蟹的竹栅栏。早上去看,见一块二尺长的木头在栅栏里,栅栏却被弄断,已拦在栅中的螃蟹全都跑了。王某就把栅栏修好,把那块木头扔出去,第二天去看,那块木头又在栅栏里,栅栏又被弄坏了,只好又把那块木头扔出去。把栅栏修好。第三天早上再去看,又和前一天一样。王某怀疑那块木头是妖物,就把它装进蟹笼里挑回去,一面走一面说,"到家我就把你这块木头劈了烧火!"离家还有三里地时,听见笼子里有响动,回头一看,看见那块木头变成了一个人面猴身、一手一脚的怪物,对王某说,"我爱吃蟹,前几天我弄坏你的栅栏进去吃蟹,实在对不起你,请你原谅,把我放走。我是山神,会报答你,让你今后栅栏中天天都抓住满满的蟹。"王某说,"你祸害人,而且前后不是一次,就应该把你弄死。"怪物苦苦哀求放掉他,王只回头看看不答应。怪物问,"你叫什么名字?我想知道。"一再地追问,王某就是不出声。离家不远时,怪物又说,"你不放我,也不告诉我姓名,我还有什么办法呢。看来今天是必死无疑了。"王某到家后,立刻把那块木头烧了,以后再也没出什么怪事。当地人把这种怪物叫"山猱",说它如果知道人的姓名,就能加害中伤,所以它才一再问王某姓名,是为了害人来解脱自身。 乐遐 元嘉九年,南阳乐遐尝在内坐,忽闻空中有人,呼其夫妇名甚急,半夜乃止,殊自惊惧,后数日,妇屋后还,忽举体衣服悉是血。未一月,夫妇相继病卒。(出《幽冥记》,明抄本、陈校本作出《幽明录》) 【译文】 宋元嘉九年时,有个南阳人乐遐在家中闲坐,忽然听见空中有人呼叫他们夫妇的名字,一直喊到半夜才停,乐遐又惊又怕。几天后,乐遐的妻子从屋后回来,忽然全身的衣服上都是血。没出一个月,夫妻俩先后病死。 刘斌 刘斌在吴郡时,娄县有一女,忽夜乘风雨,恍恍至郡城内。自觉去家正一炊顷,衣不沾濡,晓在门上求通,言:"我天使也,府君宜起延我,当大富贵。不尔,必有凶祸。"刘问所来,不自知。后二十许日,刘被诛。(出《幽冥录》) 【译文】 刘斌在吴郡时,娄县有一个女子夜里忽然乘着风雨恍惚地进了郡城。她自己觉得离家只有一顿饭工夫,虽在风雨中,衣服却一点也不湿。这女子清晨来到刘斌家门外要求通报拜见刘斌,并说,"我是天使,如果主人请我进去接待我,就会有大富贵,如果不见我,就有凶祸。"刘斌问那女子是从哪里来的,女子自己也不知道。二十多天后,刘斌被杀害。 王徵 元嘉中,交州刺史太原王徵,始拜,乘车出行,闻其前铮铮有声,见一辆车当路,而余人不见,至州遂亡。(出《幽冥记》,明抄本、陈校本作《幽明录》) 【译文】 宋元嘉年间,太原人王征出任交州刺史,刚拜官时乘车出门,听见前面发出铮铮的声音,一看,是一辆车在前面挡住了去路,然而和他同行的人谁也看不见那辆车。结果王征一到了州里就死了。 张仲舒 张仲舒,元嘉十七年,七月中,晨夕间,辄见门侧有赤气赫然,后空中忽雨绛罗于其庭,广七八寸,长五六寸,皆以笺系之。纸广长亦与罗等,纷纷甚駃。仲舒恶而焚之,信宿,暴疾而死。(出《异苑》) 【译文】 宋元嘉十七年七月中,每到早晨和晚上,张仲舒就会看见自家门侧有一大团红色的气体。后来空中忽然像下雨一样降下来很多红色绫罗,都是五六寸长,七八寸宽,用纸带捆着。纸的长宽和绫罗一样,从天上往下落时非常快。张仲舒很讨厌,就把这些东西都烧了。过了一宿,张仲舒就得了急病突然而死。 萧思话 萧思话在清州,常所用铜升,覆在药厨下。忽于其下,得二死雀。思话叹曰:"升覆雀殡,其不祥乎?"既而被系。(出《宋书》) 【译文】 萧思话在河北清州时,常常把所用的铜升扣在药橱下面。这天,他忽然在铜升下发现两只死雀,他叹息道,"铜升扣着,成了死雀的坟墓,莫非是个不祥的预兆吗?"不久他就被逮捕入狱。 傅氏女 北地傅尚书小女,尝拆荻作鼠,以狡狯,放地,荻鼠忽能行,径入户限。("限"原作"眼",据明抄本改。)土中。又拆荻更作,咒之云:"汝若为家怪者,当更行,不者不动。"放地,便复行如前,即掘限内觅,入地数尺,了无所见。后诸女相继丧亡。(出《列异传》) 【译文】 北地郡傅尚书的小女儿,有一次用芦苇编了个很狡猾的小老鼠,放在地上那老鼠竟跑了起来,一直钻进门坎下的土中。她又编了一只,编好以后念咒说,"你如果是要到我家作怪,就再跑,如果不是,你就别动。"放在地上,老鼠又跑了。家里人挖开门坎下的土,入地数尺什么也没找到。后来傅尚书家的几个女儿都先后死去。 郭仲产 郭仲产宅在("在"原作"见",据明抄本改。)江陵枇杷寺南。宋元嘉中,起斋屋,竹以为窗棂,竹遂渐生枝叶,长数丈,郁然成林,仲产以为吉祥。及孝建中,被诛。(出《述异记》) 【译文】 郭仲产的府宅在江陵枇杷寺的南边。宋元嘉年间,又盖了一间斋屋,用竹子作窗棂。后来窗棂上的竹子渐渐生出枝叶,长了好几丈长,形成个竹林,郭仲产以为这是吉祥的预兆。但到了孝建年间,郭仲产却被诛杀了。 刘顺 宋大明("明"原作"元",据陈校本改。)中,顿丘令刘顺,酒酣,蚤入妾许眼。晨起,见榻上有一聚凝血,如覆盆形。刘是武人,了不惊怪,乃令作荠,亲自切血,染荠食之,弃其有余。后十许载,至元徽二年,为王道隆所害。(出《述异记》) 【译文】 宋大明年间,河南顿丘县令刘顺喝醉了酒,早早进入了小妾的屋里睡下。早上起来,看见床上有一滩干血,像是一个扣着的盆。刘顺是个勇武的汉子,毫不奇怪,就让把那块干血拿去作菜的调料。他亲自把血切碎,拌了菜吃,剩下的就都扔掉了。过了十几年,到元徽二年,刘顺被王道隆杀害。 王谭 大明中,琅琊王谭,字思玄,为南阳太守。母丧去职,寄郡城南,设庐位于庭。有一光,大如鸭卵,黄色分明,从东来,入厅事上。俄顷,又二枚续至,其状如前,良久乃去。自此夕夕来往,或单至双来,久停则灭,一夜或四五来,如此十许日不见。其年,谭二婢死,明年弟亡,谭患疾,至都而卒。(出《广古今五行记》) 【译文】 宋大明年间,琅琊人王谭,字思玄,任南阳太守。后来因为母亲去世,王谭离职,在郡城南边母亲的坟旁盖了草房,按当时的礼制为母守孝。有一天他看见从东面来了一个像鸭蛋大的东西,闪着黄色的光,进了屋里。不一会又接着来了两个,和前一个一样,很久才飞走。从此这怪物夜夜都来,有时是单数,有时是双数,来后停久了就灭,有时一夜来四五次,后来十几天不再来了。这一年,王谭的两个婢女死了,第二年王谭的弟弟死了,他自己也生了病,到京城后去世。 周登之 周登之家在都,宋明帝时,统诸灵庙,甚被恩宠。母谢氏,奉佛法。泰始三年,夏月暴雨,有物形隐烟雾,垂头,属厅事前地,头如大赤马,饮庭中水。登之惊骇,谓是善神降之。汲水益之,饮百余斗,水竭乃去。二年而谢氏亡,后半岁而明帝崩,登之自此事业衰败。(出《述异记》) 【译文】 周登之家住京城,宋明帝时,派他管理灵庙,对他很宠信。他的母亲谢氏,尊奉佛法。泰始三年,夏天的一次暴雨中,烟雾中有一个怪物向堂屋前走来。这怪物低着头,头大像个红马,饮院子里的雨水。周登之大惊,认为是个吉祥的天神下凡来了,就打了水给它喝。那怪物喝了一百多斗水,喝光就走了。二年后,周登之的母亲谢氏去世。过了半年后,宋明帝驾崩,周登之的家业也从此衰败。 黄寻 后魏宣武帝景明年中,海陵人黄寻,先居家单贫,忽风雨飞钱于其家,后巨富,钱至数万,其年被诛。(出《五行记》) 【译文】 后魏宣武帝景明年中,海陵有一个很穷的人叫黄寻。有一天,忽然风雨把很多的钱吹到他家中,一下子成了富翁,然而就在这年他就被诛杀了。 荆州人 梁元帝天监元年,荆州刑人,杀了,其人不僵,首("首"原作"手",据明抄本改。)堕于地,动口张目,血如箭,直上丈余,然后如雨细下。是岁荆州大旱,与晋愍帝督运令史淳于伯同。(出《广古今五行记》) 【译文】 梁元帝天监元年,荆州执行一名犯人死刑。头砍去后,犯人身子不僵倒,头掉到地上后,嘴动口张,血像箭似地向上冲了一丈多高,然后像细雨一样落下来。这一年荆州发生了大旱,和晋愍帝时的督运令史淳于伯的那次一样。 田骚 田骚,南阳人,梁末,晚暮执弓箭,从妇家还。去余十里,无伴畏惧。遥望前路坂头,有绯衣小儿,急逐之,及到,问曰:"汝何村小儿?"小儿曰:"家在树头。"骚谓欺己,谓之曰:"吾长者,与尔童稚共语,何为轻薄见报?"更行百许步,至坂头,道边有极大树,小儿径上树,状如猿猴。心以为异,乃张弓绕树觅,见一物如幡,长数丈高而灭。至家,困病几死。(出《五行记》) 【译文】 梁朝末年,南阳人田骚有天晚上带着弓箭从妻子家往回走。离家十里地以后,由于没有同伴,心里有点怕。这时,他远远看见前面的坡上有一个穿红衣的小孩子,就急忙赶上去问,"你是哪个村的孩子?"小孩说:"我家在树顶上。"田骚以为小孩骗他,就说,"我是个大人,跟你说话,你为什么不好好回答呢?"走了一百多步,到了坡上,道边有一棵极大的树,只见那小孩飞快地上了树,像猿猴那样敏捷,田骚十分惊奇,就张起弓搭上箭绕着树寻找,见树上有一个像旗幡似的东西,长了几丈高以后就消失了。田骚回家后就得了病,差点病死。 邓差 梁邓差,南郡临沮人,于麦城耕地,得古铜数斛,因此大富。行值雨,止于皂荚树下。遇一老公,谓差曰:"君虽富,明年舍神若出。方衰耗之后,君必因火味获殃。"差以为此叟假称邪术,妄求施与,都不采录。明年,宅内见一物,青黑色,似鳖而非,可长二尺许。自出自入,或隐或见,伸缩举头,狗见,辄围绕共吠,吠则缩头,家人亦不敢触。如此者百余日。后有人种作,黄昏从外入,见之,谓是蚖,乃以镰砟之,伤其足血,曳脚入稻积下,因失所在。自后遭火。儿侄丧亡,官役连及。差又于道逢估人,先不相识,道边相对共食,罗布甘美,味皆珍味。二人呼差同饮,谓曰:"观君二人,游行商估,势在不丰,何为顿尔珍差美食?"估人曰:"寸光可惜,人生在世,终止为身口耳。一朝病死,安能复进甘美乎。终不如临沮邓生,平生不用,为守钱奴耳。"差亦不告姓名,默然归,至家,宰鹅以自食,动筋咬骨,哽其喉,病而死。(出《广古今五行记》) 【译文】 梁朝时,南郡临沮人邓差在麦城耕田时,得到了好几斛古铜,因而大富。有一次他走路遇雨,在一棵皂荚树下避雨,遇见一个老者,对邓差说,"你虽然富了,明年舍神如果出来,你就会衰败下去,而且会因火而遭灾。"邓差认为这老人是用邪术骗他的钱,根本不理睬他。第二年,邓差在家里看见一个东西,有点像鳖,青黑色,有二尺多长,自己随便爬进爬出,时隐时现,伸头缩脑。狗看见后,都围着它狂叫。狗一叫它就缩头,家里人都不敢碰它。这样过了一百多天后,有一个种田人黄昏回来看见了那怪物,说是"蚖(蜥蜴)"。就用镰刀去砍,砍伤了它的脚,流出了血,然后把它扔到稻子堆下,后来就不见了。接着家里就着了火,邓差的儿子和侄子先后死去,官府又接连向邓差派劳役。后来,邓差又在路上遇见了两个商人,在路旁对坐着用餐,看他们罗列的食品都是些珍肴美味。邓差不认识他们,但两个商人却主动招呼邓差一起喝酒。邓差说,"我看二位是在外奔波的行商,并不很丰足,怎么竟这样大吃豪饮这些美味佳肴呢?"商人说,"一寸光阴一寸金,人生在世,说到底是为了吃穿,一旦病死,还能再吃美味吗?我们可不像临沮的那个叫邓差的人,平生舍不得享用,甘心作守财奴。"邓差听了这番话,也没说自己的姓名,默默地往回走。到家以后,宰了鹅煮了吃,结果让鹅骨卡住喉咙憋气而死。 司马申 陈后主时,幸臣司马申任右卫将军,常谮毁朝臣。后于尚书省昼寝,有鸟啄其口,流血及席。时论以谮毁之效,而陈渐微之征,后主竟降。(出《广古今五行记》) 【译文】 南北朝时,陈后主的近臣司马申任右卫将军,常常谗毁朝中的大臣。有一天,司马申在尚书省的府衙里睡午觉,忽然飞来一只鸟啄他的嘴,血流的满席都是。对这件怪事,当时的人们议论说这是对谗毁他人的报应,也是朝庭衰败的预兆。果然不久陈后主投降,国家衰亡。 段晖 段晖,字长祚,有一童子辞归,从晖请马。晖戏作木马与之,童子谓晖曰:"吾泰山府君子,谢子厚赠。"言终,乘木马,腾空而去。(出魏收《后魏书》) 【译文】 段晖,字长祚。有一次,他的一个小仆人辞工回家,向段晖要一匹马,段晖开玩笑,作了个木马送给他。那小仆人说,"我是冥府泰山神的儿子,谢谢你赠我这么重的礼物。"说罢,骑上木马,腾空而去。 卷第三百六十一  妖怪三 崔季舒 安阳黄氏 齐后主 王惠照 独孤陀 杨素 滕景贞 元邃 刘志言 素娥  张易之 李承嘉 泰州人 梁载言 范季辅 洛阳妇人 裴休贞 牛成 张翰 南郑县尉 李泮 元自虚 崔季舒 北齐崔季舒,位至侍中特进。忽尔其家池中莲,皆化为人面,著鲜卑帽。又其妻曾昼寝,见一神人,身长丈余,黑体黑毛,前来逼己。巫曰:"此是五道将军,入宅者不祥也。"又庭中忽流血,有一白物,大如斛,自天而下,当其子首,未至尺余,乃灭。季舒又见其家内厅中,有一大手,长丈余,从地而出,满室光耀。问左右,皆云不见,寻以非罪见诛。(出《北史》) 【译文】 北齐的崔季舒,官位达到侍中特进。忽然有一天,他家池里的莲花,全变成人的模样,戴着鲜卑人的帽子。而且,他妻子曾经大白天睡觉,见到一个神人。神人身高一丈多,满身黑毛,向前来走近她。巫师说,那神人是五道将军,他来到宅第里是不吉祥的。而且,院子里忽然间流出血水,有一个象斛那么大的白东西,从天而降,当掉到离他儿子的头还不到一尺多远的时候,那白东西就消失了。崔季舒还看到他家的内厅中,有一只大手,一丈多长,从地里长出来,满屋光亮。他问左右的人看见什么了,左右都说没看见什么。不久,他没罪而被杀。 安阳黄氏 北齐武成时,安阳县有黄家者,住古城南。其先累世巨富,有巫师占君家财物欲出,好自防守。若去,家即大贫。其家每夜使人分守。夜有一队人,尽着黄衣,乘马,从北门出。一队白衣人,乘马,从西门出。一队青衣人,乘马,从东园门出。悉借问赵虞家此去近远。当时并忘,去后醒觉,抚心懊悔,不可复追。所出黄白青者,皆金银钱货。良之,复见一人,跛脚负薪而来,亦问赵虞,家人念极,命奴击之。就视,乃家折脚铛也。自此之后,渐贫,死亡都尽。(出《广古今五行记》) 【译文】 北齐武成时,安阳县有个叫黄家的人,住在古城南。他的祖先辈辈都巨富。有一个巫师给他占卜,说他家的财物要离去,应该好好防守,如果财物离去了,他家马上就会很穷。他家每夜都派人分别看守。夜里,有一队人,全都穿黄色衣服,骑着马,从北门走出来;一队白衣人,骑着马,从西门走出来;一队青衣人,骑着马,从东园门走出来。他们都打听赵虞家离这多远。当时人们都忘了财物要离去的事,几队人马离去之后才明白过来。人们非常后悔,但是已经不能去追赶了。走出去的黄、白、青几队人,全都是金银钱货。很久以后,又见到一个瘸腿人背着柴薪走出来,也打听赵虞。家人非常愤怒,让奴仆们打他。走近一看,原来是他家的折了一条腿的锅。他家渐渐穷了,到他死的时候就什么都没有了。 齐后主 北齐后主武平五年,如晋阳,在路,兵人于幕下忽("忽"原作"无",据许本改。)唱叫,讯之曰:"见无数人,皆骑小马如狐,争挥刀梢,故叫之。"(出《广古今五行记》) 【译文】 北齐后主武平五年的时候,有一次他到晋阳去,正在路上,兵卒们在帐下忽然高声叫喊。他问兵卒们为什么叫喊,兵卒们说,他们看见有许多人,都骑着狐狸那么大的小马,争相挥舞着刀枪棍棒,所以他们就大叫。 王惠照 武平末,广平都省主事王惠照。息休为郡学生,刻木作一小儿,盛衣带里,每食必食之,告云:"奴啖。"方自食,自此后迷,为魍魉著之,时饷不饲,则病友垂死。渐不飨菜蔬,要索酒肉。休兄窃取,以火焚之,休病转困。其家事急,顾工匠刻木,妙写形状,为置灵床之处。下语云:"烧毁我如此,重刻何益?"岁余,休成狂病卒。(出《广古今五行记》) 【译文】 北齐后主武平末年,广平都省主事是王惠照。息休是郡里的秀才。他用木头刻了一个小孩儿,装在衣袋里,每顿饭都一定要给它东西吃。告诉它说:"你吃!"它才自己吃。从此以后,息休就变得痴迷了,是鬼怪附体,一旦吃饭的时候忘了给木孩儿东西吃。他就病得要死。渐渐地,他不吃蔬菜,要吃肉喝酒。息休的哥哥偷偷地把小木孩儿拿出来,用火烧了。息休的病变得更重了。他家里见事情紧急,就雇工匠重新刻了个木孩儿,放在他的灵床下。息休下床说道:"把我烧成这个样了,重刻有什么用?"一年多之后,息休变成疯病病死了。 独孤陀 隋独孤陀,字黎邪,文帝时,为延州刺史。性好左道,其外家("家"原作"甥",据明抄本改。)高氏,先事猫鬼,已杀其舅郭沙罗,因转入其家,帝微闻之而不信。其姊为皇后,与杨素妻郑氏俱有疾。召医视之,皆曰:"此猫鬼疾。"帝以陀后之异母弟,陀妻乃杨素之异母妹也,由是疑陀所为。阴令其兄穆以情喻之,上又遣左右讽陀。言无有,上不悦,左迁陀,陀遂出怨言。上令左仆射高颖、纳言苏威、大理杨远、皇甫孝绪杂按之。而陀婢徐阿尼供言,本从陀母家来,常事猫鬼。每以子日夜祀之,言子者鼠也。猫鬼每杀人,被杀者家财遂潜移于畜猫鬼家。帝乃以事问公卿,奇章公牛弘曰:"妖由人兴,杀其人,可以绝矣。"上令犊车载陀夫妻,将死,弟诣阙哀求,于是免死除名,以其妻杨氏为尼。先王有人诉其母为猫鬼杀者,上以为妖妄,怒而遣之。及是,乃诏赦诉行猫鬼家焉。陀亦未几而卒。(出《北史》) 【译文】 隋朝的独孤陀,字黎邪。隋文帝时,他是延州刺史。他喜欢旁门左道。他外祖父家姓高,以前供奉猫鬼,已经害死了他的舅父郭沙罗,于是就搬到他家里来了。隋文帝暗中察访到这件事不肯相信。独孤陀的姐姐是皇后,和杨素的妻子郑氏都有病,找来医生一看,都说这是猫鬼病。隋文帝因为孤独陀是皇后的异母弟,独孤陀的妻子是杨素的异母妹,因此怀疑是独孤陀干的,暗中下令让独孤陀的哥哥独孤穆用亲情开导他。皇上又派左右的人去劝他。他说没有。皇上不高兴,降低了他的官职。独孤陀于是便有了怨言。皇上派左仆射高颖、纳言苏威、大理杨远、皇甫孝绪一块去审察他。他的婢女徐阿尼供认,她本来是从独孤陀的母亲家来的,曾经侍奉猫鬼,常常在子日的夜间祭祀猫鬼。说"子"就是老鼠。猫鬼常常杀人,被杀者家里的财物就暗中移到养猫鬼的人家。隋文帝就向公卿们讯问这件事应该怎么办。奇章公牛弘说:"妖由于人而兴起,杀了那个人,妖也可以灭绝了。"皇上下令用牛车拉着独孤陀夫妻,要处死刑。他的弟弟到宫中哀求,于是免他一死,除了他的名,让他妻子杨氏出家做了尼姑。在这以前,有人说自己的母亲是被猫鬼害死的,皇上认为是胡说八道,一怒之下把他遣送到外地去了。到这时,才下诏书赦免了这一家。独孤陀也不久就死了。 杨素 大业五年,尚书令杨素于东都造宅。潜于宫省,遣人就卫尉少卿萧吉,请择良日入新宅。吉知其不终,乃以书一卷付之。此书专是述死丧之事,素开而恶之,乃焚于前庭。素宅内造沉香堂,甚精丽。初成,闭之三日,然后择日,始开视之,四壁如新血所洒,流于地,腥气触人,素甚恶之,竟遇鸩而死。九年,素长子礼部尚书杨玄感,庭中无故有血洒地,玄感惧,遂举兵反,伏诛。(出《广古今五行记》) 【译文】 隋炀帝大业五年,尚书令杨素在东都建宅院,暗中到宫中,派人到卫尉少卿肖吉那去,求他选个好日子迁入新居。肖吉知道杨素不得善终,就把一卷书交给他。这卷书是专门述说死丧之事的。杨素打开一看很厌恶,就在前庭把它烧了。杨素在宅内建了一个沉香堂,非常精丽。刚建成时,关了三天,然后选日子。刚打开时一看,四壁上洒有鲜血,流在地上,腥气袭人。杨素非常讨厌这事。他终于遇毒酒而死。大业九年,杨素的长子礼部尚书杨玄感的院子里无缘无故有血洒地。杨玄感恐惧,就起兵造反,终于伏法被杀。 滕景贞 滕景贞在广州七层寺,永徽中,罢职归家。婢炊,釜中忽有声如雷,米上芃芃隆起。滕就视,声转壮。甑上生花数十,长似莲花,色赤如金,俄顷萎灭。旬日,景贞卒。(出《酉阳杂俎》) 【译文】 滕景贞住在广州七层寺。永徽年中,他罢职回到家中。一次,他的婢女做饭,锅里忽然有雷一样的声响,米眼看着就鼓起来。滕景贞走近去看,声音变得更响。甑子上生出几十朵小花,长得象莲花,颜色象金一样赤红,不一会儿就枯萎消失了。十天后,滕景贞死了。 元邃 永淳初,同州司功元邃,其母白日在堂坐,忽见屏外有小人骑小马入来,人长二三尺,马亦相称,衣甲具装,光彩辉日,于庭内巡墙驰走,良久方灭。此后每常欲自杀,合家守之,经年稍怠。母夜卧,以衣置被中自代,便即走出。侍者觉之,分觅,以投于井,比及出之,殆亦绝矣。(出《广古今五行记》) 【译文】 唐高宗永淳初年,陕西同州司功元邃,他的母亲大白天在屋里坐着,忽然看见有一个小人骑着一匹小马走进来。小人高二三尺,马也和他相称,衣服、铠甲全有,光彩映日,在院子里沿着墙奔跑,很久才消失。以后她常常想自杀,全家人看守着她。过了一年,人们对她的人看护稍微懈怠了。他母亲夜里睡觉,把衣服放在被子里代替她自己,就跑了出去。侍候她的人发觉之后,分头去寻找,她已经投到井里。等到把她救出来,几乎已经绝命了。 刘志言 长安刘志言任华州下邽县尉,此廨素凶,遂于里内借宅,然宅内不免有怪。婢晨起理发,梳堕地,婢俯取梳,见床下有布袋,中似有数岁小儿。婢引手取之,袋内跳出。婢惊惧走出,举家就视,了无所见。志言秩满而卒。(出《五行记》) 【译文】 长安人刘志言任华州下邽县的县尉。他住的这所宅第一向不吉利,他就在乡里借房住。然而宅院里不免有鬼怪。婢女早晨起来梳头,梳子掉到地上,婢女弯腰取梳,见床下有一个口袋,里边好象有一个几岁的小孩。婢女伸手去取,小孩从口袋里跳出来,婢女惊惧地跑出来。全家走近去看,什么也没见到。刘志言任期刚满就死了。 素娥 素娥者,武三思之妓人也。三思初得乔氏青衣窈娘,能歌舞。三思晓知音律,以窈娘歌舞,天下至艺也。未几,沉于洛水,遂族乔氏之家。左右有举素娥曰:"相州凤阳门宋媪女,善弹五弦,("弦"原作"言",据明抄本、许本、黄本改。)世之殊色。"三思乃以帛三百段往聘焉。素娥既至,三思大悦,遂盛宴以出素娥。公卿大夫毕集,唯纳言狄仁杰称疾不来。三思怒,于座中有言。宴罢,有告仁杰者。明日谒谢三思曰:"某昨日宿疾暴作,不果应召。然不覩丽人。亦分也。他后或有良宴,敢不先期到门。"素娥闻之。谓三思曰:"梁公强毅之士。非欵狎之人。何必固抑其性?再宴不可无,请不召梁公也。"三思曰:"傥阻我宴,必族其家。"后数日,复宴,客未来,梁公果先至。三思特延梁公坐于内寝,徐徐饮酒,待诸宾客。请先出素娥,略观其艺。遂停杯,设榻召之。有倾,苍头出曰:"素娥藏匿,不知所在。"三思自入召之,皆不见。忽于堂奥隙中闻兰麝芬馥,乃附耳而听,即素娥语音也,细如属丝,才能认辨,曰:"请公不召梁公,今固召之,不复生也。"三思问其由,曰:"某非他怪,乃花月之妖,上帝遣来,亦以多言荡公之心,将兴李氏。今梁公乃时之正人,某固不敢见。某尝为仆妾,敢无情?愿公勉事梁公,勿萌他志。不然,武氏无遣种矣。"言迄更问。亦不应也。三思出。见仁杰。称素娥暴疾。未可出。敬事之礼。仁杰莫知其由。明日,三思密奏其事,则天叹曰:"天之所授,不可废也。"(出《甘泽谣》) 【译文】 素娥,是武三思的歌妓。武三思当初得到一个姓乔的丫鬟叫窈娘,能歌舞。武三思懂得音乐,他认为窈娘的歌舞,是天下最好的艺术。不久,窈娘淹死在洛水。于是乔氏家族全被杀。有人向武三思推荐素娥说:"相州凤阳有一家姓宋的一个老太太有一个女儿,善于弹琴,是世上最佳的美人。"武三思就用三百段帛去聘。素娥来到之后,武三思非常喜欢她。于是他举办盛大宴会让素娥出来亮相。公卿大夫全都聚集来了,只有纳言狄仁杰称病不来。武三思很生气,在席间说了些不满的话。宴会结束之后,有人告诉狄仁杰。第二天,狄仁杰去拜见式三思,道歉说:"我昨天老病突然发作,不能到会。然而没有见到丽人,也是我没有这福分。以后如果还有良宴,我敢不提前到门上来?"素娥听说了,对武三思说:"狄仁杰是个刚毅之士,不是个轻薄狎狭之人,何必一定罢压抑他的性情呢?不可能不再举办宴会,请不要让他来了。"武三思说:"如果他敢拒绝我的宴请,我一定杀他全家!"几天之后,又办宴会,客人们还没到,狄仁杰果然先到了。武三思特意把狄仁杰迎进内室,慢慢地饮酒,等待众宾客。狄仁杰请求让素娥提前出来,他要领略一下素娥的技艺。于是就放下酒杯,摆好座榻叫素娥出来。过了一会儿,奴仆出来说,素娥藏起来了,不知她在哪里。武三思亲自进屋去叫她,全都没见到。忽然在堂屋深处墙缝中嗅到兰麝的香气,就附耳去听,是素娥说话的声音。她的声音象丝一样细,刚刚可以辨清。她说:"我请你不要找狄仁杰,现在已经把他请来了,我不能再活了。"武三思问为什么,她说:"我不是别的精怪,是花月之妖,上帝派来的。也是要我用言语迷荡你的心志,要兴李氏天下。如今,仁杰是当代的正直之人,我根本不敢见他。我曾经做过你的仆妾,哪敢无情!希望你好好对待狄仁杰,不要萌生别的想法。不然,你老武家就没有传人了。"她说完了,武三思又问,她亦不再答应了。武三思出来,见到狄仁杰,说素娥突然病了,不能出来尽恭敬客人的礼节。狄仁杰不知其中原因。第二天,武三思秘密地向武则天奏明此事。武则天叹道:"上天的安排,不能废除。" 张易之 张易之将败也,母韦氏,号阿藏,在宅坐,家人报云,有车马骑从甚多,至门而下,疑其内官也。藏出迎之,无所见,又野狐数擎饭瓮墙头而过。未旬日而祸及。垂拱之后,诸州多进雌鸡化为雄鸡者,则天之应也。(出《朝野佥载》) 【译文】 张易之要败毁的时候,他的母亲韦氏,叫阿藏,在家里坐着,家人报告说,有很多车马和骑马的随从,来到门前就下车下马,可能是宫内的官员。阿藏出去迎接,什么也没看到。另外,野狐几次擎着饭瓮从墙头上越过。不到十天祸事就到了。武则天垂拱年之后,各州有许多把母鸡变成的公鸡进献到宫中来的,这是武则天当政的征兆。 李承嘉 唐神龙中,户部尚书李承嘉,不识字,不解书,为御史大夫,兼洛州长史。名判司为狗,骂御史为驴,威振朝廷。西京造一堂新成,坊人见野狐无数,直入宅。须臾堂舍四裂,瓦木一聚,判事笔管,手中直裂。别取笔,复裂如初。数日,出为藤州员外司马卒。(出《朝野佥载》) 唐朝中宗神龙年间,户部尚书季承嘉,不认识字,不懂书,却是御史大夫,兼洛阳长史。他叫判司是狗,骂御史是驴,威振朝廷。西京建造一所堂屋刚建成,街坊有人看到无数的野狐直跳进宅中。不一会堂舍四下裂开,瓦木堆积到一起。判事的笔管,在手里直接就裂开了。他另取一管笔,又裂了。几日后,贬为藤州员外司马而死。 泰州人 太定年中,泰州赤水店,有郑家庄。有一儿,年二十余,日晏,于驿路上,见一青衣女子独行,姿容殊丽,问之,云:"欲到郑县,待二婢未来,踌躇伺候。"此儿屈就庄宿,安置厅中,供给酒食,将衣被同寝。至晓,门久不开,呼之不应。于窗中窥之,惟有脑骨头颅在,余并食讫。家人破户入,于梁上暗处,见一大鸟,冲门飞出,或云是罗刹魅也。(出《朝野佥载》) 【译文】 太定年间,泰州赤水店,有个郑家庄。庄里有一个年轻男子,二十多岁,日暮时分,走在驿道上,看见一位青衣女子独自走路。女子姿容特别美丽。他上前一问,女子说要到郑县去,正在等两个婢女,婢女还没来,她便踌躇等候。这个年轻人让女子到庄上住宿,把她安置在厅中,供给她酒饭,拿来衣被与她同寝。到天明,门很久不开,喊他他也不应。从窗子往里一看,见他只剩下头骨了,其余的都吃完了。家人破窗而入,在梁上的黑暗处,见到一只大鸟,冲着门飞出去。有的人说,这是罗刹鬼。 梁载言 唐怀州刺史梁载言,昼坐厅事,忽有物如蝙蝠,从南飞来,直入口中,翕然似吞一物,腹中遂绞痛,数日而卒。(出《朝野佥载》) 【译文】 唐朝怀州刺史梁载言,白天坐在厅堂里,忽然有一个象蝙蝠的东西,从南边飞来,一直飞入他的口中,一张一合象吞下一个东西,肚子里于是就绞痛,几天后就死了。 范季辅 鄜城尉范季辅,未娶。有美人崔氏,宅在永平里,常依之。开元二十八年二月,崔氏晨起下堂,有物死在阶下。身如狗,项有九头,皆如人面,面状不一,有怒者,喜者,妍者,丑者,老者,少者,蛮者,夷者,皆大如拳,尾甚长,五色。崔氏恐,以告季辅。问诸巫,巫言焚之五道,灾则消矣。乃于四达路积薪焚之,后数日,崔氏母殂,又数日,崔氏死,又数日,季辅亡。(出《记闻》) 【译文】 陕西鄜城县尉范季辅,没有娶。有个姓崔的美人,家在永平里,常常依靠范季辅。开元二十八年二月,崔氏早晨起来走下堂来,见有个东西死在阶下,身体象狗,脖子上有九个脑袋,都象人的模样,面相各不一样,有怒的、喜的、俊的、丑的、老的、少的、野蛮的、温和的,都象拳头那么大。那东西尾巴很长,五色。崔氏害怕,把这事告诉了范季辅。范季辅向巫师打听这件事,巫师说把它焚烧在道口,就可以消灾。于是就在十字路口堆起柴火烧那东西。过了几天,崔氏的母亲死了。又过了几天,崔氏死了。又过了几天,范季辅死了。 洛阳妇人 玄宗时,洛阳妇人患魔魅,前后术者治之不愈。妇人子诣叶法善道士,求为法遣。善云:"此是天魔,彼自天上负罪,为帝所谴,暂在人间。然其谴已满,寻当自去,无烦遣之也。"其人意是相解之词,故求祐助,善云:"诚不惜往,乃携人深入阳翟山中。"绝岭有池水,善于池边行禁,久之,水中见一头髻,如三间屋,冉冉而出,至两目,睒如电光。须臾云雾四合,因失所在。(出《广异记》) 【译文】 唐玄宗时,洛阳有一妇人患魔魅之症,前后经许多术士治疗都没治好。妇人的儿子拜见叶法善道士,求他为母亲作法除邪。叶法善说:"这是天魔,它在天上犯了罪,被玉帝谴责,暂时留在人间。但是它的谴责期已满,不久将自动离去,不必特意打发它。"那人认为这是推脱的话,所以要求祐助。叶法善说:"我确实不是不肯去。"于是就带着人深入到阳翟山中。绝岭上有一个水池,叶法善在池边作禁妖邪的法术。作了很久,水中出现一个头髻,象三间屋那么大,慢慢露出来。露到两眼,眨动如电光。不一会儿云雾四起,就不知它哪里去了。 裴休贞 金吾将军裴休贞,微时,居教业里。有客过之,休贞饮客,其弟皆预。日晚客去,休贞独卧厅事。昏后,休贞醒,绕床有声曰:"哥哥去娘子。"如此不绝。休贞视呼者,状甚可畏,绕之不止。休贞惧,跳门呼奴,奴以灯来,其弟亦至。于是怪依灯影中,状若昆仑,齿大而白,长五尺。休贞弟休元,素多力,击之以拳,应手有声,如击铁石,怪形即灭。其岁,休贞母殂。(出《记闻》) 【译文】 金吾将军裴休贞,地位低下的时候,住在教业里。有一客人来拜访他,裴休贞给那客人酒喝,他的弟弟们都参加了。天晚了客人离去,裴休贞独自躺在厅堂里。黄昏后,裴休贞醒了,听到床周围有声音说:"哥哥让娘子离去。"这样的声音不断出现。裴休贞看那说话的人,样子很可怕,绕床不止。裴休贞害怕了,跳到门外喊奴婢,奴婢捧着灯来,他的弟弟也来了。于是那怪物依在灯影中,样子象昆仑山,牙齿很大而且白,五尺长。裴休贞的弟弟裴休元,平素很有力气,用拳打那怪物。随着打出去的手有回声,象打在铁石之上。那怪物的形状就不见了。那年,裴休贞的母亲死了。 牛成 京城东南五十里,曰孝义坊,坊之西原,常有怪。开元二十九年,牛肃之弟成,因往孝义,晨至西原,遇村人任杲,与言。忽见其东五百步,有黑气如轜车,凡十余。其首者高二三丈,余各丈余,自北徂南,将至原穷。又自南还北,累累相从。日出后,行转急,或出或没。日渐高,皆失。杲曰:"此处常然,盖不足怪。数月前,有飞骑者,番满南归,忽见空中有物,如角驮之像。("如角"五字原阙,据明抄本补。)飞骑刀刺之,角驮涌出为人,身长丈余,而逐飞骑。飞骑走,且射之,中。怪道少留,又来踵,飞骑又射之,乃止。既明,寻所射处,地皆有血,不见怪。因遇疾,还家,数日而卒。"(出《记闻》) 【译文】 京城东南五十里,叫孝义坊。孝义坊西边的原野上,常常有怪物。开元二十九年,牛肃的弟弟牛成,因为要到孝义坊,早晨来到西原,遇到村里人任杲,就跟他说话。忽然见他以东五百步的地方,有黑气象丧车似的,一共十几辆。那为首的一辆有两三丈高,其余的各一丈多高。从此往南走,要走到原野的尽头时,又从南回头向北来,一辆一辆地跟随着。日出后,车速较快,有时出现,有时隐没。太阳渐渐升高,车辆全都消失。任杲说:"这地方常常这样,不足为怪。几个月之前,有个骑马飞奔的人,急速向南归去。忽然见空中有一个东西,象长角的驮马。飞骑用刀刺它。长角的驮马涌出来,变成人,身高一丈多,反而来追飞骑。飞骑跑了,并且回头射它。射中了。那怪物就停留了一会儿,又来跟随飞骑。飞骑又射它,它才停止。天亮之后,找到射它的地方,满地都是血,没见到怪物。于是得了病,回到家里几天就死了。" 张翰 右监门卫录事参军张翰,有亲故妻,天宝初,生子,方收所生男,更有一无首孩子,在傍跳跃。揽之则不见,手去则复在左右。按《白泽图》曰。其名曰"常"。依图呼名。至三呼。奄然已灭。(出《记闻》) 【译文】 右监门卫录事参军张翰,有一个亲友的妻子,在天宝初年生孩子,刚把生下的男孩收起来,又有一个没头的孩子在旁边跳跃。用手去抓他就不见了,手离开就又出现在左右。按照《白泽图》的说法,无头的孩子叫"常"。依照图上的说法喊它的名字,喊到第三遍,就忽然消失了。 南郑县尉 南郑县尉孙旻,为山南采访支使,尝推覆在途,舍于山馆。忽有美妇人面,出于柱中,顾旻而笑。旻拜而祈之,良久方灭,惧不敢言也。后数年,选授桑泉尉,在京疾,友人问疾,旻乃言之而卒。(出《记闻》) 【译文】 南郑县尉孙旻,是山南采访支使,曾经因复勘狱讼行于旅途,住在山馆里。忽然有一个美丽的妇女从柱子里出来,看着孙旻笑。孙旻下拜并祷告了很久,那女子才消失。孙旻害怕,没敢说。几年之后,他被选授为桑泉县尉,在京城得了病,朋友问他是怎么病的,孙旻就说了这件事而死去。 李泮 咸阳县尉李泮,有甥勇而顽,常对客自言,不惧神鬼,言甚夸诞。忽所居南墙,有面出焉,赤色,大尺余,跌鼻睔目,锋牙利口,殊可憎恶。甥大怒,拳殴之,应手而灭。俄又见于西壁,其色白。又见东壁,其色青,状皆如前,拳击亦灭。后黑面见于北墙,貌益恐人,其大则倍。甥滋怒,击数拳不去,拔刀刺之,乃中。面乃去墙来掩,甥手推之。不能去,黑面遂合于甥面,色如漆,甥仆地死。及殡殓,其色终不改。(出《记闻》) 【译文】 咸阳县尉李泮,有个外甥勇猛顽皮,曾经对客人说自己不怕鬼神,说得非常夸张荒唐。忽然有一天,他住室里的南墙,出来一张脸,红色,大小有一尺多,趴鼻子,眍䁖眼,牙齿尖利,非常可恶。李泮的外甥大怒,挥拳打过去,那脸应手而灭。不一会儿,它又出现在西墙上,是白色的,又出现在东墙上,是青色的。样子都象先前的那个。用拳打,也消失了。后来又有一个黑色的出现在北墙上,样子更吓人,大小是先前的一倍。外甥更怒,连击几拳也没离去。拔刀刺它,才刺中。那脸面竟离开墙壁过来遮掩他。他用手推它,不能把它推开。黑脸于是就长到了他的脸上,色如黑漆。他倒地而死。一直到出殡,他的脸色始终不改。 元自虚 开元中,元自虚为汀洲刺史。至郡部,众官皆见,有一人,年垂八十,自称萧老,"一家数口,在使君宅中累世,幸不占厅堂。"言讫而没。自后凡有吉凶,萧老为预报,无不应者。自虚刚正,常不信之。而家人每夜见怪异,或见有人坐于檐上,脚垂于地;或见人两两三三,空中而行;或抱婴儿,问人乞食;或有美人,浓妆美服,在月下言笑,多掷砖瓦。家人乃白自虚曰:"常闻厨后空舍是神堂,前人皆以香火事之。今不然,故妖怪如此。"自虚怒,殊不信。忽一日,萧老谒自虚云:"今当远访亲旧,以数口为托。"言讫而去。自虚以问老吏,吏云:"常闻使宅堂后枯树中,有山魈。自虚令积柴与树齐,纵火焚之,闻树中冤枉之声,不可听。月余,萧老归,缟素哀哭曰:"无何远出,委妻子于贼手。今四海之内,孑然一身,当令公知之耳。"乃于衣带,解一小合,大如弹丸,掷之于地,云:"速去速去。"自虚俯拾开之,见有一小虎,大才如绳,自虚欲捉之,遂跳于地,已长数寸,跳掷不已。俄成大虎,走入中门,其家大小百余人,尽为所毙,虎亦不见。自虚者,亦一身而已。(出《会昌解颐录》) 【译文】 开元年间,元自虚是汀州刺史。他来到郡部,众官都来拜见。有一个人,年近八十,自称萧老,说:"我一家几口人,住在这宅中许多辈子了,还好,没有侵占您的厅堂。"说完就不见了。从此以后,凡是有吉凶之事,萧老一定提前来报告,没有不应验的。元自虚为人刚正,常常不信。然而家人常常在夜里见到怪异现象。或者看到有人坐在房檐上,脚垂到地上来;或者看到三三两两的人,在空中行走。有的抱着孩子,向人家要东西吃;有的是美人,化着浓妆,穿着美服,在月下说笑,总是投掷砖瓦。家人就向元自虚说明道:"曾听说厨房后面的空屋子是神堂,以前的人都用香火敬奉,如今不这样做,所以妖怪才如此的。"元自虚很生气,更不信。忽然有一天,萧老来拜见元自虚说:"我现在要出远门去访一位亲友,把数口之家托付给您了。"说完就走了。元自虚向老吏请教这件事。老吏说:"曾听说,大人堂后的枯树中,有山怪。"元自虚让人堆积柴薪和树一般高,点火焚烧。听到树里有喊"冤枉"的声音,惨不忍闻。一个多月之后,萧老回来了,穿着白色衣服哀哭道:"出远门不几天,把妻子儿女委托在贼人之手。如今四海之内,只我孑然一身了。我应该让你知道知道我啦!"于是就从衣带上解下一个小盒,象弹丸那么大。他把盒扔到地上说:"快离开,快离开!"元自虚俯身把盒拾起来打开,见里面有一只小老虎,才苍蝇那么大。元自虚想捉到它,于是它跳到地上,已经长到几寸长。它连跳不止,不多时变成一只大虎,跑到中门里,将元家大小一百多口人全都咬死。虎也不见了。元自虚也只剩下孑然一身而已。 卷第三百六十二  妖怪四 长孙绎 韦虚心 裴镜微 李虞 武德县妇人 怀州民 武德县民 张司马 李适之 李林甫 杨慎矜 姜皎 晁良贞 李氏 张周封 王丰 房集 张寅 燕凤祥 王生 梁仲朋 长孙绎 长孙绎之亲曰郑使君,使君惟二子,甚爱之。子年十五,郑方典郡,常使苍头十余人给其役,夜中,苍头皆食,子独坐,忽闻户东有物行来,履地声甚重,每移步殷然。俄到户前,遂至床下。乃一铁小儿也,长三尺,至粗壮,朱目大口。谓使君子曰:"嘻!阿母呼,令吮乳来。"子惊叫,跳入户。苍头既见,遽报使君。使君命十余人,持棒击之,如击石。徐而下阶,望门南出。至以刀斧锻,终不可伤。命举火爇之,火焚其身,则开口大叫,声如霹雳,闻者震倒。于是以火驱之,既出衙门。举足蓦一车辙,遂灭,其家亦无休咎。(出《纪闻》。) 【译文】 长孙绎的亲戚是郑使君。郑使君只有两个儿子,他很爱他们。儿子十五岁时,他正当郡守。他才到郡中做了使君。平常他让十几个奴仆为他服务。夜里,奴仆们都吃饭,儿子独自坐在那里。忽然听见窗东有什么东西走来,脚步声很重,每走一步声音都很大。不一会儿,那东西来到窗前,就走到床下。原来是一个小铁孩儿,三尺高,极粗壮,红眼大口。它对郑使君的儿子说:"喂,你妈叫你,让你来吃奶!"儿子吓得大叫,跳到门里去。奴仆们知道以后,急忙向使君报告。使君派十多人拿大棒打那小铁孩,象打石头一样。它慢慢地下了台阶,朝门南走出。甚至用刀斧砍它,也到底没有砍伤它。又让人用火烧它,它就开口大叫,声象打雷一样。听到的人都震倒地上。于是用火驱赶它。走出衙门之后,它抬脚忽然踩进车辙里,就消失了。他家也没发生什么福事和祸事。 韦虚心 户部尚书韦虚心,有三子,皆不成而死。子每将亡,则有大面出手床下,嗔目开口,貌如神鬼。子惧而走,大面则化为大鸱,以翅遮拥,令自投于井。家人觉,遽出之,已愚,犹能言其所见,数日而死。如是三子皆然,竟不知何鬼怪。(出《纪闻》) 【译文】 户部尚书韦虚心,有三个儿子,都不到成年就死了。每个儿子要死的时候,就有一张大脸从床下伸出手来,瞪眼张口,样子象鬼神。儿子害怕逃跑,大脸就变成一只猫头鹰,用翅子遮拦推拥着他,让他自己投到井里去。家人发现了,立刻救出来,已经变得愚傻了,但是还能说出他看到了什么。几天后他就死了。三个孩子都这样,到底也不知是什么鬼怪。 裴锦微 河东裴镜微,曾友("友"字原阙,据明抄本补。)一武人,其居相近。武人夜还庄,操弓矢,方驰骑,后闻有物近焉。顾而见之,状大,有类方相,口但称渴。将及武人,武人引弓射,中之,怪乃止。顷又来近,又射之,怪复住,斯须又至。武人遽至家,门已闭,武人逾垣而入。入后,自户窥之,怪犹在。武人不敢取马,明早启门,马鞍弃在门,马则无矣。求之数里墓林中,见马被啗已尽,唯骨在焉。(出《纪闻》) 【译文】 河东的裴镜微,曾经和一个练武人交朋友。他们的住处相近。练武人夜里回庄,拿着弓箭,正骑马前进,听到身后有什么东西走近了。回头一看,那东西挺大,有点类似纸扎神象。它嘴里只称口渴。要到练武人眼前时,他拉弓射它。射中了,怪物便停止了。不一会它又走近了,他又射,怪物又停住。不一会儿又到了。练武人急忙来到家门前,但是门已经关了。他跳墙进去,从门缝往外偷看,那怪物还在。练武人不敢出去取马。第二天早晨开门,见马鞍子丢在地上,马却不见了。找到几里外的墓地里,见马已经被吃光,只剩下骨头了。 李虞 全节李虞,好大马,少而不逞。父尝为县令,虞随之官,为诸漫游。每夜,逃出自窦,从人饮酒。后至窦中,有人背其身,以尻窒穴,虞排之不动,以剑刺之,剑没至镡,犹如故。乃知非人也,惧而归。又岁暮,野外从禽,禽入墓林。访之林中,有死人面仰,其身洪胀,甚可憎恶,巨鼻大目,挺动其眼,眼仍光起,直视于虞。虞惊怖殆死,自是不敢畋猎焉。(出《纪闻》) 【译文】 全节的李虞,喜欢大马。他年轻但是不逞强。他父亲曾经做过县令,李虞随父来到官署。为的是能够四处游历。常常在夜里,从一个地道里钻出来,跟别人去喝酒。后来他来到地道,见有人背向他,用屁股堵在洞口。李虞用手推也推不开。他用剑去刺,剑没到剑柄,那东西还不动,才知道不是个人。他害怕,就返回来了。另外,在一个年末,他在野外追赶一只鸟,鸟逃到墓丛中。他追到墓丛中去找,见有一个死人仰面倒在那里,身上肿胀,非常可怕。那死人大鼻子大眼睛。挺动一下那死人的眼睛,他眼里仍然有光亮,直看着李虞。李虞吓得差一点死过去,从此不敢再打猎了。 武德县妇人 开元二十八年,武德有妇娠,将生男。其姑忧之,为具("具"原作"其",据明抄本改。)储糗。其家窭,有面数豆,有米一区。及产夕,其夫不在,姑与邻母同膳之。男既生,姑与邻母具食。食未至。("未至"原作"至晓",据明抄本改。)妇若(明抄本"若"作"苦")饥渴,求食不绝声。姑馈之,尽数人之餐,犹言馁。姑又膳升面进之,妇食,食无遗,而益称不足。姑怒,更为具之。姑出后,房内饼盎在焉,归下床,亲执器,取饼食之,饼又尽。姑还见之,怒且恐,谓邻母曰:"此妇何为?"母曰:"吾自幼及长,未之见也。"姑方询怒,新妇曰:"姑无怒,("怒"字原空阙,据明抄本补),食儿乃已。"("已"字原阙,据明抄本补。)因提其子食之,姑夺之不得,惊而走。俄却入户,妇已食其子尽,口血犹丹。因谓姑曰:"新妇当卧且死,亦无遗。若侧,犹可收矣。"言终,仰眠而死。(出《纪闻》) 【译文】 开元二十八年,武德县有一位妇人怀了孕,将要生一个男孩。她的婆母很担心,为她准备一些吃的东西。这一家很穷,有几升面有几斗米。临产那天晚上,她的丈夫不在家,她的婆母和邻居的老太太为她做饭。男孩生下来之后,婆母与邻居老太太给她端上吃的东西来。饭还没吃完,她就象很渴很饿似的,不住声地要吃的。婆母就赶紧给她拿来。她吃了几个人的饭,还说饿。婆母又用一升面做熟给她送来,她又吃了个一点没剩,还说不够。婆母生气了,又去给她准备。婆母出去后,房中装饼的器具还在。妇人走下床,亲自拿过来,打开取饼吃。饼又吃光了。婆婆回来见了,又生气又害怕,对邻居老太太说:"这媳妇是怎么了?"邻人老太太说:"我从小到大,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婆婆正生气地询问,妇人说:"婆母不要生气,我把孩子吃了就不饿了。"于是她提起孩子就吃。婆婆上去夺没夺下来,吓跑了。不一会儿返回来,妇人已把孩子吃光了,嘴上的血还通红的。妇人对婆母说:"我应该倒下去死了。也不拉屎了?如果拉屎,还可以收回去呢!"说完,仰倒而死。怀州民 开元二十八年,春二月,怀州武德、武陟、修武、三县人,无故食土,云,味美异于他土。先是武德期城村妇人,相与采拾,聚而言曰:"今米贵人饥,若为生活!"有老父,紫衣白马,从十人来过之,谓妇人曰:"何忧无食?此渠水傍土甚佳,可食,汝试尝之。"妇人取食,味颇异,遂失老父。乃取其土至家,拌其面为饼,饼甚香。由是远近竟取之,渠东西五里,南北十余步,土并尽。牛肃时在怀,亲遇之。(出《纪闻》) 【译文】 开元二十八年春二月,怀州武德、武陟、修武三个县的人,无缘无故就吃土,说土的味道很美与别的土不同。以前这是因为武德县期城村的妇人们一块出去采拾,聚到一起说道:"如今米贵人饿,怎么活呀!"有一个穿紫衣骑白马的老头,率领着十来个随从拜访她们,对妇人说:"何愁没东西吃?这渠水边的土很好,可以吃,你吃吃试试。"妇人取土一吃,味道很美。于是老头不见了。妇人就把土带回家去,拌上面做成饼,饼非常香。从此,远近的人争相挖取。河的东西两边五里之内,南北十余步内,土全被取光。牛肃当时在怀州,亲自遇到过这种事。 武德县民 武德县逆旅家,有人锁闭其室,寄物一车。如是数十日不还,主人怪之,开视囊,皆人面衣也,惧而闭之。其夕,门自开,所寄囊物,并失所在。(出《纪闻》) 【译文】 武德县的一家旅店,有人锁闭了一间屋子,寄存了一车东西。这样锁了十几天也没回来。店主人感到奇怪,打开屋子,看屋里的口袋。一看,口袋里全是远行专用的寒衣。因害怕而裹起来。那天晚上,门自己开了,里边寄放的东西,都消失了。 张司马 定州张司马,开元二十八年夏,中夜与其妻露坐。闻空中有物飞来,其声頨頨然,过至堂屋,为瓦所碍。宛转屋际,遂落檐前。因走,司马命逐之,逐者以蹴之,乃为狗音。擒得火照,则老狗也,赤而鲜毛,身甚长,足甚短,可一二寸。司马命焚之,深忧其为怪。月余,改深州长史。(出《纪闻》) 【译文】 定州的张司马,开元二十八年夏天,半夜和妻子在露天地坐着,听到空中有什么东西飞来,那声音象翅翼飞动。那东西来到堂屋,被瓦阻碍,在屋外萦绕,于是就落到檐前,就跑。张司马让人去追。追者用脚踢那东西,是狗的声音。捉到后用火一照,就是一条老狗,红色、毛很少,身体很长,腿很短,能有一二寸。张司马让人用火烧它,深怕它作怪。一月以后,张司马改任深州长史。 李适之 李适之既贵且豪,常列鼎于前,以具膳羞。一旦,庭中鼎跃出相斗,家僮告适之,乃往其所,酹酒自誓,而斗亦不解,鼎耳及足皆落。明日,适之罢知政事,拜太子少保。时人知其祸未止也。俄为李林甫所陷,贬宜春太守,适之男霅,为卫尉少卿。亦贬巴陵郡别驾。适之至州,不旬月而终。时人以林甫迫杀之。霅乃迎丧至都,李林甫怒犹未已,令人巫告,于河南府杖杀之。适之好饮,退朝后,即速宾朋亲戚,谈话赋诗,曾不备于林甫。初适之在相位日,曾赋诗曰:"朱门长不备,亲友恣相过。今日过五十,不饮复如何。"及罢相,作诗曰:"避贤初罢相,乐圣且啣杯。借问门前客,今朝几个来。"及死非其罪,时人冤叹之。(出《明皇杂录》) 【译文】 李适之又富贵又豪爽,常把鼎摆在庭前,用它来准备饭食。一天早晨,院中的鼎跳出来互相打斗。家僮报告给李适之。李适之就来到院中,祭酒明誓。但是鼎还是打斗不止,鼎的耳和脚都打落了。第二天,李适之被罢相,改任太子少保。当时人们知道他的祸事还没停止。不久,他被李林甫陷害,贬为宜春太守。李适之的儿子李霅,是卫尉少卿,也被贬为巴陵郡别驾。李适之到了州上,不到十天就死了。当时人们认为是李林甫迫害死的。李霅就去把父亲的灵柩运回京都。李林甫怒气未消,让人诬告李霅,在河南府把他打死了。李之好喝酒,退朝之后,就找亲戚朋友,谈话赋诗,不曾防备李林甫。当初李适之在相位上的时候,曾赋诗说:"朱门长不备,亲友恣相过。今日过五十,不饮复如何?"等到他罢了相位,作诗说:"避贤初罢相,乐圣且啣杯。借问门前客,今朝几个来。"他到死也不是那种罪名,当时人们都叹他太冤枉。 李林甫 李林甫宅,亦屡有怪妖。其南北隅沟中,有火光大起,或有小儿持火出入,林甫恶之,奏于其地立嘉猷("猷"原作"犹",据明抄本改。)观。林甫将疾,晨起将朝,命取书囊,即常时所要事目也。忽觉书囊颇重于常,侍者开视之,即有二鼠出焉,投于地,即变为狗,苍色壮大,雄目张牙,仰视林甫。命弓射之,殷然有声,狗形即灭。林甫恶之,称疾不朝,其日遂病,不逾月而卒。(出《明皇杂录》) 又 平康坊南街废蛮院,即李林甫旧第也。林甫于正寝之后,别创一堂,制度弯曲,有却月之形,名曰偃月堂。土木华丽,剞劂精巧,当时莫俦也,林甫每欲破灭人家,即入月堂,精思极虑,喜悦而出,其家不存矣。及将败,林甫于堂上,见一物如人,遍体被毛,毛如猪立,锯身钩瓜,长三尺余,以手戟林甫,目如电光而怒视之。林甫连叱不动,遽命弧矢,毛人笑而跳入前堂,堂中青衣,遇而暴卒。经于厩,厩中善马亦卒,不累月而林甫败。(出《开天传信记》) 【译文】 李林甫的宅子里,也屡次发生妖怪。那南北两边的沟中,有火光发出,时或还有小孩拿着火把出出入入。李林甫讨厌这种现象,奏请皇帝,在那里建起嘉猷观。李林甫将病倒的时候,早晨起来将要上朝,命人把书囊取来,这是平常必有的事项。他忽然觉得书囊很重。侍从打开书囊一看,就有两只老鼠跑出来。把老鼠扔到地上,立刻变成狗。两只狗都是苍色的,又壮又大,张牙瞪眼,仰视着李林甫。李林甫让人用箭射它们,发出很响的声来,狗的形体便消失了。李林甫讨厌这件事,称病不上朝。那天他就病了。没过一个月他就死了。 又 平康坊南街的废蛮院,就是李林甫的旧宅第。李林甫在正堂的后面另造一堂,结构是弯弯曲曲的,有弯月的形状,名叫"偃月堂",土木建筑华美,雕刻精巧,当时是世上无双的。李林甫每次要破灭人家的时候,就进到偃月堂,精思熟虑,喜悦地走出来。那一家便不存在了。等到李林甫要衰败的时候,他在堂上看到一个象人的东西,遍身长毛,毛就象猪毛那样立着,身子蹲踞着,脚爪钩曲着,三尺多高,并且用手来抓挠李林甫,目光如电怒视着他。李林甫连声喝喊呵叱它,它动也不动。他急忙让人用箭射它。它笑着跳到前堂去,堂中的一位婢女,与它相遇而暴死。它经过马厩,厩中的好马也死了。不到一个月,李林甫就败落了。 杨慎矜 杨慎矜兄弟富贵,常不自安,每诘朝礼佛象,默祈冥卫。一日,像前土榻上,聚尘三堆,如冢状,慎矜恶之,且虑儿戏,命扫去。一夕如初,寻而祸作。(出《酉阳杂俎》) 【译文】 杨慎矜兄弟二人很富贵,平常很不放心,常常去朝拜诘问佛像,默默地祈求神仙保祐。一天,神像前的土床上,聚积了三堆灰尘,样子象坟堆。杨慎矜感到讨厌,又以为是小孩的游戏,让人扫了。一夜之后,三堆灰尘如旧。不久,祸事就发生了。 姜皎 姜皎常游禅定寺,京兆办局甚盛。及饮酒,座上一妓绝色,献酒整鬟,未尝见手,众怪之。有客被酒,戏曰:"非支指乎?"乃强牵视,妓随牵而倒,乃枯骸也,姜竟及祸焉。(出《酉阳杂俎》) 【译文】 姜皎常常到禅定寺玩。京兆一带很盛行设宴聚餐。等到喝酒的时候,座上有一位绝美的妓女,整理头发献上酒来,却不曾见到她的手,大伙感到奇怪。有一位客人乘着酒兴,开玩笑说:"你不是六指吧?"就硬拉过来看。那妓女随着被拉而倒下,原来是一具枯骨架子。姜皎竟然遭到祸事。 晁良贞 晁良贞能判知名,性刚鸷,不惧鬼。每年,恒掘太岁地竖屋,("竖屋"原作"坚掘",据明抄本改。)后忽得一肉,大于食魁,良贞鞭之数百,送通衢。其夜,使人阴影听之。三更后,车骑众来至肉所,问太岁:"兄何故受此屈辱,不仇报之?"太岁云:"彼正荣盛,如之奈何?"明失所在。(出《广异记》) 【译文】 晁良贞以善于判案而知名。他性情刚烈勇猛,不怕鬼。每年,他总是挖掘太岁地盖房子。后来他忽然挖到一块肉,比食魁还大。晁良贞打了它几百鞭子,送到大道上。那天夜里,他派人在阴影里听着。三更之后,很多车马骑士来到放肉的地方,问道:"太岁兄为什么受这样的屈辱?不报仇吗?"太岁说:"他正在荣耀旺盛时期,能把他怎样?"天亮的时候,那肉就不见了。 李氏 上元末,复有李氏家,不信太岁,掘之,得一块肉。相传云,得太岁者,鞭之数百,当免祸害。李氏鞭九十余,忽然腾上,因失所在。李氏家有七十二口,死亡略尽,惟小蒯公尚存,李氏兄弟恐其家灭尽,夜中,令奴悉作鬼装束,劫小蒯,便藏之。唯此子得存,其后袭封蒯公。(出《广异记》) 又 宁州有人,亦掘得太岁,大如方,状类赤菌,有数千眼。其家不识,移至大路,遍问识者。有胡僧惊曰:"此太岁也,宜速埋之。"其人遽送旧处,经一年,人死略尽。(出《广异记》) 【译文】 上元末年,又有一家姓李的,不相信太岁。挖地,挖出来一块肉。民间传说,得到太岁的,打它几百鞭子,就能免除祸患。李氏打了它九十多鞭子,它忽然腾空而起,于是就不知哪儿去了。李氏家有七十二口人,差不多死光了,只有小蒯公还活着。李氏兄弟怕他家死绝了,夜间,让奴仆全穿上鬼的衣服,把小蒯藏起来。只有这个儿子活下来了。他后来世袭封为蒯公。 又 宁州有一个人,也挖到了太岁,大小象写字的方板,样子象赤菌,有几千只眼睛。他家不认识,把它移到大道上,四处向认识的人打听。有一位胡僧吃惊地说:"这是太岁,应该赶快埋起来!"那人急忙把太岁送回原处。一年之后,这一家几乎死光了。 张周封 工部员外张周封,言旧庄在城东狗架觜西,尝筑墙于太岁上,一夕尽崩。且意其基虚,工不至。率庄客,指挥复筑之。高未数尺,炊者惊叫曰:"怪作矣!"遽视之,饭数斗,悉跃出列("列"字原阙,据明抄本补。)地著墙,匀若蚕子,无一粒重者,矗墙之半,如界焉。因谒巫,酹地谢之,亦无他。(出《酉阳杂俎》) 【译文】 工部员外张周封,说他的旧庄在城东狗架觜西,曾经在太岁上砌了墙。一天晚上,墙全倒了,还以为它基础不实,做工不精。就率领庄客再砌。砌了不到几尺高,做饭的人惊叫道:"妖怪发作啦!"人们急忙看去,几斗米的饭,全都跳出来排在地上,附在墙上,均匀得象蚕产的子,没有一粒重复的。一直排列到墙的一半,就象有分界似的。于是就请来巫师,祭祝祷告。也没发生别的事。 王 丰 莱州即墨县,有百娃王丰,兄弟三人。丰不信方位所忌,尝于太岁上掘坑,见一肉块,大如斗,蠕蠕而动。遂填其坑,肉随填而出,丰惧弃之,经宿肉长,塞于庭。兄弟奴婢,数日内悉暴卒,惟一女子存焉。(出《酉阳杂俎》) 【译文】 莱州即墨县,有个叫王丰的百姓,兄弟三人。王丰不相信方位有什么禁忌,曾经在太岁上挖坑。挖见一块肉,斗那么大,蠕蠕地动。于是就把那坑又填上了。但是那块肉随着填土而露出来。王丰害怕,把它扔掉。经过一宿,肉长大了,堵在院子里。王氏兄弟三人以及奴婢,几天内全都暴死,只剩一个女孩还活着。 房集 唐肃宗朝,尚书郎房集,颇持权势。暇日,私弟独坐厅中,忽有小儿,十四五,髡发齐眉,而持一布囊,不知所从来,立于其前。房初谓是亲故家遣小儿相省,问之不应。又问囊中何物,小儿笑曰:"眼睛也。"遂倾囊,中可数升眼睛,在地四散,缘墙上屋。一家惊怪,便失小儿所在,眼睛又不复见。后集坐事诛。(出《原化记》) 【译文】 唐朝肃宗的时候,尚书郎房集很有权势。闲暇之日,独坐在自家厅堂里,忽然有一个十四五岁头发齐眉的小男孩,拿着一个布袋,不知从什么地方走来,站在他的面前。房集一开始以为是亲戚朋友家打发小孩来看望。他问小孩话小孩不应,又问口袋里装的什么东西。小男孩笑道:"是眼睛。"于是就把口袋倒过来,里边有几升眼睛。倒出来之后,在地上散放着,有的顺着墙到了屋顶上。一家人又惊又怪的时候,不知小男孩哪里去了。眼睛也不见了。后来房集因事被杀。 张寅 范阳张寅尝行洛阳故城南,日已昏暮,欲投宿故人家。经狭路中,马忽惊顾("顾"原作"头",据明抄本改。)蹐局不肯行,寅疑前有异,因视路旁坟,大柱石端有一物,若似纱笼,形大如桥柱上慈台,渐渐长大,如数斛。及地,飞如流星,其声如雷。所历("历"字原阙,据明抄本补。)林中宿鸟惊散,可百余步,堕一人家。寅窃记之,乃去。后月余,重经其家,长幼无遣矣。乃询之邻人,云:"其妇养姑无礼,姑死,遂有此祸。"(出《广异记》) 【译文】 范阳的张寅经在洛阳故城的南边走路,天已到了黄昏时刻,想到朋友家投宿,经过一条狭窄的道路时,马忽然惊惧地四顾,很拘束,不肯前行。张寅怀疑前面有异常情况,于是看到路边的坟地上,大石柱的一头有一个东西,好象纱笼,形状大小象桥柱上慈台,渐渐地长大,象几斛那么大,一直到地,飞起来象流星一样。它的声音象雷。它所经过的林子里宿鸟都惊散了。能有一百步远的地方,它毁了一户人家。张寅暗暗地记在心里,就离开了。后来过了一个多月,张寅重又经过那户人家。一看,男女老少一个没剩。就向邻人打听。邻人说,那家的媳妇对婆婆不好,婆婆死了,就发生了这种祸事。 燕凤祥 平阳燕凤祥,颇涉六艺,聚徒讲授。夜与其妻在家中,忽闻外间喑鸣之声。以为盗,屣履视之,正见一物,白色,长丈许,在庭中,遽掩入户。渐闻登阶,呼凤祥曰:"夜未久,何为闭户?"默不敢应,明灯自守。须臾,门隙中有一面,如猴,即突入。呼其侣数百头,悉从隙中入。皆长二尺余,著豹皮犊鼻褌,鼓唇睚目,貌甚丑恶。或缘屋壁,或在梁栋间,跳踯在后,势欲相逼。凤祥左右,惟有一枕,及妇琵琶,即以掷之,中者便去。至明方尽,遂得免。恍惚常见室中有衣冠大人,列在四壁,云:"我平阳尧平(明抄本"尧平"作"尧神")使者。"诸巫祝祠祷之,终不能去。乃避于精舍中,见佛榻下有大面,瞪目视之。又将逃于他所,出门,复见群鬼,悉戏巷中。直赴凤祥,不得去。既无所出,而病转笃。乃多请僧设斋,结坛持咒。亦迎六丁道士,为作符禁咒,鬼乃稍去。数日,凤祥梦有一人,朱衣墨帻,住空中,云:"还汝魂魄。"因而以物掷凤祥,有如妇人发者,有如绛衣者数十枚,凤祥悉受,明日遂愈焉。(出《广异记》) 【译文】 平阳的燕凤祥,很懂得六艺,就召集弟子讲学。夜里他与妻子在家中,忽然听到外间屋里有呜呜的声音,以为是盗贼,就轻手轻脚地窥视,正好看到一个东西。那东西是白色的,一丈多高。它在院子里,很快就闪进门来,渐渐听到它登上台阶。它喊燕凤祥说:"夜不深,为什么关了门?"燕凤祥默默地不敢出声,点着灯守在那里。一会儿,门缝中出现一张脸,象猴。于是就突了进来,喊来它几百个同伴,都从门缝中进来,都二尺多高,穿着豹皮牛鼻子裤,鼓唇瞪眼,样子非常丑恶。有的爬到屋墙上,有的跳到梁栋之间,徘徊在他的身后,想要逼近他。燕凤祥的身边,只有一个枕头,以及妻子的一个琵琶。燕凤祥立刻把枕头和琵琶扔过去,被打中的就离去了。到天亮才走光,他这才得免。他恍恍惚惚地,常常看到屋里有衣冠楚楚的大人物,出现在四面墙上,说:"我是平阳尧平的使者。"燕凤祥请巫师祭祝祷告,到底也没有除掉,就避到精舍之中。他看到佛榻下有一张大脸,瞪眼看着他。他又要逃到别处去。刚出门。又看见一群鬼,全在胡同里嬉戏,直扑向燕凤祥,让他没法离开。已经出不去了,病就变重了。就请了许多和尚设斋,筑坛念咒。又请了六个道士,为他画符念咒,鬼才慢慢离去。几天之后,燕凤祥梦见一个红衣服黑头巾的人,住在空中,说:"还给你魂魄。"就把什么东西扔给燕凤祥。有像女人头发的,有像红衣的几十枚,燕凤祥全都接受,第二天就好了。 王生 永泰初,有王生者,住杨州孝感寺北。夏日被酒卧,手垂于床,其妻恐风射,举之。忽有巨手出于床前,牵王臂坠床,身渐入地。其妻与奴婢共曳之,不禁。地如裂状,初余衣带,顷亦不见。其家并力掘之,深二丈许,得枯骨一具,已如数百年者。竟不知何怪。(出《酉阳杂俎》) 【译文】 永泰初年,有一个姓王的年轻男子,住在扬州孝感寺北。夏天他喝完酒躺在床上,手垂在床下,他妻子怕他伤风,把他的手举起来。忽然有一只大手从床前伸来,把王生拉到床下,身体渐渐地没入地里。他妻子和奴婢们一起去拽他,也不能禁止。地象裂开了似的,起初还露着衣带,不一会儿也不见了。他家全力往外挖他。挖到两丈深的时候,挖到一具枯骨,已经像埋了几百年了似的。到底也不知是什么东西作怪。 梁仲朋 叶县人梁仲朋,家在汝州西郭之街南。渠西有小庄,常朝往夕归。大历初,八月十五日,天地无氛埃。去十五六里,有豪族大墓林,皆植白杨。是时,秋景落木,仲朋跨马及此。二更,闻林间槭槭之声,忽有一物,自林飞出。仲朋初谓是惊栖鸟,俄便入仲朋怀,鞍桥上坐。月照若五斗栲栳大,毛黑色,头便似人,眼肤如珠。便呼仲朋为弟,谓仲朋曰:"弟莫("莫"字原阙,据明抄本补。)惧。"颇有膻羯之气,言语一如人。直至汝州郭门外,见人家未寐,有灯火光。其怪歘飞东南去,不知所在。如此仲朋至家多日,不敢向家中说。忽一夜,更深月上,又好天色,仲朋遂召弟妹,于庭命酌,或啸或吟,因语前夕之事。其怪忽从屋脊上飞下来,谓仲朋曰:"弟说老兄何事也?"于是小大走散,独留仲朋。云:"为兄作主人。"索酒不已,仲朋细视之,颈下有瘿子,如生瓜大,飞翅是双耳,又是翅,鼻乌毛斗轄,大如鹅卵。饮数斗酒,醉于杯筵上,如睡着。仲朋潜起,砺阔刃,当其项而刺之,血流迸洒。便起云:"大哥大哥,弟莫悔。"却映屋脊,不复见,庭中血满。三年内,仲朋一家三十口荡尽。(出《乾鐉子》) 【译文】 叶县有一个人叫梁仲朋,家住在汝州西郭的街南。渠西有个小村庄,他常常早晨去晚上回来。大历初年,八月十五日,天地间没有云雾和尘埃。十五六里外,有一个大家族的墓林,栽种的全是白杨树。这时候,秋景里到处是落叶的树木。梁仲朋骑着马来到这里,已经是二更天。他听到林子里有"槭槭"的声音。忽然有一个东西,从林子里飞出来。梁仲朋起初以为是惊起来的栖鸟。不一会那东西飞到梁仲朋怀中,坐到了鞍桥上。月照之下,见它就象能装五斗米的箩筐那么大,毛是黑色的,头就象人,眼睛鼓起象个圆球。它就称梁仲朋为弟,对梁仲朋说:"老弟不要怕。"它身上有很大的腥膻气,说话完全象人。一直走到汝州城门外,见城中人家还没睡觉,还有灯火的光亮,那怪物就忽然向东南飞去了,不知它飞到什么地方去了。就这样梁仲朋到家好多天,也不敢向家里人讲这件事。忽然有一天夜里,更深了,月亮升起来,而且天色很好。梁仲朋于是就召弟弟妹妹们,在院子里饮酒,有的长啸,有的吟诵。于是他就讲了前几天晚上的那件事。那怪物忽然从屋顶上飞下来,对梁仲朋说:"老弟说我什么事啊?"于是老老少少都散去,只有梁仲朋留下来。那怪物说:"我做东儿……"它不停地要酒。梁仲朋仔细地看了看它,见它脖子下面有个瘤,象瓜那么大,飞翅既是它的两耳,又是它的两翅。它鼻上的黑毛交杂,鼻大如鹅蛋。它喝了几斗酒,醉在酒桌上,象睡着了。梁仲朋悄悄起来,磨一把大刀,向它的脖子刺去,血流迸洒。它就起来说:"大哥大哥,老弟别后悔。"它退出去躲上屋顶,不再出现。院子里到处是血。三年内,梁仲朋家三十口人全都死尽。 卷第三百六十三  妖怪五 韦滂 柳氏 王诉 李哲 卢瑗 庐江民 扬州塔 高邮寺 刘积中 韦滂 唐大历中,士人韦滂,膂力过人,夜行一无所惧。善骑射,每以弓矢随行。非止取鸟兽烹灸,至于蛇蝎、蚯蚓、蜣螂、蝼蛄之类,见之则食。尝于京师暮行,鼓声向绝,主人尚远,将求宿,不知何诣。忽见市中一衣冠家,移家出宅。子弟欲锁门。滂求寄宿,主人曰:"此宅邻家有丧,俗云,妨杀入宅,当损人物。今将家口于侧近亲故家避之,明日即归。不可不以奉白也。"韦曰:"但许寄宿,复何害也。杀鬼吾自当之。"主人遂引韦入宅,开堂厨,示以床榻,饮食皆备。滂令仆使歇马槽上,置烛灯于堂中,又使入厨具食。食讫,令仆夫宿于别屋,滂列床于堂,开其双扉,息烛张弓,坐以伺之。至三更欲尽,忽见一光,如大盘,自空飞下厅北门扉下,照耀如火。滂见尤喜,于暗中,引满射之,一箭正中,爆然有声。火乃掣掣如动,连射三箭,光色渐微,已不能动。携弓直往拔箭,光物堕地。滂呼奴,取火照之,乃一团肉,四向有眼,眼数开动,即光。滂笑曰:"杀鬼之言,果不虚也。"乃令奴烹之。而肉味馨香极甚。煮令过熟,乃切割,为挚挚之,尤觉芳美。乃沾奴仆,留半呈主人。至明,主人归,见韦生,喜其无恙。韦乃说得杀鬼,献所留之肉,主人惊叹而已。(出《原化记》) 【译文】 唐朝大历年间,有个叫韦滂的士人,膂力过人,夜间走路什么都不怕。他善长骑马射猎,常常把弓箭带在身上走路,不仅猎取飞鸟走兽煮烤而食,就连蛇、蝎、蚯蚓、蜣螂、蝼蛄之类,见了就吃。曾经在京城里夜行,鼓声将绝,离主人家还很远,要找个地方住下,正不知到何处去,忽然望见市中有一个士大夫之家,搬出宅子,子弟正要锁门。韦滂上前去求宿。主人说:"此宅邻居家有丧事。民间说,害人的杀气进宅子,会损害人和物品的。现在我将家口在附近找地方避一避,明天就回来。我不能不告诉你。"韦滂说:"只要你让我在这宿一夜,又能有什么害呢?杀鬼我自己去干!"主人于是领韦滂进了宅子,打开堂屋和厨房,把床榻指给他看,吃的东西全都有。韦谤让仆人把马拴到马槽上,在堂中点上灯,又让他到厨房做饭。吃完饭,他让仆人睡在另外的屋里,自己把床摆在堂中,打开两扇门,息了灯,拉开弓,坐在那里等着。等到三更要尽的时候,忽然看到一个光亮,象大盘子,从空中飞下,来到厅北门扇之下,象火一样照耀着。韦滂见了很高兴,在暗影中拉满了弓射过去。一箭正好射中,爆炸似的发出声来,火光一抽一抽地好象在动。他连射三箭,光亮渐渐减弱了,已经不能动了。他拿看弓直接过去拔箭,发光的东西掉到地上。韦滂喊奴仆拿火来一照,原来是一团肉。肉的四个方向有眼,眼几次开动,就有光。韦谤笑道:"杀鬼的话,果然不是瞎说。"就让仆人把肉煮了。肉的味道极香。煮得烂熟了,才切割,做成细末儿吃它,更觉得香美无比,就分一些给奴仆吃,留一半送给主人。到天明,主人回来,见到韦滂,为他的无恙感到高兴。韦滂就将杀鬼之事讲了,献上留给主人的肉,主人惊叹不已。 柳氏 唐大历中,有士人,庄在渭南,遇疾卒于京。妻柳氏,因庄居。有一子,年十一二。夏夜,其子忽恐悸不眠,三更后,见一老人,白衣,两牙出吻外。熟视之,良久渐近前。有婢眠熟,因扼("因扼"二字原阙,据明抄本补。)其喉,咬然有声,衣随手碎,攫食之。须臾骨露,乃举起,饮其五藏。见老人口大如箕,子方叫,一无所见。婢已骨矣。数月后,亦无他,士人祥斋。日暮,柳氏露坐纳凉,有胡蜂绕其首面,柳氏以扇击堕地,乃胡桃也。柳氏取置堂中,遂长。初如拳如碗,惊顾之际,已如盘矣。嚗然分为两扇,空中转轮,声如分蜂,忽合于柳氏首,柳氏碎首,齿著于树,其物飞去。竟不知何怪也。(出《酉阳杂俎》) 【译文】 唐朝大历年间,有一个士人,庄园在谓南赶上有病死在京城。他的妻子柳氏,继续在庄园里住,有一个儿子,十一二岁。一个夏天的夜晚,她的儿子忽然恐惧惊悸,不敢睡觉。三更之后,见到一位老人。老人穿白衣,两牙长出唇外。他仔细地看了好久,才渐渐走上前来。有一位婢女睡得正香,于是他就扼住她的喉咙,发出咬东西一样的声音。她的衣服随着他的手碎了。他抓起来就吃。不一会儿便露出了骨头。他就把她举起来,喝她的五脏。见老人的口大如簸箕,儿子才大叫,什么也看不见了。婢女已只剩下骨头了。几个月之后,也没发生别的事情。士人使屋宇吉祥。天黑,柳氏坐在露天地儿纳凉,有一只胡蜂绕着她的头乱飞。柳氏用扇子把胡蜂打落在地,原来是一粒胡桃。柳氏把胡桃取放到屋里。于是胡桃就长起来,一开始象拳,象碗那么大,惊看的时候,已经象盘子那么大了。一声响分成两扇,在空中转轮,声音象要分开的一窝蜂子。两扇忽然合到柳氏头上。柳氏的头就碎了。她的牙齿附到树上。那怪物便飞走了。到底不知道那是个什么怪物。 王诉 建中三年,前杨府功曹王诉,自冬调选,至四月,寂无音书。其妻扶风窦氏,忧甚。有二女,皆国色。忽闻门有卖卜女巫包九娘者,过其巷,人皆推占事中,遂召卜焉。九娘设香水讫,俄闻空间有一人下,九娘曰:"三郎来,与夫人看功曾有何事?更无音书,早晚合归!"言讫而去。经数刻,忽空中宛转而下,至九娘喉中曰:"娘子酬答何物?阿郎归甚平安。今日在西市绢行举钱,共四人长行。缘选场用策子,被人告,所以不得见官。作行李次,密书之。"五月二十三日初明,诉奄至宅。窦氏甚喜。坐讫,便问:"君何故用策子,令选事不成?又于某月日西市举钱,共四人长行。"诉自以不附书,愕然惊异,妻遂话女巫之事。即令召巫来,曰:"忽忧,来年必得好官。今日西北上有人牵二水牛,患脚,可勿争价买取。旬月间,应得数倍利。"至时,果有人牵跛牛过,即以四千贯买。经六七日,甚肥壮,足亦无损。同曲磨家,二牛暴死,卒不可市,遂以十五千求买。初诉宅在庆云寺西,巫忽曰:"可速卖此宅。"如言货之,得钱十五万,又令于河东,月僦一宅,贮一年已来储。然后买竹,作粗笼子,可盛五六斗者,积之不知其数。明年春,连帅陈少游,议筑广陵城,取诉旧居,给以半价。又运土筑笼,每笼三十文,计资七八万,始于河东买宅。神巫不从包九娘而自至,曰:"某姓孙,名思儿,寄住巴陵。欠包九娘钱,今已偿足。与之别归,故来辞耳。"吁嗟久之,不见其形。窦氏感其所谋,谓曰:"汝何不且住,不然,吾养汝为儿,可乎?"思儿曰:"娘子既许,某更何愁?可为作一小纸屋,安于堂檐。每食时,与少食,即足矣。"窦氏依之。月余,遇秋风飘雨,中夜长叹,窦氏乃曰:"今与汝为母子,何所中外?不然,向吾床头柜上安居,可乎?"思儿又喜,是夕移入。便问拜两娣,不见形,但闻其言。诉长女好戏,因谓曰:"娣与尔索一新妇。"于是纸画一女,布綵缋。思儿曰:"请如小娣装素。"其女亦戏曰:"依尔意。"其夜言笑,如有所对。即云:"新妇参二姑姑。"诉堂妹事韩家,住南堰,新有分娩。二女作绣鞋,欲遗之。方命青衣装,思儿笑,二女问笑何事,答曰:"孙儿一足肿,难著绣鞋。"窦氏始恶之,思儿已知,更数日,乃告辞,云:"且归巴陵,蒙二娣与娶新妇,便欲将去。望("望"原作"诉",据明抄本改。)与令一船子,长二尺已来。令娣监将香火,送至扬子江,为幸足矣!"窦氏从其请。二女又与一幅绢,画其夫妻相对。思儿着绿秉板。具小船上拜别。自其去也,二女皆若神不足者。二年,长女嫁外兄,亲礼夜,卒于帐门。以烛照之,其形若黄叶尔。小女适张初,初嫁亦如其娣,诉终山阳郡司马。(出《乾鐉子》) 【译文】 唐朝建中三年,前杨府功曹王诉,从冬季调到京城选官,一直到来年四月也杳无音信。他的妻子,扶风人窦氏,非常忧虑。他有两个女儿,都是倾国的美色。忽然听到门外有一个以占卜为生的女巫包九娘从这条巷子路过。人们都推举她占卜的事情很准。于是就请她进来占卜。包九娘把香、水等准备完毕,顷刻间听到空中有一个人降下来。包九娘说:"三郎来给夫人看看,王功曹到底有什么事?又没有音信,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包九娘说完,三郎就离去了。几刻之后,三郎又宛转地从空中降下来,到包九娘的喉咙中说:"娘子用什么东西报答我?你丈夫很平安地回来了。他现在在西市的绢行里作买卖赚钱,一共有四个人长期结伴而行。因为他在选场上考试的时候带进书策,被人告发,所以没有选上官。他的书策藏在行李中,上面有其私下所书文字。"五月二十三日天刚亮,王诉忽然回到家中。窦氏非常高兴。他坐定之后,妻子便问他为什么带进书策,使选官的事情没有办成。又问他某月某日是不是在西市挣钱,是不是共有四个人长期结伴而行。王诉自然因为自己没给妻子写信,妻子却知道得如此详细而愕然惊异。妻于是说出了女巫占卜的事。王诉立即让妻子把女巫找来。女巫说:"不要愁,来年你一定能得一个好官职。今天西北方向上有人牵着两条水牛来,有脚病,你可以不讲价把它买下来,十天半月就可以获取几倍的利。"到时候,果然有人牵着瘸牛路过。王诉就用四千钱买下了。经过六七天,牛变得非常肥壮,脚也不瘸了。同乡一户以推磨为业的人家,两头牛突然死了,一直没买到牛,于是就花十五千钱买王朔的两头牛。当初王诉的宅第在庆云寺以西,女巫忽然对他说:"你应该赶快把这所宅子卖了!"王诉把宅子卖了十五万钱。女巫又让他在河东租赁了一处宅子。然后用积攒了一年的钱买竹子,编粗笼子。编的都是能装五六斗的笼子。编完就积攒起来,积了无数。第二年春,连帅陈少游,提议筑广陵城,占取了王诉的旧居,只给了半价。又编笼运土,每个笼三十文。王诉一共得钱七八万。这才在河东买宅第。一天,神巫没有跟包九娘一起而自己来了,说:"我姓孙,名叫思儿,寄住在巴陵,欠包九娘的钱,现在已经还清,和她告别回去,所以来辞行。"神巫叹息半天,却见不到他的身形。窦氏对他多次出谋帮助很感激,对他说:"你为什么不暂且住下?要不然,我把你当儿子养着,可以吗?"思儿说:"娘子既然答应了,我还有什么可愁的!您可以为我做一个小纸屋,放在屋檐下,每当吃饭的时候,少给一点吃的就行了。"窦氏照他的话做了。一个多月之后,赶上秋风飘雨,思儿夜里长叹。窦氏就说:"我和你是母子,为什么分里外!要不,你到我床头柜上来住,可以吗?"思儿又很高兴,当天晚上就搬进来住了。于是就拜问两位姊妹。见不到他的身形,只能听到他的声音。王诉的大女儿喜欢开玩笑,便对他说:"我给你找一个新媳妇!"当时就用纸画了一位女子,以及布帛彩绸什么的。思儿说:"请按小姐的装束来画。"女儿也玩笑道:"就照你说的办。"夜里便听到他与新妇说笑相对。画上女子立即就说:"新媳妇参见二位小姑!"王诉的一位堂妹嫁给了姓韩的,住在南堰,最近生了孩子。两个女儿为孩子做了绣鞋,想要送去,就让婢女把鞋包起来。思儿就笑。两个女儿问他笑什么。思儿回答说:"新生的孩子一只脚肿胀,很难穿绣鞋。"窦氏开始讨厌他了,他已经知道了。又过了几天,就告辞,说:"我暂时回巴陵去。蒙二位姐姐给我娶了新媳妇,就想要把她一块带回去,希望能让人给我做一条小船,长二尺左右。请让两位姐姐监督带着香火,把我送到扬子江。有这样的荣幸,我也就足了。"窦氏答应了他的请求。两个女儿又给了他一幅绢,画上他们夫妻相对。思儿穿着绿衣服,拿着板具,在小船上拜别。从他离去,两个女儿都像精神欠佳似的。二年后,大女儿嫁给表兄,成亲大礼的那天夜里,死在帐子门前。用烛一照,她的脸色就像黄叶一般。小女儿嫁给张初。刚嫁过去,也像她的姐姐那样死掉了。王诉死在山阳郡司马的任期内。 李哲 唐贞元四年春,常州录事参军李哲家于丹阳县东郭。去五里有庄,多茅舍,昼日无何,有火自焚,救之而灭。视地,麻屦迹广尺余,意为盗,索之无状。旬时屡灾而易扑,方悟其妖异。后乃有投掷空间,家人怖悸。辄失衣物。有乳母阿万者,性通鬼神,常见一丈夫,出入随之。或为胡形,须髯伟然,羔裘貂帽,间以朱紫,倏闪出来,哲晚习《春秋》于阁,阿万见胡人窃书一卷而去,驰报哲。哲阅书,欠一卷,方祝祈之,须臾,书复帙中,亦无损污。李氏患之,意其庭竹耸茂,鬼魅可栖,潜议伐去之,以植桃。忽于庭中得一书;闻君议伐竹种桃,尽为竹筹。州下粟方贱,一船竹可贸一船粟,幸速图之。"其笔札不工,纸方数寸。哲兄子士温、士儒,并刚勇。常骂之。"辄失冠履。后稍祈之,而归所失。复投书曰:"惟圣罔念作狂,唯狂克念作圣,君始骂我而见祈,今并还之。"书后言"墨荻君状"。居旬,邻人盗哲犬,杀而食之。事发,又得一书曰:"里仁为美,择不处仁,焉得智?"数旬之后,其家失物至多,家人意其鬼为盗,又一书言:"刘长卿诗曰:'直氏偷金枉,君谓我为盗。'今既得盗,如之何?"士温、士儒竟扜御之。是("是"原作"见",据明抄本改。)夏夜,士温醉卧,背烛床头。见一丈夫,自门直入,不虞有人,因至烛前。士温忽跃身擒之,果获,烛亦灭。于暗中扜御尽力,久之,喀喀有声,烛至坚渐。是一瓦,瓦背画作眉目,以纸为头巾,衣一小儿衣,又以妇人披帛,缠头数匝,方结之。李氏遂钉于柱,碎之,数日外,有妇人丧服哭于圃,言杀我夫。明日哭于庭,乃投书曰:"谚所谓'一鸡死,一鸡鸣'。吾属百户,当相报耳。"如是往来如初,尝取人衣著中(中字原阙,据明抄本补。)庭("庭"下原有"书"字,据明抄本删。)树,扶疏莫知所由也,求而遂解之。又以大器物投小器物中,出入不碍。旬时,士儒又张灯,见一妇人外来,戏烛下,复为士儒擒焉。扜力良久,杀而硬,烛之,亦瓦而衣也,遂末之。而明日复有其类哀哭。常畏三侄。呼为二郎。二郎至。即不多来。李氏潜欲徙其居。而得一书曰:"闻君欲徙居,吾已先至其所矣。"李氏有二老犬,一名韩儿,一名猛子,自有此妖,不复食,常摇尾戏于空暗处,遂毙之。自后家有窃议事,魅莫能知之。一书:"自无韩大猛二,吾属无依。"又家人自郭返,至其里,见二丈夫于道侧,迎问家人曰:"闻尔家有怪异,若之何?"遂以事答,及行,顾已不见。李氏于润州迎山人韦士昌,士昌以符置诸瓦棂间,以压之。鬼书至曰:"符至圣也,而置之屋上,不亦轻为。"士昌无能为,乃去。闻淮楚有卫生者,久于咒术,乃邀之。卫生至,其鬼颇惮之,其来稍疏。卫生乃设道场,以考召。置箱于坛中,宿昔箱中得一状,状件所失物,云:"若干物已货讫,("讫"原作"记",据明抄本改。)得钱("钱"下原有"中"字,据明抄本删。)若干;买果子及梳子等食讫,其余若干,并送还。"验其物,悉在箱中。又言:"失铛子,其实不取,请问诸水滨。"状言孤腾腞等状,自此更不复来。异日,于河中果得铛子,("子"原作"自"等,据明抄本改。)乃验水滨之说也。(出《通幽记》) 【译文】 唐朝贞元四年春,常州录事参军李哲家住在丹阳县东郭。他的庄园离县城五里。庄园里多半是茅草屋,大白天无缘无故就有火自己烧起来。人们把火扑灭,一看地上,有一尺多宽的麻鞋脚印,认为是盗贼干的。但是到处搜索也查不出线索。十天之内,多次发生这样的事情,而且很容易扑灭,这才明白是妖异所为。后来竟有把火投到空中去的时候,家人十分害怕,动不动就丢失衣物。有一位叫阿万的乳母,有通鬼神的灵性。她常常看见一位男子,跟着她出出入入,有时是胡人的打扮,胡须很重,羊皮袄貂皮帽,间杂有红色紫色,倏地闪出来。李哲晚上在阁楼上读《春秋》。阿万看见胡人偷去一卷书,就跑去向李哲报告。李哲一看,书确实少了一卷。于是他就祭祝祷告。片刻之间,书又回到书箱里来,也没有破损弄脏。李哲害怕了,想到院子里的竹很高很茂盛,鬼怪可以在里边栖息,就暗中商议,要把竹林砍去,用来栽种桃树。忽然在院子里拾到一封信,信上说:"听说你商议砍竹种桃,把竹子都做成筹签。州下粮食正便宜,一船竹子可以换一船粮,希望赶快行动。"写信的字迹不工整,纸有几寸见方大小。李哲的侄子李士温、李士儒都很刚勇,常常骂这妖物,动不动就丢了帽子和鞋,后来也略微祷告一番,丢失的东西便又回来了。妖物又投书来说:"只有圣人没有自己的思想叫做狂;只有狂人战胜自己的思想叫做圣。你当初骂我,如今又祈祝我,现在把东西都还给你。"信后署名是"墨荻君"。过了十天,邻居偷去了李哲的狗杀着吃了。事发后,又得到一封书信,说:"邻里以仁为美,不择仁人为邻,哪里能有明智可言!"几十天之后,他家的东西丢失了许多,家人以为是那个鬼物偷走了。那鬼物又送来一书信,说:"刘长卿的诗说,'直氏偷金枉,君谓我为盗',如今既然知道谁是盗贼了,你能把盗贼怎么样呢?"李士温、李士儒居然开始提防起来。这是个夏天的夜晚,李士温背着灯光醉卧在床上,看见一位男子,从门外直接进来,不怕屋里有人,于是就来到灯下。李士温忽然跳起来捉他,果然捉到了。灯也灭了。黑暗里李士温尽力防着他。过了挺长一会儿,有一种"喀喀"的声音。有人把灯送来,一看,那小子渐渐变成一块瓦,瓦的背面画有眉眼,用纸做的头巾,穿了一件小孩衣裳,又用妇人的披帛,把头缠了几圈,才打了个结。姓李的于是就把这块瓦钉到了柱子上,把它打碎了。几天之后,有一个妇人穿着丧服在园子里哭,说杀了她的丈夫。第二天,又到院子里哭,还投书说:"谚语说的'一鸡死、一鸡鸣'。我属下百家应当报复"就这样她象原来一样来往。曾经把人的衣服拿去挂到院子里的树上,随风飘动,谁也不知从哪来的。有人来找,衣服就自己落下来。她又把大器物扔到小器物之中,出入竟然没有阻碍。十天之后,李士儒又在张灯时分看见一位妇人从外面来,在灯下嬉戏,又被李士儒捉住了。扭动撕扯了半天,用侧手一打,觉得挺硬。用灯一照,也是一块穿了衣服的瓦。于是把它摔成粉末。第二天又有那样的哀哭。平常就怕两个侄子,呼他二人为"二郎"。二郎到了,妖鬼就不敢多来。李家暗中想要搬家到别处去,都得到一封书信说:"听说你要搬家,我已经先搬到那个地方了。"李家有两条老狗,一条叫"韩儿",一条叫"猛子"。自从有了这妖怪,狗就不再吃食,常常摇着尾巴在空暗处嬉戏。于是就把它们打死了。从此以后,家中有私下议论的事,鬼怪就不能知道了。鬼怪又投来一书说:"自从没了韩大和猛二,我们没有依靠了。"另外,一位家人从城中回来,走到庄外,看见两位男子在道旁迎住家人问道:"听说你们家闹鬼,怎么办了?"家人就把事告诉了他们。等到走的时候,回头一看,二位男子不见了。李家到润州把隐士韦士昌请了来。韦士昌把符放到瓦棂间,用来镇压鬼魅。鬼投书来说:"符是最神圣的东西,而你把它放到屋顶上,不也太不尊重了吗?"韦士昌无能为力,就离开了。听说淮楚一带有一个姓卫的年轻人,对咒术研究了很久,就请他来。姓卫的到了之后,那鬼非常害怕,来的次数就少了。姓卫的就设道场,用来考察召引妖鬼。他在坛中放了一只箱子,早晨在箱子里得到一张状纸,状上分列所丢失的东西,说:"若干东西已经卖出去了,得了若干钱,买果子和梳子等,吃了用了。其余的若干东西全部奉还。"查验那些东西,全都在箱子里。状上还说家里讲丢了锅,我确实没拿,请到水边上去打听一下。"从此更不敢再来了。他日,在河里果然找到了以前丢失的锅,这就应验了"到水边上去打听一下"的话。 卢瑗 贞元九年,前亳州刺史卢瑗家于东都康裕坊。瑗父正病卒,后两日正昼,忽有大鸟色苍,飞于庭,巡翔空间。度其影,可阔丈四五,家人咸见。顷之,飞入西南隅井中,久而飞出。人往视之,其井水已竭,中获二卵,大如斗。将出破之,血流数斗。至明,忽闻堂西奥,有一女人哭。往看,见一女子,年可十八九,乌巾帽首,哭转哀厉。问其所从来,徐徐出就东间,乃言曰:"吾诞子井中,何敢取杀?"言毕,却往西间,拽其尸,如糜散之,讫,奋臂而去,出门而灭。其家大震惧,取所留卵,却送于野,使人驰问桑道茂。道茂令禳谢之,后亦无徵祥,而莫测其异也。(出《通幽记》) 【译文】 贞元九年,前亳州刺史卢瑗家住东都康裕坊。卢瑗的父亲正病死,两天之后正是白天,忽然有一只苍色大鸟飞到院子里来,在院子上空来回飞翔。估计一下它的影子,有一丈四五尺宽。家人全都看见了。过了一会儿,大鸟飞进西南角的一口井里,好长时间又飞出来。人们跑去一看,井中水已经枯竭。从井里拾到两只鸟蛋,斗那么大。把蛋弄出来打破,淌出来几斗血。到了明天,忽然听到堂屋西边深处,有一位女人在哭。去一看,见有一位十八九岁,头戴乌巾小帽的女子。她哭得更加哀伤。问她从哪来,她慢慢地出来来到东屋,才说道:"我在井里生了儿子,你们怎么敢弄出杀死他们呢?"说完,她退往西间,拽那尸体,象糜烂了一般把它散开。弄完之后,奋臂离去,出门就消失了。卢家很震惊,把留下的那只蛋拿出来,送到野外,派人去问桑道茂,桑道茂让他们祭祀消灾。后来也没什么征兆,也没有测知那是什么妖异。 庐江民 贞元中,有庐江都民,因采樵至山。会日暮,忽见一胡人,长丈余,自山崦中出,衣黑衣,执弓矢。民大恐,遽走匿古木中,窥之,胡人伫望良久,忽东向发一矢。民随望之,见百步外有一物,状类人,举体黄毛数寸,蒙乌巾而立。矢中其腹,辄不动。胡人笑曰:"果非吾所及。"遂去。又一胡,亦长丈余,魁伟愈于前者。亦执弧矢,东望而射,中其物之胸,亦不动。胡人又曰:"非将军不可。"又去。俄有胡人数十,衣黑,臂弓腰矢,若前驱者。又见一巨人,长数丈,被紫衣,状貌极异,缓步而来。民见之,不觉懔然。巨胡东望,谓其前驱者曰:"射其喉。"群胡欲争射之。巨胡诫曰:"非雄舒莫可。"他胡皆退,有一胡前,引满一发,遂中其喉。其物亦不惧,徐以手拔去三矢,持一巨砾,西向而来,胡人皆有惧色。前白巨胡:"事迫矣,不如降之。"巨胡即命呼曰:"将军愿降。"其物乃投砾于地,自去其中,状如妇人,无发。至群胡前,尽收夺所执弓矢,皆折之。遂令巨胡跪于地,以手连掌其颊。胡人哀祈,称死罪者数四,方释之。诸胡高拱而立,不敢辄动。其物徐以巾蒙首,东望而去。胡人相贺曰:"赖今日甲子耳,不然,吾辈其死乎。"既而俱拜于巨胡前,巨胡颔之。良久,遂导而入山崦。时欲昏黑,民雨汗而归,竟不知其何物也。(出《宣室志》) 【译文】 唐朝贞元年间,有一个家住江都的百姓,因为打柴进到山里,赶上天色已晚,忽然看到一个胡人。那胡人一丈多高,从日落的山中走出来,穿着黑色衣服,带着弓箭。这个百姓很害怕,急忙跑到古树林中藏起来,偷偷地往外看。胡人伫望了好久,忽然向东射了一箭。百姓随着箭望去,望见百步之外有一个东西,样子象人,满身有几寸长的黄毛,蒙着乌巾站在那里。箭头射中了它的肚子,它动也不动。胡人笑道:"果然不是我能办到的!"于是就离去了。又来一位胡人,也是一丈多高,比前边那个更魁伟,也拿着弓箭,也向东射了一箭。他射中了那东西的胸部,那东西也不动。胡人说:"非将军亲自来不可!"也离去。不一会儿,有几十个胡人,穿黑衣,挽弓带箭,像是前导。又见有一个巨人,高几丈,披紫衣,相貌与众极不相同,缓步走来。那百姓一看,不由得感到敬畏。巨人向东望了望,对那些前导的人说:"射它的喉!"那些人争抢着要射,巨人警告说:"非雄舒射它不可!"别的胡人都后退,有一个胡人上前,拉满弓一发,于是射中了那东西的喉。那东西也不怕,慢慢用手拔掉了三支箭,拿着一个巨大的石砾,向西走来。胡人都有畏惧之色,上前报告给巨人:"事情紧迫,不如投降算了!"巨人就让大家喊:"将军愿意投降!"那东西就把巨砾扔到了地上,自己除去了头巾,样子像一个妇人,没有头发。它来到群胡人跟前,把他们拿的弓和箭全都收夺过去折断。于是就让巨胡人跪在地上,用手连连打他的面颊。胡人哀求,一个劲说自己犯了死罪。才放了他。群胡站在那里,不敢乱动。那东西慢慢用头巾蒙了头,向东走去。胡人相贺说:"多亏今天是好日子,不然,我们不都得死吗?"然后,都跪拜在巨胡面前。巨胡点头,很久,于是就由人引导着走进日没的山中。那时候天要昏黑了。那位江都百姓一身大汗地回到家中,到底不知那是什么东西。 扬州塔 谘议朱景玄,见鲍容说,("说"原作"记",据明抄本改。)陈少游在扬州时,东市塔影忽倒。老人言,海影翻则如此。(出《酉阳杂俎》) 【译文】 谘议朱景玄。见了鲍容说:"陈少游在扬州的时候,东市上的塔影忽然倒了。老人说,海影翻转就如此。 高邮寺 高邮县有一寺,不记名。讲堂西壁枕道,每日晚,人马车轝影,悉透壁上。衣红紫者,影中鲁莽可辨。壁厚数尺,难以理究。辰午之时则无,相传如此。二十余年,或一年半年不见。(出《酉阳杂俎》) 【译文】 高邮县有一座寺院,不记它的名字。寺院的讲堂西壁枕大道。每天晚上,人、马、车辆的影子全映进墙来。穿红戴紫的,在影子中显得鲁莽,都能辨别出来。墙厚几尺,很难弄清其中道理。辰午之时就没有了。相传是这样。二十多年,有时候是一年半年不出现这种情况。 刘积中 刘积中,常于西京近县庄居。妻病亟,未眠,忽有妇人,白首,长才三尺,自灯影中出,谓刘曰:"夫人病,唯我能理,何不祈我?"刘素刚,咄之。姥徐戟手曰:"勿悔勿悔。"遂灭,妻因暴心痛,殆将卒,刘不得已,祝之。言已复出,刘揖之坐。乃索茶一瓯,向日如咒状,顾令灌夫人,茶才入口,痛愈。后时时辄出,家人亦不之惧。经年,复谓刘曰:"我有女子及笄,烦主人求一佳婿。"刘笑曰:"人鬼路殊,难遂所托。"姥曰:"非求人也,但为刻桐木稍工者,可矣。"刘许诺,因为具之。经宿,木人失矣。又谓刘曰:"兼烦主人作铺公铺母,若可,某夕,我自具车舆奉迎。"刘心计无奈之何,亦许之。至一日,过酉。有仆马车乘至门,姥亦至曰:"主人可往。"刘与妻各登其车马,天黑至一处,朱门崇墉,笼烛列迎,宾客供帐之盛,如王公家。引刘至一厅,朱紫数十,有相识者,有已殁者,各相视无言。妻至一堂,蜡炬如臂,锦翠争焕,亦有妇人数十,存殁相识各半,但相识而已。及五更,刘与妻恍惚,却还至家。如醉醒,十不记其一二。数日,姥复来拜谢曰:"我小女成长,今复托主人。"刘不耐,以枕抵之曰:"老魅,敢如此扰之。"姥随枕而灭,妻随疾发。刘与男女酹地祷之,不复出矣。妻竟以心痛卒。刘妹复病心痛,刘欲徙居,一切物胶着其处,轻若履屐,亦不可举。迎道流上章,梵僧持咒,悉不禁。刘常暇日读药方,其婢小碧,自外来,垂手缓步,大言:"刘四,颇忆平昔无。"既而嘶咽曰:"省躬近从泰山回,路逢飞天野叉,携贤妹心肝,我已夺得。"因举袖,袖中蠕蠕有物。左顾似有所命,曰:"可为安置。"又觉袖中风生,冲帘幌。婢入堂中,乃对刘坐,问存殁,叙平生事。刘与杜省躬同年及第,友善,其婢举止笑语,无不肖也。顷曰:"我有事,不可久留。"执刘手呜咽,刘亦悲不自胜。婢忽倒,及觉,一无所记,其妹亦自此无恙。(出《酉阳杂俎》) 【译文】 刘积中,平常在西京附近县的村庄里居住。他的妻子病得很重。一天晚上,他还没睡,忽然有一个三尺来高的白头妇人从灯影中走出来,对刘积中说:"夫人的病,只有我能治,为什么不求我?"刘积中一向刚直,呵叱她。老妇人叉手说:"你可别后悔!"于是就消失了。妻子于是突然心痛,几乎要死了。刘积中不得已,只好祭祝祷告。话刚说完,那妇人就又出来了。刘积中揖请她入了座。老妇人就要来一盏茶,朝向太阳像念咒的样子,回头让人用茶灌夫人。茶才入口,病痛就没了。后来这妇人常常出现。家人也不怕她。一年以后,她又对刘积中说:"我有个女儿成年了,烦您给找个好女婿。刘积中笑道:"人和鬼道路不同,我很难遂你的心愿。"老妇人说:"不是要找个人,你用桐木为她刻一个比较工细的就行了。"刘积中答应了,于是就为她准备了。经过一宿,木人丢失了。妇人又对刘积中说:"再麻烦您夫妇二人作铺公铺母。如果可以,那一天,我亲自准备车辆来迎接。"刘积中心里觉得无可奈何,也答应了。到了那一天,过了酉时,就有仆从车马来到门前,老妇人也到了。她说:"二位可以走了。"刘积中和妻子各自登上车马。天黑来到一处,朱红的大门,高高的院墙,挑着灯笼列队迎接。宾客之多,排场之大,犹如王公之家。妇人领刘积中来到一厅中,穿红戴紫的人有好几十,有相识的,也有已经死了的,各都相视而不说话。妻子来到一个堂屋,蜡烛象胳膊那么粗,陈设金碧辉煌,也有几十位妇人,活着的死去的相识的各占一半。只相视而已。到了五更,刘积中和妻子恍恍惚惚地回到家中,就像醉了之后刚醒,十件事记不起一两件。几天之后,那妇人又来拜谢,说:"我的小女儿也长大了,今天又来求您……"刘积中不耐烦了,用枕头抵挡她说:"老鬼,你敢如此打扰我!"老妇人随着挡过来的枕头消失了。妻子于是就犯病了。刘积中和儿女们一起跪在地上祷告,老妇人不再出来了。妻子终于因为心痛而死。刘积中的妹妹又开始心痛。刘积中要搬家,一切物品都象被胶粘在那里,即便像鞋那样轻的也拿不起来。请道士来作法,请和尚来念咒,都不能禁止。刘积中闲暇时间读药方,他的婢女小碧从外边进来,垂着手,慢举步,大声说:"刘四,你很想念以前的事情不?"然后又呜咽着说:"省躬我最近从泰山回来,路上遇到飞天夜叉,他携带着你妹妹的心肝,我已经把它夺回来了!"于是她举了举袖子,袖子里有东西在蠕动。刘积中往左一看,见小碧好像有什么使命,就说:"我可以为你安排一下。"又觉得袖子里生风,吹动了帘帷。婢女来到堂中,竟面对刘积中而坐,问谁死了谁活着,叙平生的往事。刘积中和杜省躬同一年考中进士,二人是好朋友。他的婢女小碧此时的举止谈笑,没有不像杜省躬的地方。过了一会儿,小碧说:"我有事,不能久留。"握着刘积中的手哭泣。刘积中也不胜悲伤。婢女忽然倒在地上。等她醒来,刚才的事,什么也不记得了。刘积中妹妹的病也从此痊愈了。 卷第三百六十四  妖怪六 江淮士人 李鹄 僧智圆 南孝廉 谢翱 僧法长 河北村正 僧弘济 金友章 于凝 江淮士人 江淮有士人庄居,其子年二十余,尝病厌。其父一日饮茗,瓯中忽靤起如瓯,高出瓯外,莹净若琉璃。有人长一寸,立于沤上,高出瓯中。细视之,衣服状貌,乃其子也。食顷爆破,一无所见,茶碗如旧,但有微璺耳。数日,其子遂著神,译神言,断人休咎不差。(出《酉阳杂俎》) 【译文】 江淮有一个士人住在村庄里。他的儿子二十多岁,曾经患病很重。有一天,他的父亲喝茶,茶碗里忽然鼓起一个气泡象茶碗,高出茶碗之外,晶莹匀净象琉璃。有一个一寸高的小人站在水泡上,高出茶碗来。细看那个人,衣服模样,竟是他的儿子。一顿饭的工夫,气泡爆破,什么都看不到了,茶碗和原来一样,只有轻微的裂纹。几天之后,他的儿子有神灵附着在身上,能翻译神的语言,判断人的祸福丝毫不差。 李鹄 前秀才李鹄,觐于颍川,夜至一驿。才卧,见物如猪者,突上厅阶。鹄惊走,透后门,投驿厩,潜身草积中,屏息伺之。怪亦随至,声绕草积数匝,瞪目视鹄所潜处,忽变为巨星,腾起,数道烛天。鹄左右取炬,索鹄于草积中,鹄已卒矣。半日方苏,因说所见。未旬,无疾而卒。(出《酉阳杂俎》) 【译文】 前秀才李鹄,到颍川去朝拜,夜间走到一家驿站。他刚躺下,看见一个猪一样的东西,突然走上厅堂的台阶。李鹄吓得跑开,通过后门,来到驿站的马棚里,藏在草堆里,屏住呼吸窥伺着。那怪物也随着来到,声音绕着草堆转了几圈,瞪着眼睛看李鹄藏身的地方,忽然变成一颗大星,升腾起来,几道亮光直上天空。李鹄左右的人取来火把,在草堆里找到了李鹄。李鹄已经吓死了,半天才醒过来。于是他就述说他见到了什么。未到十天,李鹄没有病就死了。 僧智圆 郑余庆在梁州,有龙兴寺僧智圆,善总持敕勤之术,制邪理病,多著效。日有数十人候门,智圆老,稍倦。郑颇敬之,因求住城东隙地,起草屋而居,有沙弥行者各一人。数年,暇日,智圆向阳科脚甲,有布衣妇人,甚端丽,至阶作礼,泣曰:"妾不幸,夫亡子幼,老母危病,知师神咒助力,乞加救护。"智圆曰:"贫道本厌城隍喧湫,兼烦于招谢。弟子母病,可就此为加持也。"妇人复再三泣请,且言母病亟,不可举扶,智圆亦哀而许之。乃言从此向北二十余里,至一村,村侧近有鲁家庄,但访韦十娘所居也。智圆诘朝。如言行二十余里,历访不得,乃还。明日,妇人复至,僧责曰:"贫道昨日远赴约,何差谬如此?"妇人言:"只去师所止处二三里耳。师慈悲,必为再往。"僧怒曰:"老僧衰暮,今誓不出。"妇人乃大声言:"慈悲何在耶?今事须去。"因上阶牵僧臂,僧惊迫,亦疑其非人,恍惚以小刀刺之,妇人遂倒,乃沙弥误中刀,流血死矣。僧遽与行者瘗于饭瓮下。沙弥本村人,家去兰若十余里。其日,家人悉在田,有人皂衣褐袱,乞浆于田中,且说其事。沙弥父母,举家号哭,诣僧,僧犹绐焉。其父及锹索而获,即诉于官。郑公大骇,俾求盗吏细按,意其必冤也。僧具陈状,复白:"贫道宿债,有死而已。"按者亦以死论。僧求假七日命,持念,为将来资粮,余庆哀而许之,僧沐浴设坛,急印契缚檋,考其魅,凡三夕,妇人见于坛上,言:"我类不少,所求食处,辄为师破除。沙弥且在,能为誓不持念,必相还也。"智圆恳为设誓,妇人喜曰:"沙弥在城南某村古丘中。"僧言于官吏,如其言寻之,沙弥果在,神已痴矣。发沙弥棺中,乃一苕帚也。僧自是绝其术。(出《酉阳杂俎》) 【译文】 郑余庆在梁州的时候,龙兴寺里有一个叫智圆的和尚。他善长持善不失、敕令勤工的法术,制服邪理之病,多有显著效果。每天都有几十人等候在门口。智圆老了,渐渐地倦怠了。郑余庆很敬重他,就请他到城东的空地上,盖一所草房居住。有刚出家的小和尚和行者各一人。几年之后,一个闲暇之日,智圆晒着太阳剪脚趾甲,有一个很端庄的穿布衣的妇人,来到阶下行礼,哭着说:"我很不幸,丈夫死了,儿子还小,老母亲病得很危险。知道大师您的神咒能助我一臂之力,特来求您救护。"智圆说:"贫道本来厌恶城隍的喧闹,又厌烦招待答谢。你的母亲病了,可到这来,我给她疗理一下。"妇人又再三哭着求情,而且说母亲病得危急,不能搀扶。智圆也就可怜她而答应了。妇人就说,从此向北二十多里,到一个小村,村附近有个鲁家庄,只打听韦十娘住的地方就行了。智圆在第二天早晨,就象妇人说的那样,走了二十多里,到处打听也没找到,就返回来了。第二天,妇人又来了。智圆责备她说:"我昨天远道去赴约,为什么有这样的差错?"妇人说,"我住的地方,只离大师去的地方二三里了。大师慈悲,一定要再走一趟。"智圆生气地说:"老僧我身老力衰,如今坚决不出去了!"妇人就大声说:"你的慈悲在哪里?今天你非去不可!"于是上台阶去拽智圆的胳膊。老和尚惊慌窘迫,也怀疑她不是人,恍惚间用小刀刺她。妇人于是便倒下了。原来竟是小和尚误中一刀,流血死了。智圆和尚急忙和行者把小和尚埋到了水缸底下。小和尚是本村人,家离寺院十几里。那一天,小和尚的家人都在田间劳作,有一个穿黑衣背褐色包袱的人一大早到田间来讨水喝,就说了那件事。小和尚的父母和全家哭叫,来见老和尚。老和尚还想骗他们。小和尚的父亲用铁锹找到了小和尚的尸体,就告到了官府。郑余庆非常吃惊,派捉拿盗贼的官吏细察此案,认为他一定冤枉。老和尚详细地陈述,又说:"这是我欠的一笔老帐,只得一死了!"察访他的人也说他该死。和尚要求七天后再处死他,用这七天来念咒,是为了将来的资财和口粮。郑余庆可怜他而答应了。老和尚洒沐浴设坛,急印符契,捆绑木桩,察访那个鬼魅。共念了三个晚上,那妇人就出现在坛上,说:"我的同类有不少,求食的地方,动不动就被大师破除了。小和尚还在,如果你能发誓不念咒了,我一定把他还给你。"智圆恳切地发誓,妇人高兴地说:"小和尚在城南某村的古墓里。"老和尚对官吏讲了。官吏按照他讲的去找,小和尚果然在那,神情已经痴呆了。打开小和尚的棺材,里边装的是一把笤帚。老和尚智圆从此绝了他的法术。 南孝廉 唐南孝廉,失其名,莫知何许人,能作鲙,彀薄缕细,轻可吹起。操刀响捷,若合节奏。因会客炫伎,先起架以陈之,忽暴风雨。震一声,鲙悉化为胡蝶飞去。南惊惧,遂折刀,誓不复作。(出《酉阳杂俎》) 【译文】 唐朝有位姓南的孝廉,不知道他的名字,不知道他是哪里人氏。他善于作鲙鱼。他作的鲙鱼纹缕又薄又细,轻得可以吹起来。他拿着刀作鲙鱼的时候,有响声,动作敏捷,好象合乎节奏。于是就会集宾客,炫耀他的技艺。先搭起架子把鲙鱼摆上。忽然一阵暴风雨,一声大震,鲙鱼全都变成蝴蝶飞走了。南孝廉又惊又怕,于是折断了刀,发誓不再作鲙鱼。 谢翱 陈郡谢翱者,尝举进士,好为七字诗。其先寓居长安升道里,所居庭中,多牡丹。一日晚霁,出其居,南行百步,眺终南峰。伫立久之,见骑自西驰来,绣缋仿佛,近乃双鬟,高髻靓妆,色甚姝丽。至翱所,因驻谓翱:"郎非见侍耶?"翱曰:"步此,徙望山耳。"双鬟笑,降拜曰:"愿郎归所居。"翱不测,即回望其居,见一青衣三四人,偕立其门外。翱益骇异。入门,青衣俱前拜。既入,见堂中设茵毯,张帷帘,锦绣辉映,异香遍室。翱愕然且惧,不敢问。一人前曰:"郎何惧?固不为损耳?"顷之,有金车至门,见一美人,年十六七,风貌闲丽,代所未识。降车入门,与翱相见,坐于西轩。谓翱曰:"闻此地有名花,故来与君一醉耳。"翱惧稍解。美人即命设馔同食,其器用物,莫不珍丰。出玉杯,命酒递酌。翱因问曰:"女郎何为者?得不为他怪乎?"美人笑不答,固请之,乃曰:"君但知非人则已,安用问耶?"夜阑,谓翱曰:"某家甚远,今将归,不可久留此矣。闻君善为七言诗,愿有所赠。"翱怅然,因命笔赋诗曰:"阳台后会杳无期,碧树烟深玉漏迟。半夜香风满庭月,花前竟发楚王时。"美人览之,泣下数行曰:"某亦尝学为诗,欲答来赠,幸不见诮。"翱喜而请,美人求绛笺,翱视笥中,唯碧笺一幅,因与之。美人题曰:"相思无路莫相思,风里花开只片时。惆怅金闺却归处,晓莺啼("啼"原作"题",据明抄本改。)断绿杨枝。"其笔札甚工,翱嗟赏良久。美人遂顾左右,撒帐帘,命烛登车。翱送至门,挥泪而别。未数十步,车与人马,俱亡见矣。翱异其事,因贮美人诗笥中。明年春,下第东归,至新丰,夕舍逆旅。因步月长望,感前事,又为诗曰:"一纸华笺丽碧云,余香犹在墨犹新。空添满目凄凉事,不见三山缥缈人。斜月照衣今夜梦,落花啼雨去年春。红闺更有堪愁处,窗上虫丝镜上尘。"既而朗吟之。忽闻数百步外,有车音西来甚急。俄见金闺从数骑,视其从者,乃前时双鬟也。惊问之,双鬟遽前告,即驻车,使谓翱曰:"通衢中恨不得一见。"翱请其舍逆旅,固不可。又问所适,答曰:"将之弘农。"翱因曰:"某今亦归洛阳,愿偕东可乎?"曰:"吾行甚迫,不可。"即褰车帘谓翱曰:"感君意勤厚,故一面耳。"言竟,呜咽不自胜。翱亦为之悲泣,因诵以所制之诗,美人曰:"不意君之不忘如是也,幸何厚焉?"又曰:"愿更酬此一篇。"翱即以纸笔与之,俄顷而成曰:"惆怅佳期一梦中,五陵春色尽成空。欲知离别偏堪恨,只为音尘两不通。愁态上眉凝浅绿,泪痕侵脸落轻红。双轮暂与王孙驻,明日("日"原作"月"。据明抄本改。)西驰又向东。"翱谢之,良久别去。才百余步,又无所见。翱虽知为怪,眷然不能忘。及到陕西,遂下道至弘农,留数日,冀一再遇。竟绝影响,乃还洛阳。出二诗,话于友人。不数月,以怨结遂卒。(出《宣室志》) 【译文】 陈郡的谢翱,曾经考过进士,喜欢作七言诗。他以前寓居在长安升道里。他住的院子里,有许多牡丹花。一天晚上雨后天晴,他从家里出来,向南走出百步远,眺望终南山,伫立了很久。他望见一人骑马从西奔来。那人穿戴华贵,行迹绰约,近看才知是双鬟女子,高高的发髻,漂亮的化妆,姿色非常美丽。那人来到谢翱跟前,就停下对他说:"你不是在等我吧?"谢翱说:"我走到这儿,只望望山罢了!"那人就笑,下马行礼说:"请您回家吧!"谢翱不明白什么意思就回来了。远望自己的住处,望见三四个婢女站在门外。谢翱更加惊骇。进了门,几位婢女一齐上前来拜。进了屋,见堂中铺着地毯,挂着幔帐,锦绣辉映,异香满室。谢翱又惊又怕,不敢多问。一人上前说:"您不要怕,保证不会害您。"过了一会儿,有一辆金色车子来到门前。有一位十六七岁,风貌秀丽的绝代美人下车走进来,与谢翱相见,坐到西窗下,对谢翱说:"听说这地方有名花,所以来和您饮酒赏花。"谢翱的恐惧稍微解除了。美人就命人摆酒与谢翱同饮。那些器物用品,没有不珍贵丰盛的。美人举起玉杯,递过来让谢翱喝酒,谢翱便问道:"您是干什么的?不能是别的仙怪吧?"美人笑而不答。谢翱坚决请求,美人就说:"你只要知道我不是人就行了,何必一个劲问呢!"夜深了,美人对谢翱说:"我家很远,现在就要回去,不能久留在这儿。听说您善作七言诗,希望能有赠给我的。"谢翱很失意的样子,就命笔赋诗说:"阳台后会杳无期,碧树烟深玉漏迟。半夜香风满庭月,花前竟发楚王时。"美人读诗,潸然泪下,说:"我也曾学过作诗,想要作诗答您所赠,希望不要见笑。"谢翱很高兴,请她快作。美人要绛色纸笺。谢翱看那书箱里,只有一幅碧色的,就给了她。美人题诗道:"相思无路莫相思,风里花开只片时。惆怅金闺却归处,晓莺啼断绿杨枝。"她的文笔很有功夫。谢翱叹赏了好久。美人于是看了看左右,拨开帐幔,命人带上灯烛上车。谢翱送到门口,挥泪而别。没走上十步,车和人马全不见了。谢翱感到这事奇怪,就把美人的诗藏在书箱里。第二年春天,他落第东归,走到新丰,晚上住在客店里,于是在月下散步长望,有感于以前的事,又作诗道:"一纸华笺丽碧云,余香犹在墨犹新。空添满目凄凉事,不见三山缥缈人。斜月照衣今夜梦,落花啼雨去年春。红闺更有堪愁处,窗上虫丝镜上尘。"然后就朗诵这首诗。忽然听到几百步外,有车马的声音从西来得很急。不一会儿见一位高贵女郎前后有骑马的随从几人。看那随从便认出来,原来正是以前那个梳双鬟的。吃惊地上前一问,那美人急忙上前相告。于是就驻了车。美人让人对谢翱说:"大道上恨不得相见。"谢翱请她到客店住下,她坚决不肯。他又问她要到哪儿去。她说要到弘农去。谢翱就说:"我现在也回洛阳,愿意和您一块走可以吗?"美人说:"我走得很急的,不可以。"就挑起车帘对他说:"感谢您对我一片真心,所以见上一面。"说完,放声悲泣,不能自禁。谢翱也为她悲泣。于是就念了她所作的诗。美人说:"没想到您这样忘不了我!我是多么荣幸啊!"又说:"我想再酬答一首。"谢翱就把纸笔交给她。不一会儿诗就写成了。说:"惆怅佳期一梦中,五陵春色尽成空。欲知离别偏堪恨,只为音尘两不通。愁态上眉凝浅绿,泪痕侵脸落轻红。双轮暂与王孙驻,明日西驰又向东。"谢翱向她致谢,很久才别去。才走了百余步,又不见了。谢翱虽然知道她是怪物,却牵挂她忘不了。等到了陕西,就改道到了弘农,逗留了几天,希望再见到那美人,竟然不见踪影。于是就回到洛阳,拿出两首诗,说给友人。不几个月,因为悲怨郁结,就死了。 僧法长 河南龙门寺僧法长者,郑州原武人。宝历中,尝自龙门归原武。家有田数顷,稔则未刈。一夕,因乘马行田间。马忽屹不前,虽鞭抶,辄不动,唯瞪目东望,若有所见。时月明,随其望数百步外,有一物,如古木色,兀然而来。长惧,即回马走道左数十步,伺之。其物来渐近,乃白气,高六七尺,腥秽甚,愈于鲍肆。有声绵绵,如呻吟,西望而去。长策马随其后,常远数十步。行一里余,至里民王氏家,遂突入焉,长驻马伺之。顷之,忽闻其家呼曰:"车宇下牛将死,可偕来视之!"又顷,闻呼:"后舍驴蹶仆地,不可救!"又顷。闻惊哭。有出者,长佯过讯之,曰:"主人有子十余岁,忽卒。"语未竟。又闻哭音,或惊叫,联联不已。夜分后,声渐少,迨明而绝。长骇异,即具告其邻,偕来王氏居侦之。其中悄然无闻,因开户,而其家十余人皆死,鸡犬无存焉。(出《宣室志》) 【译文】 河南龙门寺的僧人法长,郑州原武人。宝历年间,他从龙门回到原武老家,家里有几顷地的庄稼,成熟了还没有收割。一天晚上,他就骑着马走到田间。马忽然停止不前,即使用鞭打它,它也一动不动,只瞪着眼向东望,好象看到什么东西。当时月光很亮,随着它望的方向几百步之外,有一个东西。那东西颜色象古树,突然而来。法长害怕,就回马跑到道旁十几步远的地方,等候在那里。那东西渐渐向近处来,一看,原来是一团白气,六七尺高,又腥又脏,超过鱼店。那东西发出绵绵的声音,好象呻吟,向西望了望就离去了。法长策马跟在它后面,总保持十几步的距离。走了一里多,来到乡民老王家门前,那东西就突然进去了。法长驻马等在外边。等了一会儿,忽然听到这家有人喊:"车棚里的牛要死啦!大家快来看哪!"又过了一会儿,听有人喊后屋的驴倒在地上,不能救了。又过了一会儿,听到有人惊哭。有人走出来,法长装作路过这里一打听,那人说,这家主人有个十多岁的儿子,忽然死了。话没说完,又听到哭声,有的惊叫,连连不断。入夜以后,声音渐少,等到天明就彻底没声了。法长惊异,就详细告诉了邻居,一块到这家来看,院中悄然无声,破门而入,见这家十多口人都死了,鸡犬没有活着的。 河北村正 处士郑宾于言,尝客河北,有村正妻新死,未敛。日暮,其儿女忽觉有乐声渐进,至庭宇,尸已动矣。及入房,如在梁栋间,尸遂起舞。乐声复出,尸倒。旋出门,随乐声而去。其家惊惧,时月黑,亦不敢寻逐。一更,村正方归,知之,乃折一桑枝如臂,被酒大骂寻之,入墓林,约五六里,复觉乐声在一柏林上。乃近树,树下有火荧荧然,尸方舞矣。村正举杖击之,尸倒,乐声亦止,遂负而还。(出《酉阳杂俎》) 【译文】 处士郑宾于说,他曾经客游河北,有一个村正刚死了妻子,没有入殓。日暮时分,儿女们忽然觉得有乐声渐渐接近,来到庭院时,那尸体就动弹了。等到乐声进了屋,就象萦绕在梁栋之间,尸体便起来跳舞。乐声又出去了,尸体就倒下了。不一会儿尸体出了门,随乐声而去。这一家又惊又怕。当时天黑,也不敢出去寻找追赶。一更时分,村正刚回来,知道了此事,就折了胳膊粗的一根桑树枝,带着酒劲大骂着到处寻找。他走进墓林,大约走了五六里,又觉得乐声在一棵柏树上。等到走到树前,树下有荧荧的火光,尸体正舞呢。村正抡棒就打,尸体倒下去,乐声也停止了。于是他背着尸体回来。 僧弘济 医僧行儒说,福州有僧弘济,斋戒精苦。尝于沙岸得一颅骨,遂贮衣篮中。归寺数日,忽眠中有物啮其耳,以手拨之落,声如数升物,疑其颅骨所为也。及明,果坠在床下,遂破为六片,零置瓦沟中。夜半,有火如鸡卵,次第入瓦下,烛之,弘济责曰:"尔不能求生人天,凭朽骨何也?"于是怪绝。(出《酉阳杂俎》) 【译文】 行医和尚行儒说,福州有一个叫弘济的和尚,认真斋戒,精心刻苦。他曾经在沙岸上拾到一个颅骨,就把它收藏在衣篮中。回到寺里几天,忽然在睡觉的时候有东西咬他的耳朵。他用手把那东西打落,声音象几升东西落地那样重。他怀疑是那颅骨干的。等到了天亮一看,颅骨果然掉到床下。于是他把颅骨打碎成六片,散放在瓦沟中。夜半时分,有鸡蛋大的火球,依次进入瓦下,用蜡烛照着它,弘济责怪道:"你不能在人间求生,凭着一块烂骨头能怎样!"于是怪物就绝迹了。 金友章 金友章者,河内人,隐于蒲州中条山,凡五载。山有女子,日常挈瓶而汲溪水,容貌殊丽。友章于斋中遥见,心甚悦之。一日,女子复汲,友章蹑屣企户而调之曰:"谁家丽人,频此汲耶?"女子笑曰:"涧下流泉,本无常主,须则取之,岂有定限?先不相知,一何造次!然儿止居近里,少小孤遗。今且托身于姨舍,艰危受尽,无以自适。"友章曰:"娘子既未适人,友章方谋婚媾,既偶夙心,无宜遐弃。未委如何耳?"女曰:"君子既不以貌陋见鄙,委焉敢拒违?然候夜而赴佳命。"言讫,女子汲水而去,是夕果至。友章迎之入室,夫妇之道,久而益敬。友章每夜读书,常至宵分,妻常坐伴之,如此半年矣。一夕,友章如常执卷,而妻不坐,但伫立侍坐。友章诘之,以他事告。友章乃令妻就寝,妻曰:"君今夜归房,慎勿执烛,妾之幸矣。"既而友章秉烛就榻,即于被下,见其妻乃一枯骨耳。友章惋叹良久,复以被覆之。须臾,乃复本形,因大悸怖,而谓友章曰:"妾非人也,乃山南枯骨之精,居此山北。有恒明王者,鬼之首也。常每月一朝,妾自事金郎,半年都不至彼。向为鬼使所录,榜妾铁杖百。妾受此楚毒,不胜其苦,向以化身未得,岂意金郎视之也。事以彰矣,君宜速出,更不留恋。盖此山中,凡物总有精魅附之,恐损金郎。"言讫,涕泣呜咽,因尔不见,友章亦凄恨而去。(出《集异记》) 【译文】 金友章,河内人,隐居在蒲州中条山,共五年。山中有一位女子,容貌非常美丽,常带着罐子到溪边打水。金友章在屋里远远望见那女子,心里很喜欢她。一日,女子又到溪边打水,金友章轻步开门调情说:"谁家的美人打水这么勤!"女子笑着:"涧下的流水,本没有主人,需要就来取,哪有什么一定之限!你以前也不认识我,多么冒失!我就住在附近,从小失去父母,现在暂且托身住在姨母家里,受尽了艰难,自己没有嫁人。"金友章说:"娘子既然没有嫁人,我正在谋求婚姻,和你婚配是我的夙愿,你不应该远嫁,不远嫁可以吗?"女子说:"您既然不嫌我长得丑,我哪敢拒绝?但是要等到了夜晚我才能来成全好事。"说完,女子汲水离去。这天晚上,她果然来了。金友章把她迎到屋里。夫妻之道,时间越久越互相尊敬。金友章每夜读书,常读到半夜,妻总是伴着他。如此半年了。一天晚上,金友章照常捧卷阅读,而妻不坐下,只伫立在那里侍候她。金友章问她怎么了,她说的是别的事。金友章就让她睡觉。妻说:"你今晚回房的时候,千万不要拿蜡烛,这就是我的万幸啦。"后来金友章拿着蜡烛回屋上床,见他的妻子原来是一具枯骨。金友章惋惜嗟叹了好长时间。又用被盖上了。不一会儿,就恢复了本形,于是她特别害怕,对金友章说:"我不是人,是山南的一个枯骨精,住在这山北面。有个叫恒明王的,是鬼的首领,平常每月要朝见一次。我自从嫁给你,半年都没到他那去了,刚才被鬼捉去打我一百铁棍。我受这样的毒打,非常痛苦。刚才没有变成人形,哪想到让你看到了!事情已经明白了,你应该马上出去,更不要留恋。这山里边,大凡所有东西,总有精魅附其身,恐怕对你有害。"说完,她哭泣呜咽,于是就不见了。金友章也凄楚地含恨离开那里。 于凝 岐人于凝者,性嗜酒,常往来邠泾间。故人宰宜禄,因访饮酒,涉旬乃返。既而宿醒未愈,令童仆先路,以备休憩。时孟夏,麦野韶润,缓辔而行,遥见道左嘉木美荫,因就焉。至则系马藉草,坐未定,忽见马首南顾,鼻息恐骇,若有睹焉。凝则随向观之,百步外,有枯骨如雪,箕踞于荒冢之上,五体百骸,无有不具,眼鼻皆通明,背肋玲珑,枝节可数,凝即跨马稍前,枯骨乃开口吹嘘,槁叶轻尘,纷然自出。上有乌鸢纷飞,嘲噪甚众。凝良久稍逼,枯骨乃竦然挺立,骨节绝伟。凝心悸,马亦惊走,遂驰赴旅舍。而先路童仆出迎,相顾骇曰:"郎君神思,一何惨悴!"凝即说之。适有泾倅十余。各执长短兵援蕃。觇以东。皆曰:"岂有是哉?"洎逆旅少年辈,集聚极众。凝即为之导前,仍与众约曰:"倘或尚在,当共碎之。虽然,恐不得见矣。"俄到其处,而端坐如故。或则叫噪,曾不动摇;或则弯弓发矢,又无中者;或欲环之前进,则亦相顾莫能先焉。久之,枯骸欻然自起,徐徐南去。日势已晚,众各恐詟,稍稍遂散。凝亦鞭马而回。远望,尚见乌鹊翔集,逐去不散。自后凝屡经其地,及询左近居人,乃无复见者。(出《集异记》) 【译文】 岐州人于凝,生性嗜酒,常常往来于邠州泾州之间。他有个老朋友叫宰宜禄,一次去喝酒,过了十来天才回来。不久,他饮酒隔夜未醒,让童仆提前上路,以预备休息事项。当时正是孟夏,小麦的田野韶光湿润。他骑马徐徐而行,远远望见道旁有一处很美的树林,就走过去。到得那里就拴马喂上。刚坐下,忽见马头向南看,鼻息惊恐骇怕,好象看到了什么东西。于凝就随着它看的方向看去,见百步之外,有一具雪白的枯骨蹲踞在荒坟上,各部位骨骼,没有不具备的。眼和鼻子都通明,背部肋骨小巧,枝节清晰可见。于凝就跨马慢慢走上前去。枯骨就开口吹气,枯叶和灰尘纷纷自己飘出来。上边有乌鸦纷飞,杂然吵闹。于凝好久才渐渐走近。枯骨就竦然挺立起来,骨节非常高大。于凝心里惊悸,马也吓跑了。于是就跑到客店。提前上路的童仆出来迎接,见了他吃惊地说:"郎君的神情多么凄惨憔悴!。"于凝就说了路上的事情。碰巧有十几个泾州的兵卒,各拿着长短兵器援助蕃兵,向东方窥视,都说:"哪有这样的事呢?"再加上客店里的年轻人,聚集了很多人。于凝就为他们在前边引路,还和大伙约定说:"如果还在,应该一起上去打碎它。这样虽好,恐怕看不见了。"不多时来到那地方,那枯骨照旧端坐在那里。有人就大叫,它居然不动不摇。有的人就拉弓放箭,又没有射中的。有的人想要包围它,却也互相看着不先走。时间久了,枯骨突然自己站起,慢慢向南而去。天色已晚,众人恐惧,慢慢就散了。于凝骑马回来了。远远望去,还有乌鸦鸟雀在空中翔集,赶也赶不散。此后于凝多次经过这里,等到打听左右的邻居,竟没有再见到的。 卷第三百六十五  妖怪七 王申子 韩佽 许敬张闲 太原小儿 李师古 孟不疑 戴詧 杜悰 郑絪 河北军将 宫山僧 王申子 贞观(明抄本"观"作"无")中,望苑驿西有民王申,手("手"原作"子",据明抄本改。)植榆于路旁,成林,构茅屋。夏月,常馈浆于行人,官客即延憩具茗。有儿年十三,每令伺客。一日,白其父,路有女子求水,因令呼入。女年甚少,衣碧襦白幅巾。自言家在南十余里,夫死无儿,今服禫矣。将适马嵬访亲情,丐衣食。语言明晤,举止可爱。王申乃留食,谓曰:"今日已暮,可宿此,达明去也。"女亦欣然从之,其妻内之后堂,呼为妹,倩裁衣数事。自午至戌,悉办。针指细密,殆非人工。申大惊异,妻尤爱之。乃戏曰:"妹能为我作新妇乎?"女笑曰:"身既无托,愿执井灶。"王申即日,借衣贯酒,礼纳为新妇。其夕暑热,戒其夫,近多盗,不可辟门。即举巨椽,捍户而寝。及夜半,王申妻梦其子被发诉曰:"被食将尽矣!"妻惊,欲省其子。王申曰:"渠得好新妇,喜极呓言耶。"妻还睡,复梦如初。申与妻秉烛,呼其子及新妇,悉不应。扣其户,户牢如键。乃坏门阖。才开,有一物,圆目凿齿,体如蓝色,冲人而去。其子唯余脑骨及发而已。(出《酉阳杂俎》) 【译文】 贞观年间,望苑驿站之西有一个平民叫王申。他亲手在路旁栽种榆树,长成树林,盖了几间茅屋。夏天,他常常送水给行人喝,遇上官客他就迎接到屋里歇息并献茶。他有个十三岁的儿子。他常常让儿子迎候客人。一日,儿子对父亲禀告说,路上有一个女子要水喝。父亲就让儿子把女子叫进来。女子特别年轻,穿绿色短衣,戴白色头巾,自己说家在南边十几里的地方,丈夫死了,没有儿子,如今服丧期满了,要到马嵬坡去走亲戚,要点吃的穿的东西。她的口齿伶俐,举止可爱,王申就留她吃饭,对她说:"现在天已经黑了,可以住在这里,明天再走吧!"女子也就欣然接受。王申的妻子把她安排在后堂,称她为小妹。请她裁衣帮助做事,从午时到戌时,她全做完了。而且针脚细密,几乎不是人工所能达到的。王申非常惊异。王申的妻子更喜欢她。王申就开玩笑说:"小妹能给我做儿媳妇吗?"女子笑道:"我自身已经没有依靠了,愿意操持家务!"王申当天就借新衣服,买酒,举办婚礼娶她为新媳妇。那天晚上很热,她告戒丈夫说:"最近有许多偷东西的,不能开着门睡觉。丈夫就拿来一根大椽子,把门顶上睡觉。到了半夜,王申的妻子梦见儿子披散着头发诉说道:"我要被吃完了啦!"妻子吃惊,要去看儿子。王申说:"他得到一个好媳妇,高兴得说梦话呢!"妻继续睡觉,又做了同样的梦。王申和妻子拿着蜡烛,喊他们的儿子和新媳妇,全都不答应。敲门,门关得牢牢的。于是就把门砸开。门刚打开,有一个圆目利齿体如蓝色的怪物冲着人跑出去。他们的儿子只剩下头骨和头发了。 韩佽 韩佽在桂州。妖贼封盈,能为数里雾。先是尝行野外,见黄蝶数十,因逐之,至大树下而灭。掘得石函,素书大如臂,遂成左道。归之如市,乃声言某日收桂州。有紫气者,我必胜。至期,果有紫气如匹帛,亘于州城上。白气直冲之,紫气遂散。忽大雾,至午稍霁。州宅诸树,滴下铜佛。大如麦,不知其数。是年韩卒。(出《酉阳杂俎》) 【译文】 韩佽在桂州的时候,有个叫封盈的奴贼,能兴起几里的云雾。在这以前,他曾经在野外行走,看到了几十个黄色蝴蝶,于是就去追捕。追到大树下就不见了。挖地挖到了一个石匣,匣中有大如手臂的道书,于是他就走上了旁门左道。回家来到市上,就声言某日某天要收复桂州,有紫气的时候,我必定胜利。到了那时候,果然有紫气象布帛一样,横贯在州城上空。白气直冲向紫气,紫气就散了。忽然起了大雾,到午时略微放了晴。州衙宅院里的每一棵树上,都滴下了铜佛。铜佛就象麦粒那么大,无计其数。这一年,韩佽死了。 许敬张闲 唐贞元中,许敬、张闲同读书于偃月山。书堂两间,人据其一,中隔有丈。许西而张东,各开户牖。初敬遽相勖励,情地甚狎。自春徂冬,各秉烛而学。一夜二更,忽有一物,推许生户而入。初意其张生,而不之意。其物已在案侧立。及读书遍,乃回视。方见一物,长可五尺余,虎牙狼目,毛如猿玃,爪如鹰鹯,服豹皮褌,见许生顾盼,乃叉手端目,并足而立。许生恐甚,遂失声,连叫张生相救。如是数百声。张生灭烛,柱户佯寝,竟不应之。其物忽倒行,就北壁火炉所,乃蹲踞视。许生呼张生不已。其物又起,于床下取生所用伐薪斧,却回而坐,附火复如初。良久,许生乃安心定气而言曰:"余姓许名敬。辞家慕学,与张闲同到此。不早谒诸山神,深为罪耳。然浮俗浅识,幸勿责之。"言已,其物奋起,叉手鞠躬,唯唯而出。敬恨张生之甚也,翌日,乃撤书而归。于是张生亦相与俱罢,业竟不成。(出《传信志》) 【译文】 唐朝贞元年间,许敬、张闲同在偃月山读书。书堂共两间,两人各占一间,中间隔了有一丈远。许敬在西,张闲在东,各开各的门窗。起初二人互相敬重,就互相勉励,感情亲密。从春到冬,各自秉烛而学。一天夜里二更天,忽然有一个怪物,推开许敬的门走进来。一开始他以为是张闲来了,没有在意。那怪物已经在书案旁边站定。等到读完一遍才回头看,才看到那怪物。大约五尺多高,虎牙狼眼,毛像猿猴,爪子像鹰鹞,穿着豹皮裤子。它见许敬转头看,就叉手正眼,并脚站立。许敬非常害怕,就失声连连大叫张闲来救他。如此喊了几百声。张闲熄了灯,关了门装睡,居然没有答应。那怪物忽然倒着走,走近北墙下的火炉附近,就蹲在那里看。许敬不停地喊张闲。那怪物又站起来,在床下拿起许敬砍柴的斧,退回来坐下,象原先一样守在火炉旁。许久,许敬才安心静气地说:"我姓许名敬,离家来求学,和张闲一块来到这里,没有早一点去拜见各位山神,实在是有罪啊!但是我知识浅薄,请不要怪罪。"说完,那怪物一振而起,交叉两手鞠了个躬,唯唯地退出去了。许敬恨张生太过分了,第二天就撤书回家了。于是张闲也和许敬一块都不学了,学业到底没成。 太原小儿 严绶镇太原,市中小儿如水际泅戏。忽见物中流流下,小儿争接。乃一瓦瓶,重帛幂之。儿就岸破之,有婴儿长尺余,遂迅走。群儿逐之。顷间,足下旋风起,婴儿已蹈空数尺。近岸舟子,遽以篙击杀之。发朱色,目在顶上。(出《酉阳杂俎》) 【译文】 严绶镇守太原的时候,街市里的小孩到水边游泳嬉戏,忽然看见有一个东西从中流流下来。小孩子们争抢着去接,原来是一个瓦罐,用几层帛盖着。小孩们把它拿到岸上打碎,里边有一个一尺多高的小婴儿,一出来就迅跑。小孩们就去追。顷刻间,脚下旋风起,婴儿已腾空几尺。靠近河岸有一个摆船的,急忙用篙把婴儿打死,一看,他的头发是红的,眼睛长在头顶上。 李师古 李师古治山亭,掘得一物,类铁斧头。时李章武游东平,师古示之。武惊曰:"此禁物也,可饮血三斗。"验之而信。(出《酉阳杂俎》) 【译文】 李师古治理山亭,挖到一个东西,类似铁斧头。当时李章武在东平游览,李师古就把那东西给李章武看。李章武吃惊地说:"这是禁物,能喝三斗血!"经过验证,李师古才相信。 孟不疑 东平未用兵时,有举人孟不疑客昭义。夜至一驿,方欲濯足,有称淄青张评事者至,仆从数十。孟欲谒之。张被酒,初不顾。孟因退就西间。张连呼驿吏,索煎饼。孟默窥之,且怒其傲。良久,煎饼至。孟见一黑物如猪,随盘,至灯影而灭。如此五六返,张竟不察。(明抄本"察"作"祭"。)孟恐惧不睡。张寻太鼾。至三更,孟才寐。忽见一人皂衣,与张角力。久乃相捽入东偏房,拳声如杵。顷之,张被发双袒而出,还寝床上。至五更,张乃唤仆使,张烛巾栉。就孟曰:"某昨醉中,都不知秀才同厅。"因命食,谈笑甚欢。时时小声曰:"昨夜甚惭长者,乞不言也。"孟但唯唯。复曰:"某有故,不可("故不可"三字原本作"程须"二字,据明抄本改。)早发。秀才可先也。"探靴中,得金一挺,授孟曰:"薄贶,乞密前事。"孟不敢辞,即前去。行数里,方听捕杀人贼。孟询诸道路,皆曰:"淄青张评事,至其驿早发。及明,但空鞍,失张所在。骑吏返至驿寻索,驿西阁中有席角。发之,白骨而已,无泊一蝇肉也。地上滴血无余,唯一只履在旁。相传此驿旧凶,竟不知何怪。"举人祝元膺尝言:"亲见孟不疑说,每诫夜食必须祭也。"祝又言:"孟素不信释氏,颇能诗。其句云:'白日故乡远。青山佳句中。'后尝持念。溺于游览,不复应举。(出《酉阳杂俎》) 【译文】 东平没有用兵的时候,有一位名叫孟不疑的举人客居在昭义。一天夜里他来到一家驿站,刚要洗脚,有一个自称是淄青张评事的人来到驿站,有几十个仆从。孟不疑想要去拜见他。张评事刚喝过酒,一开始不理睬。孟不疑于是退回来到西间。张评事连喊驿站里的官吏,要煎饼。孟不疑默默地看着,对他的傲慢很生气。许久,煎饼到了。孟不疑看到一个黑东西象猪一样,随着盘子来到灯影之下就消失了。如此往返了五六次,张评事居然没有察觉。孟不疑害怕,没敢睡。张评事不一会儿就发出鼾声。到了三更,孟不疑才睡下。忽然看见一个黑衣人与张评事摔跤。时间长了就互相揪到东偏房,拳击声就象舂米的棒槌声。过了一会儿,张评事披散着头发坦露着双臂出来了,回到床上睡觉。到了五更,张评事就喊奴仆,点灯,梳头,缠头巾,到孟不疑这里说:"我昨天喝醉了,都不知道和您同住在一起!"于是让人摆下酒饭,说说笑笑很高兴,时时小声说:"昨晚上很对不住长者,请不要说了。"孟不疑只是一声声地答应。张评事又说:"我有点事儿,不能早出发。您可以先走。"他探手到靴子里,拿出来一挺金子,送给孟不疑说:"小意思,希望为以前的事保密。"孟不疑不敢推辞,就提前离开了。走了几里,才听到追捕杀人的强盗。孟不疑向路上的人打听,都说:"淄青张评事,到那驿站早早就出发了。到了天明,只剩下空马鞍,不知张评事哪儿去了。骑马的官吏回到驿站寻找,驿站西阁中有一张席子,打开,是白骨而已。没剩下苍蝇大小一块肉。地上滴血没有留下,只有一双鞋放在旁边。相传这个驿站以前很凶,到底不知道是什么怪物。"举人祝元膺曾经说:"亲自听见孟不疑说,他常常警告夜间吃饭必须祭祀。"祝元膺又说:"孟不疑一向不信佛教。他很能作诗,有两句诗是:'白日故乡远,青山佳句中。'后来曾经拿出来吟诵。他沉湎于游览名山大川,不再参加科举考试。" 戴詧 临川郡南城县令戴詧,初买宅于馆娃坊。暇日,与弟闲坐厅中。忽闻外有妇人聚笑声,或近或远。詧颇异之。笑声渐近,忽见妇人数十散在厅前,倏忽不见,如是累日,詧不知所为。厅际有枯梨树,大合抱。意其为祥,因伐之。根下有石,露如拳。掘之转阔,势如鏊形。乃烈火其上。沃醋复凿。深五六尺,不透。忽见妇人绕坑,拊掌大笑,有顷,共牵詧入坑,投于石上。一家惊惧。妇人复还,大笑,詧亦随出。詧才出,又失其弟。家人恸哭,詧独不哭。曰:"他亦甚快活。何用哭也。"詧至死,不肯言其状。(出《酉阳杂俎》) 【译文】 临川郡南城县县令戴詧,当初在馆娃坊买了一处宅子。闲暇之日,他和弟弟坐在厅堂里,忽然听到外面有妇人聚到一起哄笑的声音,有的近有的远。戴詧觉得很奇怪。笑声渐渐地近了,忽然看到几十个妇人散站在厅前,忽地又不见了。如此一连几天。戴詧不知为什么会这样。厅堂边上有一棵枯梨树,合抱那么粗,认为它是不祥之兆,于是就把它砍了。树根下有一块石头,露出来有拳头大小,向下挖便变大,样子象煎饼鏊子形。就在它上面点上烈火烧,浇上醋,再凿。凿了五六尺深,也没凿透。忽然看见一个妇人绕着坑拍掌大笑。过了一会儿,她拉着戴詧一块进到坑里,把他扔到石头上。一家人又惊又怕。妇人又回来了,她放声大笑。戴詧也跟着她走出来。戴詧刚走出来,又丢失了他的弟弟。家人悲伤地大哭。只有戴詧不哭。他说:"他也很快活,何必要哭呢?"戴詧一直到死,也不肯说出实情。 杜悰 杜悰未达时,游江湖间。值一程稍遥,昏暝方达一戍。有传舍,居者多不安,或怖惧而卒。驿将见悰骨气非凡,内思之,此或贵人。若宿而无恙,必将相也。遂请悰舍于内,供待极厚。到夜分,闻东序隙舍,洶洶如千万人声。悰取纸,大署己之名,系于瓦石,掷之喧聒之处,其声即绝。又闻西序复喧,即如前掷之,寻亦寂然,遂安寝。迟明,驿吏问安。公具述之,乃知必贵。以束素饯之。及大拜。即访吏擢用。(出《玉堂闲话》) 【译文】 杜悰没有发达的时候,漫游在江湖上。正赶上一段路程比较远,黄昏的时刻才到达一个城堡。城中有驿站,驿站的客人多数不安,有的由于恐惧而死。驿将见杜悰骨气不一般,心里想,这也许是个贵人,如果在这过夜而没有什么灾难,必将做宰相。于是就请杜悰进去住下,对他的待遇很丰厚。到了夜半时分,听到东厢的空屋里,沸沸扬扬的好象有千万人的声音。杜悰拿出纸来,用大字写出自己的名字,系在瓦石上,扔到喧噪的地方,那声音立刻就停止了。又听到西厢屋里也喧杂,就和东厢一样把名字扔去。不一会儿也没声儿了。于是就安眠。天将亮,驿吏来问安,杜悰详细述说了夜间发生的事,才知道他一定会富贵,拿出一捆丝绸为他送行。等到杜悰当了大官,就打听当年那个驿吏,把驿吏提拔重用了。 郑絪 唐阳武侯郑絪罢相,自岭南节度入为吏部尚书,居昭国里。弟缊为太常少卿,皆在家。厨馔将备,其釜忽如物于灶中筑之,离灶尺余,连筑不已。其旁有铛十余所,并烹庖将热,皆两耳慢摇。良久悉能行,乃止灶上。每三铛负一釜而行,其余列行引从,自厨中出。在地有足折者,有废不用者,亦跳踯而随之。出厨,东过水渠。诸铛并行,无所碍,而折足者不能过。其家大小惊异,聚而视之,不知所为。有小儿咒之曰:"既能为怪,折足者何不能前?"诸铛乃弃釜于庭中,却过,每两铛负一折足者以过。往入少卿院堂前,大小排列定。乃闻空中轰然,如屋崩,其铛釜悉为黄埃黑煤,尽日方定。其家莫测其故。数日,少卿卒,相国相次而薨。(出《灵怪集》) 【译文】 唐朝时,阳武侯郑絪被罢免了丞相职,后来,从岭南节度使入京做了吏部尚书,住在昭国里。他弟弟郑缊是太常少卿。有一天,他和弟弟都在家,厨房的饭菜将齐备的时候,锅忽然像有什么东西在灶中举着,离灶一尺多高,连连举着不停止。那旁边有十几个平底锅,都在煮着东西,将热的时候都两耳慢慢地摇动。过了好久,这些平底锅都能走路,就停止在灶上。每三个平底锅架起一口大锅行走,其余的列队作引导的随从,从厨房走出。在地上有折断脚的,有废弃不用的,也一瘸一拐地跟上去。出了厨房,向东过水渠,平底锅们一块行走,没有什么阻碍,而断了脚的过不去。他家老老少少都很惊异,聚集在一起观看,不知怎么办好。有一个小男孩咒骂道:"既然能作怪,断了脚的为什么不能往前走?"平底锅们就把大锅扔在院子里,退回来,每两个平底锅架一个断了脚的过水渠。走到少卿的院堂前,大小排列站定,就听空中轰轰作响,像房子崩塌。那些平底锅和大锅都变成了土块煤块。闹腾了一整天才安定下来。他们家不能推测这是因为什么。过了几天,太常少卿郑缊死了,相国郑絪也相继死去。 河北军将 湖("湖"原作"胡"。据《酉阳杂俎》十五改。)城逆旅前,尝有河北军将过。行未数里,忽有旋风如斗器,起于马前。军将以鞭击之,转大。遂旋马首,鬣起竖如植。军将惧,下马观之。觉鬣长数尺,中有细绠,如红线。马时人立嘶鸣。军将怒,乃取佩刀拂之。因风散灭,马亦死。军将剖马腹视之,腹中已无肠。("肠"原作"伤",据明抄本改。)不知何怪。(出《酉阳杂俎》) 【译文】 湖城旅店前,曾经有一个河北的军将打此通过。走了不几里,忽然有斗器大小的旋风在马前刮起。军将用鞭打它,它变得更大了。于是就转回马头。马的鬃毛像树木一样立了起来。军将害怕了,下马来看,觉得马的鬃毛长了几尺,其中有细绳,像红线。马时常像人那样立起来嘶鸣。军将生气了,就拿佩刀砍。于是旋风散灭,马也死了。军将剖开马肚子一看,肚子里已经没有肠子。不知道那是什么怪物。 宫山僧 宫山("山下"原有"僧"字。据明抄本删)在沂州之西鄙,孤拔耸峭,回出众峰。环三十里,皆无人居。贞元初,有二僧至山,荫木而居。精勤礼念,以昼继夜。四远村落,为构屋室。不旬日,院宇立焉。二僧尤加悫励,誓不出房,二十余载。元和中,冬夜月明。二僧各在东西廊,朗声呗唱。空中虚静,时闻山下有男子恸哭之声。稍近,须臾则及院门。二僧不动,哭声亦止。逾垣遂入。东廊僧遥见其身绝大,跃入西廊,而呗唱之声寻辍。如闻相("辍"原作"輙"。"闻"相原作"门",据明抄本改。)击扑争力之状,久又闻咀嚼啖噬,啜吒甚励。东廊僧惶骇突走。久不出山,都忘途路。或仆或蹶,气力殆尽。回望,见其人踉跄将至,则又跳迸。忽逢一水,兼衣径渡毕,而追者适至。遥诟曰:"不阻水,当并食之。"东廊僧且惧且行,罔知所诣。俄而大雪,咫尺昏迷。忽得人家牛坊,遂隐身于其中。夜久,雪势稍晴。忽见一黑衣人,自外执刀枪,徐至栏下。东廊僧省息屏气,向明潜窥。黑衣蜘蹰徙倚,如有所伺。有顷,忽院墙中般过两廊(明抄本"廊"作"囊"。)衣物之类。黑衣取之,束缚负担。续有一女子,攀墙而出,黑衣挈之而去。僧惧涉踪迹,则又逃窜,恍惚莫知所之。不十数里,忽坠废井。井中有死者,身首已离,血体犹暖,盖适遭杀者也。僧惊悸,不知所为。俄而天明,视之,则昨夜攀墙女子也。久之,即有捕逐者数辈偕至。下窥曰:"盗在此矣。"遂以索缒人,就井絷缚,加以殴击,与死为邻。及引上,则以昨夜之事本末陈述。而村人有曾至山中,识为东廊僧者。然且与死女子俱得,未能自解,乃送之于邑。又细列其由,谓西廊僧已为异物啖噬矣。邑遣吏至山中寻验,西廊僧端居无恙。曰:"初无物。但将二更,方对持念,东廊僧忽然独去。久与誓约,不出院门。惊异之际,追呼已不及矣。山下之事,我则不知。"邑吏遂以东廊僧诳妄,执为杀人之盗。榜掠薰灼,楚痛备施。僧冤痛诬,甘置于死。赃状无据,法吏终无以成其狱也。逾月,而杀女窃资之盗,他处发败,具得情实。僧乃冤免。(出《集异记》) 【译文】 宫山,在沂州之西的边陲上。它孤峰挺拔,高耸陡峭,回然高出众峰。周围三十里,全都没人居住。贞元初年,有两个和尚来到山中,在树荫下居住,精心勤苦地礼拜念经,夜以继日。四周村落的人,给他俩建造屋室。不到十天,院落屋宇就立起来了。两个和尚更加勤勉,坚决不出屋,二十多年。元和年间,冬天的夜晚月光正明,二僧人各在东西廊下高声诵经。空中寂静,时不时听到山下有男子恸哭的声音。那声音渐渐靠近,不多时便来到院门。二僧人不动,哭声也停止了。那人就跳墙进来。东廊下的僧人见来者身形非常高大。它跳到西廊下,诵经之声不一会儿就停止了。好象听到互相打斗拼搏的声音。过了一会儿又听到咀嚼吞吃,吸吮的声音很响。东廊下的僧人惊恐,急忙冲出逃跑。很久不出山,都忘了路途,有时候前仆,有时候后倒,气力几乎净尽。回头一望,见那人踉踉跄跄将要来到,就又奔逃。忽然遇上一条河,穿着衣服径直渡过去,而追他的人恰好也到了。那人远远地骂道:"要不是被水阻挡,我应该把你一块吃了。"东廊僧人边走边感到恐惧,不知要到哪里去。不一会儿下大雪,咫尺之间也昏迷不清。忽然看到一个人家的牛棚,就到里边藏身。天黑很长时间,雪势渐渐晴了。忽然看见一个黑衣人,拿着刀枪从外面慢慢来到栏下。东廊僧屏住呼吸,向着光亮偷看。黑衣人徘徊往复,好象等候什么。过了一会儿,忽然院墙中扔出来两包衣物之类的东西,黑衣人拿起来,捆绑了一下背在肩上。接着有一个女子翻墙而出。黑衣人领着她离去。僧人怕受嫌疑,就又逃窜。恍恍惚惚不知要到什么地方去。走了不到几十里,忽然掉进一口废井里。井里有一个死人,身和头已经分开,血淋淋的尸体还有温热,大概是刚才被杀的。僧人惊悸,不知如何是好。过一会天亮了,一看,是昨夜翻墙的那个女子。过了一些时候,就有几个追捕的人一块来到,往下一看说:"盗贼在这儿呢!"于是用绳子往上吊他,在井里把他捆绑起来,加上拳打脚踢,他和死神为邻了。等到把他拉上来,他就把昨夜的事从头到尾陈述了一遍。村里人有曾经到过山中,认识他是东廊僧的,然而把他和死女子一块找到,没办法自己说清楚,就把他送到县里。他又细说了事由,说西廊僧已被鬼怪吃了。县官派人到山中寻找查验,西廊僧正坐在那里安全无恙。西廊僧说:"当初没什么东西,只是到了二更天,二僧才东西相对念经,东廊僧忽然独自离去。他很早就和我有誓约,不出院门的。惊异的时候,寻喊他就来不及了。山下的事,我就不知道了。"县官于是认为东廊僧撒谎,捉拿为杀人的盗贼。又是拷打,又是用火烤用烟呛,备受痛苦。僧人冤枉,痛恨给他捏造的罪名,甘心到死也不肯认罪。没有人证物证,法吏始终没办法判罪。过了一个月,杀女人偷东西的那个盗贼,在别的地方发案败露,详细地得到了真实情况,僧人才免除了冤枉。 卷第三百六十六  妖怪八 杜元颖 朱道士 郑生 赵士宗 曹朗 秄儿 李约 张缜 马举 韦琛 张谋孙 李黄 宋洵 张氏子 僧十朋 宜春人 朱从本 周本 王宗信 薛老峰 欧阳璨 杜元颖 杜无颖镇蜀年,("年"原作"平"。《说郛》卷七作"初到蜀年"。"平"当"年"字之讹。)资州方丈大石走行,盘礴数亩。新都县大道观老君旁泥人须生数寸,拔之,俄顷又出。都下诸处有栗树,树叶结实。食之,味如李。鹿头寺泉水涌出,及猫鼠相乳之妖。蛮欲围城,城西门水,有人见一龙与水牛斗,俄顷皆灭。又说,李树上皆得木瓜,而空中不实。(出《戎幕闲谈》) 【译文】 杜元颖镇守蜀地的时候,资州有一块一丈见方的大石头能跑能走,盘据了几亩地的地方。新都县大道观老君旁边的泥人长出了几寸的胡须,把它拔了,过一会儿又长出来。都城各地有栗子树,树叶上结果实,吃它,味道象李子。鹿头寺的泉水涌出来,还有猫鼠互相吃奶的怪事。蛮夷想要围城,城西门发水,有人见一条龙和水牛打斗,不一会儿全都消失。又说,李子树上都结了木瓜,但是里边是空的,没有瓤。 朱道士 朱道士者,大和八年,常游庐山。憩于涧石,忽见蛇虵如堆缯锦,俄变为巨龟。访之山叟,云是玄武。朱道士又曾游青城山丈人观。至龙桥,见岩下有枯骨,背石平坐,接手膝上。鉤鏁,附苔络蔓,色白如雪。云,祖父已常见。(出《酉阳杂俎》) 【译文】 朱道士大和八年曾经游庐山。他在涧石间歇憩,忽然看到一条大蛇蟠在那里象一堆丝绸,顷刻间变成了一头大龟。他打听山上的老翁,老翁说那是玄武帝君。朱道士还曾经游青城山的丈人观。他走到龙桥,见岩下有一具枯骨,背着石头平坐在那里,把手放在双膝上,钩曲成锁,附着有苔藓和藤蔓,颜色白得象雪。他说他祖父已经常常见过。 郑生 俗传人之死,凡数日,当有禽自柩中而出者,曰"杀"。大和中,有郑生者,常于韅川,与郡官略于野。有网得一巨鸟,色苍,高五尺余。主将命解而视之,忽无所见。生惊,即访里中民,讯之,民有对者曰:"里中有人死,且数日。卜人言,今日'杀'当去。其家伺而视之,有巨鸟色苍,自柩中出。君之所获,果是乎。"天宝中,京兆尹崔光远因游略,常遇一妖鸟,事与此同也。(出《宣室志》) 【译文】 民间传说人死了,大约几天内,会有鸟从灵柩中飞出来,那鸟叫"杀"。大和年间,有一位姓郑的年轻人,曾经在韅川和郡官到野外打猎。有人网到一只大鸟,苍色羽毛,五尺多高。主将让人把它解开看看,它忽然就不见了。郑生很是吃惊,就到乡民那里打听。有的乡民说:"乡里有一个人死了将近几天,占卜的人说,今天'杀'会离去的。这一家等候在那里看着,有一只苍色大鸟,从灵柩中飞出来。你所捕获的,就是这只鸟吧!"天宝年间,京兆尹崔光远因为打猎,曾经遇到一只妖鸟,情形和这相同。 赵士宗 会昌元年,戎州水涨,浮木塞江。刺史赵士宗召水军接木段。公署卑小地窄,不复用,因并修开元寺。后月余日,有夷人,逢一人,如猴,著故青衣,亦不辩何制。云:"关将军遣来采木,被此州接去,不知为计,要须明年却来收。"夷人说于州人。至二年七月,天欲曙,忽暴水至。州城临江枕山,每大水,犹去州五十余丈。其时水高百丈,漂二十余人。州基地有陷十丈外,大石如三间屋者,积堆于州基。水黑而腥,至晚方退。知州官虞藏玘及吏,才及船投岸。旬月后,州水方干。除大石外,更无一物。唯开元寺玄宗真容,去旧处十余步,卓立沙上。其他铁石,一无有者。(出《酉阳杂俎》) 【译文】 会昌元年,戎州涨水,水上的浮木堵塞了江流。刺史赵士宗让水军把木段打捞上来。公署低矮窄小,不再使用,就一块去修开元寺。后来过了一个多月,有一个夷人碰到一个人,这个人像猴,穿旧青色衣服,也辨不出是何种服制。这人说:"关将军派我来采木头,被这州接了去,没有办法,要明年回来收。"夷人把这事报告给州人。到了第二年七月,天将亮,忽然大水来了。州城一面临水,一面靠山,每次发大水,还离州城五十多丈。这时候水高一百多丈,漂走二十多人。州基地有陷下去十丈的地方。大石头象三间房子那么大,堆积在州基上。水又黑又腥,到了晚上才退。知州官虞藏玘和其他官吏们,这时候才来到船上,投向岸边。十天后,州城里的水才干。除了大石头以外,没有别的东西了,只有开元寺唐玄宗的雕像,离开旧地方十几步,直立在沙上。其它铁石器物,全都没有了。 曹朗 进士曹朗,文宗时任松江华亭令。秩将满,于吴郡置一宅。又买小青衣,名曰花红云。其价八万,貌甚美,其家皆怜之。至秋受代。令朗(明抄本无"令"字。"朗"下有"乃"字。)将其家人入吴郡宅。后逼冬至,朗缘新堂修理未毕,堂内西间,贮炭二百斤。东间窗下有一榻,新设茵席,其上有修车细芦席十领。东行,南厦。西廊之北一房,充库。一房即花红及乳母,一间充厨。至除前一日,朗姊妹乃亲,皆办奠祝之用。铛中及煎三升许油,旁堆炭火十余斤。妹作饼,家人并在左右,独花红不至。朗亲意其惰寝,遂召之至,又无所执作。朗怒,笞之,便云头痛。忽有大砖飞下,几中朗亲。俄又一大砖击油铛,于是惊散。厨中食器,乱在阶下。日已晚,俱入西舍,遂移入堂,并将小儿。及扃堂门,子母相依而坐,汗流如水,不谕其怪。朗取炭数斤燃火,俄又空中轰榻之声,火又空中上下。忽见东窗下床上,有一女子,可年十四五。作两髻,衣短黄襦裤,跪于床,似效人碾茶。朗走起擒之,绕屋不及。逡巡,匿芦席积中。朗又踏之,啾然有声,遂失所在。坐以至旦,鸡鸣,方敢开门。乳母花红熟寝于西室。朗召玉芝观顾道士作法。数日,有人长吁曰:"吾是梁苑客枚皋。前因节日,求食于此。君家不知云何见捕。"朗具茶酒。引之与坐。("坐"原作"求",据明抄本改。)皋谓朗("谓朗"原作"近文",据明抄本改。)曰:"吾元和初,游上元瓦棺阁。第二层西隅壁上,题诗一首。"朗苦请,皋曰:"方心事无悰,幸相悉。他日到金陵,可自录之。足下之祟,非吾所为。其人不远,但问他人,当自知。"朗遂白顾道士,舍之。里中有女巫朱二娘,又召令占。巫悉召家人出,唯花红头痛未起。巫强呼之出,责曰:"何故如此?娘子不知,汝何不言。"遂拽其臂,近肘有青脉寸余隆起。曰:"贤圣宅于此。夫人何故惊之?"花红拜,唯称不由己。朗惧,减价卖之。历二家,皆如此。遂放之。无所容身,常于诸寺纫针以食。后有包山道士申屠千龄过,说花红本是洞庭山人户,共买人家一女,令守洞庭山庙。后为洞庭观拓北境二百余步,其庙遂除。人户卖与曹时用,庙中山魅无所依,遂与其类巢于其臂。东吴人尽知其事。(出《乾鐉子》) 【译文】 进士曹朗,文宗的时候任松江华亭县县令,任期将满的时候,在吴郡购置一处宅院。又买了一个小婢女,名叫花红。她的价钱是八万,容貌非常美,这一家人全部爱怜她。到了秋天,官职被别人接替,县令曹朗就将他全家人迁入吴郡宅子里。后来将近冬至,曹朗因为新堂的修理没有完毕,在堂内的西间,存放了二百斤炭。东间窗下有一张床,新铺设的席子,那上面有修车的细芦苇席十领。往东走是南厦,西廊的北面有一房,当库房用。一房是花红和乳母的住处。一间是厨房。到除夕的前一天,曹朗的姊妹和母亲都亲自动手置办奠祝用的东西。平底锅里煎着三升左右的油,旁边堆着十几斤炭火,妹妹做饼,家人都在左右,只有花红没到。曹朗的母亲以为她在睡懒觉,就把她找了来。她又没什么事做。曹朗生气了,用鞭子打她。她便说她头痛。忽然有一块大砖飞下来,差一点打中曹朗的母亲。不一会儿又有一块大砖砸到油锅里。于是人们惊散,厨房里的食器在阶下乱作一团。天已经晚了,人们都来到西屋,于是就移到堂上,都抱着小孩。关上堂门,母子相依而坐,汗流如水,不明白是怎么回事。曹朗拿来几斤炭生上火。顷刻间空中又有轰塌的声音,火又自己在空中上下飞动。忽然看到东窗下的床上,有一位女子,年龄能有十四五岁,梳两个发髻,穿黄色短衣,跪在床上,好象模仿人碾茶。曹朗跑过去捉拿她,绕着屋子追也追不上她。她迅速地藏到芦席堆中,曹朗又上去用脚踏她,踹得她啾啾有声,于是就消失了。大家坐着到了天明。听到鸡叫,才敢开门。乳母和花红在西屋熟睡。曹朗让玉芝观的顾道士来家作法。几天后,有一个人长叹说:"我是从梁苑来的客人,我叫枚皋,以前趁着节日,我到这来要饭吃,你家不知为什么把我捉起来了?"曹朗准备了菜和酒,拉枚皋入坐。枚皋对曹朗说:"我元和初年游过上元瓦棺阁,阁的第二层西墙壁上,题有一首诗。"曹朗苦苦请求枚皋告诉他那首诗的内容。枚皋说:"你正有心事不快乐,仍有幸相互了解。以后到了金陵,你可以抄录。你家妖怪作祟,不是我干的。那人离此不远,只要问一问别人,你会知道的。"曹朗就把这事告诉了顾道士。顾道士就舍弃不干了。乡间有一个女巫叫朱二娘。曹朗又去求她占卜。女巫让家人全都出去,只有花红头痛没起来。女巫硬把她叫起来撵出去,责备她说:"为什么这样呢?娘子不知道,你咋不说?"于是就来拽她的胳膊。她的胳膊近肘处隆起一寸多长的青脉。女巫说:"贤圣就住在这儿,夫人为什么吃惊了?"花红下拜,连说自己是身不由己。曹朗害怕了,把她减价卖给了别人。她经过两家,都这样。于是就把她放了。她无处容身,常到各寺院去做些针线活维持生计。后来有一个叫申屠千龄的包山道士打此路过,说花红本来是洞庭山人家共同买的一个女子,让她守洞庭山庙。后来因为洞庭观向北拓展了二百多步,那座庙就废除了。那些人家把她卖给曹朗时,庙中的山妖鬼怪无所依存,就和它们的同类们在她的胳膊上巢居下来。东吴的人们都知道这件事。 秄儿 彭城刘剌夫,会昌中,进士上第。大中年,授鄠县尉卒。妻王氏,归其家,居洛阳敦化里第,礼堂之后院。咸通丁亥岁,夜聚诸子侄藏鉤,食煎饼。厨在西厢。小童秄儿,持器下食。时月晦云惨,指掌莫分。秄儿者,忽失声仆地而绝。秉炬视之,则体冷面黑,口鼻流血矣。擢发炙指,少顷而苏。复令数夫束缊火循廊之北。于仓后得所持器。仓西则大厕。厕上得一煎饼,溷中复有一饼焉。(出《三水小牍》) 【译文】 彭城的刘剌夫,会昌年间考中进士,大中年授鄠县县尉他就死了。妻子王氏回到老家,住在洛阳敦化里的宅第的后院。咸通丁亥年,夜间聚集各位子侄来做"藏钩"的游戏,吃煎饼。厨房在西厢。小僮秄儿,拿着食器来送饭。当时月色昏暗乌云低垂,伸手不见五指。秄儿忽然失声摔倒而气绝。人们拿来灯烛一看,只见他身体冰冷,面色发黑,口鼻流血。经过针灸拍打,过了一会他才苏醒过来。又让几个男子捆绑破麻做成火把,顺着廊檐向北去寻找。在库房后边找到了秄儿所拿的食器。库房的西头就是大厕所。在厕所找到了一张煎饼。粪坑里还有一张煎饼。 李约 咸通丁亥岁,陇西李夷遇为邠州从事。有仆曰李约,乃夷遇登第时所使也。愿捷善行,故常令邮书入京。其年秋七月,李约自京还邠,早行数坊,鼓始绝。倦憩古槐下。时月映林杪,余光尚明。有一父皤然,伛而曳杖,亦来同止。既坐而呻吟不绝。良久谓约曰:"老夫欲至咸阳,则蹒跚不能良行。若有义心,能负我乎?"约怒不应,父请之不已。约乃谓曰:"可登背。"父欣然而登。约知其鬼怪也,阴以所得(明抄本"得"作"持"。)哥舒棒,自后束之而趋。时及开远门,东方明矣。父数请下,约谓曰:"何相侮而见登?何相惮而欲舍?"束之愈急。父言语无次,求哀请命。约不答。忽觉背轻,有物坠地。视之,乃败柩板也,父已化去。掷于里垣下,后亦无咎。(出《三水小牍》) 【译文】 咸通丁亥年,陇西李夷遇是邠州从事。他有个仆人叫李约,李约是李夷遇考中进士的时候就使用的仆人。朴实敏捷还善于走路,所以李夷遇常让他进京城送信。那年秋天七月,李约从京城回邠州,早早起来,走过几个住宅区,更鼓才不响了。他很疲倦,在一棵古槐树下休息。当时月亮映在林梢,余光还比较明亮。有一个白头发老头,弯着腰拄着拐杖,也来到槐树下停下来,坐下之后还呻吟不止。过了好一会儿,他对李约说:"老汉我想到咸阳去,但是脚步不灵不能长时间走路,你要是有义心,能背我吗?"李约很生气,坚决不答应。老头不停地求请。李约就对他说:"你可以趴到我背上来啦!"老头高兴地趴到他背上。李约知道他是鬼怪,暗中把带在身边的"哥舒棒"拿出来,从后边把他绑住往前走。当时到了开远门,东方已经放亮了。老头几次请求下来。李约对他说:"你为什么欺侮我而骑到我身上?为什么害怕我又要离去?"捆绑得更紧了。老头语无伦次,苦苦地哀求。李约就是不答应。忽然觉得背上变轻了,有东西坠落到地上。一看,是一块烂棺材板子。老头已变化而去。李约把棺材板子扔到里巷墙下,后来也没什么灾祸。 张缜 处士张缜,多能善琴。其妻早亡于江陵,纳妾甚丽。未旬日,主庖小青衣于灶下得一铜人,长可一寸,色如火。须臾渐大,长丈余,形状极异。走入缜室,取其妾食之,毛发皆尽。食讫渐小,复如旧形,入灶下而失。(出《闻奇录》) 【译文】 处士张缜,有许多专长,尤其善于弹琴。他的妻子早亡在江陵,又纳了一个妾,非常美丽。不到十天,负责做饭的小丫环在灶下拾到一个小铜人,约有一寸来高,颜色像火。不一会就渐渐长大,一丈多高,形状容貌极其特别。它跑到李缜的屋里,抓住李缜的爱妾就吃,连头发都吃光了。吃完了它就渐渐变小,又象原来那么大,回到灶下就消失了。马 举 马举,常为山南步奏官。间道入蜀,时兵后僻路,绝无人烟。夜至一馆,闻东廊下有人语声,因往告之。有应者云:"中堂有床,自往宿去。"举至中堂,唯有土榻。求火,答云,无火。求席,隔屋掷出一席,可重十余斤。举亦壮士,殊不介意。中夜,有一物如猴,升榻而来。举以铁椎急击之,叫呼而走。及明告别,其人怒去。更云:"夜来见伊独处,令儿子往伴,打得几死。"举推其门,不可开。自隙窥之,积壤而已。举后为太原大将,官至淮南节度使。(出《稽神录》) 【译文】 马举,曾经做过山南步奏官。他从小道到蜀地去,那时战乱后的偏僻小路上,绝对没有人烟。他夜晚来到一家旅馆,听到东廊下有人说话的声音,就过去告诉人家。有人答应说:"中堂有床,你自己去睡吧。"马举来到中堂,见里边只有土炕。他要火,有人回答说没有火。他要席,隔屋扔出来一张席,能有十来斤重。马举也是个壮士,一点也不在意。半夜,有一个猴一样的东西跑到炕上来。马举急忙用铁椎打它,它大呼小叫地跑了。等到天明告别,那人生气地离去,还说:"夜里见你独自在那儿,让儿子去跟你作伴,你打得他差点死了!"马举去推那门,推不开。从门缝往里一看,只是土堆而已。马举后来是太原大将,官位到淮南节度使。 韦琛 昭义从事韦琛,幼年时,尚在学院。冬节夜,捧书以归。及寝堂,绝无人,独厨中有篝火烹油之所。因窥之,则铛长数尺,久而复低,如是者三四。琛大恐,奔出于门,方见其家。悉于外寝,营享奠之所矣。琛神色惨栗,且告之故。家人咸叱之,以为稚子妄语也。俄顷,厨中有主庖青衣,就铛作食。仍映小儿于怀抱间。儿踊身索哺,因误坠铛中。沸油涌溢,青衣大叫。火已及屋,长幼奔救。或沃以水,焰则转炽,盖膏水相激也。乃杂掷瓮盎茵毯之类,久之方灭。火灭,儿已焦矣。阖室惊怖,为之罢节。青衣亦以此发悸而死。(出《唐阙史》) 【译文】 昭义从事韦琛,幼年的时候,他还在学校读书。冬至节那天晚上,他捧着书回家,走到寝堂里,一个人也没有,只有厨房里有笼火烹油的地方。于是他就向厨房里窥视,就见到有一个几尺高的平底锅。时间久了,这锅又变低了。如此多次。韦琛很害怕,就跑出门来,这才看到自己的家。家人都集中在外寝,开始布置祭奠的场所了。韦琛的神情凄惨悸栗。他就向家人述说了刚才的事。家人全都呵叱他,以为是小孩子胡说八道。片刻之间,厨房里有一个负责做饭的婢女,在平底锅前做饭,还映现一个小男孩在她怀抱间。小孩蹦蹦达达地要吃奶,于是就掉到平底锅里。沸腾的油溢出来,婢女大叫。火已经烧到房子上了,男女老少都跑来救火。有的人用水浇,火焰却变旺了,大概是油水相激的原因。于是就乱扔一些瓶子、罐子、垫子、毯子之类的东西,老半天才救灭。火灭了,那个小孩也烧焦了。全家人吃惊恐惧,因此不过节了。那婢女也因此惊悸成病而死。 张谋孙 广州副使张谋孙,虽出于阘葺,有口辩,善心计,累为王府参佐。咸通初。从交广辟,遂为元寮。性贪侈,聚敛不倦。南海多奇货,若犀象珠贝之类,不可胜计。及府罢北归,止于汝坟。于郡西三十里,郁阳驿南,汝水之上,构别业,穷极华敞。常凿一池,欲北引官渠水涨之。或曰:"此处今年太岁所在也。"谋孙诫役夫曰:"掘得太岁则止。"明日及泉,获一土囊。破之,中有物升余,色白,如粟粒,忽跳跃四散而隐。谋孙遂中暴病,信宿而死。(原阙出处,明抄本作出《三水小牍》) 【译文】 广州副节度使张谋孙,虽然出身贫寒,但是有口才,善心计,连连出任王府参佐。咸通初年,他广泛地交游,于是成为幕僚。他性情贪婪奢侈,聚敛无厌。南海一带奇货很多,比如犀角、象牙、珍珠之类,多得不可胜数。等到他任期已满,北归故里,走到汝坟便止步。他在郡西三十里,郁阳驿站之南,汝水之上,建造了别墅,豪华至极。他曾经凿一水池,想要从北面引官渠里的水灌满它。有人说:"这地方今年是太岁所在的地方。"张谋孙告诉为他干活的工匠们说:"挖到太岁就停止。"第二天挖到黄泉,得到一个土囊。打破一看,里边有一种东西,数量一升多一点,颜色是白的,象谷粒,忽然跳跃着四散而隐没。张谋孙于是得了暴病,两宿就死了。 李黄 渠州刺史李黄,夏日憩于小厅。见鼠穴中有一人,长数寸,执篲,扫穴前而入。有二人,亦长三二寸,舁一镬,添水爨薪。须臾,镬前有一夜叉,执铁杈,叉一人。披紫袍,执象笏,长三二寸,形色状貌,乃李也。黄虽惧而不敢惊之。乃咄黄脱衣,入镬中,须臾而出。黄衣服而入穴中。又见一妇人出火中,乃黄之孀妇,寓岳州久矣。主镬者挹黄娣入镬中,须臾,又出。娣服衣亦入穴中。主镬者亦入。又二人舁镬入。而拥篲者又扫去其灰尽。数日如此。黄大忧。遣访其娣。亦无恙。数年方卒。黄十余年方卒。(出《闻奇录》) 【译文】 渠州刺史李黄,夏天在小厅里休息,看到耗子洞里有一个小人,几寸高,拿着扫帚,扫完了洞前就回去了。又有两个人,也是二三寸高,抬着一口锅,添上水,点上火。不一会儿,锅前有一个夜叉,拿着铁叉,叉起一个人。这个人穿着紫色袍子,拿着象牙笏板,高二三寸,身形、神色、状貌,是李黄。李黄虽然害怕,但是不敢惊扰。夜叉呵叱李黄脱去衣服,进到锅里,一会儿又出来。李黄穿衣就进入洞中。又看见一个妇人从火中出来,此人是李黄守寡的妻子,住在岳州很久了。看锅的把李黄的小妾叉到锅里,不多时又出来了。小妾的衣服也进到洞中。看锅的也进去了。又有二人抬着锅进洞里。拿扫帚的人又扫去那些灰烬。几天都是这样。李黄很愁。派人打听他的小妾,也安全无恙,几年后才死。李黄是十几年之后才死的。 宋洵 进士宋洵,下第南归。兄波,为金州石泉令。洵以县邑喧杂,于县东数里葺一山居。未毕,役者闻山石中有妇人语云:"宋三郎来矣!"及洵居之,因月夜,于书堂侧屣步。又自闻石中云:"宋三郎来矣!"驻步听之,石门忽开。见妇人数辈,再拜笑曰:"请三郎入来。"洵欲走,为数辈所擒。入其室,石门遂闭。仆夫急告波。穿石求之,终不能得。(出《闻奇录》) 【译文】 进士宋洵,当年落第之后取道向南回故乡。他的哥哥宋波,是金州石泉县县令。宋洵因为县邑里喧闹嘈杂,在县东几里的地方盖一所山居。还没有盖完,干活的人们听到山石里有一个妇人说道:"宋三郎来了!"等到宋洵住进去之后,趁着月夜,在书堂旁边散步,又自己听到石中说:"宋三郎来了!"他停步一听,石门忽然就开了。他看到里边有好几位妇人。妇人们连连下拜,笑着说:"请三郎进来吧!"宋洵想要跑开,被妇人们捉住了。进到里边,石门就关上了。仆人们急忙告诉宋波,宋波凿穿石头寻找,始终没能找到。 张氏子 唐文德中,京官张,忘其名,寓苏台。子弟少年,时往文人陆评事院往来,为一美人所悦。来往多时,心疑之,寻病瘠。遇开元观道士吴守元,云,有不祥之气。授一以符,果一盟器婢子,背书红英字。在空舍柱穴中。因焚之,其妖乃绝。闻于刘山甫。(出《北梦琐言》) 【译文】 唐朝文德年间,有一个姓张的京官(忘了他叫什么名字),寓居在苏台。与一些少年子弟,时常往来于文人陆平事的院子,被一个美人喜欢上了。来往很长时间了,他心里犯疑,不久便病得消瘦了。遇上开元观的道士吴守元,他说有不祥之气。他把一张符交给张氏。张氏一看,符上画有一件盟器和一位婢女,背面写了一个红色的"英"字。地点是在空屋柱子的洞穴中。于是就把符烧了,那妖就绝灭了。这是从刘山甫那里听来的。 僧十朋 刘建封寇豫章,僧十朋,与其徒奔分宁,宿澄心僧院。初夜,见窗外有光。视之,见团火,高广数尺。中有金车子,与火俱行。呕轧有声。十朋始惧。其主人云:"见之数年矣。每夜,必出于僧堂西北隅地中,绕堂数周,复没于此。以其不为祸福,故无掘视之者。"(出《稽神录》) 【译文】 刘建封进犯豫章时,僧人十朋和他的弟子们跑到分宁,宿到澄心僧院里。刚入夜,他们看见窗外有光。一看,见到一团火,高和宽各有几尺。火中有辆饰金的车子,和火一块行走,"呕呕呀呀"地发出响声。十朋一开始时很害怕,僧院主人说:"这种现象出现多年了。每天夜里,必定出现在僧堂西北的墙边上,绕着僧堂走几圈,再在那地方熄灭。因为它不做祸事,所以没有人挖开地看它是怎么回事。 宜春人 天祐初,有人游宜春,止空宅中。兵革之后,井邑芜没。堂西至梁上,有小窗,窗外隙荒数十亩。日暮,窗外有一物,正方,自下而上。顷之,全蔽其窗。其人引弓射之,应弦而落。时已夕,不能即视。明旦寻之,西百余步,有方杉板,带一矢,即昨所射也。(出《稽神录》) 【译文】 天祐初年,有一个人游宜春,住在一所空宅子里。战乱之后,城乡荒芜破落。从堂西墙到梁上,有一个个窗。窗外是几十亩荒地。天黑之后,窗外有一个东西,正方形,从下边往上来。顷刻之间,把窗全挡上了。这人拉弓射它,它随着弓弦声落下去了。当时已是夜间,不能马上出去看。第二天早晨一找,向西走了一百多步,有一块方形杉木板,带着一支箭。这就是昨夜他射中的东西。 朱从本 李遇为宣州节度使,军政委大将朱从本。本家厩中畜猴。圉人夜起秣马,见一物如驴,黑而毛,手足皆如人。据地而食此猴,见人乃去,猴已食其半。明年,遇族诛。宣城故老云。郡中常有此怪。每军城有变。此物辄出。出则满城皆臭。田頵将败,出于街中。巡夜者见之,不敢逼。旬月祸及。(出《稽神录》) 【译文】 李遇是宣州节度使,军政大事都委托大将朱从本去办。朱从本家马厩里养着一只猴子。养马的人夜里起来喂马,看到一个东西象驴,身上黑色而长毛,手脚都象人。那东西在那里吃那只猴子,见有人来就离开了。猴子已吃掉了一半。第二年,他家遭到灭族的灾难。宣城的老人们说:"郡里常有这种怪物,每当军变城陷的时候,这东西就出现。一出现就满城都臭。田頵将要败落的时候,它出现在街上。巡夜的看见了,不敢走近它。十来天祸就来临。" 周本 信州刺史周本入觐扬都,舍于邸第。遇私讳日,独宿外斋,张灯而寐。未熟,闻室中有声划然。视之,见火炉冉冉而升,直傅于屋,良久乃下,飞灰勃然。明日,满室浮埃覆物,亦无他怪。(出《稽神录》) 【译文】 信州刺史周本到扬都去觐见皇帝,住在官署里。遇上家讳的日子,独自宿在外屋,他点着灯睡觉。还没有睡熟,听到屋里有声划过。一看,见火炉慢慢地升起来,一直附着到屋顶上,很久才下来。飞灰纷纷扬起。第二天,满屋浮灰覆盖着东西,也没发生别的什么怪事。 王宗信 唐末,蜀人攻岐还,至于白石镇,裨将王宗信止普安禅院僧房。时严冬,房中有大禅炉,炽炭甚盛。信拥妓女十余人,各据僧床寝息。信忽见一姬飞入炉中,宛转于炽炭之上。宗信忙遽救之。及离火,衣服并不焦灼。又一姬飞入如前,又救之。顷之,诸妓或出或入,各迷闷失音。有亲吏隔驿墙,告都招讨使王宗俦。宗俦至,则徐入,一一提臂而出。视之,衣裾纤毫不毁,("毁"原作"假",据明抄本改。)但惊悸不寐。讯之,云,被胡僧提入火中,所见皆同。宗信大怒,悉索诸僧立于前,令妓识之。有周和尚者,身长貌胡。皆曰,是此也。宗信遂鞭之数百,云有幻术。此僧乃一村夫,新落发,一无所解。又缚手足,欲取炽炭爇之。宗俦知其屈,遂解之使逸。讫不知何妖怪。(出《王氏见闻》) 【译文】 唐朝末年,蜀人攻打岐山回来,走到白石镇,裨将王宗信住在普安禅院僧房里。当时正是严冬,房中有一个大禅炉,炭火烧得很旺。王宗信拥抱十几个妓女,各自占好床位睡下。王宋信忽然看到一位女子飞进炉里,在炭火上扭曲翻滚。王宗信急忙上去救她。等到离开火一看,她的衣服并没烧焦。又一位女子飞进去,又救出来。顷刻之间,妓女们有的飞进去,有的被救出来,一个个迷惑憋闷而失声呻吟。有一位亲随的小吏隔着驿墙告诉都招讨使王宗俦。王宗俦来到,就慢慢进屋,一一地提着胳膊拽出来。一看,衣服裙子丝毫也没烧坏,只是吓得不能睡觉。问她们,她们说,是被一个胡僧提进火里的。她们看到的都相同。王宗信大怒,把所有的僧人都找来站在眼前,让妓女们认一认。有一个姓周的僧人,身高相貌象胡人,妓女们都说是他。王宗信就打了他几百鞭子,说他有幻术。这个僧人其实是一个村民,刚落发当了和尚,什么都不懂。王宗信又捆了他的手脚,想要拿炭火烧他。王宗俦知道他冤屈,就把他解开让他跑了。到底也不知道那是什么妖怪。 薛老峰 福州城中有鸟石山,山有峰,大凿三字,曰"薛老峰"。癸卯岁,一夕风雨,闻山上如数千人喧噪之声。及旦,则薛老峰倒立,峰字反向上。城中石碑,皆自转侧。其年闽亡。(出《稽神录》) 【译文】 福州城中有一座鸟石山,山上有一座峰,峰上凿了三个大字,叫"薛老峰"。癸卯年,一天晚上风雨大作,人们听到山上好象有几千人喧哗吵闹的声音。等到天亮,一看,原来是薛老峰倒立了。峰上的字反过来向上了。城里的石碑,全都自己转换了方向。这一年闽国灭亡了。 欧阳璨 三传欧阳璨,住徐州南五十里。有故到城,薄晚方回。不一二里,已昏瞑矣。是夕阴晦。约行三十里,则夏雨大澍,雷电震发。路之半,有山林夹道,密林邃谷,而多鸷兽。生怖惧不已。既达山路,两势弥盛。俄见巨物出于面前,裁十余步。长丈余,色正白,亦不辨首足之状,但导前而行。生恐悸尤极,口常讽大悲神咒,欲朗讽之,口已噤矣,遂心存念之,三数遍则能言矣。诵之不辍,俄失其妖。去家渐近,雨亦稍止。自尔,昏暝则不敢出庭户之间矣。(出《玉堂闲话》) 【译文】 博知古事能写会唱的欧阳璨,家住在徐州南五十里的地方。他有事到城里去,天傍晚才回来。走出不到一二里,天就已经昏暗了。这天晚上是阴天。大约走了三十里,就夏雨滂沱,雷电大作。路的一半处,有山林夹着道路,林密谷深,鸷禽猛兽很多。欧阳璨恐怖的心情不能自已。走上山路之后,雨势更大。忽然见一个庞大的东西出现在面前,才离他十几步远。那东西一丈多高,纯白色,也看不清手脚是什么样子。它只是在他前面引导着他往前走。他更加害怕,口里常常念道着大悲神咒。他想要大声念,口已经念不出来了,于是只好在心里默默地念。念了三五遍就能说话了。他就不停地大声念。片刻就不见了那妖物。离家渐渐近了,雨也渐渐停了。从此,他一黑天就不敢出门了。 卷第三百六十七  妖怪九(人妖附) 妖怪 东柯院 王守贞 彭颙 吕师造 崔彦章 润州气 黄极 熊勋 王建封 广陵士人    张銿 宗梦征 黄仁浚 孙德遵 人妖 东郡民 胡顼 乌程县人 李宣妻 赵宣母 马氏妇 杨欢妻 寿安男子 崔广宗  许州僧 田瞫 元镐 无足妇人 娄逞 孟妪 黄崇嘏 白项鸦 妖怪 东柯院 陇城县有东柯僧院,甚有幽致。高槛可以眺远,虚窗可以来风。游人如市。忽一日,有妖异起。空中掷下瓦砾,扇扬灰尘,人莫敢正立。居僧晚夕不安,衣装道具,有时失之复得。有道士者闻之曰:"妖精安敢如是?余能去之。"院僧甚喜,促召至。道士入门,于殿上禹步,诵天蓬咒,其声甚厉。良久,失其冠。人见其空中掷过垣墙矣。复取之,结缨而冠,诵咒不已。逡巡。衣褫带解,裤并失。随身有小袱,贮符书法要,顷时又失之。道士遂狼狈而窜。累日后,邻村有人,于藩篱之下掘土,获其袱。县令杜延范,正直之人也。自往观之,曰:"安有此事。"至则箕踞而坐。妖于空中,抛小书帖,纷纷然不知其数。多成绝句,凌谑杜令。记其一二曰:"虽共蒿兰伍,南朝有宗祖。莫打绿袍人,空中且歌舞。"又曰:"堪怜木边土,非儿不似女。瘦马上高山,登临何自苦。"延范觉之,亦遽还。其不记者,绝句甚多。又有巡官王昭纬,恃其血气方刚,往而诟詈,至则为大石中腰而回。(出《玉堂闲话》) 【译文】 陇城县有一个东柯僧院,有很多幽雅别致的景观。高高的栏杆可以眺望远处,打开窗子可以迎来微风。院里的游人多如集市。忽然有一天,有妖魅出现。空中扔下来瓦砾,飘下纷纷扬扬的灰尘,人们没有敢正面站立的。居住在院中的僧人早晚不得安宁,他们的衣装用具有时候失而复得。有一位道士听了之后说:"妖精哪敢如此?我能把它除掉!"院里的僧人非常高兴,马上把他找来。道士进了门,在大殿上走禹步,朗诵天蓬咒,他的声音很高亢。许久,他的帽子不见了。有人看见他的帽子被扔到墙外去了。他又捡回来,把帽子系在头上,不停地念咒。很快,衣带解开了,衣服脱下了,裤子也一起不见了。他随身带有一个小包袱,里面存放的是符书之类的重要东西,顷刻间也丢失了。道士于是就狼狈地溜走了。一连过去几天之后,邻村有一个人在篱笆下挖土,挖到了道士的小包袱。县令杜延范是个正直之人,亲自去看。他说:"哪有这种事!"到了以后就傲慢地坐在那里。妖怪从空中往下抛掷小书帖,乱纷纷地不计其数。书帖上写的多数是绝句,取笑杜县令。记得其中一二首,一首是:"虽共蒿兰伍,南朝有宗祖。莫打绿袍人,空中且歌舞。"另一首是:"堪怜木边土,非儿不似女。瘦马上高山,登临何自苦。"杜延范觉察了,也急忙回去了。那些没记住的绝句有很多。还有一个叫王昭纬的巡官,依仗他血气方刚,到东柯院来破口大骂,刚到就被大石头打中了腰而灰溜溜地回去了。 王守贞 徐州有寄褐道士王守贞,蓄妻子而不居宫观。行极凡鄙。常游太满宫,窃携道流所佩之箓而归,置于卧榻蓐席之下,覆以妇人之衣。亵黩尤甚。怪异数见:灯檠自行,猫儿语:"莫如此,莫如此。"不旬日,夫妻皆卒。(出《玉堂闲话》) 【译文】 徐州有一个不出家的道士叫王守贞,他有妻有子,不住在道观里。他的行为极其卑鄙。他曾经游太满宫,偷拿道士们佩带的符箓回来,放在床上的褥子底下,用他老婆的衣服盖上,亵黩得非常严重。他家里怪事屡屡出现:灯架自己行走,猫儿会说话:"不要这样!不要这样!"不到十天,夫妻二人都死了。 彭颙 宣州盐铁院官彭颙,常病数月,恍惚不乐。每出外厅,辄见俳优乐工数十人,皆长数寸。合奏,百戏并作,朱紫炫目。颙视之,或时欣笑,或愤懑,然无如之何。他人不见也。颙后病愈,亦无复见。后十余年,乃卒。(出《稽神录》) 【译文】 宣州盐铁院的长官彭颙,曾经病了几个月,精神恍惚,郁郁不乐。他每次走出外厅,就看见歌妓乐工几十人,都几寸高。各种乐器合奏。各种戏曲一块表演,五彩斑斓夺目。彭颙见了,有的时候欣然微笑,有的时候愤懑。但是没有什么办法。别人看不见。彭颙后来病好了,也没有再看见。后来过了十几年他才死。 吕师造 吕师造为池州刺史,颇聚敛。常嫁女于扬都,资送甚厚。使家人送之,晚泊竹筱江岸上。忽有一道士,状若狂人,来去奔走。忽跃入舟,直穿舟中过。随其所经,火即大发。复登后船,火亦随之。凡所载之物,皆为煨烬,一老婢发亦尽,余人与船,了无所损。火灭,道士亦不复见。(出《稽神录》) 【译文】 吕师造是池州刺史,很能勒索百姓财物。他曾经把女儿嫁到扬州,陪嫁的东西非常多。他派人往扬州送这些东西,晚上停泊在江岸上。忽然有一个道士,样子象个狂人,来回地奔跑。忽然又跳到船上,直接从船中穿过,随着他经过的地方,立刻着起大火。他又登上后一条船,火也跟过去。凡是船中装载的东西,全都化为灰烬。一位老婢女的头发也落光了。其余的人和船,丝毫没有损坏。火灭,道士也不见了。 崔彦章 饶州史崔彦章,送客于城东。方宴,忽有小车,其色如金,高尺余,巡席而行,若有求觅。至彦章前,遂止不行。彦章因即绝倒,舆归州而卒。(出《稽神录》) 【译文】 饶州刺史崔彦章,在城东送客。刚开宴,忽然有一辆一尺来高的金黄色小车巡着席而走,好象寻找什么。小车走到崔彦章跟前就停止不前了。崔彦章于是就昏倒,用车运回去就死了。 润州气 戊子岁,润州有气如虹,五彩夺目。有首如驴,长数十丈。环厅事而行,三周而灭。占者曰:"厅中将有哭声,然非州府之咎也。"顷之,其国太后殂,发哀于此堂。(出《稽神录》) 【译文】 戊子年,润州出现了一股好象彩虹的气体,五彩夺目。前头象一头驴,几十丈长。气体环绕着厅堂而行,绕了三圈之后才消失。占卜的人说:"这厅中将要出现哭声,但不是州府的灾祸。"不一会儿,他们的皇太后死了,在这座厅堂中发丧。 黄极 甲午岁,江西馆驿巡官黄极,子妇生子男,一首两身相背,四手四足。建昌民家生牛,每一足,更附出一足。投之江中,翌日浮于水上。南昌新义里地陷,长数十步,广者数丈,狭者七八尺。其年,节度使徐知询卒。(出《稽神录》) 【译文】 甲午年,江西馆驿巡官黄极,他的儿媳妇生了一个男孩,一个脑袋,两个身子背靠背,四只手四只脚。建昌一百姓家的牛生了一头小牛,每条腿上又附有一条腿。把它扔到江中,第二天漂在水上。南昌新义里地陷,几十步长,宽的地方几丈,窄的地方七八尺。这一年,节度使徐知询死了。 熊勋 军吏熊勋,家于建康长乐漫之东。常日晚出,屋上有二物,大如卵,赤而有光,往来相驰逐。家人骇惧。有亲客壮勇,登屋捕之。得其一,乃辟缯綵包一鸡卵壳也。剉而焚之,臭闻数里。其一走去,不复来矣。家亦无恙。(原阙出处。明抄本作出《稽神录》) 【译文】 军吏熊勋,家住在建康长乐漫的东面。曾经在天晚的时候出来,见屋上有两个东西,鸡蛋那么大,色红而有光,一来一往互相追逐。家人害怕。有一位壮勇的亲近客人到屋上去捕捉那两个东西,捉到一个,原来是用丝绸包着的一个鸡蛋壳。打碎它用火烧,臭味传出好几里。那个跑掉的,不再来了。他家也安全无恙。 王建封 江南军使王建封,骄恣奢僭。筑大第于淮之南。暇日临街,坐窗下。见一老妪,携少女过于前。衣服褴缕,而姿色绝世。建封呼问之。云:"孤贫无依,乞食至此。"建封曰:"吾纳尔女,而给养尔终身,可乎?"妪欣然。建封即召入,命取新衣二袭以衣之。妪及女始脱故衣,皆为凝血,聚于地。旬月,建封被诛。(出《稽神录》) 【译文】 江南军使王建封,骄横放纵,奢侈过度。他在淮水南面造了一处大宅第。一日闲来无事,他坐在临街的窗下。看见一位老太太领一位少女从眼前走过。那少女衣服破烂,但是姿色绝世。王建封把她喊到跟前问话,她们说:"我们孤寡贫穷没有依靠,要饭来到这里。"王建封说:"我纳你的女儿为妾,供养你终身,可以吗?"老太太很高兴。王建封就让她们到家里来,让人取来两套衣服给她们穿上。老太太和少女刚脱下旧衣服,二人全都变成凝血,聚集在地上。一个月之后,王建封被诛杀。 广陵士人 广陵有士人,常张灯独寝。一夕,中夜而寤。忽有双髻青衣女子,资质甚丽,熟寐于其足。某知其妖物也,惧不敢近,复寝如故。向晓乃失,门户犹故扃闭。自是夜夜恒至。有术士,为书符,施髻中。其夜,佯寝以伺之。果见自门而入,径诣髻中,解取符。灯下视之,微笑。讫,复入置髻中,升床而寝。甚惧。后闻玉笥山有道士,符禁神妙,乃往访之。既登舟,遂不至。途次豫章,暑夜,乘月行舟。时甚热,乃尽开船窗而寝。中夜,忽复见。寐于床后。某即潜起,急捉其手足,投之江中,紞然有声。因尔遂绝。(出《稽神录》) 【译文】 广陵有一位士人,常常点着灯独自睡觉。一天晚上,睡到半夜就醒了。忽然有一位梳着双髻的,姿色非常美丽的青衣女子,熟睡在他的脚下。他知道她是妖怪,吓得不敢接近她,又象原来一样睡了。天将亮的时候女子才不见了,门窗仍然关闭着。从此,这女子夜夜都来。有一位术士,为他写了一道符,让他放到了发髻之中。那天夜里,他装睡等着她。果然见她从门进来,她径直到发髻中拿出那符来,在灯下看,微笑。看完了,又放回发髻中,上床睡下。他非常害怕。后来听说玉笥山上有一位道士,符咒禁语非常精妙,就前去求访。上船之后,女子就不来了。中途停在豫章,夜里很热,乘月行船。当时由于天热,就全打开船窗睡觉。睡到半夜,那女子又出现了。她睡在床后,他就偷偷地起来,急忙捉住她的手脚,扔到江里去,发出打鼓一样的声音。于是这妖物就绝迹了。 张銿 兖州录事参军张銿者,少年时,尝居淄州。第中忽多鬼怪,唯不睹其形质。家僮辈捧执食馔,皆为鬼所搏,复置空器。或以器皿掷于空中,久之方堕。或舍自行于地,更相击触。又飞火块著人身,烧而不痛,若有诟詈之者,即砖石瓦砾,应声而至。常有一儒生,不信其事,仗剑入宿于舍。其剑为瓦石所击,锋刃缺折。又有称禁咒者,将入其门,倏见瓦石交下,不能复前。宾客来者,或被搏其巾帻,掷致他所,至有露顶而逸者。如是累旬方已,其家竟亦无他。(出《玉堂闲话》) 【译文】 兖州录事参军张銿,年轻的时候,曾经住在淄州。他的宅第里忽然出现了许多鬼怪,只是看不到鬼怪的模样。家僮们捧端着饭菜,全都被鬼夺去,又把空食器放回来。有时把器皿扔到空中,很长时间才掉下来。有时全都自己走在地上,还互相撞击。还把火块扔到人身上,烧而不痛。如果有诟骂鬼怪的,立即就会有砖瓦石块应声打来。曾经有一个儒生,不相信这件事,带着剑住进来。那剑被瓦石打得锋刃断缺。又有一个自称会符咒的,要进这门的时候,突然看到瓦石交加而下,不能再往前走。来过的宾客,有的被抢去了头巾,扔到别的地方,以至有光着脑袋就逃的。如此连连折腾了十天才停止,他的家最终也没有别的怪事。 宗梦征 晋蔡州巡官宗梦征,善医,居东京。开运二年秋,解玉巷东有病者,夜深来召,乘马而至。将及四更,去解玉巷口民家门前,有一物,立而动,其形颇伟,若黑雾亭亭然。仆者前行,愕立毛竖,马亦鼻鸣耳耸不进。宗则强定心神,策马而去。比其患者之家,则不能诊脉,尤觉恍惚矣。既归伏枕,凡六七日方愈。(出《玉堂闲话》) 【译文】 晋朝蔡州巡官宗梦征,善长医药,住在东京。开运二年秋天,解玉巷东有一个有病的,深夜来找他看病,是骑马来的。将近四更的时候,到解玉巷口平民家的门前,发现一个东西,站着而且会动,形体很大,象高高立起的黑雾。仆人走在前面,吓得停步,毛发悚立。马也鼻子翕张,耳朵竖起,不敢前进。宗梦征强定心神,驱马走过去。等到了患者之家,已经吓得不能诊脉,感到特别恍惚。回家之后,一下子病倒,六七天之后才好。 黄仁浚 舒州司士参军黄仁浚,自言壬子岁,罢陇州汧阳主簿,至凤翔城。有文殊寺,寺中土偶数十躯,忽自然摇动,状如醉人,食顷不止。观者如堵,官司禁止之。至今未知其应。(出《稽神录》) 【译文】 舒州司士参军黄仁浚自己说,壬子年他罢了陇州汧阳主薄的官职,到了凤翔城。凤翔城里有一座文殊寺,寺中有几十个泥像。这些泥像忽然自己摇动,样子象喝醉了的人,一顿饭的工夫没停止。围观的人山人海,官府禁止围观。至今不知有什么应验。 孙德遵 舒州都虞侯孙德遵,其家寝堂中铁灯擎,忽自摇动,如人撼之,至明日,有一婢偶至灯擎所,忽然尔仆地,遂卒。(出《稽神录》) 【译文】 舒州都虞侯孙德遵,他家寝室里的铁灯架,忽然自己摇动,象人撼动了它。到了第二天,有一个婢女偶尔来到灯架旁边,忽然倒在地上,于是就死了。 人妖 东郡民 汉建安中,东郡民家有怪事。无故瓮器自发,訇訇作声,若有人击。盘案在前,忽然便失。鸡生辄失子。如是数岁,人共恶之。乃多作美食,覆盖著一室中,阴藏户间伺之。果复来发。闻声,便闭户周旋。室中了无所见,乃暗以杖挝之。至久,于室隅闻有呻呼之声,乃开户视之。得一老翁,可百余岁,言语状貌,颇类于兽。遂周问,及于数里外得其家。云,失来十余年,得之哀喜。后岁余,复失之。闻陈留界复有怪如此,时犹以为此翁。(出《搜神记》) 【译文】 汉朝建安年间,东郡一户平民家里有怪事。无缘无故瓮、罐等器皿自己就打开了,发出訇訇的响声,就像有人击打似的。盘子、案子本来在眼前,忽然就没了。鸡生了蛋动不动就不见了。如此好几年。人们都很讨厌。就多做了些好吃的,覆盖起来放在一个屋里,偷偷藏在门后等着。果然又来打开。一听到声音,便关了门窗和它周旋。屋里什么也看不见,就暗自用木棒打它。打到很久,听到屋角上有呻吟的声音,这才打开门来看。见到一个老头,能有一百多岁,说话和模样,很像野兽。于是就到处打听,在几里外找到他家。家里人说,他丢失十多年了,找到他真是又悲又喜。后来一年多,他又丢失了。听说陈留一带又有这样的怪物,当时人们还以为就是这个老头。 胡顼 夏县尉胡顼,词人也。尝至金城县界,止于人家。人为具食,顼未食,私出。及还,见一老母,长二尺,垂白寡发,据案而食,饼果且尽。其家新妇出,见而怒之,搏其耳,曳入户。顼就而窥之,纳母于槛中,窥望两目如丹。顼问其故,妇人曰:"此名为魅,乃七代祖姑也。寿三百余年而不死,其形转小。不须衣裳,不惧寒暑。锁之槛,终岁如常。忽得出槛,偷窃饭食得数斗。故号为魅。"顼异之。所在言焉。(出《记闻》) 【译文】 夏县县尉胡顼,是个词人。有一次他到金城县去,住在一户人家里。人家给他准备了吃的东西,胡顼没吃,私自跑了出去。等到回来,他看见一位老女人,二尺高,垂着稀疏的白头发,占着桌案正在吃,饼果将被她吃光。那家的新媳妇出来,见了她很生气,揪着她的耳朵拽进屋里。胡顼走上前去窥视,见新媳妇把老女人装进笼子里。老女人的两只眼睛,向外窥望,红如丹砂。胡顼问这是为什么,妇人说:"这个人叫做'魅',是上七辈祖奶奶,活了三百多岁而不死。她的身形变小了。不需要衣服,不怕冷热,锁在笼子里,四季如常。偶然从笼子里跑出来,偷饭吃能吃好几斗,所以才叫做'魅'。"胡顼感到惊奇,奇就奇在妇人说的话里边。 乌程县人 吴孙休时,("时"字原阙,据明抄本补。)乌程有人,因重疾愈而能响言,音闻十数里外。所闻之处,即若座间。其邻家,有子居外,久不归省。其父假之,使为责词。子闻之,以为鬼神,颠沛而归。亦不知所以然也。(出《广古今五行记》) 【译文】 三国东吴孙休的时候,乌程有一个人,因为重病痊愈后能喊出很响的话,声音能传出十几里外。所能听到的地方,就像他在座间。他的邻居,有个儿子住外地,很长时间没回来探家,邻居就借助他来对儿子说了些责备的话。儿子听到了,以为是鬼神,就风尘仆仆地回来了。也不知他为什么能这样。 李宣妻 晋安帝义熙中,魏兴李宣妻樊氏,有娠,过期不孕。而额上有疮,儿穿之而出。(出《广古今五行记》) 【译文】 晋安帝义熙年间,魏兴人李宣的妻子樊氏,怀了孕,过了期也没生。而她额头上有疮,婴儿从疮口生出来。 赵宣母 长山赵宣母,妊身,臂上生疮,儿从疮中出。(出《广古今五行记》) 【译文】 长山赵宣的母亲,怀了孕,臂上生了疮,婴儿从疮里生出来。 马氏妇 后蜀李势末年,马氏妇妊身,儿从肋下出,母子无恙。其年,势为桓温所灭。(出《广古今五行记》) 【译文】 后蜀李势末年,一个姓马的妇女怀了孕,孩子从胸侧生出来,母子都安全无恙。那年李势被桓温灭亡。 杨欢妻 宋孝武时,荆州人杨欢妻,于股中生女。及孝武崩,子业立。狂勃,被废见害。所生女,至齐犹存。(出《广古今五行记》) 【译文】 南朝宋孝武帝时,荆州人杨欢的妻子,从大腿上生了个女儿。到孝武帝死后,刘子业登基,因狂暴被废除,被害死。杨欢妻所生的女儿到了齐朝还活着。 寿安男子 寿安男子,不知姓名。肘拍板,鼻吹笛,口唱歌。能半面笑,半面啼。一乌犬解人语,应口所作,与人无殊。(出《朝野佥载》) 【译文】 寿安有一位男子,不知道他的姓名。他的肘能拍板,鼻能吹笛,口能唱歌,能半张脸笑,半张脸哭。一只黑狗能听懂人语,答应后做的事情,和人没什么两样。 崔广宗 清河崔广宗者,开元中为蓟县令。犯法,张守珪致之极刑。广宗被枭首,而形体不死。家人舁归。每饥,即画地作饥字,家人遂屑食于颈孔中,饱即书止字。家人等有过犯,书令决之。如是三四岁,世情不替。更生一男。于一日书地云:"后日当死,宜备凶具。"如其言也。(出《广古今五行记》) 【译文】 清河人崔广宗,开元年间是蓟县县令。他犯了法,张守珪判他极刑。崔广宗被砍了头,但是形体不死。家人把他抬回去。每当他饿了,就在地上写一个"饥"字,家人就从脖孔中填加碎食,饱了就写一个"止"字。家人有犯过错的,他就写字决定怎么处治。如此三四年,世情没有变化。他妻子又生了一个男孩。有一天他在地上写道:"后天会死的,应该准备好凶具。"果然象他说的那样。 许州僧 许州有一老僧,自四十岁已后,每寝熟,即喉声如鼓簧,若成韵节。许州伶人伺其寝,即谱其声,按之丝竹,皆合古奏。僧觉,亦不自知。二十余年如此。(出《酉阳杂俎》) 【译文】 许州有一位老僧,从四十岁以后,每当睡熟,喉声就象奏乐,好象有节奏。许州从事演唱的人等他睡了,就谱录他的声音,用乐器一奏,都合乎古乐。老僧醒了自己也不知道。二十多年都这样。 田瞫 秀才田瞫云,大和六年秋,凉州西县百姓妻,产一子。四手四足,一身分两面,顶("顶"原作"项",据明抄本改。)上发一穗,长至足。时朝伯峻为县令。(《出酉阳杂俎》) 【译文】 秀才田瞫说,大和六年秋天,凉州西县的一个百姓的妻子,生下一个儿子。四只手四只脚,一个身子两张脸,头顶上的头发长成一穗,发长到脚。当时朝伯峻是县令。 元镐 故京兆少尹元镐,任虢县令日,怒一狱子王行约者。命曳之,去巾,既无毛发,而有两角,长三四寸。镐曰:"真牛头也。"遂舍之。(出《闻奇录》) 【译文】 原京兆少尹元镐,任虢县县令的时候,对一个叫王行约的狱卒很生气。让人上前拽他,除去他的头巾,见他没有头发,却有两只角,角长三四寸。元镐说:"真是牛头。"就放了他。 无足妇人 晋少主之代,有妇人,仪状端严,衣服铅粉,不下美人。而无腿足,繇带以下,像截而齐,余皆具备。其父载之于独车,自邺南游浚都,乞丐于市,日聚千人。至于深坊曲巷,华屋朱门,无所不至。时人嗟异,皆掷而施之。后京城获北戎间谍,官司案之,乃此妇为奸人之领袖。所听察甚多,遂戮之。(出《玉堂闲话》) 【译文】 晋少主的时候,有一位妇人,仪表容貌端庄,衣服华丽,不比美人差。但是她没有腿和脚,腰带以下,象截的那么齐,其余的都具备。她父亲单独用一辆车载着她,从邺南游浚都,在市上要饭,每天都聚集上千人。至于深街曲巷、豪门大家,她没有不去的地方。时人慨叹她的怪异,都投掷钱物施舍于她。后来京城抓获一个北戎的间谍,官府一查,原来这妇人是奸人的领袖。她弄到的情报很多,于是就杀了她。 娄逞 南齐东阳女子娄逞,变服诈为丈夫。粗会棋博,解文义。游公卿门。仕至扬州从事而事泄。明帝令东还,始作妇人服。叹曰:"有如此伎,还为老妪,岂不惜哉。"史臣曰:"此人妖也。阴为阳,事不可。"后崔惠景举事不成应之。(出《南史》) 【译文】 南齐东阳女子娄逞,变换服饰扮作男子,多少懂一些棋艺博戏,粗通文义,交游于公卿门第。做官做到扬州从事而事情泄漏了。齐明帝让她东归,才穿上女人的服装。她叹道:"我有这样的本事,回家当个老太太,难道不可惜吗?"史臣说:"这是个人妖。阴变成阳。这样的事是不可以的。"后来崔惠景举大事不成应了这件事。 孟妪 彭城刘颇,常谓子婿进士王胜话,三原县南董店,店东壁,贞元末,有孟妪,年一百余而卒。店人悉曰张大夫店。颇自渭北入城,止于媪店。见有一媪,年只可六十已来。衣黄绸大裘,乌帻,跨门而坐焉。左卫李胄曹,名士广。其妪问广何官,广具答之。其媪曰:"此四卫耳,大好官。"广即问媪曰:"何以言之。"媪曰:"吾年二十六,嫁于张詧为妻。"詧为人多力,善骑射。郭汾阳之总朔方,此皆部制之郡。灵夏邠泾岐蒲是焉。吾夫张詧,为汾阳所任,请重衣赐,常在汾阳左右。詧之貌,酷相类吾。詧卒,汾阳伤之。吾遂伪衣丈夫衣冠,投名为詧弟,请事汾阳。汾阳大喜,令替缺。如此又寡居一十五年。自汾阳之薨,吾已年七十二。军中累奏,兼御史大夫。忽思茕独,遂嫁此店潘老为妇。迩来复诞二子,曰滔,曰渠。滔五十有四,渠年五十有二。"是二儿也,颇每心记之。与子婿王胜,话人间之异者。(出《乾鐉子》) 【译文】 彭城的刘颇,曾经对他的女婿进士王胜说,三原县南董店东面隔壁,贞元末年有一个姓孟的老太太,活了一百多岁才死。这个店人们都叫它张大夫店。刘颇从渭北入城,住在老妇人店里,见有一位老妇人,年龄约摸六十来岁。她穿黄绸子大皮袄,戴黑头巾,跨门坐在那里。左卫李胄曹,名叫士广,那老太太问李士广做什么官,李士广作了详细回答。那老妇人说:"这是四卫,大好官!"李士广就问老妇人:"为什么这么说呢?"老妇人说:"我二十六岁的时候,嫁给张詧为妻。张詧很有力气,善于骑马射箭。郭子仪总镇朔方,这都是他的部下辖制的郡,灵、夏、邠、泾、岐、蒲就是。我丈夫张詧,就是郭子仪任用的,受到过许多赏赐,常在郭子仪的左右。张詧的相貌,和我特别相象。张詧死后,郭子仪很悲伤。我就穿了丈夫的衣服,戴了丈夫的帽子,假扮张詧的弟弟,请求到郭子仪手下做事。郭子仪大喜,让我顶替了空缺。这样就又寡居了一十五年。郭子仪死时,我已经七十二岁。军中连连奏请,让我兼做御史大夫。我忽然觉得孤独,就嫁给这个店潘老汉为妇。近来又生了两个儿子,叫潘滔、潘渠。潘滔五十有四。潘渠五十有二。"这两个儿子,刘颇常常在心中记起。他和女婿王胜,述说人间的怪异。 黄崇嘏 王蜀有伪相周庠者,初在邛南幕中,留司府事。时临邛县送失火人黄崇嘏,才下狱,便贡诗一章曰:"偶离幽隐住临邛,行止坚贞比涧松。何事政清如水镜,绊他野鹤向深笼。"周览诗,遂召见。称乡贡进士,年三十许,祗对详敏。即命释放。后数日,献歌。周极奇之,召("召"原作"名",据明抄本改。)于学院与诸生侄相伴。善棋琴,妙书画。翌日,荐摄府司户参军。颇有三语之称,胥吏畏伏,案牍丽明。周既重其英聪,又美其风采。在任将逾一载,遂欲以女妻之。崇嘏又袖封状谢,仍贡诗一篇曰:"一辞拾翠碧江涯,贫守蓬茅但赋诗。自服蓝衫居扳椽,永抛鸾镜画蛾眉。立身卓尔青松操,挺志铿然白璧姿。幕府若容为坦腹,愿天速变作男儿。"周览诗,惊骇不已,遂召见诘问。乃黄使君之女,幼失覆荫,唯与老奶同居,元未从人。周益仰贞洁,郡内咸皆叹异。旋乞罢,归临邛之旧隐,竟莫知存亡焉。(出《玉溪编事》) 【译文】 五代前蜀的伪相叫周庠。他当初在邛南幕府中,留下管理府事。当时临邛县送来一个叫黄崇嘏的失火人,才下狱便献诗一首说:"偶离幽隐住临邛,行止坚贞比涧松。何事政清如水镜,绊他野鹤向深笼。"周庠读完诗,就召见他。称他是乡贡进士。他年龄在三十岁左右,恭敬地回答问题详细敏捷,周庠就下令释放他。几天后,他献来一首歌。周庠认为他不一般,把他召入学院,与各位读书的子侄为伴。黄崇嘏善长下棋和弹琴,妙于书画。第二天,他被推荐代理府司户参军。很有"三语"的美称,小官吏敬畏他,他办的案牍文书漂亮清楚。周庠既器重他的聪明,又赞美他的风采。他在任将超过一年,周庠就想要把女儿嫁给他为妻。黄崇嘏又带上一封辞谢信,仍献诗一首说:"一辞拾翠碧江涯,贫守蓬茅但赋诗。自服蓝衫居扳椽,永抛鸾镜画蛾眉。立身卓尔青松操,挺志铿然白璧姿。幕府若容为坦腹,愿天速变作男儿。"周庠看完诗,惊骇不已,于是就召见她,盘问她。原来她是黄使君的女儿,从小失去母爱,只和老祖母同居,一直没有嫁人。周庠更加仰慕她的贞洁,郡内全都叹她与众不同。不久她请求免官,回到临邛旧居,竟不知她是存是亡。 白项鸦 契丹犯阙之初,所在群盗蜂起,戎人患之。陈州有一妇人,为贼帅,号曰白项鸦。年可四十许,形质粗短,发黄体黑。来诣戎王,袭男子姓名,衣中拜跪,皆为男子状。戎王召见,赐锦袍银带鞍马,署为怀化将军。委之招辑山东诸盗,赐与甚厚。伪燕王赵延寿,召问之。妇人自云,能左右驰射,被双鞬,日可行二百里。盘矛击剑,皆所善也。其属数千男子,皆役服之。人问有夫否,云,前后有夫数十人,少不如意,皆手刃之矣。闻者无不嗟愤。旬日在都下。乘马出入。又有一男子,亦乘马从之。此人妖也。北戎乱中夏,妇人称雄,皆阴盛之应。妇人后为兖州节度使符彦卿戮之。(出《玉堂闲话》) 【译文】 契丹进犯京城之初,所在之地盗贼蜂起,戎人很担忧。陈州有一个妇人,是盗贼之帅,外号白项鸦。年龄有四十来岁,形貌又粗又短,头发黄,身体黑。她来拜见戎王,用的是男子的姓名,衣服、头巾、拜跪,全是男子模样。戎王召见她,赐给她锦袍、银带、鞍马,让她暂任怀化将军。委派她招安山东的盗贼,赏赐非常丰厚。伪燕王赵延寿召问她,妇人自己说,她能左右骑着马射箭,挎双弓,一天能走二百里,举枪击剑,都是她善长的。她手下几千男子,都听她使唤。有人问她有丈夫没有,她说,前后有丈夫几十人,稍有不如意,全都让她亲手杀了。听说的没有不气愤的。十天以后在都下,她骑着马出入,又有一个男子,也骑着马跟着她。这是个人妖。北戎叛乱中夏,这妇人称雄,都是阴盛的表现。这妇人后来被兖州节度使符彦卿杀死。 卷第三百六十八  精怪一 杂器用(偶像附) 阳城县吏 桓玄 徐氏婢 江淮妇人 刘玄 游先朝 居延部落主  僧太琼 清江郡叟 韦训 卢赞善 柳崇 南中行者 曲秀才 虢国夫人 阳城县吏 魏景初中,阳城县吏家有怪。无故闻拍手相呼,伺无所见。其母夜作倦,就枕寝息。有顷,复闻灶下有呼曰:"文约,何以不见?"头下应曰:"我见枕,不能往,汝可就我。"至明,乃饭锸也。即聚烧之,怪遂绝。(出《搜神记》) 【译文】 三国魏景初年间,阳城县县吏家里发生怪事。没有原因就听到有人拍手互相呼叫,等着看又什么也看不见。他的母亲夜间干活很疲倦,睡下不一会儿,又听到灶下有人喊道:"文约,怎么看不见你?"她头下有人答应说:"我被枕住了,不能过去!你可以到我这来!"到了天亮一看,原来是盛饭用的铲子。立即就把它们集中起来烧了,妖怪也就灭绝了。 桓玄 东晋桓玄时,朱雀门下,忽有两小儿,通身如墨,相和作《芒笼歌》,路边小儿从而和之数十人。歌云:"芒笼茵,("茵"原作"首",据明抄本改。)绳缚腹。车无轴,倚孤木"声甚哀楚,听者忘归。日既夕,二小儿还入建康县,至阁下,遂成一双漆鼓槌。鼓吏列("列"原作"刘",据明抄本改。)云:"槌积久,比恒失之而复得,不意作人也。"明年春而桓玄败。言"车无轴,倚孤木。","桓"字也。荆州送玄首,用败笼茵包裹之,又以芒绳束缚其尸,沉诸江中。悉如童谣所言尔。(出《续齐谐记》) 【译文】 东晋桓玄那时候,在朱雀门下,忽然有两个通身黑如墨的小男孩,互相一唱一和地唱《芒笼歌》。路边的小孩跟着唱和的有几十人。歌说:"芒笼茵,绳缚腹。车无轴,倚孤木。"歌声非常哀伤凄楚,听的人都忘记了回家。天已经要黑了,两个小男孩回到建康县衙,来到阁楼下,就变成一对漆鼓槌。打鼓的官吏们说:"这鼓槌堆积放置好长时间了,最近常常丢失了而又回来,没想到它们变成了人!"第二年春天桓玄失败了。说:"车无轴,倚孤木",是个"桓"字。荆州把桓玄的头颅送回来,用破败的竹垫子包裹着,又用草绳捆绑他的尸体,沉到了大江之中,完全像童谣说的那样。 徐氏婢 东海徐氏婢兰,晋义熙中,忽患病,而拂拭异常。共伺察之,见扫帚从壁角来,趋婢床。乃取而焚之。(出《异苑》) 【译文】 东海一个姓徐的人,有一个名字叫兰的婢女。晋朝义熙年间,她忽然得了病,打扫灰尘的动作与平常不同。大家共同偷偷地观察她,见扫帚从壁角出来,快步走到婢女的床下。于是,就把扫帚拿出来烧了。 江淮妇人 江淮有妇人,为性多欲,存想不舍,日夜常醉。旦起,见屋后二少童,甚鲜洁,如宫小吏者。妇因欲抱持,忽成扫帚,取而焚之。(出《幽明录》) 【译文】 江淮有一个妇人,为人性情贪婪,有很多欲望。她不放弃自己的想象,日夜总是沉醉在想象之中。一天早晨起来,看见屋后有两个小孩,非常鲜丽干净,象宫中的小官吏。妇人于是想要抱起来,小孩忽然变成扫帚,就拿出来烧了。 刘玄 宋中山刘玄居越城。日暮,忽见一著乌裤褶来取火,面首无七孔,面莽党然。乃请师筮之。师曰:"此是家先代时物,久则为魅,杀人。及其未有眼目,可早除之。"刘因执缚,刀断数下,乃变为一枕。此乃是祖父时枕也。(出《集异记》) 【译文】 南北朝,宋,中山人刘玄住在越城。天黑了,忽然看见一个穿着黑裤子的人来取火,头脸上没有七窍,脸像一堆荒草的样子。于是就请巫师占卜。巫师说:"这是你家前辈时候的东西,时间久了就变成了鬼魅杀人。趁它还没有长出眼睛,可以及早除掉它。"刘玄于是把那个怪物捉拿捆绑起来,用刀砍了几下,竟变成一个枕头。这是他祖父那时候的枕头。 游先朝 广平游先朝。丧其妻。见一人著赤裤褶。知是魅。乃以刀斫之。良久。乃是己常著履也。(出《集异记》) 【译文】 广平人游先朝,死了妻子。看见一个穿红裤子的人,知道是鬼怪,就用刀砍他。过了好一会一看,原来是自己经常穿的鞋。 居延部落主 周静帝初,居延部落主勃都骨低,凌暴,奢逸好("好"字原阙,据明抄本补。)乐,居处甚盛。忽有人数十至门,一人先投刺曰:"省名部落主成多受。"因趋入。骨低问曰:"何故省名部落?"多受曰:"某("某"原作"集",据明抄本改。)等数人各殊,名字皆不别造。有姓马者,姓皮者,姓鹿者,姓熊者,姓獐者,姓卫者,姓班者,然皆名受。唯某帅名多受耳。"骨低曰:"君等悉似伶官,有何所解。"多受曰:"晓弄碗珠,性不爱俗,言皆经义。"骨低大喜曰:"目所未睹,有一优即前曰:"某等肚饥,("饥"原作"肌",据明抄本改。)臈臈怡怡(明抄本"怡怡"作"恰恰"。)皮漫绕身三匝。主人食若不充,开口终当不舍。"骨低悦,更命加食。一人曰:"某请弄大小相成,终始相生。"于是长人吞短人,肥人吞瘦人,相吞残两人。长者又曰:"请作终始相生耳。"于是吐下一人,吐者又吐一人,递相吐出,人数复足。骨低甚惊,因重赐赍遣之。明日又至,戏弄如初。连翩半月,骨低颇烦,不能设食。诸伶皆怒曰:"主人当以某等为幻术,请借郎君娘子试之。"于是持骨低儿女弟妹甥侄妻妾等,吞之于腹中。腹中皆啼呼请命,骨低惶怖。降阶顿首,哀乞亲属。伶("伶"原作"完",据明抄本改。)者皆笑曰:"此无伤,不足忧。"即吐出之,亲属完全如初。骨低深怒,欲用衅杀之。因令密访之,见至一古宅基而灭。骨低令掘之,深数尺,于瓦砾下得一大木槛,中有皮袋数千。槛旁有谷麦,触即为灰。槛中得竹简书,文字磨灭,不可识。唯隐隐似有三数字,若是"陵"字。骨低知是诸袋为怪,欲举出焚之。诸袋因号呼槛中曰:"某等无命,寻合化灭。缘李都尉留水银在此,故得且存。某等即都尉李少卿般粮袋,屋崩平压。绵历岁月,今已有命。见为居延山神收作伶人,伏乞存情于神,不相残毁。自此不敢复扰高居矣。"骨低利其水银,尽焚诸袋。无不为冤楚声,血流漂洒。焚讫,骨低房廊户牖,悉为冤痛之音,如焚袋时,月余日不止。其年,骨低举家病死。周岁,无复孑遗。水银后亦失所在。(出《玄怪录》) 【译文】 周静帝初年,居延部落主勃都骨低,高傲残暴,奢侈安逸,喜欢玩乐,居住的地方非常华丽。忽然有几十人来到门前,一个人首先上前递上名片说:"我是省名部落主成多受。"于是就走进门去。勃都骨低问道:"你这个部落为什么是个省名部落?"成多受说:"我们几十人各不一样,名字都不另起,有姓马的、姓皮的、姓鹿的、姓熊的、姓獐的、姓卫的、姓班的,但是名字都叫'受',只有我这个当帅的叫'多受'。"勃都骨低说:"你们都象唱戏的,有什么解释的呢?"成多受说:"通晓摆弄碗、珠等器物的道理,生性不喜欢世俗,说的都是合乎经典要义的事情。"勃都骨低很高兴,说:"我从没见过。"有一个唱戏的立即上前说道:"我们肚子饥饿,咕咕噜噜地响,肚皮随便地绕了身体三圈儿。主人的饭食如果不充足,我们开口要,终究也会不给的。"勃都骨低高兴,又命人增加饭菜。一个人说:"请让我表演一个'大小相成,终始相生'"于是,一个高个子吞了一个矮个子,一个胖子吞了一个瘦子,高个子和胖子互相吞了两个人。高个子又说:"请让我表演'终始相生'吧!"于是他吐出一个人,吐出来的人又吐出一个人,相递吐出来,人数又够了。勃都骨低非常吃惊,就重重地赏赐了他们。第二天他们又来了,表演的把戏和原来一样。如此一连表演了半个月。勃都骨低很烦,不能为他们准备饭食了。戏子们都生气说:"主人会把我们的表演当成幻术,请把你的娘子借给我们试一试。"于是把勃都骨低的儿女、弟妹、甥侄、妻妾等,吞到肚子里去。肚子里的人都哭哭啼啼请求出来。勃都骨低恐慌害怕,下到阶下来磕头,哀求把亲属放回来。唱戏的都笑着说:"这没关系,不要愁。"于是就把人吐出来。亲属们和原来完全一样。勃都骨低深深地生气了,想要用杀牲的血杀死他们。于是派人秘密地查访,见他们走到一座古宅院的墙基就消失了。勃都骨低让人挖那墙基,挖了几尺,在瓦砾下挖到一个大木笼,笼中有几千只皮袋。笼旁谷粒麦粒,用手一碰就变成灰。从笼中得到一份简书,文字已经磨灭了,不能辨识,只隐隐约约好像有三几个字象是"陵"字。勃都骨低知道是这些皮袋作怪,想要弄出来烧了它,皮袋们就在笼子里哭喊道:"我们没有生命,不久就该消灭。因为李都尉留有水银在这里,所以能够暂时存活。我们是都尉李少卿的搬粮袋,屋倒了,平压下来。经过很长的岁月,现在已经有了生命,被居延山神收为唱戏的。请求你看在神的情份上,不杀我们。从此我们不敢再骚扰您的府第了。"勃都骨低认为水银有用,把那些皮袋全烧了,没有不发出冤枉痛楚之声的。血流漂洒满地。烧完了,勃都骨低的房廊门户全发出冤枉痛苦的声音,和烧皮袋时一样,一个多月之后,这种声音也没有停止。那一年,勃都骨低全家都病死。一年以后,什么东西都散失净尽,丝毫不剩。水银后来也不存在了。 僧太琼 唐上都僧太琼者,能(明抄本"能"作"俗"。)讲《仁王经》。开元初,讲于奉先县京遥村,遂止村寺。经两夏,于一日,持钵将上堂。阖门之次,有物坠檐前。时天才辨色,僧就视之,乃一初生儿,其襁裼甚新。僧惊异,遂袖之。将乞村人,行五六里,觉袖中轻。探之,乃一敝帚也。(出《酉阳杂俎》) 【译文】 唐朝时上都有一个僧人叫太琼,能讲《仁王经》。开元初年,他到奉先县京遥村去讲经,就住在村寺里。经过两个夏天,有一日,他拿着钵子将要到堂上去。关门之后,有一个什么东西掉到屋檐下。当时天色刚刚能辨别颜色,僧人靠近一看,竟是一个初生的孩子。那包孩子的襁褓很新。僧人非常惊异,于是就放到衣袖里。要去求村人养活这孩子,走了五六里地,忽然觉得衣袖变得很轻。打开一看,原来是一把破笤帚。 清江郡叟 唐开元中,清江郡叟常牧牛于郡南田间。忽闻有异声自地中发,叟与牧童数辈,俱惊走辟易。自是叟病热且甚。仅旬余,病少愈。梦一丈夫,衣青襦,顾谓叟曰:"迁我于开元观。"叟惊而寤,然不知其旨。后数日,又适野,复闻之。即以其事白于郡守。封君怒曰:"岂非昏而妄乎?"叱遣之。是夕,叟又梦衣青襦者告曰:"吾委迹于地下久矣,汝速出我,不然得疾。"叟大惧。及晓,与其子偕往郡南,即凿其地。约丈余,得一钟,色青,乃向所梦丈夫色衣也。遂再白于郡守,郡守置于开元观。是日辰时,不击忽自鸣,声极震响。清江之人。俱异而惊叹。郡守因其事上闻,玄宗诏宰臣林甫写其钟样,告示天下。(出《宣室志》) 【译文】 唐朝开元年间,清江郡有一个老头曾经在郡南田间牧牛,忽然听到有一种怪异的声音从地下发出来,老头和几个牧童都吓得跑开了。从此老头有病发烧一天重似一天。只十几天,病稍微好些了,他梦见一位男子,穿着青色短衣,看着他对他说:"把我搬迁到开元观去!"老头惊醒了,但是不知这是什么意思。后来过了几天,又到野外去,又听到那怪异的声音。他就把这事报告给郡守。郡守生气地说:"这难道不是胡说八道吗?"让人把他哄出去。这天晚上,老头又梦见穿青色短衣的男子告诉他说:"我寄身地下已经好长时间了,你赶快把我弄出来,不然你就得病!"老头特别害怕。到了天明,和他的儿子一块来到郡南,挖那地。大约挖了一丈多深,挖到一口钟,青色,就象梦见的那个男子的衣服颜色。于是又去报告郡守,郡守把钟放在开元观。这一天辰时,没人敲它它自己响了,声音特别响亮。清江的人们,都认为怪异而惊叹。郡守就把这事上奏给皇帝知道,唐玄宗让宰相李林甫去画下钟的样子,告示全天下。 韦训 唐京兆韦训,暇日于其家学中读《金刚经》。忽见门外绯裙妇人,长三丈,逾墙而入。遥捉("遥捉"原作"迳投",据明抄本改。)其家先生,为捽发曳下地。又以手捉训,训以手抱《金刚经》遮("遮"原作"遍",据明抄本改。)身,仓卒得免。先生被曳至一家,人随而呼之,乃免。("免"原作"得",据明抄本改。)其鬼走入大粪堆中。先生遍身已蓝靛色,舌出长尺余。家人扶至学中,久之方苏。率村人掘粪堆中,深数尺,乃得一绯裙白衫破帛新妇子。焚于五达衢,其怪遂绝焉。(出《广异记》) 【译文】 唐朝京兆人韦训,闲暇之日在自己家的家学里读《金刚经》。忽然看见门外有一个穿粉红色衣裙的妇人,三丈多高,跳墙进来,远远地伸手去捉他家的教书先生,先生被她揪住头发拽下地来。又伸手来捉韦训,韦训用手抱起《金刚经》遮挡身体,仓促地躲开了。教书先生被拽到一家,这家人跟在后面喊叫,才得免。那鬼跑进大粪堆里。教书先生已经全身蓝靛色,舌头吐出来一尺多长。家人把他扶到家学中,好长时间才醒过来。韦训领人挖那个粪堆,挖到几尺深时,竟挖到一个粉红裙白衣衫破布娃娃。把它在四通八达的路口烧掉,那怪就灭绝了。 卢赞善 卢赞善家,有一瓷新妇子。经数载,其妻戏谓曰:"与君为妾。"卢因尔惘惘。恒见一妇人,卧于帐中。积久,意是瓷人为祟,送往寺中供养。有童人,晓于殿中扫地,见一妇人。问其由来,云是卢赞善妾,为大妇所妬,送来在此。其后见卢家人至,因言见妾事。赞善穷核本末,所见服色,是瓷人。遂命击碎。心头有血,大如鸡子。(出《广异记》) 【译文】 卢赞善家有一个瓷做的娃娃。放了几年,他的妻子开玩笑对他说:"让这瓷娃娃给你当小老婆吧!"卢赞善因此就惘惘然,总能看到一个妇人躺在他的帐中。时间长了,他料到这是瓷娃娃作怪,就把它送到寺院里供养起来了。有一个童子,早晨在殿前扫地,看见一位妇人。问她从哪儿来,她说她是卢赞善的小老婆,被大老婆嫉妒,送到这儿来了。后来童子见卢家人来,就说起见到卢赞善小老婆的事。卢赞善详细弄清事情的始末,根据童子见到那人的服饰,断定是瓷娃娃。就让人把它打碎,它心头有血,象鸡蛋那么大。 柳崇 越州兵曹柳崇,忽疡生于头,呻吟不可忍。于是召术士夜观之,云:"有一妇女绿裙,问之不应,在君窗下。急除之。"崇访窗下,止见一瓷妓女,极端正,绿瓷为饰。遂于铁臼捣碎而焚之,疮遂愈。(出《朝野佥载》) 【译文】 越州兵曹柳崇,忽然头上生了个疮,痛得一个劲地呻吟。于是找来术士夜里观察,术士说:"有一个穿绿裙子的妇女,问她她也不答应,在你窗下。应该赶紧除掉她。"柳崇察看窗下,只看见一个瓷做的妓女,很端庄,用绿瓷为装饰。于是把它放到铁臼中捣碎之后烧了。疮于是就好了。 南中行者 南中有僧院,院内有九子母象,装塑甚奇。尝有一行者,年少,给事诸僧。不数年,其人渐甚羸瘠,神思恍惚。诸僧颇怪之。有一僧,见此行者至夜入九子母堂寝宿,徐见一美妇人至,晚引同寝,已近一年矣。僧知塑象为怪,即坏之。自是不复更见,行者亦愈,即落发为沙门。(出《玉堂闲话》) 【译文】 南中有一个僧院,院内有一座九子母塑像,装饰雕塑得非常奇特。曾经有一个行者,很年轻,为和尚们做事。不几年,这人渐渐地变得很瘦弱,神志恍惚不清。和尚们感到很怪。有一个和尚,看见这位行者到了夜间就进入九子母堂睡觉,慢慢地又看见一个美丽的妇人来到,拉他一块睡,已近一年了。和尚们知道是塑像作怪,就把塑像毁坏了。从此不再能看见那妇人出现,行者的病也好了,即落发当了和尚。 曲秀才 道士叶法善,精于符箓之术,上累拜为鸿胪卿,优礼特厚。法善居玄真观,常有朝客十余人诣之,解带淹留。满坐思酒,忽有人扣门,云,曲秀才。法善令人谓之曰:"方有朝寮,无暇晤语,幸吾子异日见临也。"语未毕,有一措大,傲睨直入。年二十许。肥白可观。笑揖诸公,居于末席,抗声谭论,援引今古。一坐不测,众耸观之。良久暂起,如风旋转。法善谓诸公曰:"此子突入,词辨如此。岂非妖魅为眩惑乎?试与诸公取剑备之。"曲生复至,扼腕抵掌,论难锋起,势不可当。法善密以小剑击之,随手丧元,坠于阶下,化为瓶盖。一坐惊慑惶遽,视其处所,乃盈瓶醲酝也,咸大笑。饮之,其味甚佳。坐客醉而抚其瓶曰:"曲生曲生,风味不可忘也,(出《开天传信记》) 【译文】 道士叶法善,对使用符箓的法术很有研究,皇上多次拜他为鸿胪卿,给他的优待和礼遇特别丰厚。叶法善住在玄真观,曾经有十几个朝中的人到观中来,解带住下。满坐都想渴酒。忽然有人敲门,说他是曲秀才。叶法善派人对他说:"正有朝中的同僚们在此,没有时间和你会晤交谈,希望你改日再来。"话还没说完,就见一个贫寒失意的读书人傲视着直闯进来。此人二十岁左右,又白又胖很好看。他笑着向各位作揖,然后坐到了末席。书生大声谈论,援引古今。满座都没料到,大家都高看他。讲很长时间,他暂时站了起来,像风一样旋转。叶法善对大家说:"这个人突然进来,词辨能力如此,难道不是妖怪炫耀迷惑吗?和大家拿出剑来防备他试试。"有一天曲生又来了,他时而握住手腕,时而击掌,尖锐地提出问题,时时发难,势不可当。叶法善偷偷地用小剑击他。他随着叶法善的手掉了脑袋,落到阶上,变成一个瓶盖。满座人又惊又怕,看那处所,原来是满满一瓶好酒,大家全都大笑。喝那酒,味道特别好。座客们醉了抚摸着那瓶子说:"曲生,曲生,你的风味不能忘啊!" 虢国夫人 长安有一贫僧,衣甚褴褛。卖一小猿,会人言,可以驰使。虢国夫人闻之,遽命僧至宅。僧既至,夫人见之,问其由。僧曰:"本住西蜀,居山二十余年。偶群猿过,遗下此小猿,怜悯收养,才半载以来,此小猿识人意,又会人言语,随指顾,无不应人使用。实不异一弟子耳。僧今昨至城郭。资用颇乏。无计保借得此小猿,故鬻之于市。"夫人曰:"今与僧束帛,可留此猿,我当养之。"僧乃感谢,留猿而去。其小猿旦夕在夫人左右,夫人甚爱怜之。后半载,杨贵妃遗夫人芝草,夫人唤小猿令看玩。小猿对夫人面前倒地,化为一小儿,容貌端妍,年可十四五。夫人甚怪,呵而问之。小儿曰:"我本姓袁。卖我僧昔在蜀山中。我偶随父入山采药,居林下三年,我父常以药苗啗我。忽一日,自不觉变身为猿。我父惧而弃我,所以被此僧收养,而至于夫人宅。我虽前日口不能言,我心中之事,略不遗忘也。自受恩育,甚欲述怀抱于夫人,恨不能言。每至深夜,唯自泣下。今不期却变人身,即不测尊意如何。"夫人奇之,遂命衣以锦衣,侍从随后。常秘密其事。又三年,小儿容貌甚美,贵妃曾屡顾之。复恐人见夺,因不令出,别安于小室。小儿唯嗜药物,夫人以侍婢常供饲药食,忽一日,小儿与此侍婢,俱化为猿。夫人怪异,令人射杀之,其小儿乃木人耳。(出《大唐奇事》) 【译文】 长安有一个穷和尚,衣服非常破旧。他到处卖一只小猴。这只小猴理解人语,可以驱使它做事。虢国夫人听说了,急忙让和尚到宅院里来。和尚到了之后,夫人见了猴子,就问这猴子的来由。和尚说:"贫僧本来住在西蜀,在山中住了二十多年。偶然有一次一群猿猴路过,丢下了这小猿猴。我怜悯它,就把它收养了,才半年。这小猿明白人的意思,又会人的语言,随着你的指示,没有不随人意使用的。实在和一名弟子没什么两样。贫僧现在是昨天才到城里来,很缺乏资用,没有办法保住这小猿了,所以就在市上卖它。"夫人说:"现在我给你成捆的丝帛,可以把小猿留下,我会喂养它的。"和尚就感谢,留下小猿离开了。那小猿从早到晚在夫人左右,夫人非常喜欢它。半年后,杨贵妃赠送给虢国夫人一株灵芝草,夫人喊小猿让它观看玩耍。小猿在夫人面前倒在地上,变成了一个小男孩。小男孩的容貌端庄秀美,年龄有十西五岁。夫人很奇怪,呵叱他,问他。小男孩说:"我本姓袁。卖我的那个和尚以前在蜀山中。我偶然跟着父亲进山采药,在林中住了三年,我父亲常把一些药草给我吃。忽然有一天,自己不觉变身成了猿猴。我父亲害怕,把我扔了,所以被那和尚收养,而到了夫人的宅院里来。我虽然以前口不能说话,我心中的事一点不忘。自从受到夫人的恩育,很想和夫人说说心里话,只恨自己不能说话。每到了深夜,只自己哭泣。今天没想到竟然变成人身,就不知夫人尊意如何了。"夫人认为奇怪,就命人拿来衣服给他穿,侍从随后。一直保密,不说出去。又过了三年,小男孩容貌特别好看,杨贵妃曾经屡次注视他。夫人怕被人夺走他,就不让他出来,另安排住在一个小屋里。小男孩只嗜好药物,夫人让侍婢经常供给他药食。忽然有一天,小男孩和这个侍婢都变成猿猴。夫人感到怪异,让人射杀它们,那小男孩原来是个木头人。 卷第三百六十九  精怪二 杂器用 苏丕女 蒋惟岳 华阴村正 韦谅 东莱客 交城里人 岑顺 元无有 李楚宾 苏丕女 武功苏丕,天宝中为楚丘令,女适李氏。李氏素宠婢,因与丕女情好不笃。其婢求术者行魇盅之法,以符埋李氏宅粪土中。又缚綵妇人形七枚,长尺余,藏于东墙窟内,而泥饰之,人不知也。数岁,李氏及("及"原作"内",据明抄本改。)婢,相继死亡。女寡居四五年。魇盅术成。綵妇人出游宅内,苏氏因尔疾发闷绝。李婢已死,莫知所由。经一载,累求术士,禁咒备至,而不能制。后伺其复出,乃率数十人掩捉,得一枚。视其眉目形体悉具,在人手中,恒动不止。以刀斫之,血流于地,遂积柴焚之。其徒皆来焚所号叫,或在空中,或在地上。烧毕,宅中作炙人气。翌日,皆白衣号哭,数日不已。其后半岁,累获六枚,悉焚之。唯一枚得而复逸,逐之,忽乃入粪土中。苏氏率百余人掘粪,深七八尺,得桃符。符上朱书字,宛然可识。云:"李氏婢魇苏氏家女,作人七枚,在东壁上土龛中。其后九年当成。"遂依破壁,又得一枚,丕女自尔无恙。(出《广异记》) 【译文】 武功人苏丕,天宝年间是楚丘县县令,女儿嫁给了一个姓李的人。姓李的素来宠爱婢女,因而和苏丕的女儿的感情不够笃诚。那婢女求一个术士作害人的法术,把符埋在李家宅院里的粪土中。又扎制了七个妇人形状的纸人,每个都是一尺多高,藏在东墙洞中,用泥伪装好,谁也不知道。几年之后,姓李的和婢女相继死亡,苏丕女寡居四五年,害人的法术成了。扎制的纸妇人在宅中出游,苏女因而病发昏倒。李氏婢女已经死了,没有人知道这是怎么回事。经过一年,多次求术士,什么样的禁咒都用了,就是不能制止。后来等它们再出来,就率领几十人捕捉,捉到一个。看它眉目形体全都具备,在人手中,总是不停地动。用刀砍它,血流到地上。于是就堆柴草烧它。它的同伴们都来烧它的地方号叫,或在空中,或在地下。烧完了,宅院里有一股烤人的气味。第二天,它的同伙们都穿白衣号哭,几天不止。此后半年,陆陆续续捉到六个,全都烧了。只有一个捉到以后又跑了,去追它,它忽然进到粪土中。苏氏女率领几十人掘粪,掘到七八尺深,掘到一块桃符。符上有红色字迹,似乎还可以辨识。那上面写的是:"李氏的婢女魇苏氏家的女儿,作了七个纸人,在东壁上的土龛中,此后九年会成功。"于是就打破东壁,又捉到仅剩下的那一个纸人。苏丕的女儿从此没有什么病灾。 蒋惟岳 蒋惟岳,不惧鬼神。常独卧窗下,闻外有人声,岳祝云:"汝是冤魂,可入相见。若是闹鬼,无宜相惊。"于是窣然排户,而欲升其床。见岳不惧,旋立壁下,有七人焉。问其所为,立而不对。岳以枕击之,皆走出户。因走趁,没于庭中。明日掘之,得破车辐七枚,其怪遂绝。又其兄常患重疾,岳亲自看视。夜深,又见三妇人鬼,至兄床前。叱退之,三遍,鬼悉倒地,久之走出。其兄遂愈。(出《广异记》) 【译文】 蒋惟岳,不怕鬼神。他常常独自躺在窗下,听到外面有人说话的声音,蒋惟岳祷告说:"你是冤魂,可以进来相见。如果是闲鬼,不应该来惊扰我。"于是鬼魂窸窸窣窣地打开窗子,想要到床上来。见蒋惟岳不怕,旋即站到壁下去了,共有七个。蒋惟岳问他们要干什么,他们立而不答。蒋惟岳用枕头击打他们,他们都跑出门去。于是他跑去追赶,见他们消失在庭院里。第二天挖掘庭院,挖到破车辐条七根,那怪就绝迹了。另外,他哥哥曾经患重病,蒋惟岳亲自照看。夜深了,又看见三个女鬼,来到哥哥床前。他把鬼叱退三遍,鬼全都倒在地上,好长时间才跑出去。他哥哥于是就痊愈了。 华阴村正 华阴县七级赵村,村路因啮成谷,梁之以济往来。有村正常夜渡桥,见群小儿聚火为戏。村正知甚魅,射之,若中木声,火即灭。闻啾啾曰:"射著我阿连头。"村正上县回,寻之,见破车轮六七片,有头杪尚衔其箭者。(出《酉阳杂俎》) 【译文】 华阴县七级的赵村,村路因为雨水冲刷而形成深沟,就在上面架了一座桥以帮助行人来往。有一个村正曾经夜里渡桥,看见一群小孩聚在火堆旁边作游戏。村正知道他们是鬼魅,用箭射他们,就象射中了木头的声音,火就灭了。听见一个声音啾啾地说:"射着我阿连的头了。"村正上县里回来,找到那地方一看,是六七片破车轮,有一片的头梢还钉着他射出去的那支箭。 韦谅 乾元中,江宁县令韦谅堂前忽见小鬼,以下唇掩面,来至灯所,去又来。使人逐之,没于阶下。明旦,掘其没处,得一故门扇,长尺余,头作卷荷状。(出《广异记》) 【译文】 乾元年间,江宁县县令韦谅在堂前忽然看见小鬼,用下嘴唇盖着脸,来到放灯的地方。离去了又回来。派人追它,它消失在台阶下。第二天早晨,在它消失的地方挖掘,挖到一块旧门扇,长一尺多,头象卷荷叶的形状。 东莱客 东都郡有馆亭,其西轩常有怪异。客有寝其下者,夜常闻有犬吠,声甚微。以烛视之,则一无所见,如是者累年矣。其后郡守命扃键为库。尝一夕月皎,有库吏见一犬甚小,苍色,自轩下环庭而走。库吏怪其与常犬异,因投石击之。其犬吠而去,入西轩下。明日,库吏以其事白于郡守。郡守命于西轩穷其迹,见门上狗有苍毛甚多,果库吏所见苍犬之色,众方悟焉。(出《宣室志》) 【译文】 东都郡有一个馆亭,它的西廊常有鬼怪。有睡在那里的客人,夜里常常听到有狗叫声,声音非常小。用灯烛去照,却什么也没看到。如此好几年了。后来郡守命令把此亭装上门栓做仓库。曾经在一个月色明亮的夜晚,有一个守库人看见一只很小的小狗。小狗是苍色的,从廊下绕着庭院跑。守库人见它与平常小狗不同感到奇怪,就扔石头打它。那小狗叫着跑开了。它跑进西廊下。第二天,守库人把这事报告郡守,郡守命人在西廊下彻底地寻找它的踪迹。看见门上画的狗有很多苍色毛,果然是守库人看见的苍狗的颜色,大家这才恍然大悟。  交城里人 交城县南十数里,常夜有怪见于人,多悸而病且死焉。里人患之久矣。其后里中人有执弧矢夜行者,县南见一魁然若巨人状,衣朱衣,以皂中蒙其首,缓步而来,欹偃若其醉者。里人惧,即引满而发,果中焉,其怪遂退。里人惧少解,即北走至旅舍,且语其事。明日,抵县城。见郭之西丹桂,有一矢贯其上,果里人之矢。取之以归,镞有血甚多。白于县令,令命焚之。由是县南无患。(出《宣室志》) 【译文】 交城县南十几里,常常夜间有鬼怪在人前出现,大多都惊悸而病死。乡里人忧虑这事很久了。后来乡里人有带着弓箭夜间走路的,在县南见到一个象巨人一样的庞然大物。那东西穿红衣服,用黑头巾蒙着头,慢慢走来,跌跌撞撞象个喝醉了的人。乡里人害怕了,就拉满弓射箭,果真射中了,那怪就退了。乡里人的恐惧稍有缓解,就向北跑到旅店,而且讲了这件事。第二天,到达县城,见城西的一棵丹桂上有一支箭贯在上面,竟是乡里人射出的那支箭。他把它拿下来回家,箭头上有许多血。他报告给县令,县令下令把丹桂烧了。从此县南没有祸患了。 岑顺 汝南岑顺字孝伯,少好学有文,老大尤精武略。旅于陕州,贫无第宅。其外族吕氏,有山宅,将废之,顺请居焉。人有劝者,顺曰:"天命有常,何所惧耳!"卒居之。后岁余,顺常独坐书阁下,虽家人莫得入。夜中闻鼓鼙之声,不知所来,及出户则无闻。而独喜,自负之,以为石勒之祥也。祝之曰:"此必阴兵助我,若然,当示我以富贵期。"数夕后,梦一人被甲胄,前报曰:"金象将军使我语岑君,军城夜警,有喧诤者。蒙君见嘉,敢不敬命。君甚有厚禄,幸自爱也。既负壮志,能猥顾小国乎。今敌国犯垒,侧席委贤,钦味芳声,愿执旌钺。"顺谢曰:"将军天质英明,师真以律。猥烦德音,屈顾疵贱。然犬马之志,惟欲用之。"使者复命。顺忽然而寤,恍若自失,坐而思梦之征。俄然鼓角四起,声愈振厉。顺整巾下床,再拜祝之。须臾,户牖风生,帷帘飞扬。灯下忽有数百铁骑,飞驰左右。悉高数寸,而被坚执锐,星散遍地。倏闪之间,云阵四合。顺惊骇,定神气以观之。须臾,有卒赍书云:"将军传檄。"顺受之。云:"地连獯虏,戎马不息。向数十年,将老兵穷,姿霜卧甲。天设勍敌,势不可止。明公养素畜德,进业及时。屡承嘉音,愿托神契。然明公阳官,固当享大禄于圣世,今小国安敢望之?缘天那国北山贼合从,克日会战。事图子夜,否灭未期,良用惶骇。"顺谢之,室中益烛,坐观其变。夜半后,鼓角四发。先是东面壁下有鼠穴,化为城门。垒敌崔嵬。三奏金革,四门出兵,连旗万计,风驰云走,两皆列阵。其东壁下是天那军,西壁下金象("金象"原作"全家",据明抄本改。)军,部后各定。军师进曰:"天马斜飞度三止,上将横行系四方。辎车直入无回翔,六甲次第不乖行。"王曰:"善。"于是鼓之,两军俱有一马,斜去三尺止。又鼓之,各有一步卒,横行一尺。又鼓之,车进。如是鼓渐急而各出,物包矢石乱交。须臾之间,天那军大败奔溃,杀伤涂地。王单马南驰,数百人投西南隅,仅而免焉。先是西南有药,(明抄本"药"下有"曰"字,疑是"臼"字之讹。)王栖臼中,化为城堡。金象军大振,收其甲卒,舆尸横地。顺俯伏观之,于时一骑至禁,颁曰:"阴阳有厝,得之者昌。亭亭天威,风驱连激,一阵而胜,明公以为何如?"顺曰:"将军英贯白日,乘天用时,窃窥神化灵文,不胜庆快。"如是数日会战,胜败不常。王神貌伟然,雄姿罕俦。宴馔珍宴与顺,致宝贝明珠珠玑无限。顺遂荣于其中,所欲皆备焉。后遂与亲朋稍绝,闲间不出。家人异之,莫究其由。而顺颜色憔悴,为鬼气所中。亲戚共意有异,诘之不言。因饮以醇醪,醉而究泄之。其亲人僭备锹锸,因顺如厕而隔之。荷锸乱作,以掘室内,八九尺忽坎陷,是古墓也。墓有砖堂,其盟器悉多,甲胄数百,前有金床戏局,列马满枰,皆金铜成形,其干戈之事备矣。乃悟军师之词,乃像戏行马之势也。既而焚之,遂平其地。多得宝贝,皆墓内所畜者。顺阅之,恍然而醒,乃大吐,自此充悦,宅亦不复凶矣。时宝应元年也。(出《玄怪录》) 【译文】 汝南人岑顺字孝伯,年轻时好学有文才,老大之后尤其精通战略。他旅居在陕州,穷得没有房子住。他的外祖父吕氏有小宅,将要废弃,岑顺请求住在那里。有的人劝他,岑顺说:"天命是一定的,怕什么呢?"到底住进去了。后来过了一年多,岑顺曾经独自坐在书阁下,即使家里人也不能进入。夜间他听到击鼓的声音,不知从哪来的,等到走出门就听不到了。岑顺因而独自高兴,自己认为自己了不起,以为自己遇到了象十六国后赵王石勒发迹那样的吉祥兆头。他祈祷说:"这一定是阴间的军队帮助我,如果真是那样,应当把富贵的日期预示给我。"几个晚上之后,他梦见一个人身披甲胄,上前报告说:"金象将军派我来告诉岑先生,军队守城,夜里报警,有喧哗争吵的。受到您的赞美,怎敢不听您的命令。您定有高官厚禄,希望您自己爱惜自己。既然心怀壮志,能屈尊顾及我们小国吗?现在敌国侵犯城垒,空着席位委任贤能,你有可敬的名声,愿您来统帅军队。"岑顺致谢说:"金象将军天生聪明,军队真正是按军纪要求的。您德高望重却屈尊来看我这微贱之人。那么我这效犬马之劳的志向,想来是有个有用的时候。"使者回去复命。岑顺忽然醒了,恍恍惚惚的,像丢了魂,坐在那里思想梦的征兆。忽然间鼓角声四起,声音更响。岑顺整理头巾下床,连连下拜进行祷告。不一会儿,门窗有风吹进,帷帘飞动。灯下忽然有几百名铁骑,飞奔左右两边,全都几寸高,却披着坚硬的铠甲,拿着锐利的武器,像天上的星星那样散落在地上。像闪电那样快的时间里,云阵从上面合拢。岑顺又惊又怕,镇定神气观看。不一会儿,有个小卒送来战书说:"将军传下作战的檄文。"岑顺接了过来。檄文说:"土地连接匈奴,战争连年不断,过去几十年,将军年老,兵力穷尽,披甲卧雪餐霜,老天布下强敌,情势不可阻止。您修养素质积蓄道德,文武学业进步及时。屡次受到赞美之音,愿意把神界的符契托付给您。但是您是阳间的官,本来应该在圣世享受高官厚禄,现在小国怎敢奢望用您?由于天那国北山贼联合起来,限定日期作战。事情定在半夜,虽然胜负不能预知,也用不着惶恐害怕。"岑顺道谢。室中的烛光越发亮了,他坐在那里观看事情的变化。半夜以后,战鼓号角从四面八方响起。首先在东边的墙下有个老鼠洞变成了城门。抗敌的堡垒高大森严。三次鸣锣击鼓,四门出兵,连旗上万杆,风刮云起,两方都排列成阵。那东墙下的是天那军,西墙下的是金象军。部署之后各方压住阵脚。军师进诗说:"天马斜飞度三止,上将横行系四方。辎车直入无回翔,六甲次第不乖行。"国王说:"好!"于是就击鼓。两军都有一匹战马,斜离三尺停止。又击鼓进军,各方都有一个徒步的小卒,横行一尺。又击鼓进军,战车前进。像这样战鼓渐渐急促各队就出来,物件包裹着箭石混杂交锋。不一会儿,天那军大败,逃奔溃散,杀伤倒地。大王独自骑马往南逃跑,几百人奔向西南角,仅仅幸免了。原先西南角有药臼,大王栖息在药臼中,变化成城堡。金象军军威大振。收集它的甲兵、车辆、尸体横仆地上。岑顺低身观看他们。于是,一匹马到禁区,颁书说:"阴间阳间的事都有一定的安排,得到它的就盛。高大的老天威严,象刮风般驱驰接连激烈战斗,一阵就胜利。明公认为怎么样呢?"岑顺说:"将军英明使日光逊色,趁天时用事,能知晓神仙变化的灵文非常庆幸愉快。"像这样几天会战,胜利和失败没有一定。大王相貌雄伟,雄姿天下无双。摆宴吃山珍海味,给岑顺宝贝明珠珠玑无数,岑顺就在里面荣耀起来了,想要的完全齐备了。"以后,岑顺就和亲戚朋友渐渐地断绝来往,闲暇时间不出门。家里人认为他奇怪,谁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但是岑顺面色憔悴,象是被鬼气迷住了。亲戚共同认为其中有异,诘问他,他也不说。于是,让他喝醇美的酒,喝醉后就盘问他,他终于泄露了这事。他的亲人背着他准备锹镐,趁岑顺上厕所的时候,拿着锹镐挖掘他的房内。挖到八九尺深的时候,忽然陷落成坑,是一个古坟。坟里有砖砌的内堂,里面陪葬的器物很多,铠甲头盔几百,前面有金床和游戏的棋盘,排列车马满横盘,都是金铜做成的。那些干戈作战的事非常完备。于是明白军师的诗,就是象棋走马的形势。不久就烧了它们,平整了那块地。得到了很多宝贝,都是坟内蓄积的。岑顺看过这些,从恍惚不清中明白过来,就大吐。从此精力充沛快乐,房宅也不闹鬼了。当时是唐代宝应元年。 元无有 宝应中,有元无有,常以仲春末,独行维扬郊野。值日晚,风雨大至。时兵荒后,人户多逃,遂入路旁空庄。须臾霁止,斜月方出。无有坐北窗,忽闻西廊有行人声。未几,见月中有四人,衣冠皆异,相与谈谐,吟咏甚畅。乃云:"今夕如秋,风月若此,吾辈岂不为一言,以展平生之事也?"其一人即曰云云。吟咏既朗,无有听之具悉。其一衣冠长人即先吟曰:"齐绔鲁缟如霜雪,寥亮高声予所发。"其二黑衣冠短陋人诗曰:"嘉宾良会清夜时,煌煌灯烛我能持。"其三故弊黄衣冠人亦短陋,诗曰:"清冷之泉候朝汲,桑绠相牵常出入。"其四故黑衣冠人诗曰:"爨薪贮泉相煎熬,充他口腹我为劳。"无有亦不以四人为异,四人亦不虞无有之在堂隍也。递相褒赏,羡("羡"原作"劝",据明抄本改。)其自负。则虽阮嗣宗《咏怀》,亦若不能加矣。四人迟明方归旧所,无有就寻之,堂中惟有故杵、灯、台、水桶、破铛,乃知四人,即此物所为也。(出《玄怪录》) 【译文】 唐代宝应年间,有个元无有,曾经在仲春二月末,独自行走在江苏扬州的郊外。正赶上天晚了,大风骤雨到了。当时是兵荒马乱以后,住家人多半逃跑了,于是进入道旁空旷的村庄里。不久天晴了,斜照的明月才升起来。元无有坐在北窗下,忽然听到西廊有行人的脚步声。不一会,看见月中有四个人,衣服帽子都奇异,互相交谈很和谐,吟诗咏诵得很顺畅。于是说:"今晚象秋季,清风明月这样美,我们怎能不说一二句诗,用来抒展平生的愿望呢?其中有一个人就说对对,吟诵诗的声音很清朗,元无有听得完全明白。其中一个衣帽华贵的高个子就首先吟诗说:"齐地产的绔,鲁地产的缟象霜雪一样浩白,清彻响亮的高声是我发出来的。"其中第二个穿着黑衣戴着短冠的丑陋的人说:"最好的来宾良友相会在清风月白的夜晚,煌煌灿烂灯烛我能支撑。"其中第三个穿着旧的破的黄衣冠的也是短小的丑陋的人,作诗:"清洁冰凉的泉水等候早晨来汲取。用桑树皮搓成的绠绳互相牵引着常常出来进去。"其中第四个穿旧黑色衣帽的人作诗说:"燃烧柴禾贮存泉水互相煎熬,充实别人的口腹我为他们勤劳。"元无有也不认为四个人为奇异的怪物,四个人也没料想到元无有就在堂下的空沟上,轮流相互褒奖欣赏,羡慕他们自己高傲了不起,就连三国时魏的阮籍的《咏怀》,也象不能比他们好了。四人到天亮后才归回原来的地方。元无有就地寻找他们,堂屋中只有旧杵、灯台、水桶、破锅,才知道四个人,就是这些物件变化的。 李楚宾 李楚宾者,楚人也。性刚傲,惟以畋猎为事。凡出猎,无不大获。时童元范家住青山,母尝染疾,昼常无苦,至夜即发。如是一载,医药备至,而绝无瘳减。时建中初,有善《易》者朱邯归豫章,路经范舍,邯为筮之。乃谓元范曰:"君今日未时,可具衫服,于道侧伺之,当有执弓挟矢过者。君能求之斯人,必愈君母之疾,且究其原矣。"元范如言,果得楚宾,张弓骤马至。元范拜请过舍,宾曰:"今早未有所获,君何见留?"元范以其母疾告之,宾许诺。元范备饮膳,遂宿楚宾于西庑。是夜,月明如昼。楚宾乃出户,见空中有一大鸟,飞来元范堂舍上,引喙啄屋,即闻堂中叫声,痛楚难忍。楚宾揆之曰:"此其妖魅也。"乃引弓射之,两发皆中,其鸟因而飞去,堂中哀痛之声亦止。至晓,楚宾谓元范曰:"吾昨夜已为子除母害矣。"乃与元范绕舍遍索,俱无所见。因至坏屋中,碓桯古址,有箭两只,所中箭处,皆有血光。元范遂以火燔之,精怪乃绝。母患自此平复。(出《集异记》) 【译文】 李楚宾,是楚地人。性情刚毅傲慢,只把打猎作为职业。凡是出去打猎,没有不大获而归的。当时童元范家居住在青山,母亲曾经染上疾病,白天常常没有痛苦,到晚间就发作。这样过了一年,医药全都用到了,但是一点没有减轻。当时是唐德宗建中初年,有位善长《易经》的人朱邯回江西豫章,路经童元范家,朱邯为他用蓍草占卜。于是对童元范说:"您今天未时,可准备单上衣,在道边守候,会有个拿弓挟箭的过路人。您能哀求这个人,一定能治愈您母亲的病,并且能弄清病的原委了"。童元范象他说的那样,果然等得了李楚宾,李楚宾张着弓驰马到了。童元范礼拜邀请到家里。李楚宾说:"今天早晨没有收获,您为什么还留我呢?"童元范把他母亲的病告诉了他,李楚宾答应了。童元范准备了吃喝,于是让李楚宾在西厢房住宿。这天晚上,月光明亮象白昼一样。李楚宾就走出房门,看见空中有只大鸟,飞到童元范的堂屋房上,伸出嘴啄房,立即听到堂屋中的叫声,痛苦难以忍受。李楚宾推测说:"这个鸟是妖魅。"于是引满弓发箭射它,两发都中,那个鸟便飞离开了。堂屋中哀痛的声音也停止。到拂晓,李楚宾对童元范说:"我昨晚已为您除掉了您母亲的病了。"于是和童元范绕着房舍遍地搜索,都没有发现什么。于是到破屋中,在支撑碓臼木架的旧址上,有两只箭,中箭的地方,都有血光。童元范就用火烧了它,妖精怪物才灭绝。母亲的病从此以后平安康复。 卷第三百七十  精怪三 杂器用 国子监生 姚司马 崔 珏 张秀才 河东街吏 韦协律兄 石从武 姜修     王屋薪者 国子监生 元和中,国子监学生周乙者,尝夜习业。忽见一小儿,鬅鬙头,长二尺余,满颈碎光如星,荧荧可恶。戏弄笔砚,纷纭不止。学生素有胆,叱之稍却。复傍书案,因伺其所为。渐逼近,乙因擒之。踞坐哀求,辞颇苦切。天将晓。觉如物折声。视之,乃弊木构也,其上粘粟百余粒。(出《酉阳杂俎》) 【译文】 唐朝元和年间,国子监学生周乙,曾经夜间温习学业。忽然看见一个小男孩,头发蓬松杂乱,二尺多高,满脖颈细碎的光亮象星星,荧荧发光,令人厌恶。他随意摆弄周乙的笔和砚,弄得乱七八糟也不停止。周乙向来有胆量,呵叱他,他稍微向后退了退,又靠到书桌旁边。周乙就等着看他要干什么,他渐渐逼近,周乙就把他捉住。他蹲坐在那里求饶,言辞非常凄苦恳切。天要亮的时候,周乙听到好象有什么东西断折声。一看,是一把破木勺。那上面粘了一百多个米粒。 姚司马 姚司马寄居邠州,宅枕一溪。有二小女,常戏钓溪中,未尝有获。忽挠竿,各得一物,若鳣者而毛,若鳖者而腮。其家异之,养于盆池。经夕,二女悉患精神恍惚。夜常明炷,对作戏。染蓝涅皂,未尝暂息,然莫见其所取也。时杨元卿在邠州,与姚有旧。姚因从事邠州。又历半年,女病弥甚。其家尝张灯戏钱,忽见二小手出灯影下。大言曰,乞一钱。家或唾之。又曰:"我是汝家女婿,何敢无礼?"一称乌郎。一称黄郎,后常与人家狎昵。杨元卿知之,因为求上都僧瞻。瞻善鬼神部,持念,治病魅者多著效。瞻至姚家,标釭界绳,印手敕剑,召之。后设血食盆酒于界外。中夜,有物如牛,鼻于酒上。瞻乃匿剑,蹝步大言,极力刺之。其物匣刃而步,血流如注。瞻率左右,明炬索之,迹其血,至后宇角中,见若乌革囊,大可合篑,喘若鞴橐。盖乌郎也。遂毁薪焚杀之,臭闻十余里,一女即愈。自是风雨夜,门庭闻啾啾。次女犹病。瞻因立于前,举代折罗叱之。女恐怖叩额。瞻偶见其衣带上有一皂袋子,因令侍奴婢解视之,乃小龠也。遂搜其服玩,龠勘得一篑,篑中悉是丧家搭帐衣,衣色唯黄与皂耳。瞻假将满,不能已其魅,因归京。逾年,姚罢职入京,("京"原作"意",据明抄本改。)先诣瞻,为加功治之。涉旬,其女臂上肿起如沤,大如瓜。瞻禁针刺,出血数合,竟差。(出《酉阳杂俎》) 【译文】 姚司马寄住在邠州,住所紧靠一条小溪。他有两个小女儿,常常在溪上钓鱼,不曾有什么收获。忽然有什么弄弯了钓竿,二女各钓到一个东西,一个象鳣而有毛,一个象鳖而长鳃。家里认为这东西奇怪,把它养在盆池中。经过一夜,两个小女孩都有了精神恍惚的毛病。夜里常常点亮灯烛,相对玩耍嬉戏,染蓝的染黑的,不曾有暂时的停歇,但是没见到她们拿取什么。当时杨元卿在邠州,和姚司马有交情,姚司马就在邠州做事。又过了半年,二女病得更厉害了。家里曾经作点灯数钱的游戏,忽然看见两只小手从灯影下伸出来,大声说:"请给一个钱!"家里有的人唾骂它。它又说:"我是你家女婿,怎么敢无礼?"其中一个叫"乌郎",另一个叫"黄郎"。后来它们常与家人亲近、玩笑。杨元卿知道了这件事,于是就为他们请了京城里一个叫"瞻"的和尚。瞻善长鬼神部的法术,念经来整治病魅,大多都有显著的效果。瞻和尚来到姚家,用灯作标,用绳划界,用手按出指印,用剑发出敕令,召引它们。后来又在界外摆设了血食盆酒。半夜,有一个牛一般的东西,把鼻子放到酒上。瞻和尚就藏着剑,趿拉着鞋大声说话,极用力地刺它。那东西带着剑就跑了,流血象灌水一般。瞻和尚率领左右的人们,举着火把追寻。循着它的血迹,来到后屋墙角下,看到一个东西像黑色皮口袋,大小可以包住筐,喘息像风箱一样,大概是乌郎。于是燃柴把它烧死了,臭气飘出去十多里,一个女儿痊愈了。从此,风雨夜里,会听到门庭有啾啾的声音。另一个女儿还是病着。瞻和尚就站在她面前,举起代替折合的罗综带怒叱它。女吓得叩头。瞻和尚偶然见她衣带上有一个黑袋子,于是就让侍立一边的奴婢解下来看。一看,是一个叫作"龠"的乐器。于是就搜寻她的衣服、玩物,查到了一个筐。筐里全是死人时治丧用的衣服。衣服的颜色只有黄和黑两种。瞻和尚的假期要满了,不能把他的鬼魅整治完,于是就回京城了。过了年,姚司马免了官职进京城,先去拜访瞻和尚。瞻和尚为他女儿加强功力治病。到了十天,他女儿胳膊上肿起来一个瓜那么大的水泡似的包。瞻和尚念咒用针刺那包。包出血几合,病终于好了。 崔珏 元和中,博陵崔珏者,自汝郑来,侨居长安延福里。常一日,读书牖下。忽见一童,("一童"二字原阙,据明抄本补。)长不尽尺,露发衣黄,自北垣下,趋至榻前,且谓珏曰:"幸寄君砚席。可乎?"珏不应。又曰:"我尚壮,愿备指使,何见拒之深耶?"珏又不顾。已而上榻。跃然拱立。良久,于袖中出一小幅文书,致珏前,乃诗也。细字如粟,历然可辨。诗曰:"昔荷蒙恬惠,寻遭仲叔投。夫君不指使,何处觅银钩。"览讫,笑而谓曰:"既愿相从,无乃后悔耶?"其僮又出一诗,投于几上。诗曰:"学问从君有,诗书自我传。须知王逸少,名价动千年。"又曰:"吾无逸少之艺,虽得汝,安所用?"俄而又投一篇曰:"能令音信通千里,解致龙蛇运八行。惆怅江生不相赏,应缘自负好文章。"珏戏曰:"恨汝非五色者。"其僮笑而下榻,遂趋北垣,入一穴中。珏即命仆发其下,得一管文笔。珏因取书,锋锐如新,用之月余。亦无他怪。(出《宣室志》) 【译文】 唐朝元和年间,博陵人崔珏,从汝郑来,侨居在长安延福里。曾经有一天,他在窗下读书,忽然看见一个小童,高不到一尺,披露着头发,穿黄色衣服,从北墙根走到床前,并且对崔珏说:"请让我寄住在你的砚台和坐席上可以吗?"崔珏不吱声。小童又说:"我还健壮,愿意等候你指派使用,为什么被你拒绝得这样厉害呢?"崔珏还是不理睬他。不一会儿他就上了床,蹦蹦跳跳地拱手站着。许久,他从袖子里取出一小幅文书,送到崔珏的面前,原来是诗。小字象小米粒儿那么大,但是清析可辨。诗云:"昔荷蒙恬惠,寻遭仲叔投。夫君不指使,何处觅银钩。"崔珏看完,笑着对他说:"既然你愿意跟着我,可不要后悔呀?"小童又拿出来一首诗放到几案上。诗云:"学问从君有,诗书自我传。须知王逸少,名价动千年。"崔寻又说:"我没有王羲之的技艺,即使得到你,有什么用?"一会儿又投来一首,说:"能令音信通千里,解致龙蛇运八行。惆怅江生不相赏,应缘自负好文章。"崔珏开玩笑说:"恨你不是五种颜色的。"那小童笑着下了床,就走向北墙,进入一个洞中。崔珏让仆人挖掘那下面,挖到一管毛笔。崔珏就拿起来写字,象新笔一样锋锐。用了一个多月,也没有发生别的怪事。 张秀才 东都陶化里,有空宅。大和中,张秀才借得肄业,常忽忽不安。自念为男子,当抱慷慨之志,不宜恇怯以自软。因移入中堂以处之。夜深欹枕,乃见道士与僧徒各十五人,从堂中出。形容长短皆相似,排作六行。威仪容止,一一可敬。秀才以为灵仙所集,不敢惕息,因佯寝以窥之。良久,别有二物,展转于地。每一物各有二十一眼,内四眼,剡剡如火色。相驰逐,而目光眩转,砉剨有声。逡巡间,僧道三十人,或驰或走,或东或西,或南或北。道士一人,独立一处,则被一僧击而去之。其二物周流于僧道之中。未尝暂息。如此争相击搏,或分或聚。一人忽叫云:"卓绝矣!"言竟,僧道皆默然而息。乃见二物相谓曰:"向者群僧与道流,妙法绝高,然皆赖我二物,成其教行耳。不然,安得称卓绝哉?"秀才乃知必妖怪也,因以枕而掷之。僧道三十人与二物,一时惊走,曰:"不速去,吾辈且为措大所使(明抄本"使"作"辱"。)也。"遂皆不见。明日,搜寻之,于壁角中得一败囊,中有长行子三十个,并骰子一双耳。(原阙出处。按见《宣室志补遗》) 【译文】 东都陶化里,有一处空宅院。大和年间,张秀才借住这个地方修习学业。他常恍恍惚惚感到不安。想到自己身为男子,应该抱有慷慨的大志,不应该害怕而自己软弱。于是就搬到中堂去住。夜深了躺在枕头上,就看见道士和尚各十五人,从堂中出来,模样高矮都差不多,排成六行。他们的威严、仪态、容貌、举止,全都可敬。秀才以为这是神仙聚会,不敢大声出气,就假装睡着了偷看。许久,另有两个东西,辗转不定地来到地上。每一个东西都有二十一只眼睛,内侧有四只眼,尖尖的,颜色像火。两个东西互相追赶,目光耀眼,旋转,有碰撞的声音。突然间,和尚道士三十多人,有的奔有的跑,有的东有的西,有的南有的北。一个道士独自站在一个地方,就被一个和尚打跑了。那两个东西周旋流动在和尚道士之中,不曾有暂时的停歇。如此争抢着互相搏斗进击,或者分,或者聚。有一个人忽然叫道:"达到极点啦!"和尚道士们默然而止。就见那两个东西互相说:"向来和尚们和道士们的法术绝对高妙,然而全靠我们两个成全他们的教令实行罢了。不然,哪能叫达到极点呢!"秀才这才知道这两个东西一定是妖怪,于是就把枕头扔过去,和尚道士三十人和两个东西,同时吓跑了。他们说:"不赶快离开,我们将被这个穷酸秀才使用的!"于是全不见了。第二天,一搜寻,在墙角里找到一个烂口袋,里边有赌戏用的的长行子三十个,并有两只骰子。 河东街吏 开成("成"原作"城"。据明抄本改。)中,河东郡有吏,常中夜巡警街路。一夕天晴月朗,乃至景福寺前。见一人俯而坐,交臂拥膝,身尽黑,居然不动。吏惧,因叱之。其人俯而不顾。叱且久,即朴其首。忽举视,其面貌及异。长数尺,色白而瘦,状甚可惧,吏初惊仆于地,久之,稍能起。因视之,已亡见矣。吏由是惧益甚,即驰归,具语于人。其后因重构景福寺门,发地,得一漆桶,凡深数尺,上有白泥合其首,果街吏所见。(出《宣室志》) 【译文】 唐朝开成年间,河东郡有一个官吏,常常半夜巡察街道。一天夜里天晴月朗,他来到景福寺前。他看到一个人俯身低头坐在那里,两手交叉抱住膝盖。这个人身上全是黑的,居然不动。官吏害怕了,就呵叱他。那人俯身不理不睬的。呵叱了许久,就去击打他的头。他忽然抬头看官吏,官吏才看到他的面貌极特别。他几尺高,颜色白而且瘦,样子非常可怕。官吏一开始吓得趴到地上,老半天,渐渐能站起来。看他,他已经不见了。官吏因此怕得更厉害,就奔跑回去,详细地告诉了别人。以后因为重建景福寺门,挖地,挖到一个漆桶,有几尺深,上边有白泥封闭的桶顶,果然是巡街官吏见到的那怪物。 韦协律兄 太常协律韦生,有兄甚凶,自云平生无惧惮耳,闻有凶宅,必往独宿之。其弟话于同官,同官有试之者。且闻延康东北角有马镇西宅,常多怪物,因领送其宅。具与酒肉,夜则皆去,独留之于大池之西孤亭中宿。韦生以饮酒且热,袒衣而寝。夜半方寤,乃见一小儿,长可尺余,身短脚长,其色颇黑,自池中而出,冉冉前来,循阶而上,以至生前,生不为之动。乃言曰:"卧者恶物,直又顾我耶?"乃绕床而行。须臾,生回枕仰卧,乃觉其物上床,生亦不动。逡巡,觉有两个小脚,缘于生脚上,冷如水铁,上彻于心,行步甚迟。生不动,候其渐行上,及于肚,生乃遽以手摸之,则一古铁鼎子,已欠一脚矣。遂以衣带系之于床脚,明旦,众看之,具白其事。乃以杵碎其鼎,染染有血色。自是人皆信韦生之凶,而能绝宅之妖也。(出《异怪录》。黄本作出《玄怪录》) 【译文】 太常官中有一个姓韦的协律郎,他有个哥哥很凶猛,自己说平生没有惧怕的事物,听说哪里有凶恶的宅第,就一定会去独自宿在那里。协律郎把这事说给同僚们,同僚中有一个想试试他,听说延康末北角有马镇西宅,常有许多怪物出现,就把协律的哥哥领着送到那宅子里去。人们给他准备了酒肉,天黑就全都离开了,只留他自己在大池之西孤亭中过夜。他因为喝了酒身上发热,就袒露着身体睡下了,半夜时分才醒。他就看到了一个小男孩,能有一尺多高,身短腿长,颜色很黑。小男孩从池中出来,慢慢地向前来,循着台阶而上。小男孩已经来到他面前,他一点儿也没受惊动。小男孩就说:"躺着的坏东西,只是又来看我吗?"于是就绕着床走。不一会儿,他回过头来仰卧着,就觉得那东西上床了。他也不动。突然,他觉得有一双小脚爬到了他脚上,像冰和铁那样凉,直凉透心。那小男孩迈步很慢。他不动。等到小男孩渐渐走到上边来,走到肚子上,他才急忙用手一摸,原来是一个古代的铁鼎子,已经缺了一脚了。于是他用衣带把铁鼎子系在床脚上。第二天早晨,众人看到了,他详细地说明了夜间的事,就用铁杵砸碎了铁鼎子。铁鼎子上微微透出血色。从此,人们都相信韦协律的哥哥凶猛,而且能除掉宅中的妖怪。 石从武 开成("成"原作"城",据明抄本改,)中,桂林裨将石从武,少善射,家染恶疾,长幼罕有全者。每深夜,见一人自外来,体有光耀。若此物至,则疾者呼吟加甚,医莫能效。从武他夕,操弓映户,以俟其来。俄而精物复至,从武射之,一发而中,焰光星散。命烛视之,乃家中旧使樟木灯擎,已倒矣。乃劈而燔之,弃灰河中。于是患者皆愈。(出《桂林风土记》) 【译文】 唐朝开成年间,桂林裨将石从武,年轻的时候善长骑射。他家里染上恶病,老少很少有安全无恙的人。每到深夜,就能看见一个人从外边进来,这人身上有一闪一闪的光亮。如果这个怪物到了,那些有病的人就呻吟得更加厉害,医生不能医治。另一个晚上,石从武拿着弓箭迎看它,等着那怪物来。不大一会儿那精物又来了,石从武射它,一箭就射中了,火光像星星散灭了。让人拿来灯烛一照,原来是家里以前使用的樟木灯架,已经倒了。于是把它劈碎烧了,把灰扔到河里。于是有病的人都不治而愈了。 姜修 姜修者,并州酒家也。性不拘检,嗜酒,少有醒时,常喜与人对饮。并州人皆惧其淫于酒,或揖命,多避之,故修罕有交友。忽有一客。皂衣乌帽,身才三尺,腰阔数围,造修求酒。修饮之甚喜,乃与促席酌。客笑而言曰:"我平生好酒,然每恨腹内酒不常满。若腹满,则既安且乐。若其不满,我则甚无谓矣。君能容我久托迹乎?我尝慕君高义,幸吾人有以待之。"修曰:"子能与我同好,真吾徒也,当无间耳。"遂相与席地饮酒。客饮近三石,不醉。修甚讶之,又且意其异人,起拜之,以问其乡闾姓氏焉,复问何道能多饮邪。客曰:"吾姓成,名德器。其先多止郊野,偶造化之垂恩,使我效用于时耳。我今既老,复自得道,能饮酒。若满腹,可五石也。满则稍安。"修闻此语,复命酒饮之。俄至五石,客方酣醉,狂歌狂舞。自叹曰:"乐哉乐哉!"遂仆于地。修认极醉,令家僮扶于室内。至室客忽跃起,惊走而出。家人遂因逐之,见客误抵一石,剨然有声,寻不见。至晓睹之,乃一多年酒瓮,已破矣。(出《潇湘录》) 【译文】 姜修,是并州一个开酒店的。他性情不拘小节不大检点,嗜酒,很少有不醉的,平常喜欢和人家对饮。并州人都怕他沉湎于酒,有时他求与人同饮,人大多都躲着他,所以姜修很少有朋友。忽然有一位客人,黑衣黑帽,身高才三尺,腰粗几围,到姜修这来要酒喝。姜修一听说饮酒就特别高兴,就和来客促膝同席而饮。客人笑着说:"我平生喜欢喝酒,但是常常恨肚子里的酒不能总是满的。如果肚子满就既安宁又快乐。如果不满,我就非常无聊。你能让我长久地托身给你吗?我曾经仰慕你的高尚情义,希望能给我一个报答你的机会。"姜修说:"你能和我有共同喜好,真是我的好兄弟,我们应该亲密无间啊!"于是和他一块席地而坐喝起来。客人喝了将近三石不醉,姜修非常惊讶,而且认为他是异人,起来参拜他,问他家住哪里姓氏名谁,又问他有什么原因能喝这么多。客人说:"我姓成,名德器,我的先人大多住在郊野。偶然遇上老天降恩,使我有用于当时了。我现在已经老了,又自己修得道行,能喝酒,要装满肚子,得五石。满了就渐渐安静。"姜修听了这话,又摆上酒喝起来。不一会儿喝到五石,客人才酣醉,发狂地唱歌跳舞。他自己叹息说:"快乐呀。"快乐呀,就倒在地上。姜修认为他醉到极点,让家僮扶他到室内。到了室内客人忽然跳起来,惊慌的跑出来。家人于是就追赶他,见他误撞到一块石头上,"当"地一声就找不见了。到天亮去一看,原来是一个多年的酒瓮,已经破了。 王屋薪者 王屋山有老僧,常独居一茅庵,朝夕持念,唯采药苗及松实食之。每食后,恒必自寻溪涧以澡浴。数年在山中,人稍知之。忽一日,有道士衣敝衣,坚求老僧一宵宿止。老僧性僻,复恶其尘杂甚,不允。道士再三言曰:"佛与道不相疏,混沌已来,方知有佛。师今佛弟子,我今道弟子,何不见容一宵,陪清论耳?老僧曰:"我佛弟子也,故不知有道之可比佛也。"道士曰:"夫道者,居亿劫之前,而能生天生人生万物,使有天地,有人,有万物,则我之道也。亿劫之前,人皆知而尊之,而师今不知,即非人也。"老僧曰:"我佛恒河沙劫,皆独称世尊。大庇众生,恩普天地,又岂闻道能争衡?我且述释迦佛世尊,是国王之子。其始也。舍王位,入雪山,乘曩劫之功,证当今之果。天上天下,唯我独尊。故使外道邪魔,悉皆降伏。至于今日。就不闻之。尔之老君,是谁之子?何处修行?教迹之间,未闻有益,岂得与我佛同日而言?"道士曰:"老君降生于天,为此劫之道祖,始出于周。浮紫气,乘白鹿,人孰不闻?至于三岛之事。十州之景,三十六洞之神仙,二十四化之灵异,五尺童子,皆能知之。岂独师以庸庸之见而敢蔑耶?若以尔佛,舍父逾城,受穿膝之苦,而与外道角胜,又安足道哉?以此言之,佛只是群魔之中一强梁者耳。"我天地人与万物,本不赖尔佛而生。今无佛,必不损天地人之万物也。千万勿自言世尊,自言世尊,世必不尊之,无自称尊耳。老僧作色曰:"须要此等人。设无此等。即顿空却阿毗地狱矣。"道士大怒,伸臂而前,拟击老僧。僧但合掌闭目。须臾,有一负薪者过,见而怪之,知老僧与道士争佛道优劣。负薪者攘袂而呵曰:"二子俱父母所生而不养,处帝王之土而不臣,不耕而食,不蚕而衣,不但偷生于人间,复更以他佛道争优劣耶。无居我山,挠乱我山居之人。"遂遽焚其茅庵,仗伐薪之斧,皆欲杀之。老僧惊走入地,化为一铁铮。道士亦寻化一龟背骨,乃知其皆精怪耳。(出《潇湘录》) 【译文】 王屋山有一位老僧人,平常独自住着一所茅草庵,朝夕念经,只采药草和松籽来吃。每吃完一顿饭之后,总是要自己寻一处溪涧来洗澡。他几年里一直住在山里,很少有人了解他。忽然有一天,有一位穿破旧衣服的道士,坚决要求老僧让他在庵中住一宿。老僧性格孤僻,又讨厌道士有很多尘俗之气,不答应。道士再三地说:"佛教和道教不疏远,开天辟地以来才知道有佛。你现在是佛门弟子,我现在是道家弟子,为什么不能容我一宿,陪伴你清谈呢?"老僧说:"我是佛门弟子,不知道有道家能比上佛家的地方。"道士说:"道,产生在亿劫之前,能生天生人生万物,使人间有了天,有了地,有了万物。这就是我们的道。亿劫之前,人都知道它,尊重它,而你现在还不知道,就不是人了!"老僧说:"我佛在天竺国恒河沙劫之后,人们都称他为世尊。他广泛地庇护众生,恩泽普及天地,又哪里听说道能和他抗衡?我暂且说一说释迦佛世尊,他是国王的儿子,当初一开始的时候,他舍弃了王位,进入雪山,趁过去大劫修炼的功夫,证明当今的现实。天上地下,只有我为尊。所以让邪魔外道全都降服。到了现在,就不知道他了。你的太上老君是谁的儿子?他在什么地方修行?他的传道事迹中,没听说有好处的,怎能和我佛同日而语?"道士说:"太上老君降生在天上,他作为这一劫的道祖,是从周朝开始的。他飘浮在紫气之上,骑着白鹿,人谁没听说过?至于三岛之事,十州之景,三十六洞的神仙,二十四化的灵异,五尺的儿童都知道,难道只有你以庸俗的见解就敢蔑视?如果要说你佛,他舍弃父亲丢掉城池,受穿透膝盖的痛苦,而又与外道争强斗胜,又哪里值得一说呢?从这方面讲,佛只是群魔之中的一个强盗罢了。我们的天、地、人以及万物,本不是依靠你的佛而生的。现在没有佛,一定不会给天、地、人以及万物带来什么损失。千万不要自己说是世尊。自己说是世尊,世一定不尊,不要自称尊了!"老僧变了脸色说:"须要这样的人,假设没有这样的人,就顿时把空门变成阿毗地狱了。"道士非常生气,伸手臂向前,打算打老僧。老僧只是合掌闭着眼睛。不一会儿,有一个背着柴的人路过,见了他二人觉得奇怪,知道是老僧和道士争佛和道的优劣,就捋起袖子呵斥他们说:"你们两个都是父母生的,但是不奉养父母;都住在帝王的土地上,但是不对帝王称臣。不耕田而吃饭,不养蚕而穿衣。不但在人世间苟且偷生,而且还要为佛道争优劣吗?不要住在我山上,扰乱我居住在山上的人!"于是就迅速烧了那茅庵,拿着砍柴的大斧,要把他们全杀了。老僧吓得跑进地里,变成一个铁铮,道士很快变成一块龟背骨,这才知道他们都是精怪。 卷第三百七十一  精怪四 杂器用 独孤彦 姚康成 马举 吉州渔者 凶器上 梁氏 曹惠 窦不疑 杂器用 独孤彦 建中末,有独孤彦者,尝客于淮泗间。会天大风,舟不得进,因泊于岸。一夕步月登陆,("陆"字原阙,据明抄本补。)至一佛寺中,寺僧悉赴里民会去,彦步绕于庭。俄有二丈夫来。一人身甚长,衣黑衣,称姓甲,名侵讦,("讦"原作"许",据陈校本改,下同。)第五。一人身广而短,衣青衣,称姓曾,名元。与彦揖而语,其吐论玄微,出于人表。彦素耽奇奥,常与方外士议语,且有年矣。至于玄门释氏,靡不穷其指归。乃遇二人,则自以为不能加也,窃奇之,且将师焉。因再拜请曰:"某好奇者,今日幸遇先生,愿为门弟子,其可乎?"二人谢曰:"何敢?"彦因征其所自。黑衣者曰:"吾之先,本卢氏,吾少以刚劲闻。大凡物有滞而不通者,必侵犯以讦悟之。时皆谓我为'侵讦',因名之。其后适野,遇仇家击断,遂易姓甲氏,且逃其患。又吾素精药术,尝侍忝医之职。非不能精熟,而升降上下,即假手于人。("人"原作"吾",据明抄本改。)后以年老力衰,上("上"原作"止",据明抄本改。)欲以我为折腰吏,吾固辞免,退居田间。吾有舅氏,常为同僚。其行止起居,未尝不俱。(俱原作惧。据明抄本改。)然我自摈弃,常思吾舅。直以用舍殊,致分不见矣。今夕君子问我,我得以语平生事,幸何甚哉!"语罢,曾元曰:"吾之先,陶唐氏之后也。唯陶唐之官,受姓于姚曾者,与子孙以字为氏,故为曾氏焉,我其后也。吾早从莱侯,居推署之职,职当要热。素以褊躁,又当负气以凌上,由是遭下流沸腾之谤,因而解去。盖吾忠烈("烈"原作"州",据明抄本改。)之罪。我自弃置,处尘土之间,且有年矣。甘同瓦砾。岂敢他望乎?然日昔与吾父遭事。吾父性坚正,虽鼎镬不避其危。赒人之急,要赴汤蹈火,人亦以此重之。今拘于旧职,窘若囚系。余以父弃掷之故,不近于父,迨今亦数岁。足下有问,又安敢默乎?"语未卒,寺僧俱归。二人见之,若有所惧,即驰去,数十步已亡见矣。彦讯僧,僧曰:"吾居此寺且久,未尝见焉,惧为怪耳。"彦奇其才,且异之,因祈其名氏。久而悟曰:"所闻曾元者,岂非'甑'乎?夫文,以'瓦"附'曾',是'甑'字也。名元者,盖以'瓦'中之画,致瓦字之上,其义在矣。甲侵讦者,岂非铁杵乎?且以'午木'是'杵'字。姓甲者,东方甲乙木也。第五者,亦假午字也。推是而辩,其杵字乎?名侵讦者,盖反其语为全截。以'截'附'全',是'铁'字也。总而辩焉,得非甑及铁杵耶!"明日,即命穷其迹,果于朽坏中,得一杵而铁者。又一甑自中分,盖用之余者。彦大异之,尽符其解也。(出《宣室志》) 【译文】 唐德宗建中末年,独孤彦在泗水和淮河间客居。遇到大风,船无法行驶,停泊在岸边。一天夜晚,他跨着皎洁的月光登上岸,来到一座佛寺。寺院里的和尚都去赴村民的集会去了,独孤彦漫步于庭院。不一会有两个男子走来,一个人身材很长,穿黑衣,自称姓甲名侵讦,排行第五。一个人身材粗矮,穿绿色衣裳,自称姓曾名曾元。两个人同独孤彦互相施礼,交谈起来。两个人出语不凡,言谈论述深奥玄妙。独孤彦平素善于清谈,多年来经常和一些清高不俗的人物高谈阔论,对于玄学和佛学深有造诣。如今遇到了这两个人,心中非常惊奇,感到自己远远不如他们,打算拜他们为老师。于是重新施礼说:"我喜好奇奥,有幸遇到两位先生,想要作你们的弟子,可以吗?"两个人辞谢说:"不敢。"独孤彦又询问他们从何处来。黑衣人说:"我的祖先原本姓卢。我年少时,以刚毅强劲而闻名。大概任何事物如果滞塞不通畅时,必须要用侵犯刺激的方法使他醒悟,人们都叫我'侵讦',所以便以侵讦作为自己的名字。后来到郊外,遇到敌人把我击断,就改为姓甲,以逃避祸患。我还精于医药知识,曾经当过一个不称职的医官。不是不能精通医术,而是升降上下,都要求助于别人。再后来年老体衰,皇上想叫我作一个小官,我坚持辞掉,退居山林。我舅舅曾经同在一个官署任职,他的行为品德都很好,然而我却离开了他,我如今还常常思念舅舅。只是因为愿做官还是愿归隐,志向不同,所以不能相见。今天晚上,您询问我,使我有机会把平生的事都讲出来,感到非常高兴。"曾元说:"我的祖先是唐陶氏的后代,担任陶君的官职。因为是从姚曾那里接受的姓氏,所以让子孙用曾字为姓,所以就姓曾了。我早先跟随莱侯,担任推署,职位显赫重要。我平素气量狭小,性情急躁,又好赌气违背上级的意途,由此遭受下流小人乱哄哄的诽谤,因此被免除官职,这都是我正直忠烈的罪过。我从此被抛弃放置。处在尘土中间,已经很多年了。我甘愿像瓦石一样,哪敢有其他的奢望呢?然而过去我和父亲遭受祸事,我父亲性情坚强正直,即使鼎镬在前也不避危险。为解除别人的急难,甘愿赴汤蹈火。人们也因此而器重他。现在他拘守原职,窘困得像监狱里的囚犯一样。因为被父亲抛弃的缘故,我不亲近父亲已经有好几年了。你询问我,我又怎样敢沉默不语呢!"话没说完,寺院里的和尚都回来了。那两个人看见他们,似乎很害怕,立即跑着离去,只跑了十几步远就看不见了。独孤彦向和尚询问那两个人的来历,一个和尚说:"我居住在这里很多年了,从未见过这俩人,恐怕是妖怪吧。"独孤彦赞叹那两个人的学识,也感到有些怪异。他思索那两个人的姓名,许久才明白。他说:"曾元,难道不是甑吗?'瓦'字加个'曾'字是'甑'字。名叫元,大概是用瓦字中的一划,放到瓦字上面,它的意义就在这儿了。甲侵讦,难道不是铁杵吗,午木是'杵'字,姓甲是取自东方甲乙木,排行第五,也是'午'字的谐音。而金截,'截'附'金'字旁,是"铁"字。综合起来分析,不正是甑和铁杵吗!"第二天,他叫人寻找那两个人的踪迹,果然在腐朽的倒墙中,找到一个铁杵和一个中间裂开一条缝的甑,都是被人用过废弃的。完全符合其推论,使独孤彦大为惊异。 姚康成 太原掌书记姚康成,奉使之汧陇。会节使交代,八蕃使回,邮馆填咽。遂假邢君牙旧宅,设中室,以为休息之所。其宅久空废,庭木森然。康成昼为公宴所牵,夜则醉归,及明复出,未尝暂歇于此。一夜,自军城归早,其属有博戏之会,故得不醉焉。而坐堂中,因命茶,又复召客,客无至者。乃命馆人取酒,遍赐仆使,以慰其道路之勤。既而皆醉,康成就寝。二更后,月色如练,因披衣而起,出于宅门,独步移时,方归入院。遥见一人,入一廊房内,寻闻数人饮乐之声。康成乃蹑履而听之,聆其言语吟啸,即非仆夫也。因坐于门侧,且窥伺之。仍闻曰:"诸公知近日时人所作,皆务一时巧丽。其于托情喻己。体物赋怀,皆失之矣。"又曰:"今三人可各赋一篇,以取乐乎。"皆曰善。乃见一人,细长而甚黑,吟曰:"昔人炎炎徒自知,今无烽灶欲何为。可怜国柄全无用,曾见人人下第时。"又见一人,亦长细而黄,面多疮孔,而吟曰:"当时得意气填心,一曲君前值万金。今日不如庭下竹,风来犹得学龙吟。"又一人肥短,鬓发垂散,而吟曰:"头焦鬓秃但心存,力尽尘埃不复论。莫笑今来同腐草,曾经终日扫朱门。"康成不觉失声,大赞其美。因推门求之,则皆失矣。俟晓,召舒吏询之,曰:"近并无此色人。"康心疑其必魅精也,遂寻其处。方见有铁铫子一柄,破笛一管,一秃黍穰帚而已。康成不欲伤之,遂各埋于他处。(出《灵怪集》) 【译文】 太原掌书记官姚康成,奉命到汧陇。正赶上节使替换,出使少数民族地区的使臣返回,所以驿站的客馆拥挤,姚康成便借邢君牙的旧宅,布置安排一些生活用具,作为休息的地方。那个房子空废很久了,庭院中树木森森。姚康成白天忙于应酬赴宴,晚上喝醉了才回来,到天明又出去,未曾在这里好好休息。一天晚上,他回来得早一点,他部下赌博聚会去了,所以他没有喝醉。他坐在厅上叫人上茶,想找个朋友来也没找到,就叫驿站的侍从拿来酒,赏赐给每一个仆人,对他们一路上的辛勤侍奉表示慰劳。不一会大家都醉了,姚康成也躺下休息。二更以后,月色像洁白的绢。他穿衣服起来,走出宅院的大门,独自散步多时才返回宅院。这时他远远看见院子里有一个人进入一间空房子里,不久又听到几个人喝酒说笑的声音。姚康成轻轻地走过去倾听,听到有人吟诗,知道不会是仆人。于是他坐到门房,偷偷地观看这些人,听到其中一人说:"各位知道近来当代文人的作品,都是追求辞藻的华丽。在寄托情感,表达见解,描写事物和抒发志向上都明显不足。"又说:"现在我们三个人可以各自赋诗一首,以增加酒兴。"几个人都表示赞成。这时姚康成看见一个人,身材细长而面色黝黑,吟诵说:"昔人炎炎徒自知,今无烽灶欲何为。可怜国柄全无用,曾见人人下第时。"又见一个人,身材细长而面色微黄,上面还有很多疮孔,吟诵道:"当时得意气填心,一曲君前值万金。今日不如庭下竹,风来犹得学龙吟。"最后一个人肥胖粗矮,鬓发垂散,他吟诵说:"头焦鬓秃但心存,力尽尘埃不复论。莫笑今来同腐草,曾经终日扫朱门。"姚康成不觉失声叫了一声好,对他们的诗表示赞美,然后推开门进去找他们,但是这些人都不见了。等到天亮,姚康找来驿站的官员询问那几个人的来历。官员回答:"近来没有这样的人。"姚康成怀疑他们是鬼魅,于是便寻找他们的踪迹。看见有一柄烧水烫酒用的铫子,一管破笛子,一把秃头扫帚。姚康成不想伤害他们,就叫人将他们分别埋了。 马举 马举镇淮南日,有人携一棋局献之,皆饰以珠玉。举与钱千万而纳焉。数日,忽失其所在。举命求之,未得。而忽有一叟,策杖诣门,请见举。多言兵法,举遥坐以问之。叟曰:"方今正用兵之时也,公何不求兵机战术,而将御寇仇。若不如是,又何作镇之为也?"公曰:"仆且治疲民,未暇于兵机战法也。幸先生辱顾,其何以教之?"老叟曰:"夫兵法不可废也,废则乱生,乱生则民疲,而治则非所闻。曷若先以法而治兵,兵治而后将校精,将校精而后士卒勇。且夫将校者,在乎识虚盈,明向背,冒矢石,触锋刃也。士卒者,在乎赴汤蹈火,出死入生,不旋踵而一焉。今公既为列藩连帅,当有为帅之才,不可旷职也。"举曰:"敢问为帅之事何如?"叟曰:"夫为帅也,必先取胜地,次对于敌军。用一卒,必思之于生死。见一路,必察之于出入。至于冲关入劫,虽军中之余事,亦不可忘也。仍有全小而舍大,急杀而屡逃。据其险地,张其疑兵。妙在急攻,不可持疑也。其或迟速未决,险易相悬,前进不能,差须求活。屡胜必败,慎在欺敌。若深测此术,则为帅之道毕矣。"举惊异之,谓叟曰:"先生何许人?何学之深耶?"叟曰:"余南山木强之人也。自幼好奇尚异,人人多以为有韬玉含珠之誉。("誉"原作"举",据明抄本改。)屡经战争,故尽识兵家之事。但乾坤之内,物无不衰。况假("假"字原空阙,据明抄本补。)合之体,殊不坚牢,岂得更久耶?聊得晤言,一述兵家之要耳,幸明公稍留意焉。"因遽辞,公坚留,延于客馆。至夜,令左右召之,见室内唯一棋局耳,乃是所失之者。公知其精怪,遂令左右以古镜照之,棋局忽跃起,坠地而碎,似不能变化。公甚惊异,乃令尽焚之。(出《潇湘录》) 【译文】 马举镇守淮南的时候,有一个人携带一个镶嵌着珍珠宝玉石的棋盘献给他。马举给了那人很多钱把棋盘收下了。过了几天,棋盘忽然不见了。马举叫人寻找,但没有找到。一天忽然有一个拄着拐杖的老头来到门前求见马举。老头谈论的大多是兵法,马举坐在离他很远的位置询问他。老头说:"当今正是用兵的时候,你为什么不研究战略战术呢?你要防御敌寇的入侵。若不这样,你镇守此地又有什么作为呢?"马举说:"我忙于治理疲弱的百姓,没有时间研究兵法战策,幸亏先生屈尊赶来,你有什么指教呢?"老头说:"用兵的法度和策略不可松懈和废止,荒废了就会产生混乱,混乱会导致人民贫困疲惫,那时候再去治理就困难了。何不先来治兵呢?治兵以后将校精干,将校精干以后士兵勇敢。作为将校,重要的在于能够识别虚实,明辩人心的向背,敢于冒险冲锋,拼杀格斗。而士兵呢,要不怕赴汤蹈火,出生入死,不临阵逃跑。现在您既然位列藩镇,身为主帅,就应具备帅才而不可失职。"马举说:"那么主帅应当干些什么呢?"老头说:"做主帅的,一定要首先夺取有利地势,其次是对付敌军。使用一名士兵,一定先考虑他的生死;遇见道路一定要先想好进退。说到破关打阵,以及军中的其事情,也都不可忽视。还有为了保全一小部分,反而损失大部,急躁杀敌反而屡次失败的情况。占据险要的地势,布置疑惑敌人的兵力。妙在急速进攻,不可疑心过重或犹豫寡断。强弱险易相差悬殊无法前进时,要寻求退路,保存力量。骄兵必败,不可轻敌,如果深刻地领会掌握这些原则,便是具备了作主帅的知识。"马举非常惊奇,问老头说:"先生是哪里人?为什么有这么高深的学问呢?"老头说:"我是南山的倔强人,自幼就喜欢标新立异,人们都认为我胸怀韬略,口含珠宝。因为我屡经战事,所以熟悉用兵之法。但是天地之间,事物没有不衰败的,况且乌合之众,很不牢固,怎么能长久呢?我们见面所说的,都是用兵打仗的要点,希望能够引起您一点注意。"说完就要告辞,马举坚决挽留,把他请到馆驿休息。到了晚上,马举叫左右的人去请老头,只看见室内有一个棋盘,就是丢失的那个。马举知道它是精怪,就命令左右的人用古镜照它。棋盘忽然跳起来,落到地上摔碎了,好象不能变化了。马举很惊异,命令人把棋盘碎块烧光。 吉州渔者 吉州龙兴观有巨钟,上有文曰:"晋元康年铸。"钟顶有一窍,古老相传,则天时,钟声震长安。遂有诏凿之,其窍是也。天祐年中,忽一夜失钟所在,至旦如故。见蒲牢有血痕并焄草,焄草者,江南水草也,叶如薤,随水浅深而生。观前大江,数夜,居人闻江水风浪之声。至旦,有渔者,见江心有一红旗,水上流下。渔者棹小舟往接取之,则见金鳞光,波涛汹涌,渔者急回。始知蒲牢斗伤江龙(出《玉堂闲话》) 【译文】 吉州龙兴观有一口巨大的古钟,钟上铸有一行字:"晋元康年铸造。"大钟顶上有一个洞,相传是武则天的时候,钟声震动长安,于是武则天命令凿坏它,大概就是这个洞了。天祐年的一天晚上,大钟突然丢失,第二天早晨又回到原处。但是钟上所铸的神兽蒲牢身上有血迹并挂着焄草。焄草是江南一带的水草,叶象薤草,随着水的深度而生长。居住在龙兴观前长江边上的人们,有几天夜里都听到江水风浪的巨大响声。一天早晨,有一个渔人看见江心有一杆红旗,从上游飘下来,打鱼的人划着小船去取红旗,看见浪涛汹涌的水中鳞片闪着金光,打鱼的人急忙掉船回来。这才知道是神兽蒲牢咬伤了江龙。 凶器上 梁氏 后魏洛阳阜财里,有开善寺,京兆人韦英宅也。英早卒,其妻梁,不治丧而嫁,更纳河内向子集为夫。虽云改嫁,仍居英宅。英闻梁嫁,白日来归。乘马,将数人,至于庭前,呼曰:"阿梁,卿忘我也。"子集惊怖,张弓射之,应箭而倒,即变为桃人。所骑之马,亦化为茅马。从者数人,尽为蒲人。梁氏惶惧,舍宅为寺。(出《洛阳伽蓝记》) 【译文】 后魏洛阳阜财里,有座开善寺,原来是京城人韦英的住宅。韦英很早就死了,他的妻子梁氏没有办理丧事就改嫁了,接纳黄河西的向子集为丈夫。虽说她已改嫁,但仍然居住在韦英的房宅里。韦英得知梁氏改嫁,在一天白天,带领几个人,骑着马赶回来。韦英到院门外高喊:"阿梁,你忘了我啦!"向子集惊慌害怕,拉开弓用箭射韦英。韦英中箭倒地,变成了桃木人。骑的马变成了茅草马。跟随的几个人也都是蒲草扎的。梁氏害怕,舍弃房宅捐作寺院。 曹惠 武德初,有曹惠为江州参军。官舍有佛堂,堂中有二木偶人,长尺余,雕饰甚巧妙,丹青剥落。惠因持归与稚儿。后稚儿方食饼,木偶引手请之。儿惊报惠,惠笑曰:"取木偶来。"即言曰:"轻素自有名,何呼木偶?"于是转盼驰走,无异于人。惠问曰:"汝何时物,颇能作怪?"轻素与轻红曰:"是宣城太守谢家俑偶。当时天下工巧,皆不及沈隐侯家老苍头孝忠也。轻素、轻红,即孝忠所造。隐侯哀宣城无常,葬日故有此赠。时素圹中,方持汤与乐夫人濯足,闻外有持兵称敕声。夫人畏惧,跣足化为白蝼。少顷,二贼执炬至,尽掠财物。谢郎持舒瑟瑟环,亦为贼敲颐脱之。贼人照见轻红等曰:'二明器不恶,可与小儿为戏具。'遂持出,时天平二年也。自尔流落数家。陈末,麦铁杖犹子将至此。"惠又问曰:"曾闻谢宣城("宣城"原作"康成",据明抄本改。)婚王敬则女,尔何遽云乐夫人?"轻素曰:"王氏乃生前之妻,乐氏乃冥婚耳。王氏本屠酤种,性粗率多力,至冥中,犹与宣城不睦。伺宣城严颜,则磔石拄关,以为威胁。宣城自密启于天帝,许逐之,二女一男,悉随母归矣。遂再娶乐彦辅第八女,美姿质,善书,好弹琴,尤与殷东阳仲文、谢荆州晦夫人相得,日恣追寻。宣城常云:"我才方古词人,唯不及东阿耳。其余文士,皆吾机中之肉,可以宰割矣。"见为南曹典铨郎,与潘黄门同列,乘肥衣轻,贵于生前百倍。然十月一朝晋宋齐梁,可以为劳,近闻亦已停矣。"惠又问曰:"汝二人灵异若此,吾欲舍汝如何?"即皆言曰:"以轻素等变化,虽无不可,君意如不放,终不能逃。庐山山神,欲取轻素为舞姬久矣,今此奉辞,便当受彼荣富。然君能终恩,请命画工,便赐粉黛。"惠即令工人为图之,使摛锦绣。轻素笑曰:"此度非论舞伎,亦当彼夫人。无以奉酬,请以微言留别。百代之中。但以(明抄本"以"作"有"。)他人会者,无不为忠臣,居大位矣。鸡(明抄本"鸡"上有"言曰"二字。)角入骨,紫鹤吃黄鼠。申不害。五通泉室。为六代吉昌。"后有人祷庐山神,女巫言神君新纳二妾,要翠钗花簪,汝宜求之,当降大福。"祷者求而焚之,遂如愿焉。惠亦不能知其微言,访之时贤,皆不悟。或云,中书令岑文本识其三句,亦不为人说。(出《玄怪录》) 【译文】 唐高祖武德初年,曹惠任江州参军。官府有一座佛堂,堂里两个木偶人,一尺多长,雕刻装饰巧妙精致,但丹青涂色已经剥落。曹惠就拿回家给小孩玩。后来小孩吃饼,木偶也伸手要饼。小孩惊讶地告诉曹惠,曹惠笑着说:"拿木偶来。"木偶立即说:"轻素我自有名字,为什么叫我木偶?"并且转动着眼睛奔跑,和人没有什么两样。曹惠问她说:"你是什么时代的妖物?很能作怪!"木偶轻素和轻红说:"是宣城太守谢朓陪葬的木俑。当时天下的能工巧匠都比不上沈隐侯沈约家的老仆人孝忠,轻素、轻红就是孝忠制造的。沈隐侯哀伤谢朓早逝,所以埋葬谢朓时就放入木偶侍女。一天轻素在墓中,正拿热水给乐夫人洗脚,忽然听到外面有拿着武器的人呼唤命令的声音。乐夫人害怕。光着脚变成了白髅骷。过了一会有两个盗贼拿着火把进来,把墓中财物盗走。谢朓戴的项圈,也被盗贼敲碎脸颊拿走。盗贼用火把照着轻素和轻红说:'这两个东西不坏,可以给小孩玩。'于是拿了出去。当时是东魏孝敬天平二年。流落了几家以后,到陈朝末年,麦铁杖的侄子又把我们带到这里。"曹惠又问:"听说谢朓娶的是王敬则的女儿,你为什么说是乐夫人呢?"轻素说:"王氏是生前的妻子,乐氏是阴间的婚配。王氏本是屠户家的后代,性情直率粗鲁,到了阴曹地府,还和谢朓不和。她对待谢太守态度恶劣,用拿石头砸门的方法来威胁他。谢朓秘密地报告了天帝,天帝允许驱逐她,两个女孩和一个男孩都随母亲回娘家了。于是又娶了乐彦辅的第八个女儿。乐夫人姿质美丽,善书法,喜好弹琴,尤其是和东阳太守殷仲文、荆州刺史谢晦的夫人相处很好,谢朓和乐夫人每天形影不离。谢朓常说:"我的才华同古词人相比,只是不如曹植。其他的文人,都是我案子上的肉,可以任意宰割。'现在谢朓任南曹典铨郎,与潘黄门的府第一样,骑骏马,穿皮衣,比生前富贵百倍。十个月朝拜一次晋宋齐梁,他可以效劳,听说近来已经停止了。"曹惠又说:"你二人如此灵异,我想放了你们怎么样?"轻素和轻红立即回答:"虽然凭着我们的变化,这没有什么做不到的。但是如果您的意思不想放,我们终究无法逃脱。庐山山神早就想要我们俩去作舞妓,如今可以领命告辞了。我们应当给予你荣华富贵,如果您能最终成全我们,就请您找画工重新给我们画妆。"曹惠立刻命令画工为她俩涂漆,使她们的面容服饰焕然一新。轻素笑着说:"这回不是谈论舞女的时候了,应当是庐山山神的夫人。用什么来报答您呢?请让我们说几句隐语作为临别赠言:'百代之中,但以他人会者,无不为忠臣,居大位矣。鸡角入骨,紫鹤吃黄鼠,申不害,五通泉室,为六代吉昌。'"后来有人祭祀庐山神时,女巫说山神新娶两个小妾,要翠钗花簪,你应该为他找来,山神会降福给你。祈祷的人找到后送去焚烧了,果然如愿以偿。曹惠不能理解轻素隐语的意思,求教于有学问的人,都解释不了。有人说,中书令岑文本理解其中三句话,但不为别人解说。 窦不疑 武德功臣孙窦不疑,为中郎将,告老归家。家在太原,宅于北郭阳曲县。不疑为人勇,有胆力,少而任侠。常结伴十数人,斗鸡走狗,樗蒲一掷数万,皆以意气相期。而太原城东北数里,常有道鬼,身长二丈。每阴雨昏黑后,多出。人见之,或怖而死。诸少年言曰:"能往射道鬼者,与钱五千。"余人无言,唯不疑请行。迨昏而往。众曰:"此人出城便潜藏,而夜绐我以射,其可信乎?盍密随之?"不疑既至魅所,鬼正出行。不疑逐而射之,鬼被箭走。不疑追之,凡中三矢,鬼自投于岸下,不疑乃还。诸人笑而迎之,谓不疑曰:"吾恐子潜而绐我,故密随子,乃知子胆力若此。"因授之财,不疑尽以饮焉。明日,往寻所射岸下,得一方相,身则编荆也,(今京中方相编竹,太原无竹,用荆作之。)其傍仍得三矢,自是道鬼遂亡,不疑亦("亦"原作"中",据明抄本改。)从此以雄勇闻。及归老,七十余矣,而意气不衰。天宝二年冬十月,不疑往阳曲,从人饮,饮酣欲返,主苦留之。不疑尽令从者皆留,己独("皆"原作"先独","己独"原作"所",据明抄本改。)乘马,昏后归太原。阳曲去州三舍,不疑驰还。其间则沙场也,狐狸鬼火丛聚,更无居人。其夜,忽见道左右皆为店肆,连延不绝。时月满云薄,不疑怪之。俄而店肆转众,有诸男女,或歌或舞,饮酒作乐,或结伴踏蹄。有童子百余人,围不疑马,踏蹄且歌,马不得行。道有树,不疑折其柯,长且大,以击。歌者走,而不疑得前。又至逆旅,复见二百余人,身长且大,衣服甚盛,来绕不疑,踏蹄歌焉。不疑大怒,又以树柯击之,长人皆失。不疑恐,以所见非常,乃下道驰。将投村野,忽得一处百余家,屋宇甚盛。不疑叩门求宿,皆无人应,虽甚叫击,人犹不出。村中有庙,不疑入之,系马于柱,据阶而坐。时朗月,夜未半,有妇人素服靓妆,突门而入,直向不疑再拜。问之,妇人曰:"吾见夫婿独居,故此相偶。"不疑曰:"孰为夫婿?"妇人曰:"公即其人也。"不疑知是魅,击之,妇人乃去。厅房内有床,不疑息焉。忽梁间有物,坠于其腹,大如盆盎。不疑殴之,则为犬音。自("自"字上原有"不疑"二字,据明抄本删。)投床下,化为火人,长二尺余,光明照耀,入于壁中,因尔不见。不疑又出户,乘马而去,遂得入林木中憩止,天晓不能去。会其家求而得之,已愚且丧魂矣。舁之还,犹说其所见。乃病月余年。(出《纪闻》) 【译文】 唐高祖武德功臣的孙子窦不疑任中郎将,他告老还乡回到太原,他家的住宅在北城阳曲县。窦不疑胆大勇敢,少年时就很侠义。经常聚集十多个人斗鸡斗狗,赌博时一掷几万,全凭义气相互交往。太原城东北几里远的地方,道上经常闹鬼,鬼的身高两丈,经常在阴雨天昏黑的夜晚出现。许多人都看见过这个鬼,有的人还被吓死了。少年们都说:"能够前去射死路上鬼的人,给赏钱五千贯。"人们听了都不说话,只有窦不疑要去。黄昏时窦不疑出发,大家说:"他要是出城后就暗中藏起来,而后欺骗我们说已用箭射了,难道我们就相信吗?我们何不秘密地跟在他的后面?"窦不疑到了鬼魅出现的地方,鬼刚出来。窦不疑冲上去用箭射鬼,鬼中箭逃跑。窦不疑继续追赶,一共射中三箭。鬼自己跳到河岸下,窦不疑返回。少年们笑着迎接他,对他说:"我们怕你藏起来欺骗我们,所以偷偷跟踪你,这才知道你胆量竟这么大。"于是把钱给了他,他全都用来喝酒了。第二天,人们到河岸下寻找,找到一个驱疫避邪的神像,是用荆条编成的,它的旁边果然又找到三支箭。从这以后,道路上的鬼就消失了,窦不疑也从此以雄猛勇敢而闻名。等到他告老还乡的时候已经七十多岁了,但是他的胆气不衰。唐玄宗天宝二年冬十月,窦不疑去阳曲同别人饮酒,喝醉了想回家,主人苦苦挽留。窦不疑命令从人都留下,自己独自骑马在黄昏后返回太原。阳曲距太原州城九十里,窦不疑经过的道路是古战场,狐狸,鬼火聚集,没有人居住。那天夜里窦不疑忽然看见道两旁都是店铺,连绵不断。当时月明云薄,窦不疑觉得很奇怪。不一会店铺变得更多,有很多男女在唱歌跳舞,饮酒作乐,还有人结伴按节奏踏脚。有小孩一百多人,包围了窦不疑的马,边跳边唱,马不能前进。窦不疑折断路旁树上的粗枝,用来击打包围他的人,这些人逃跑了。窦不疑又往前走,再到一个旅店,又看见二百多人,身材又高又大,衣服很华丽,前来围绕窦不疑跳舞唱歌。窦不疑大怒,又用树枝击打他们,高大的人消失了。这时窦不疑开始感到有些害怕,认为看到的不是普通的人,想到村庄投宿。遇到一个一百多户人家的村庄,房屋建造得很好。窦不疑敲门投宿,全都没有人回应,他使劲敲打,仍然没有人出来。村中有座庙,窦不疑把马拴到柱子上,坐到台阶上。这时月光明亮,快到半夜时,有个女人穿着淡雅的服装,擦着脂粉破门而入,走过来给窦不疑行礼。窦不疑问她是谁,她说:"我知道我的丈夫独居,所以前来相伴。"窦不疑说:"谁是你的丈夫?"女人说:"就是你啊!"窦不疑知道她是鬼,上前打她,她才离开。厅房内有床,窦不疑到床上休息。忽然房梁上有个怪物,坠到他的肚子上,大小像个盆。窦不疑打它,竟发出狗的叫声。窦不疑将它扔到床下,怪物变了一个火人,长二尺多,光辉照耀,进入墙壁中看不见了。窦不疑走出门,骑马离开,终于找到一处树林进去休息,天亮以后已不能走路。正好这时家里人来了,他已经失魂落魄的了。回家后他讲述了见到的事,病了一个多月就死了。 卷第三百七十二  精怪五 凶器下 桓彦范 蔡四 李华 商乡人 卢涵 张不疑 桓彦范 扶阳王桓彦范,少放诞,有大("有大"二字原阙,据明抄本补。)节,不饰细行。常与诸客游侠,饮于荒泽中。日暮,诸客罢散,范与数人大醉,遂卧泽中。二更后,忽有一物,长丈余,大十围,手持矛戟,瞋目大唤,直来趋范等。众皆俯伏不动,范有胆力,乃奋起叫呼,张拳而前,其物乃返走。遇一大柳树,范手断一枝,持以击之,其声策策,如中虚物。数下,乃匍匐而走。范逐之愈急,因入古圹中。洎明就视,乃是一败方相焉。(出《广异记》) 【译文】 扶阳王桓彦范,年轻时行为放纵,注重大节,但不注重细小琐碎的事物。他曾经和朋友在荒野中喝酒,黄昏时大家散去。桓彦范等几个人酩酊大醉,于是就睡在荒野。二更天以后,忽然有一个怪物,一丈多高,粗有十抱,手里拿着长矛,瞪着眼睛大声呼喊,直朝桓彦范等人走过来。其他人都吓得趴着不动,只有桓彦范胆大,跳起来大喊大叫,挥动拳头向怪物冲去,那个怪物返身往回走。遇到一棵大柳树,桓彦范用手拽断一个树枝,拿着打那个怪物,发出策策的声音,像是打中了虚空的物体。打了几下以后,那怪物趴下爬着逃跑。桓彦范越追越急,最后那怪物进入一座古墓之中。等到天亮到那里观察,原来是一个破败的送葬用的纸神像。 蔡四 颖阳蔡四者,文词之士也。天宝初,家于陈留之浚仪。吟咏之际,每有一鬼来登其榻,或问义,或赏诗。蔡问君何鬼神,忽此降顾。鬼曰:"我姓王,最大。慕君才德而来耳。"蔡初甚惊惧,后稍狎之。其鬼每至,恒以王大蔡氏相呼,言笑欢乐。蔡氏故人有小奴,见鬼,试令观之,其奴战栗。问其形,云:"有大鬼,长丈余,余小鬼数人在后。"蔡氏后作小木屋,置宅西南隅,植诸果木其外。候鬼至,谓曰:"人神道殊,君所知也。昨与君造小舍,宜安堵。"鬼甚喜,辞谢主人。其后每言笑毕,便入此居偃息,以为常矣。久之,谓蔡氏曰:"我欲嫁女,暂借君宅。"蔡氏不许曰:"老亲在堂,若染鬼气,必不安稳。君宜别求宅也。"鬼云:"大夫人堂,但闭之,必当不入。余借七日耳。"蔡氏不得已借焉,七日之后方还住,而安稳无他事也。后数日,云:"设斋。"凭蔡为借食器及帐幕等。蔡云。"初不识他人,唯借己物。"因问欲于何处设斋。云:"近在繁台北。世间月午,即地下斋时。"问至时欲往相看,得乎?曰:"何适不可。"蔡氏以鬼,举家持千手千眼咒,家人清净,鬼即不来。盛食荤血,其鬼必至。欲至其斋,家人皆精心念诵,着新净衣,乘月往繁台。遥见帐幕僧徒极盛,家人并诵咒,前逼之。见鬼惶遽纷披,知其惧人,乃益前进。既至,翕然而散。其王大者,与徒侣十余人北行。蔡氏随之,可五六里。至一墓林,乃没,记其所而还。明与家人往视之,是一废墓,中有盟器数十,当圹者最大,额上作"王"字。蔡曰:"斯其王大乎。"积火焚之,其鬼遂绝。(出《广异记》) 【译文】 颖阳蔡四是一个很有文才的人,唐玄宗天宝初年,他家住在陈留的浚仪。每当他吟咏诗词的时候,就有一个鬼来到他的床上,有时向他询问道理,有时一块欣赏诗词。蔡四问他:"您是什么鬼神,降临光顾?"鬼说:"我姓王,最大。因为羡慕你的才华品德而来。"蔡四开始很害怕,以后渐渐同鬼亲热起来。那个鬼每次来时他们都互相称为"王大"、"蔡四",一起说笑。蔡四的朋友有个小仆人能看见鬼,蔡四试着让他观察,小仆人吓得战战兢兢。蔡四问他鬼什么样,小仆人说:"我看见有个大鬼,身高一丈多,还有几个小鬼跟在后面。"蔡四制作了一个小木屋,放到宅院的西南角,旁边栽植了各种果树。等到鬼来了,蔡四对鬼说:"人和鬼生活的道路不一样,这你是知道的。昨天给你做了一间小屋,请你到那儿去住。"鬼很高兴,婉言感谢了主人。从那以后他们每次笑谈结束,鬼就进入那个小屋休息,形成了习惯。又过了段时间,鬼对蔡四说:"我想嫁女,临时借你的房子用几天。"蔡四不同意说:"老母亲还健在,假如染上鬼气,一定不会安稳,你应该寻求别人的房子。"鬼说:"老夫人的上房,只要闩上门,我们一定不进入,其余的房子只借七天。"蔡四不得已答应了,七天以后归还房屋倒也平安无事。过了几天,鬼说:"我们要设斋。"想依靠蔡四借食物器皿及帐幕等。蔡四说:"我搬来的时间短不认识别的人,只能借自己的物品。"他又问鬼想在什么地方摆设斋宴,鬼说:"繁台北面。阳世间的午夜,就是阴间吃斋的时候。"又问:"到时候去看热闹可以吗?"鬼说:"怎么不可以!"蔡四因为有鬼,让全家人都随身带千手千眼佛的符咒。家里人清净,鬼就不来了。如果有丰盛的荤血食物,那么鬼一定会来。到鬼设斋那一天,蔡四家的人都认真念诵咒语,穿着干净的衣服,踏着月色去繁台。从远处看见帐幕里的和尚非常多,家里人一齐念着咒语向前逼近,群鬼慌乱起来,知道他们怕人。走到跟前,鬼唰地一下就逃散了。那个王大和十几个同伴往北逃去。蔡四在后面跟踪,走了五六里,来到一块树林中的坟地时鬼不见了。蔡四记住鬼消失的地点就回来了。第二天他和家人去观看,那里是一个荒废的坟墓,墓中有几十件陪葬的器物,当中最大的,额上有个"王"字。蔡四说:"这个大概就是王大吧。"然后堆积柴草将培葬器物全都焚烧掉,鬼从此灭绝了。 李华 唐吏部员外李华,幼时与流辈五六人,在济源山庄读书。半年后,有一老人,须眉雪色,恒持一裹石,大如拳。每日至晚,即骑院墙坐,以石掷华等,当窗前后。数月,居者苦之。邻有秦别将,善射知名。华自往诣之,具说其事。秦欣然持弓,至山所伺之。及晚复来,投石不已。秦乃于隙中纵矢,一发便中,视之,乃木盟器。(出《广异记》) 【译文】 唐朝的吏部员外李华,小时候和五、六个同伴在济源山庄读书。半年以后,有一个胡子和眉毛都白了的老人,经常拿着一袋拳头大小的石头。每天到了晚上,就骑在院墙上,用石头投掷李华他们,面对着窗子前后。一连几个月,居住在那里的人都被他折腾得受不了。邻居有一个姓秦的别将,以善于射箭闻名。李华去他那里拜见他,详细地说了这件事。秦别将很痛快地拿着弓箭来到山庄等候。到晚上那个老人又来了,不停地投掷石头。秦别将便在乱石的空隙中射箭,只一箭便射中了他,一看,原来是一个木制的陪葬器皿。 商乡人 近世有人,旅行商乡之郊。初与一人同行,数日,忽谓人曰:"我乃是鬼。为家中明器叛逆,日夜战斗,欲假一言:以定祸乱。将如之何?"云:"苟可成事,无所惮。"会日晚,道左方至一大坟。鬼指坟,言:"是己冢,君于冢前大呼,有敕斩金银部落。如是毕矣。"鬼言讫,入冢中,人便宣敕。须臾间,斩决之声。有顷,鬼从中出,手持金银人马数枚,头悉斩落。谓人曰:"得此足一生福,以报恩耳。"人至西京,为长安捉事人所告。县官云:"此古器,当是破冢得之。"人以实对。县白尹,奏其事。发使人随开冢,得金银人马,斩头落者数百枚。(出《广异记》) 【译文】 近代有一个人,旅行到商乡的郊外。开始和一个人一同行,几天后,那个人忽然对他说:"我是鬼。由于家中陪葬的器物叛乱,日夜战斗。想借助你一句话,用来平定祸乱,你看怎么样?"这人回答说:"如果可以成事,没有什么不行的。"当天晚上,走近道旁一座大墓,鬼指着墓说:"这是我的墓,请您在墓前大声喊,有皇帝诏令斩杀金银部落,这样做就完了。"鬼说完进入墓中,这个人就宣布诏令。一会儿,听到斩杀的声音。不久,那个鬼从墓中出来,手拿着几个金银人马,头都斩掉。对这人说:"得到这些足够使您一生幸福的,用这来报答您的恩情。"这人到了西京,被长安的捕快抓住。县官说:"这是古器,一定是盗墓所得。"这个人将实情报县官,县官向府尹报告这件事。派人跟随这个人挖开那座墓,得到被斩落头的金银人马好几百个。 卢涵 开成中,有卢涵学究,家于洛下,有庄于万安山之阴。夏麦既登,时果又熟,遂独跨小马造其庄。去十余里,见大柏林之畔,有新洁室数间,而作店肆。时日欲沉,涵因憩马。睹一双鬟,甚有媚态。诘之,云是耿将军守茔青衣,父兄不在。涵悦之,与语。言多巧丽,意甚虚襟,盼睐明眸,转资态度。谓涵曰:"有少许家酝,郎君能饮三两杯否?"涵曰:"不恶。"遂捧古铜樽而出,与涵饮极欢。青衣遂击席而讴,送卢生酒曰:"独持巾栉掩玄关,小帐无人烛影残。昔日罗衣今化尽,白杨风起陇头寒。"涵恶其词之不称,但不晓其理。酒尽,青衣谓涵曰:"更与郎君入室添杯去。"秉烛挈樽而入。涵蹑足窥之,见悬大乌蛇,以刀刺蛇之血,滴于樽中,以变为酒。涵大恐栗,方悟怪魅,遂掷出户,解小马而走。青衣连呼数声曰:"今夕事须留郎君一宵,且不得去。"知势不可,又呼东边方大:"且与我趁,取遮郎君。"俄闻柏林中,有一大汉,应声甚伟。须臾回顾,有物如大枯树而趋,举足甚沉重,相去百余步。涵但疾加鞭,又经一小柏林中,有一巨物,隐隐雪白处。有人言云:"今宵必须擒取此人,不然者,明晨君当受祸。"涵闻之,愈怖怯。及庄门,已三更。扃户閴然,唯有数乘空车在门外。群羊方咀草次,更无人物。涵弃马,潜跧于车箱之下。窥见大汉径抵门,墙极高,只及斯人腰跨。手持戟,瞻视庄内。遂以戟刺庄内小儿,但见小儿手足捞空,于戟之巅,只无声耳。良久而去。涵度其已远,方能起扣门。庄客乃启关,惊涵之夜至。喘汗而不能言。及旦,忽闻庄院内客哭声。云:"三岁小儿,因昨宵寐而不苏矣。"涵甚恶之,遂率家僮及庄客十余人,持刀斧弓矢而究之。但见夜来饮处,空逃户环屋数间而已,更无人物。遂搜柏林中,见一大盟器婢子,高二尺许,傍有乌蛇一条,已毙。又东畔柏林中,见一大方相骨。遂俱毁拆而焚之。寻夜来白物而言者,即是人白骨一具。肢节筋缀,而不欠分毫。锻以铜斧,终无缺损。遂投之于堑而已。涵本有风疾,因饮蛇酒而愈焉。(出《传奇》) 【译文】 唐文宗开成年中,有个学究卢涵,家住在洛下,有庄园在万安山的北面。夏季麦子丰收,瓜果又成熟了,卢涵独自骑上小马去庄园。走到大柏树林的边上,有几间新建的洁净房舍,是作店铺的。这时太阳快落山了,卢涵停在那里休息。看见一个梳着两个环形发髻的女子,容貌美丽媚人。卢涵询问她是谁。她说是耿将军看守坟茔的侍女,父亲哥哥都去世了。卢涵很喜爱她,和她谈话。她的语言乖巧谦虚,姿态美丽,眼睛盼顾生辉,她对卢涵说:"有少量自家酿的酒,您能喝两杯吗?"卢涵说:"很好。"于是她捧着古铜杯走出来,和卢涵畅饮。随后青衣女子击打坐席,唱歌为卢涵助兴。唱的是:"独持巾栉掩玄关。小帐无人烛影残。昔日罗衣今化尽。白杨风起陇头寒。"卢涵不喜欢歌词的意思,但又不明白什么道理。酒喝光了,青衣女子对卢涵说,再为您进屋添酒去,拿着蜡烛携带酒杯进屋。卢涵放轻脚步偷偷观察,看见在屋内悬挂着一条大黑蛇,青衣女子用刀刺出蛇的血,滴到杯中变成酒。卢涵非常害怕,这才明白遇到鬼魅了。立刻跑出门,解开小马逃走。青衣女子连着喊数声说:"今晚要留郎君一宿,暂时不要离去。"她知道留不住卢涵,又喊东边的方大:"快给我追,挡住郎君。"不久听柏树林中,有一个大汉的声音,卢涵回头看去,有个象大枯树一样的怪物追上来,脚步非常沉重,距离一百多步。卢涵加鞭疾驰,又经过一个小柏树林,有一个巨大的怪物,隐隐露出雪白的地方,有人说:"今晚必须抓住这个人,否则明天早晨,您会遭受灾祸。"卢涵越发恐怖,到了庄园门前已经三更天了,后门紧闭,只有几辆空车在门外,一群羊才吃完草站住在那里,没有一个人。卢涵扔掉马,藏到车箱下边。看见那大汉一直追到门前,墙虽然很高,但只到这个人的腰胯。大汉手拿着戟,向庄内观察,然后用戟刺扎庄内的小孩。只见他把小孩挑到空中,小孩手脚抓空,只是没有声音。大汉很久才离去。卢涵估计他已经走远,才起来敲门。庄客开门,惊讶卢涵夜间的到来。卢涵喘气冒汗不能说话。到第二天早晨,忽然听到庄院内客人的哭声,说:"三岁小孩,昨晚睡觉再没有苏醒过来了。"卢涵憎恨鬼怪,率领家丁和庄客十几个人,拿着刀斧弓箭去搜察鬼怪,只见昨夜饮酒的地方,是逃走的人家剩下的几间空房子,没有人。于是又去搜寻柏树林,看见做成婢女的陪葬器物,有二尺多高。旁边有一条死去的黑蛇。又在东边柏树林中,看见一个大大的送殡驱妖的神像架子。于是都叫人拆毁烧掉。昨夜白色怪物原来是白骨一具,四肢关节联缀,不少一块。用铜斧头砍它,怎么也没有砍开,就扔到水沟里了。卢涵原来有风湿病,因为饮了蛇酒竟好了。 张不疑 南阳张不疑,开成四年,宏词登科,授秘书。游京。假丐于诸侯回。以家远无人,患其孤寂,寓官京国。欲市青衣,散耳目于闾里间。旬月内,亦累有呈告者,适憎貌未偶。月余,牙人来云:("云"原作"去",据明抄本改。)"有新鬻仆者,请阅焉。"不疑与期于翌日。及所约时至,抵其家,有披朱衣牙笏者,称前浙西胡司马。揖不疑就位,与语甚爽朗。云:"某少曾在名场,几及成事,曩以当家使于南海,蒙携引数年。记(明抄本"记"作"职")于岭中。偶获婢仆等三数十人,自浙右以历南荆,货鬻殆尽,今但有六七人。承牙人致君子至焉。"语毕,一青衣捧小盘,各设于宾主位,俄携银樽金盏,醪醴芳新,馨香扑鼻。不疑奉道,常御酒止肉。是日,不觉饮数杯。余命诸青衣六七人,并列于庭,曰:"唯所选耳。"不疑曰:"某以乏于仆使,今唯有钱六万,愿贡其价。却望高明,度六万之直者一人以示之。"朱衣人曰:"某价翔庳各有差等。"遂指一丫鬟重耳者曰:"春条可以偿耳。"不疑睹之,则果是私目者矣。即日操契符金。春条善书录,音旨清婉,所有指使,无不惬适,又好学。月余日,潜为小诗,往往自于户牖间题诗云:"幽室锁妖艳,无人兰蕙芳。春风三十载,不尽罗衣香。"不疑深惜其才貌明慧。如此两月余。不疑素有礼奉门徒尊师,居旻天观。相见,因谓不疑曰:"郎君有邪气绝多。"不疑莫知所自。尊师曰:"得无新聘否?"不疑曰:"聘纳则无,市一婢("婢"原作"子",据明抄本改。)耳。"尊师曰:"祸矣。"不疑恐,遂问计焉。尊师曰:"明旦告归,慎勿令觉。"明早,尊师至,谓不疑曰:"唤怪物出来。"不疑召春条,泣于屏幕间,亟呼之,终不出来。尊师曰:"果怪物耳。"斥于室内,闭之。尊师焚香作法,以水向东而噀者三。谓不疑曰:"可往观之,何如也?"不疑视之曰:"大抵是旧貌,但短小尺寸间耳。"尊师曰:"未也。"复作法禹步,又以水向门而喷者三。谓不疑:"可更视之,何如也。"不疑视之,长尺余,小小许,僵立不动。不疑更前(原本"更"上有"可"字,无"前"字,今据明抄本改。)视之,乃仆地,扑然作声。视之。一朽盟器。("器"原作"耳",据黄本改。)背上题曰"春条",其衣服若蝉蜕然,系结仍旧。不疑大惊。尊师曰:"此虽然(明抄本"虽然"作"妖物"。)腰腹间已合有异。"令不疑命刀劈之,腰颈间果有血,浸润于木矣。遂焚之。尊师曰:"向使血遍体,则郎君一家,皆遭此物也。"自是不疑郁悒无已,岂有与明器同居而不之省,殆非永年。("年"字原阙,据黄本补。)每一念至,惘然数日,如有所失。因得沉痼,遂请告归宁。明年,为江西辟。至日使淮南。中路府罢。又明年八月而卒。卒后一日,尊夫人继殁。道士之言果验。(原阙出处。明抄本与下条相连云出《博异志》) 又 一说,张不疑常与道士共辨往来。道士将他适,乃诫不疑曰:"君有重厄,不宜居太夫人膝下,又不可进买婢仆之辈。某去矣,幸勉之。"不疑即启母卢氏,卢氏素奉道,常日亦多在别所求静。因持寺院以居,不疑旦问省。数月,有牙僧言:"有崔氏孀妇甚贫,有妓女四人,皆鬻之。今有一婢曰金釭,有姿首,最其所惜者。今贫不得已,将欲货之。"不疑喜,遂令召至,即酬其价十五万而获焉。宠侍无比。金釭美言笑,明利轻便,事不疑,皆先意而知。不疑愈惑之。无几,道士诣门。及见不疑,言色惨沮,吁叹不已。不疑诘之,道士曰:"嘻!祸已成,无奈何矣。非独于君,太夫人亦不免矣。"不疑惊怛,起曰:"别后皆如师教,尊长寓居佛寺,某守道殊不敢怠,不知何以致祸。且如之何?"哀祈备至。道士曰:"皆("皆"原作"家",据明抄本改。)无计矣。但为君辨明之。"因诘其别后有所进者,不疑曰:"家少人力,昨唯买二婢耳。"道士曰:"可见乎?"不疑即召之,金釭不肯出。不疑连促之,终不出。不疑自诟之,即至。道士曰:"即此是矣。"金釭大骂曰:"婢有过,鞭挞之可也。不要,鬻之可也。一百五十千尚在,何所忧乎?何物道士,预人家事耶。"道士曰:"惜之乎?"不疑曰:"此事唯尊师命,敢不听德?"道士即以拄杖击其头,沓然有声,如击木,遂倒,乃一盟器女子也,背书其名。道士命掘之,五六尺得古墓,柩傍有盟器四五,制作悉类所焚者。一百五十千,在柩前俨然,即不疑买婢之资也。复之,不疑惝怳发疾。累月而卒。亲卢氏,旬日继殁焉。(出《博异记》,又出《灵怪集》) 【译文】 南阳张不疑在唐文宗开成四年,参加科举考试因为文才出众被录取,任秘书官。他游遍京城拜求各位大臣多加照顾。感到家中没人,想买一个婢女。他把这个消息在胡同里弄中扩散开来,一个月里有很多人来推荐人选,张不疑嫌这些人面貌不美。过了一个月时间,有个买卖中间介绍人来说:"有卖婢女的,请你去看看。"张不疑和介绍人约定第二天去婢女主人家。第二天去了以后,主人是个披红袍拿牙笏的人,自称是前浙西胡司马。他请张不疑坐下,同张不疑交谈显得很爽朗。他说:"我年轻时在考场上几乎成名,因为一个本家出使海南,承蒙他提携了几年。记得在南岭中,偶然得到婢女三十几人,从浙东到南荆,卖得只剩下六七个人了。感谢介绍人引您前来。"说完一个婢女捧着小盘,摆在宾主各人的位置上,又取来金杯银杯,斟上酒,立刻酒香扑鼻。张不疑信奉道教,平时不喝酒不吃肉,今天破例喝了几杯。主人命令六七个俾女并排站在厅堂上,然后对张不疑说:"请随便选择吧。"张不疑说:"我没有充足的钱来买奴婢,如今只有六七万贯钱,想拿这些钱尽量买一个好一点的,请您按六万的价钱出示一个给我看一看。"主人说:"我这里不同价格的婢女确实有差异。"指着一个戴着两只耳环的婢女说:"春条值这个价钱。"张不疑一看,正是自己暗中看中的那个,当时便写了契约付了钱。春条会看书写字,语音清脆婉转,指使她干的活,没有不让张不疑满意的。她还聪明好学,一个多月的时间就可写几首短小的诗了。她在窗上题诗说:"幽室锁妖艳,无人兰蕙芳。春风三十载,不尽罗衣香。"张不疑深深爱惜春条的才貌。就这样过了两个月。张不疑到旻天观拜见道长。道长对张不疑说:"你身上有很多邪气啊!"张不疑不知道怎样回答。道长问:"你最近有没有娶妻纳妾?"张不疑说:"娶妻纳妾倒没有,只是买了一个婢女。"道长说:"是灾祸!"张不疑害怕起来,询问解救办法。道长说:"明天早上我去,不要让她知道。"第二天早晨,道长来到张不疑家对张不疑说:"召唤怪物出来。"张不疑召唤春条,她在屏风帐幕间哭泣,怎么也不肯出来。道长说:"果然是怪物,"走进屋内去斥责她。道长把门关上,焚香作法,向东喷水三次,对张不疑说:"可以去看一看她怎么样了。"张不疑看后说:"大体还是原来的模样,只是身材短小了几寸。"道长说:"不行。"又迈禹步作法,向门喷水三次。又对张不疑说:"再去看看她怎么样了。"张不疑看到春条只剩一尺多长,在那里僵立不动。张不疑再上前走,春条扑的一声倒在地上,变成一个已经腐朽了的陪葬器皿,背上有两个题字"春条"。她的衣服也像蝉蜕一样脱落了,系结依旧。张不疑非常吃惊。道长说:"这个怪物的腰部已经长合但有异处。"叫张不疑拿刀砍她,果然腰部有血,已浸润到木头里了。张不疑将她烧了,道士说:"假如她使血遍布全身,那么你们全家人都要遭受这个妖物的祸害了。"从此张不疑郁郁寡欢,他想难道有和陪葬器物同居而不知道的吗!每次一想到这事就怅然若失,因此得了重病,只好告假回家。第二年,被征召到江南,出使淮南中途又被免职。再一年的八月死去,他母亲也随后死去。道士的话果然应验了。 又一传说是,张不疑经常和一个道士共同辩论预测命运的法术。一天道士将要到别处去,告诫张不疑说:"您有重大灾祸,不应该居住在太夫人膝下,也不可买进婢女仆人。我走了,希望你自勉。"张不疑就向母亲卢氏讲了。卢氏尊奉道教,平常也多在别的地方寻求清静,于是到寺院里居住。张不疑每天早晨去给母亲请安。几个月,有介绍买卖的人对张不疑说:"有个崔氏寡妇很穷,家有妓女四人,都已经卖掉。有一个婢女叫金釭,容貌美丽,是她最爱惜的,如今贫困不得已,将要卖她。"张不疑很高兴,就让将金釭找来,当即付了十五万买下,宠幸爱惜无比。金釭谈吐婉转动听,聪明伶俐,侍奉张不疑,总是事先知道张不疑心中的想法,张不疑越发迷恋。没过多久,道士来访,看到张不疑后,神色凄惨沮丧,长吁短叹不停。张不疑问什么原因,道士说:"灾祸已成,无可奈何了,不仅对于你,而且太夫人也难免了。"张不疑惊疑站起来说:"离别以后都按师傅的教诲,母亲寓居佛寺,我遵守道教规矩不敢懈怠。为什么会造成灾祸,并且无计可施呢?"道士说:"都没有办法了,但要让您看明白。"于是询问他离别以后买进什么了?张不疑说:"家里缺少人力,昨日只买二个婢女。"道士说:"可以见她吗?"张不疑立即叫金釭。金釭不肯出来,张不疑连连催促她,始终不肯出来。张不疑骂她,她出来了。道士说:"就是她了。"金釭大骂说:"婢女有过错,鞭打可以。不要,卖她也可以,十五万钱还在,有什么可忧虑的?道士是个什么东西,干预别人家的事?"道士说:"可惜她吗?"张不疑说这事只听从师傅命令。道士就用手杖击打金釭的头,像击打木头的声音,金釭倒地,是一个陪葬器物,背上写着她的名字。道士命令挖地,挖到五六尺深有一古墓,棺材旁边有陪葬的器物四五件,制作都像所焚烧的。十五万钱,在棺材前放着,就是张不疑买婢女的钱。紧接着张不疑发病昏迷不醒,几个月就死了。母亲卢氏也继张不疑死后十天去世。 卷第三百七十三  精怪六 火 贾耽 刘希昂 范璋 胡荣 杨祯 卢郁 刘威 土 马希范 火 贾耽 唐相贾耽退归第,("第"原作"等"。据明抄本改。)急令召上东门卒至,耽严戒之曰:"明日当午,有异色人入门,尔必痛击之,死且无妨。"门卒禀命。自巳至午,果有二尼,自东百步,相序而至,更无他异。直至门,其尼施朱傅粉,冶容艳佚,如娼人之妇。其内服殷红,下饰亦红,二尼悉然。卒计曰:"尼髡未之有也。"因以挝痛击之,伤脑流血,叫号称冤,返走,疾如奔马。旋击,又旋伤其足,殆狼籍毁裂。百步已上,落草映树,已失所在,更无踪焉。门卒报耽,具述别无异色,只遇二尼衣服容色之异。耽曰:"打得死否?"具对伤脑折足,痛楚殆极,但打不死而失所在,无可寻之。耽叹曰:"然不免小有灾矣。"翌日,东市奏失火,延袤百千家,救之得止。(出《芝田录》) 唐代宰相贾耽退朝回到自己的府第,急忙下令召东门卒来,严厉地告诫他说:"明天正午,有服色特异的人进门,你必须狠狠地打他,死了也没关系。"门卒听从。从巳时等到午时,果然有两个尼姑,自东门百步远一前一后地走来,并无异常之处。一直到门口才看清,这两个尼姑搽胭脂抹粉,姿容妖冶艳丽,很像娼妓。她们的内衣是殷红色的,下身服饰也是红的,两个尼姑完全一样。东门卒心想尼姑哪有这样的?于是便痛打她们,直打得脑袋流血,连喊冤枉,转身就往回跑,象马跑的一样快。门卒很快就追了上去,击伤她们的脚,打得她们狼狈不堪。百步开外花草掩映,树木蔽日,那两个尼姑忽然失去了踪影。门卒回来向贾耽报告,详细述说了没有看见肤色特异之人,只遇见两个尼姑,衣饰姿容十分反常。贾耽问:"打死了吗?"回答说已打得她们脑伤足折,疼痛难忍,但没等打死便不见了踪影,无处可寻。贾耽叹息道:"我们一定要有小的灾祸了。"第二天,东市发生火灾,烧了成百上千家,经过扑救才熄灭。刘希昂 元和中,内侍刘希昂将遇祸。家人上厕,忽闻厕中云:"即来,且从容。"家人惊报希昂。希昂自往听之。又云:"即出来,即出来。"昂曰:"何不出来?"遂有一小人,可长尺余。一家持枪跨马,而走出迅疾,趁不可及,出门而无所见。未几而复至。七月十三日中,忽有一白衣女人,独行至门,曰:"缘游看去家远,暂借后院盘旋,可乎?"希昂令借之。勒家人领过,姿质甚分明。良久不见出,遂令人觇之,已不见。希昂不信,自去观之,无所见,唯有一火柴头在厕门前。家属相谓曰:"此是("此是"原作"皆及"。据明抄本改。)火灾欲("欲"字原阙,据明抄本补。)起。"觅术士镇厌之,当镇厌日,火从厨上发,烧半宅且尽。至冬,希昂忤宪宗,罪族诛。(出《博异志》) 【译文】 唐代元和年间,内侍刘希昂将要遭遇灾祸之前,家里人上厕所,突然听到里面说:"就来,请不要着急。"家人感到奇怪,向希昂报告。刘希昂亲自去听,里面又说:"就出来,就出来。"希昂便说:"那你为什么还不出来?"于是走出一个小人,一尺多高。全家人跨马持枪追打起来。但那小人跑得极快,怎么也追不上,一出大门就不见了。不久他又来了。七月十三日中午,忽然有个穿白衣服的女人,独自来到门口,说:"因为我边走边看离家已远,只好暂借你家后院逗留一下,可以吗?"刘希昂答应了,让家人带她过去,她的身形姿质很分明。去了好久却不见出来,于是,希昂让家人去偷偷看看,她已不见了。刘希昂不信,亲自去看,什么也没看见,只有一火柴头在厕所门前。家人们议论说:"这是火灾的预兆。"便寻找有法术的人来治它,正当作法的时候,大火从厨房上着起来,几乎烧光半个宅院就。到冬天,刘希昂触怒了宪宗皇帝,被诛灭九族。 范璋 宝历二年,明经范璋居梁山读书。夏中深夜,忽厅厨中有拉物声,范慵省之。至明,见束薪长五寸余,齐整可爱,积于灶上。地上危累蒸饼五枚。又一夜,有物扣门,因拊掌大笑,声如婴儿。如此经三夕。璋素有胆气,乃乘其笑,曳巨薪逐之。其物状如小犬,连却击之,变成火,满川而灭。(出《酉阳杂俎》) 【译文】 唐代宝历二年,明经范璋居住在梁山读书。夏天的一个深夜,忽然听到厨房有拉东西的声音,他懒洋洋地没有起来。到天亮时,只见一捆五寸多长的小柴禾,整整齐齐地摆在锅台边,十分可爱。地上还摞着五枚饼子。又一天夜晚,有个东西来敲门,并拍掌大笑,声音象婴儿。一连三天都是这样。范障平素有胆量,就乘它笑的时候,拽起一块大木柴追了出来。那东西象小狗,连续不断地击打,竟然变成了火,满地闪光后便消失了。 胡荣 长庆元年春,楚州淮岸屯官胡荣家,有精物,或隐或见。或作小儿,为着女人红裙,扰乱于人。或称阿姑。时复一处火发,所烧即少,皆救得之。三月,火大起,延烧河市营戍庐舍殆尽。岁中,胡云亦死。(出《祥异集验》) 【译文】 唐代长庆元年春天,楚州淮河岸边的屯官胡荣家中,有个妖精忽隐忽现,有时候变成个小孩儿,穿着女人的红裙子,袭扰于人。有人称她阿姑。当时又有一处发生火灾,烧毁的财物很少,就被扑灭了。三月,一场大火灾发生了,火势蔓延到集市、军营、民房,烧了个干干净净。这年内,胡荣也死了。 杨祯 进士杨祯,家于渭桥。以居处繁杂,颇妨肄业。乃诣昭("诣昭"原作"指照"。据明抄本改。)应县,长借石瓮寺文殊院。居旬余,有红裳既夕而至。容色姝丽,姿华动人。祯常悦者,皆所不及。徐步于帘外,歌曰:"凉风暮起骊山空,长生殿锁霜叶红。朝来试入华清宫,分明忆得开元中。"祯曰:"歌者谁耶,何清苦之若是?"红裳又歌曰:"金殿不胜秋,月斜石楼冷。谁是相顾人,褰帷吊孤影。"祯拜迎于门。既即席,问祯之姓氏,祯具告。祯祖父母叔兄弟中外亲族,曾游石瓮寺者,无不熟识。祯异之曰:"得非鬼物乎?"对曰:"吾闻魂气升于天,形魄归于地,是无质矣,何鬼之有?"曰:"又非狐狸乎?"对曰:"狐狸者,接人矣,一中其媚,祸必能及。某世业功德,实利生民。某虽不淑,焉能苟媚而欲奉祸乎?"祯曰:"可闻姓氏乎?""某燧人氏之苗裔也。始祖有功烈于人,乃统丙丁,镇南方。复以德王神农、陶唐氏。后又王于西汉。因食采于宋,远祖无忌,以威猛暴耗,人不可亲,遂为白泽氏所执。今樵童牧竖,得以知名。汉明帝时,佛法东流。摩胜、竺法兰二罗汉,奏请某十四代祖,令显扬释教,遂封为长明公。魏武季年,灭佛法,诛道士,而长明公幽死。魏文("文"原作"武",据明抄本改。)嗣位,佛法重兴,复以长明世子袭之。至开元初,玄宗治骊山,起至华清宫,作朝元阁,立长生殿,以余材因修此寺。群象既立,遂设东幢。帝与妃子,自汤殿宴罢,微行佛庙,礼陁伽竟,妃子谓帝曰:'当于飞之秋,不当今东幢岿然无偶。'帝即日命立西幢,遂封某为西明夫人。因赐琥珀膏,润于饥骨。设珊瑚帐,固予形貌。于是选生及蛾,即不复强暴矣。"祯曰:"歌舞丝竹,四者孰妙?"曰:"非不能也,盖承先祖之明德,禀炎上之烈信,故奸声乱色,不入于心。某所能者,大则铄金为五兵,为鼎鼐钟镛;小则化食为百品,为炮燔烹炙。动即煨山岳而烬原野,静则烛幽暗而破昏蒙。然则抚朱弦,咀玉管,骋纤腰,矜皓齿,皆冶容之末事,是不为也。昨闻足下有幽隐之志,籍甚既久,愿一款颜。由斯而来,非敢自献。然宵清月朗,喜觌良人,桑中之讥,亦不能耻。倘运与时会,少承周旋,必无累于盛德。"祯拜而纳之。自是晨去而暮还,唯霾晦则不复至。常遇风雨,有婴儿送红裳诗:其词云:"烟灭石楼空,悠悠永夜中。虚心怯秋雨,艳质畏飘风。向壁残花碎,侵阶坠叶红。还如失群鹤,饮恨在雕笼。"每侵星请归,祯追而止之。答曰:"公违晨夕之养,就岩谷而居者,得非求静,专习文乎?奈何欲使采过之人,称君为亲而就偶。一被瑕玷,其能洗涤乎?非但损公之盛名。亦当速某之生命耳。"归半年,家童归,告祯乳母。母乃潜伏于佛榻,俟明以观之。果自隙而出,入西幢,澄澄一灯矣。因扑灭,后遂绝红裳者。(出《慕异记》) 【译文】 进士杨祯,家住在长安渭水桥旁。因这里繁华喧杂,颇妨碍学业,他便到了昭应县,长期寄读于石瓮寺文殊院。住了十多天,有位红衣女子一到晚间就来了。她容貌美丽,姿色动人,杨祯平时喜爱的女子,都赶不上她。她在帘外漫步,唱道:"凉风暮起骊山空,长生殿锁霜叶红。朝来试入华清宫,分明忆得开元中。"杨祯问唱歌的是谁,为什么唱得如此凄凉?那女子又唱道:"金殿不胜秋,月斜石楼冷。谁是相顾人,褰帷吊孤影?"杨祯礼拜着迎到门外。就坐之后,她问杨祯的姓名,杨祯全说了。祖父母叔兄弟中外亲族,凡是游历过石瓮寺的人,她没有不熟悉的,但都未听他们讲过这种事。杨祯怀疑地问道:"你难道是鬼吗?"那女子回答道:"我听说人死之后,魂气升上天,形魄归到地,这是不用怀疑的,哪里有什么鬼呢?"杨祯又问:"那你是狐狸吧?"女子回答道:"狐狸接触的人,一旦染上它的媚气,灾祸就要临头。我的功德事业,实在想有利于百姓,小女子虽然不够娴淑,但又怎么会苟且献媚而使你遭难呢?"杨祯说:"可以告诉我你的姓名吗?"那女子说:"我是燧人氏的后代,始祖对人类有大功绩。历代先人先是管制火,镇守南方,又凭德统治神农氏、陶唐氏,以后统治西汉,沿袭旧制又接受宋的封邑。远祖本来没有什么忌讳,但因他声威猛烈,脾气暴躁,人们不能亲近他。后来,他被白泽氏捉住了。现在连樵夫牧童都知道他的名字。汉明帝时,佛法东传,摩胜和竺法兰二位罗汉奏请我十四代祖,让他显扬佛教,随即将他封为长明公。魏武帝末年,毁佛法,杀道士,长明公遭囚禁而死。魏文继承王位后,重兴佛法,又让长明公世子袭位。到开元初年,唐玄宗治理骊山,造华清宫,修朝元阁,建长生殿,最后用剩余的材料修造起这个寺院。那些佛象也都塑好,就摆在东边的殿堂。皇帝与妃子沐浴之后参加殿宴,然后微服来到佛庙,顶礼膜拜。妃子对皇帝说:'正当夫妇相合的秋天,这里不应当只有东殿堂独自岿立。'皇帝当天就命令修建西殿堂,随即封我为西明夫人,并赐给琥珀膏,以润滑我的肌骨;设立珊瑚帐幕,防止我的行貌遭到破坏。于是过往的书生及飞虫,便不再对我不敬了。"杨祯问:"歌舞丝竹,这四者哪一个更美妙?"那女子回答说:"不是我不行呵。要知道,这全是因为我继承祖先的明德,禀受炎帝之功业,所以那些邪恶的乐声和迷惑人的歌舞,进不了我的内心。我所能做的,大的就是把金属锻制成五种兵器,炼就成巨鼎大钟;小的就是把食物变成上百种,用炮燔烹炙的方法。我一动就能使山岳起火并烧尽原野,一静就如烛光幽暗而破昏蒙。然而抚弄红色的琴弦,嘴吹玉箫,展细腰,炫耀皓白的牙齿,都是妖冶丽容们做的末等事,这我不做。昨天听说你有幽静隐居的志向,入寺很久了,所以想见见尊颜。我是因为这个目的来的,不敢自荐。然而月白风清之良宵,喜逢好人,男女私下相会而被讥笑也在所难免,但也并不算可耻。倘若有幸与你时时相会,少承周旋,一定不会影响你的盛德。"杨祯拜谢而且接纳了她。从此,她早晨离开晚上回来,只是阴天的时候除外。当遇到风雨时,便有小孩送红裳女子的诗,上面写道:"烟灭石楼空,悠悠永夜中。虚心怯秋雨,艳质思飘风。向壁残花碎,侵阶坠叶红。还如失群鹤,饮恨在雕笼。"每到星落天晓如要求回去时,杨祯都要追出来,她阻止他说:"你违背了早晚的养身之道呵。你到深山里居住,难道不是寻求安静,好专心温习文章吗?怎么能想让我这样的人,视你为亲人而做夫妻之事呢?一旦被玷污了声名,怎么能洗得清呢?这样不但毁了你的大名,也会缩短我的生命呵。"杨祯回家半年。家童回家之后就把此事告诉了杨祯的奶娘。奶娘就来此潜伏在佛台底下,等到天明时一看,那女子果然从门缝中走出去,进入西殿堂。原来是澄亮的一盏灯。于是把它扑灭。此后,就再也见不到那位红衣女子了。 卢郁 进士卢郁者,河朔人,徙家长安。尝北游燕赵,遂客于内黄。郡守馆郁于廨舍。先是其舍无居人,及郁至,见一姥,发尽白,身庳而肥,被素衣来。谓郁曰:"妾侨居于此且久矣,故相候谒。"已而告去。是夕,郁独居堂之前。夜潮寒,有风雪,其姥又至。谓郁曰:"贵客独处,何以为欢耶。"命坐语谓。姥曰:"妾姓石氏,家于华阴郡,后随吕御史者至此,且四十年。家苦贫,幸贵客见哀。"于是郁命食,而老姥卒不顾。郁问之曰:"姑何为不食?"。姥曰:"妾甚饥,然不食粟。以故寿而安。"郁好奇,闻之甚喜,且以为有道术者。因问曰:"姑既不食粟,何胞其腹耶?岂常饵仙药乎?"姥曰:"妾家于华阴,先人好神仙,庐于太华。妾亦常隐于山中,从道士学长生法。道士教妾吞火,自是绝粒。今已年九十矣,未审一日有寒暑之疾。"郁又问曰:"某早岁常遇至人,教吸气之术,自谓其妙。后以奔走名利,从都国之贡,昼趋而夜息。不意今夕遇姑,语及平生之好。然不知吞火岂神仙之旨乎?"姥曰:"子不闻至人,寒暑不能侵者耶。故入火,火不能焚。入水,水不能溺。如是则吞火固其宜也。"郁曰:"愿观姑吞火可乎。"姥曰:"有何不可哉。"于是以手采炉中火而吞之,火且尽,其色不动。郁且惊且异,遂起束带再拜。谢曰:"鄙野之人,未尝闻神仙事。今夕遇仙姑,以吞火之异,实平生所未闻者。"姥曰:"此小术尔,何足贵哉。"言讫,且告去,郁因降阶送之。既别,郁遂归于寝堂。既深,有仆者告郁曰,西庑下有火发。郁惊起而视之,其西庑舍已焚。于是里中人俱至竞以水沃之,迨旦方绝。及穷火发之迹,于庑下坎中,得一石火通,中有火甚多。先是有败草积其上,故延而至烧。郁方悟老姥乃此火通耳。果所谓姓石氏,居于华山者也。郁因质问吕御史,有郡中老吏,谓郁曰:"吕御史,魏之从事也。居此宅,迨今四十年矣。"咸如老姥言也。又青州济南平陵城北石虎,一夜自移城东南善石沟上,有狼狐千余迹随之,迹皆成路。(出《宣室异录记》) 【译文】 进士卢郁,是黄河以北的人,徙居到长安城。他曾经游历过燕赵之地,就客居在河南的内黄。那次,郡守把他安置在府内馆舍。这个馆舍先前没人居住。卢郁来了之后,看见一位老妇,头发全白了,身体矮小且肥胖,披着白色的衣服。她对卢郁说:"我在这里侨居很久了,所以来拜谒你。"她很快就告辞而去。这天晚上,卢郁独自居住在前厅,夜间潮寒,又刮风又下雪。那个老妇又到了,对卢郁说:"贵客独自在此,用什么寻欢?"让他坐起来闲谈。老妇说:"我姓石,家在华阴郡,后来随吕御史来到这里,将近四十年了。我家既穷又苦,幸亏贵客垂怜。"于是,卢郁让仆人拿来食物,而老妇却看都不看。卢郁问她说:"你为什么不吃呢?"老妇说:"我很饥饿,但不吃粟谷,由于这个原因我才能长寿而且安乐。"闻言,卢郁又好奇又高兴,并认为她是个有道术的人。于是问道:"你既然不吃粟谷,那用什么充饥呢?难道总吃仙药么?"老妇说:"我家住华阴,祖先喜好神仙之术,在华山的太华峰搭了间草棚子,我也曾隐居山中,跟道士练长生之法。道士教我吞火,从此不食米粒,现在已经九十岁了,一次也没有患过感冒。"卢郁又问道:"我早年曾经遇到位高人,教我吸气的功夫,自认它很玄妙。后来奔走于名利场中,作为国家选拔人材之事,白天奔波夜晚而息。想不到今晚有幸遇到了你,会说到我平生的喜好!可是,不知道吞火之术是不是神仙的要旨?"老妇说:"你没听说吗?凡是高人,寒暑都不能侵犯他。因此,进火,火不能焚烧;入水,水不能淹。这样,吞火之术对他们来讲,固然是很合适的了。"卢郁说:"想看看你吞火,可以吗?"老妇说:"有什么不可以的呢?"于是,她用手抓起炉里的火就吞了进去,火吞光了,她仍不动声色。卢郁又惊又奇,于是起身束紧衣带又向她拜了几拜,谢道:"粗俗之人,不知道神仙的事情。今晚遇到仙姑,用吞火之奇术,使我看到了平生未闻之事。"老妇说:"这是小法术,有什么值得称道呢?"说完,便告辞而去,于是卢郁下台阶相送。已经分手,卢郁就回到卧室睡下。半夜,有仆人来告诉他:西厢房起火了!卢郁惊恐地跑出去观看,那西厢房已经焚烧起来。于是邻里的人都来了,竞相用水浇火,天亮时才把火扑灭。等到勘查火灾现场时,在西厢房的门坎下,找到一个石火通,其中还有许多火。先是有枯草堆在它的上面,蔓延起来以至燃烧。这时,卢郁才明白:那位老妇就是这个火通。果然如她所说的,姓石,住在华山中呵。卢郁于是就询问起吕御史来。郡中有个老官吏,对他讲:"吕御史是魏国的从事官,居住在这个房子里,到现在已四十年了。"这跟老妇讲的完全一样。又听说,青州的平陵城北的石虎,一夜之间,自己移动到城东南善石沟上,有狼狐等一千多个脚印跟随着它,脚印过处便成了一条路。 刘威 丁卯岁,庐州刺史刘威移镇江西。既去任而郡中大火。庐候吏巡火甚急,而往往有持火夜行者,捕之不获。或射之殪,就视之,乃棺材板腐木败帚之类。郡人愈恐。数月,除张宗为庐州刺史,火灾乃止。(出《稽神录》) 【译文】 丁卯年,庐州刺史刘威调任去镇守江西,离任后郡中发生大火。庐州官吏急忙巡察火情,这时,竟可以看见有人举着火把趁着夜色还在到处乱窜,捕捉又捉不到,有时用箭射死一看,原来是烂棺材板子和腐烂的扫帚之类东西。郡中人越发恐惧。几个月后,委任张宗为庐州刺史,火灾才停止。 土 马希范 楚王马希范修长沙城,开濠毕,忽有一物,长十丈余,无头尾手足,状若土山。自北岸出,游泳水上。久之,入南岸而没,出入俱无踪迹。或谓之土龙。无几何而马氏亡。(出《稽神录》) 【译文】 楚王马希范修长沙城,刚刚开出水濠,忽然有一个怪物,十多丈长,没头没尾没手足,象座土山一样从北岸冒出来,在水上游了半天,到南岸就不见了。它出入均无痕迹,有人叫它土龙。没多久,马希范就死了。 卷第三百七十四  灵异 鳖灵 玉梁观 湘穴 耒阳水 孙坚得葬地 聂友 八阵图 海畔石龟 钓台石 汾州女子 波斯王女 程颜 文水县坠石 玄宗圣容 渝州莲花 玉马 华山道侣 郑仁本弟 楚州僧 胡氏子 王蜀先主 庐山渔者 桂从义 金精山木鹤 卖饼王老 桃林禾 王延政 洪州樵人 鳖灵 鳖灵于楚死,尸乃溯流上。至汶山下,忽复更生。乃见望帝,望帝立以为相。时巫山瓮江蜀民多遭洪水,灵乃凿巫山,开三峡口,蜀江陆处。后令鳖灵为刺史,号曰西州皇帝。以功高,禅位与灵,号开明氏。(出《蜀记》) 【译文】 鳖灵在楚地死了,尸体竟溯着长江逆流而上,到岷山脚下,忽然又活了。于是他去拜见传说中的望帝杜宇,杜宇封他为宰相。当时,巫山瓮江蜀民大多数人家遭受洪水灾害,鳖灵就开凿巫山,通开瞿塘、巫、西陵三个峡口,蜀江两岸露出了陆地。以后封鳖灵为刺史,号为西州皇帝。因为功劳高,杜宇把帝位禅让给他,号称开明氏。 玉梁观 汉武帝时,玉笥山民,感山之灵异,或愆旱灾蝗,祈之无不应。乃相谓曰:"可置一观,彰表灵迹。"既构殿,缺中梁一条。邑民将选奇材,经数旬未获。忽一夜,震雷风裂,达曙乃晴。天降白玉梁一条,可以尺度,严安其上,光彩莹目。因号为玉梁观。至魏武帝时,遣使取之。至其山门,去观数里。亭午之际,雷电大镇,裂殿脊,化为白龙,擘烟雾而去,没观之东山下。晋永嘉中,有戴氏,不知其谁之子,每好游岩谷。偶入郁木山下,见两座青石,搘指一条白玉梁于岩下。戴氏俯近看之,以手扪摸其上,见赤书五行,皆天文云篆。试以手斧敲之,声如钟,又如隐雷之声,鳞甲张起。戴氏惊异,奔走告人。再求寻之,不知其所。唐大历初,有无瑶黄生,因猎亦见。后数数有人见之,皆隐而不闻于人。自玉梁飞去后,其处莫能居之,皆为猛兽毒蛇所逼。(出《玉笥山录》) 【译文】 汉武帝时,湖南玉笥山的老百姓,有感于山神奇灵,有时要消除旱灾虫害,祈祷它没有不灵验的。于是大家互相商量说:"应该建一座寺观,以表彰它的灵迹。"在建造大殿时,缺一条中梁,百姓们要选择最好的木材,寻找几十天而未能获得。忽然有一夜,风吼雷鸣,到天亮才晴。这时,天空降下一条白玉梁,正合尺寸,严密地安放在殿上面,光彩夺目,因此号为玉梁观。魏武帝当政时,他派人取之。那些人刚到山门,距寺观还有好几里,大晌午天竟然雷电大震,使殿脊开裂,那玉梁化作一条白龙,腾云驾雾而去,隐没在寺观的东山下。晋代永嘉年间,有个戴氏,不知道是谁的儿子,经常喜欢到岩谷中游玩。一次,他偶然来到郁木山下,看见两块青石在岩下支撑着那条白玉梁。戴氏俯身上前看去,用手一摸,见上面有五行红字,都是天文云篆。他试着用斧敲敲,那玉梁发出的声音如钟,如雷,并迅速展起鳞甲。戴氏十分惊异,奔走告人。待再去寻找,却不知去向。唐代大历初年,无瑶有个姓黄的,因为打猎也看见过,后来又有不少人见过它,但都隐瞒不说。自从玉梁飞走之后,那个地方再也不能居住了,因为毒蛇猛兽常在那里出没,逼得你不得不走。 湘穴 湘穴中有黑土,岁旱,人则共壅水,以塞此穴。穴淹则大雨立至。(出干宝《搜神记》) 【译文】 湘穴中有黑土,旱了的年头,人们共同灌水堵塞这个穴,穴被水淹没之后,大雨立刻就到了。 耒阳水 耒阳县有雨濑。此县时旱,百姓共壅塞之,则甘雨普降。若一乡独壅,雨亦遍应。随方所祈,信若符刻。(出盛弘之《荆州记》) 【译文】 耒阳县有个雨濑。这个县时常发生旱灾,老百姓共同用土堵塞它,甘雨就会普降大地。假如一个乡单独堵它,雨也普降四处。随便任何一方祈祷,都非常灵验。 孙坚得葬地 孙坚丧父,行葬地。忽有一人曰:"君欲百世诸侯乎,欲四世帝乎?"答曰:"欲帝。"此人因指一处,喜悦而没。坚异而从之。时富春有沙涨暴出。及坚为监丞,邻党相送于上。父老谓曰:"此沙狭而长,子后将为长沙矣。"果起义兵于长沙。(出《异苑》) 【译文】 孙坚死了父亲,要找埋葬之处。这时,忽然有个人对他说:"你想百代为侯,还是四代称帝?"孙坚回答说:"要称帝。"那个人于是用手指出一个地方,欣然而逝。孙坚认为这是奇异,但还是照办了。这时富春当即有大沙滩露出。等到孙坚任监丞官时,邻里们前来相送,走到其父坟旁的大沙滩上,父老们说:"这沙滩狭窄而绵长,看来子孙们将去长沙做官了。"果然,孙坚后来从长沙举兵起义。 聂友 新淦聂友少时贫。尝猎,见一白鹿,射中后见箭著梓树。(原阙出处。明抄本作出《宣室志》,今见《说郛》二五《小说》引作《怪志》) 【译文】 江西新淦县的聂友,少年时很贫穷,曾经打过猎。一次,他遇见一只白鹿,射中之后见箭竟然穿进了梓树里。 八阵图 夔州西市,俯临江岸,沙石下有诸葛亮八阵图。箕张翼舒,鹅形鹳势,象石分布,宛然尚存。峡水大时,三蜀雪消之际,澒涌混瀁,可胜道哉。大树十围,枯槎百丈,破磑巨石,随波塞川而下。水与岸齐,人奔山上,则聚石为堆者,断可知也。及乎水落川平,万物皆失故态。唯诸葛阵图,小石之堆,标聚行列,依然如是者。仅已六七百年,年年淘灑推激,迨今不动。(出《嘉话录》) 【译文】 四川夔州西市,俯临江岸,沙石下面有诸葛亮留下的八阵图。它象簸箕似地张开翅膀,象鹅一样的形状,象鹳一样的势态,石头有序地分布着,宛如当初一样。三峡水涨,三蜀的大雪融化的时候,大水汹涌澎湃,混混荡荡,怎样赞美呢。十抱粗的大树,百丈长的枯树枝,石磨般的大石头,一起随波浪拥塞大江,江水和堤岸齐平。人们纷纷跑到山上,聚拢的石头堆成堆,那情景可想而知。等到水落川平,万物都失去了原来的样子,只有诸葛亮的八阵图--那些小石头堆子,聚合成行,仍然象原来一样。将近六七百年了,年年大浪淘沙,推拍击打,那些小石头堆子到现在还是一动不动。 海畔石龟 海畔有大石龟,俗云鲁班所作。夏则入海,冬则复止于山上。陆机诗云:"石龟常怀海,我宁忘故乡?"(出《述异记》) 又 临邑县北,有燕公墓碑,碑寻失,唯趺龟存焉。石赵世。此龟夜常负碑入水,("水"字原阙,据明抄本补。)至晓方出。其上常有萍藻。有伺之者,果见龟将入水。因叫呼,龟乃走,坠折碑焉。(出《酉阳杂俎》) 【译文】 海岸上有个大石龟,相传是鲁班所造。它夏季就进入大海,冬季又爬到山上。晋代诗人陆机写道:"石龟常怀海,我宁忘故乡?" 又 山东临邑县北,有燕公墓碑一座。那墓碑不久便丢失了,只有底座和大龟还在。石氏建立后赵的年代,此龟常常在夜晚背碑入水,天亮之后才爬上岸,身上沾满了浮萍和水藻。有偷看者,果然见到龟要入水,于是大喊大叫,龟就跑了,碑也坠落摔断了。 钓台石 大业七年二月,初造钓台之时,多运石者。将船兵丁,困弊于役,嗟叹之声,闻于道路。时运石者,将船至江东岸山下取石,累构为钓台之基。忽有大石如牛,十余,自山顶飞下,直入船内,如人安置,船无伤损。(出《大业拾遗记》) 【译文】 隋代大业七年二月,刚建造浙江钓台的时候,很多搬运石头的役夫。牵拉船只的兵丁,对服劳役感到困乏厌倦,吁嗟感叹之声,沿途都可以听见。当时运石头,要拉船到江东岸山下搬取,这是累造钓台的基础。一天,忽然有十多块牛一样大小的石头,从山顶飞下来,一直滚入船中,象是人安放的一样,船也没有受到什么损伤。 汾州女子 隋末筑汾州城,惟西南隅不合,朝成夕败,如此数四焉。城中一童女,年十二三。告其家人云:"非吾入筑,城终无合理。"家人莫信,邻里哂之。此后筑城,败如初。童女曰:"吾今日死,死后瓮盛吾,埋于筑处。"言讫而终。如其言瘗之,瘗讫,即板筑,城不复毁。(出《广古今五行记》) 【译文】 隋朝末年修筑汾州城时,只有西南角不能合拢,早晨建成晚上就倒,象这样有四五次了。城中有位童女,年龄十二三岁,她告诉家里人说:"如果不把我筑入城中,此城最终便难以合拢。"家里人不相信,邻居们也讥笑她。从这以后修筑城墙,仍象当初一样,朝成夕倒。童女说:"我今天就要死了,死后你们用坛子盛殓我,埋在筑墙之处。"她说完就死了。人们就象她说的那样埋葬了她。葬毕,人们立即开始筑墙,那墙便再也不倒了。 波斯王女 吐火罗国缚底野城,古波斯王乌瑟多习之所筑也。王初筑此城,即坏。叹曰:"吾今无道,天令筑此城不成矣。"有小女名那息,见父忧恚,问曰:"王有邻敌乎?"王曰:"吾是波斯国王,领千余国。今至吐火罗中,欲筑此城,垂功万代,既不遂心,所以忧耳。"女曰:"愿王无忧,明旦令匠视我所履之迹筑之,即立。"王异之。至明,女起步西北,自截右手小指,遗血成踪。匠随血筑之,城不复坏。女遂化为海神,其海至今犹在堡下,水澄清如镜,周五百余步。(出《酉阳杂俎》) 【译文】 中亚的吐火罗国缚底野城,是古代波斯王乌瑟多习建筑成的。波斯王刚建此城时,马上就倒塌了。波斯王叹息道"我现在无道,上天不让我筑成此城呵!"他有个小女儿名字叫那息,见父亲忧伤烦恼,那息便问道:"父王有邻敌吗?"波斯王说:"我是波斯国王,统领一千多个国家。今天来到了吐火罗国中,要建筑此城,以流传万代,然而一点也不顺心,我因此十分忧愁。"女儿道:"望父王不要担忧,明天早晨命令工匠按我走的足迹筑墙,就修成了。"波斯王觉得奇怪。第二天,女儿从西北角起步,自己切断右手的小指,滴血成迹,工匠们沿着血迹筑墙,城墙就不再坏了。女儿随即变为海神,那海至今还在城堡下面,水澄清如镜,周围有五百多步。 程颜 程颜税居新昌里,调选不集,贫而复病。有老妪谓曰:"君贫病,吾能救之,复能与君致妻。"言讫而去。是夜三更,果有人云,陈尚令持礼来。颜莫测其由,开关,乃送绫绢数十束。颜问陈尚何人也,使者曰:"医也。"乃附药一丸,令带之能愈一切疾。颜带之,果疾愈。数日后,夕有大旋风入颜居。须臾风定,见担舆三乘,有一女,三青衣从之。问其故,曰:"越州扶余县赵明经之女,父母配事前扶余尉程颜,适为大风飘至此。"颜无所遣,因纳之。既而以其事验之,信然。而越州自有人,与颜姓名同。(出《闻奇录》) 【译文】 程颜租居在新昌里,应选没有成功,贫病交加。有位老妇对他说:"你贫而又病,我能救你,还能给你娶个妻子。"说完便离去了。这天夜里三更,果然有人说:"陈尚让我拿礼物来了!"程颜不解其故,打开了门,那人竟送进来几十束绫绢。程颜问陈尚是什么人,使者说是个医生,并给了他一丸药,让他带在身上,说是能治疗一切疾病。程颜带上它,果然病好了。几天之后,晚上有大旋风刮进程颜的房宅。一会儿风停,这时只见三乘轿子,上面有一个女子,后面跟着三个婢女。问她们要到哪里去,那女子回答说:"我是浙江越州扶余县赵学究的女儿,父母把我许配前扶余县尉程颜为妻,刚才被大风刮到这里。"程颜无处遣送,就把这几个人都收纳了。不久有人去验证这件事,结果属实。而越州是另有他人,与程颜姓名相同。 文水县坠石 唐贞观十八年十月,文水县天大雷震,云中落一石下,大如碓觜,脊高腹平。县丞张孝静奏,时有西域摩伽筜菩提寺长年师到西京。颇推("推"原作"持"。据明抄本改。)博识。敕问之,是龙食,二龙相争,故落下耳。(出《法苑珠林》) 【译文】 唐代贞观十八年十月,山西文水县天打大雷,云中落下一块石头,大小像捣米杵,脊梁高高的,腹部平平的。县丞张孝静向上奏了一本。当时,西域摩伽陁菩提寺长年师到京,他学识渊博,颇受尊崇。皇帝问他那块石头是个什么东西,他回答说:这是龙的食物,二龙相互争斗,所以掉下来了。 玄宗圣容 玄宗皇帝御容,夹苎作。本在周至修真("修真"原作"县贞"。据明抄本改。)观中。忽有僧如狂,负之,置于武功潜龙宫。宫即神尧故第也,今为佛宇。御容唯衣绛纱衣幅巾而已。寺僧云:"庄宗入汴,明宗入洛,洎清泰东赴伊("伊"原作"依"。据明抄本改。)瀍之岁。额上皆有汗流。"学士张沆,尝闻之而未之信。及经武功,乃细视之,果如其说。又意其雨漏所致,而幅巾之上则无。自天福之后,其汗遂绝。高陵县又有神尧先世庄田,今亦为宫观矣。有柏树焉,相传云,高祖在襁褓之时,母即置放柏树之阴,而往饷田。比饷回,日斜而树影不移,则今柏树是也。史传不载,而故老言之。(出《玉堂闲话》) 【译文】 唐玄宗李隆基的御像,是夹杂着苎麻制作的。原来摆在陕西周至修真观中。忽然有一天,有个和尚疯也似地背着它,把它放置到武功潜龙宫。此宫就是唐尧的旧宅第,现在变成了佛堂。玄宗的御像只穿绛色纱衣,戴一绛色幅巾。寺院的僧人说:"五代时后唐庄宗进入开封,明宗进入洛阳,等到清泰东去伊水瀍水那年,玄宗御容额头上都有汗水流淌。"学士张沆,曾经听说此事但却不信,直到经过武功时,亲自细看了一下,果然象传说的一样。不过,他怀疑那是漏雨造成的,可玄宗的幅巾上却是干干的。从五代后晋高祖天福年之后,御容上的汗水就断绝了。高陵县还有唐尧先辈的庄田,如今也变成宫观寺院了。那里长着一株古柏树,人们传说:唐高祖在襁褓为婴儿时,母亲把他放在柏树的阴影下,到田地里去祭祀;待她回来时,只见日头斜了但树影却未移动,就是现在的那株柏树。当然,这在史书上没有记载,是听老人传说的。 渝州莲花 渝州西百里相思寺北石山,有佛迹十二,皆长三尺许,阔一尺一寸,深九寸,中有鱼文。在佛堂北十余步。贞观二十年十月,寺侧泉内,忽出红莲花,面广三尺。游旅往还,无不叹讶,经月不灭。昔齐荆州城东天子井,出锦。于时士女取用,与常锦不异,经月乃歇。亦此类也。(见吴均《齐春秋》) 【译文】 渝州西一百里处相思寺附近的北石山上,有十二个佛的脚印,都三尺左右长,一尺一寸宽,九寸深,中间有古代的鱼纹。这些脚印在佛堂北面十多步远。唐代贞观二十年十月,寺院旁边的泉水中,忽然长出红莲花,面积足有三尺多宽,游观者来来往往,没有不惊叹的。这莲花经过一个多月也没有凋谢。当年齐朝荆州城东的天子井往上漂锦缎,士人和女子们纷纷拿用,与平常的锦缎没有什么区别,经过一个多月才停止,也跟这忽然长出莲花的事类似。 玉马 沈傅师为宣武节度使。堂前忽马嘶,其声甚近,求之不得。他日,嘶声渐近,似在堂下。掘之,深丈余,遇小空洞。其间得一玉马,高三二寸,长四五寸,嘶则如壮马之声。其前致碎朱砂,贮以金槽。粪如绿豆,而赤如金色。沈公恒以朱砂喂之。(出《闻奇录》) 【译文】 沈傅师任河南宣武节度使。一天,他家门前有马嘶鸣,声音似乎很近,却又找寻不到。后来有一天,那马叫声更近了,好象就在厅堂下面。挖了一丈多深,遇到了个小洞穴,得到一只玉马。它二三寸高,四五寸长,叫起来象壮马嘶鸣。在它的前面放着一些碎朱砂,用金槽贮藏着。它的粪蛋绿豆大小,金子般的颜色。沈公经常用朱砂喂它。 华山道侣 处士元固言,贞元初,尝与道侣游华山。谷中见一人股,("股"原作"服",据《酉阳杂俎》十改。)袜履甚新,断处如膝头,初无痕迹。(出《酉阳杂俎》) 【译文】 处士元固说,在唐代贞元初年,曾经和道侣漫游华山。他们在山谷中看见一条人的大腿,袜子和鞋都很新,断处象膝盖骨的头,原来一点伤痕也没有。 郑仁本弟 唐大和中。郑仁本表弟,不记姓名。常与一王秀才游嵩山,扪罗越涧,境极幽夐,忽迷归路。将暮,不知所之。徙倚间,忽觉丛中鼾声。披榛窥之,见一人布衣,衣甚洁白,枕一袱物,方眠熟。即呼之曰:"某偶入此径,迷路,君知向官道无?"其人举首略视,不应复寝。又再三呼之,乃起坐,顾曰:"来此。"二人因就之,且问其所自。其人笑曰:"君知月七宝合成乎?月势如丸,其影多为日烁。其亚处也,常有八万二千户修之。子即一数。"因开袱,有斤凿事。玉屑饭两裹,授与二人曰:"分食此,虽不足长生,无疾耳。"乃起,与二人指一歧径,曰:"但由此,自合官道矣。"言已不见。(出《酉阳杂俎》) 【译文】 唐代太和年间,郑仁本有个表弟,记不住他的姓名了。曾经和一个王秀才游嵩山,他们攀藤越涧,来到一极幽之境时,忽然迷失归途。将近天晚,不知该到什么地方去。他们正踌躇间,忽然听到树丛中有打鼾的声音,便拨开榛柴棵子察看,只见一个穿布衣的人,衣裳很洁白,枕着一个包袱刚刚睡熟。他二人急忙将他唤醒,说:"我们偶然来到此地,迷了路,你知道哪里有大道吗?"那人抬头看了他们一眼,不吱声又要睡。他二人再三喊他,他才坐起来,转过头来说道:"到这里来。"二人于是走上前去,并问他来自何方。那个人笑着说:"你们知道月亮是七宝合成的吗?月亮的情况像圆球,它的阴影多半是被太阳销熔的,在它的暗处,常常有八万二千人在那里修整,我就是其中的一个。"于是他打开包袱,里面有斧凿等物。他拿出两包用玉屑做成的饭团子,送给二人说:"分吃这个东西虽然不足以长生不老,但却可以免除疾病了!"然后站起来,给二位指点一条岔道,说:"只要从这向前走,自然就可以上大道了。"话音刚落,人已不见踪影。 楚州僧 楚州界内小山,山上有室而无水。僧智一掘井,深三丈遇石。凿石穴及土,又深五十尺,得一玉。长尺二,阔四寸,赤如榴花。("榴花"二字原空阙,据明抄本补。)每面有六龟子,紫色可("紫色可"三字原空阙,据明抄本补。)爱,中若可贮水状。僧偶击一角视之,遂沥血,半月日方止。(出《酉阳杂俎》) 【译文】 楚州界的有座小山,山上有房屋但是没有水。和尚智一想挖口井,挖到三丈深时遇到一块石头。凿开石头见到土,又挖了五十尺深,得到一块玉。这玉一尺二寸长,四寸宽,象石榴花一样红。每个面都有六个龟子,紫色的,非常可爱,中间象能贮水的样子。智一和尚偶然击打一个角看看,一股血水就从里面沥沥滴出,半个月才停止。 胡氏子 洪州胡氏子,亡其名。胡本家贫,有子五人,其最小者,气状殊伟。此子既生,家稍充给。农桑营赡,力渐丰足。乡里咸异之。其家令此子主船载麦,溯流诣州市。未至间,江岸险绝,牵路不通。截江而渡,船势抵岸,力不制,沙摧岸崩。穴中得钱数百万,乃弃麦载钱而归。由是其家益富,市置仆马,营饰服装。咸言此子有福。不欲久居村落,因令来往城市。稍亲狎人事。行及中道,所乘之马跪地不进。顾谓其仆曰:"船所抵处得钱,今马跪地,亦恐有物。"因令左右副斫之。得金五百两。赍之还家。他日复诣城市,因有商胡遇之,知其头中有珠,使人诱而狎之,饮之以酒,取其珠而去。初额上有肉,隐起如球子形,失珠之后,其肉遂陷。既还家,亲友眷属,咸共嗟讶之。自是此子精神减耗,成疾而卒,其家生计亦渐亡落焉。(出《录异记》) 【译文】 洪州胡氏有个儿子,忘记了他的名字。胡家原来很穷,一共有五个儿子,他是其中最小的,气质容貌不一般。他一生下来,家里便稍稍宽裕起来,种田养蚕,日子一天比一天好。乡里人都感到奇怪。一天,家里让他押着载麦子的船,逆流而上去州市。快要到时,大江两岸峭壁险绝,纤道不通,只好横江而渡,结果船抵向岸去,怎么也控制不了,最后冲垮了堤岸。不料,从那堤穴中得到了好几百万钱!于是,他便扔弃麦子载钱而归。从此,他家越发富足了,雇仆人买车马,买服装和首饰。人们都说这小子有福气。他不想久居乡下,家里就让他经常往城里跑,渐渐地就学坏了。一日行至中途,他的马竟跪地不起。他回头对仆人说:"上次咱们是在撞船处得到的钱,现在马跪地不起,也恐怕会有什么好宝贝呢!"于是让手下人挖地,结果又得到五百两黄金,拿回家去。后来有一天,他又进城去,遇到一位经商的胡人。见他头上有珍珠,那胡商便同他亲近戏狎,诱惑于他。后来将其灌醉,把他头上的珍珠拿跑了。原来他额上有块肉,暗暗突起如球状,失去珍珠之后,那块肉就陷下去了。他当即回到家中,亲友家人都叹讶不已。从此,他精力减退,患病而死,家道也渐渐衰落下来。 王蜀先主 唐僖宗皇帝,播迁汉中,蜀先主建为禁军都头。与其侪于僧院掷骰子,六只次第相重,自幺至六。人共骇之。他日霸蜀。因幸兴元,访当时僧院,其僧尚在。问以旧事,此僧具以骰子为对。先主大悦,厚赐之。(出《北梦琐言》) 【译文】 唐代僖宗皇帝,流离迁徙到陕西汉中后,前蜀先主王建任禁军都头。一日,他与下属在僧院里掷骰子,六只骰子依次相重合,从幺点到六点。人们都为此事感到惊骇。以后王建在蜀地称霸。一次因为巡幸兴无,访问当时的那座僧院,和尚还在。提起旧事,那和尚都用骰子的事答对。先主王建非常高兴,厚厚地赏赐了他。 庐山渔者 庐山中有一深潭,名落星潭,多渔钓者。后唐长兴中,有钓者得一物,颇觉难引,迤逦至岸。见一物如人状,戴铁冠,积岁莓苔裹之。意其木则太重,意其石则太轻,渔者置之潭侧。后数日,其物上有泥滓莓苔,为风日所剥落,又经雨淋洗,忽见两目俱开,则人也。歘然而起,就潭水盥手靧面。众渔者惊异,共观之。其人即询诸("询"原作"语"。"诸"字原空阙,据明抄本改补。)渔者,本处土地山川之名,及朝代年月甚详审,问讫,却入水中,寂无声迹。然竟无一人问彼所从来者。南中吏民神异之,为建祠坛于潭上。(出《玉堂闲话》) 【译文】 庐山中有一深水潭,名叫落星潭,经常有人来此垂钓。后唐明宗长兴年间,有个钓鱼人钓到一个怪物,觉得难以牵引,费了一番周折才把它拖上岸。这怪物象人的形状,戴着铁帽子,被多年的青苔包裹着。说它是木头又太重,说它是石头又太轻,钓鱼人把它扔到了潭边。几天之后,那怪物身上的泥潭青苔被风日剥落,又经雨淋洗,忽然见其睁开双眼,原来是个人。他忽然站起来,撩着潭水洗洗手脸。众垂钓者惊讶不已,都围上去看。那人就询问这里土地山川的名字,以及朝代年月等,很详细。问罢,转身钻入水中,寂然无声无迹。但竟无一人问他从何而来。南中的吏民们觉得此事怪异而神奇,为他在潭边修建起一座祠堂。 桂从义 池阳建德县吏桂从义,家人入山伐薪,常所行山路,忽有一石崩倒。就视之,有一室。室有金漆柏床六张,茭荐芒簟皆新,金翠积叠。其人坐床上,良久,因揭簟下,见一角柄小刀,取内怀中而出。扶起崩石塞之,以物为记。归呼家人共取。及至,则石壁如故,了无所见。(出《稽神录》) 【译文】 陕西池阳建德县吏桂从义,他的家人进山砍柴,平常行走的山路旁,忽然崩倒一块山石。家人上前去看,只见那里露出一屋室。室内有六张全漆的柏木床,草垫竹席等都是新的,金银首饰堆了很多。他在床上坐了很久,然后就揭开竹席,看见一把角柄小刀,拿起揣进怀里就走了出来。接着,他扶起那块崩石塞住洞室,并用东西作个记号。回家招呼人一起去拿那些财宝。等大家赶到后,只见那石壁完好如初,什么也没有看到。 金精山木鹤 虔州虔化县金精山,昔长沙王吴芮时,仙("仙"字原阙,据明抄本补。)女张丽英飞升之所,道馆在焉。岩高数百尺,有二木鹤,二女仙乘之。铁锁悬于岩下,非榜道所及,不知其所从。其二鹤,恒随四时而转,初不差忒。顺义道中,百胜军小将陈师粲者,能卷簟为井,("井"原作"牛",据明抄本改。)跃而出入。尝与乡里女子遇于岩下,求娶焉。女子曰:"君能射中此鹤目,即可。"师粲即一发而中,臂即无力,归而病卧。如梦非梦,见二女道士,饶床而行。每过,辄以手拂师粲之目,数四而去。竟失明而卒。所射之鹤,自尔不复转,其一犹转如故。辛酉岁,其女子犹在。师粲之子孙,亦为军士。(出《稽神录》) 【译文】 虔州虔化县有座金精山。当年长沙王吴芮当政时,仙女张丽英就在这里飞升上天,如今道馆还在。此处山岩有好几百尺高,还有两只木鹤,是二位仙女骑的。铁锁链子悬在岩石下边,不是立标志开辟道路时搞的,谁也不知道它是怎么来的。那两只木鹤,总是随着四季的变化而动,一点也不差。顺义道里,百胜军有个小将叫师粲,能够将竹席卷成井状,自由地跳进跳出。一次,他与一乡里女子在岩下相遇,他向她求婚,那女子说:"你能射中那鹤眼,就可以。"师粲一发即中。不料,他立刻觉得臂软无力,回来就病倒在床。似梦非梦中,他看见二位女道士,绕床而走,每走一圈就用手摸摸他的眼睛。四五圈之后,她们便离去。而师粲则失明而死。被射中的那只鹤从此不再转动,另外那只还转动如初。辛酉年,那位乡里女子还在,师粲的子孙也做了军士。 卖饼王老 广陵有卖饼王老,无妻,独与一女居。王老昼日,自卖饼所归家,见其女与他少年共寝于北户下。王老怒,持刀逐之,少年跃走得免。王老怒甚,遂杀其女。而少年行至中路,忽流血满身。吏呵问之,不知所对。拘之以还王老之居,邻伍方案验其事。王老见而识之,遂抵罪。(出《稽神录》) 【译文】 广陵有位卖饼的王老,死了妻子,独自和一个女儿居住。王老有一天从卖饼处回家,看见女儿和一个少年正在北窗下共枕,顿时大怒,拿起刀就追。那少年跑得快,得以幸免;王老气极了,就杀死了自己的女儿。而少年跑在半路上,忽然满身流血,官吏斥问他,他又说不出原因。于是,便将他拘捕押到王老处。这时,人们正为那案子勘查现场,王老认出那位少年,于是就让他抵了罪。 桃林禾 闽王审知,初为泉州刺史。州北数十里,地名桃林。光启初,一夕,村中地震有声,如鸣数百面鼓。及明视之,禾稼方茂,了无一茎。试掘地求之,则皆倒悬在土下。其年,审知尅晋安,尽有瓯闽之地。传国六十年。至于延羲立,桃林地中复有鼓声。时禾已收,惟余梗在田。及明视之,亦无一茎。掘地求之,则亦倒悬土下。其年,延羲为左右所杀,王氏遂灭。(出《稽神录》) 【译文】 闽王王审知,当初任泉州刺史。在州城以北几十里处,有一个地方叫桃林。唐代僖宗光启年间,一天晚上,村中地震发出声响,如几百面鼓在敲。待到天亮一看,那长得正茂盛的庄稼已不见一株。试着挖地寻找,原来那禾苗都倒悬在土下。那年,审知攻克晋安,完全占领了闽、浙一带,传国六十年。到延羲登基时,桃林地里又响鼓声。这时庄稼已经收了,只剩下禾梗还在田间。等到天明去看,也没有剩一棵。掘地一找,竟然也是倒悬土下。那年,延羲被身边的人杀害,王氏王朝也就灭亡了。 王延政 王延政为建州节度,延平村人夜梦人告之曰:"与汝富,旦入山求之。"明日入山,终无所得。尔夕,复梦如前。村人曰:"旦已入山,无所得也。"其人曰:"但求之,何故不得?"于是明日复入。向暮,息大树下,见方丈之地独明净,试掘之,得赤土如丹。既无他物,则负之归。饰("饰"字原阙,据明抄本改。)以墙壁,焕然可爱。人闻者,竞以善价。从此人求市。延政闻之,取以饰其宫室,署其人以牙门之职。数年,建州亦败。(出《稽神录》) 【译文】 王延政任建州节度使时,延平村有个人梦见有人告诉他:"我想给你富贵,明天早晨进山去找吧。"第二天,那个人进了山,结果一无所获。这天晚上,又复梦如前。村里人说:"我早晨已经进山,不是什么也没找到吗?"那个人说:"只要去找,哪有找不到之理?"于是,他第二天又进山了。傍晚,他在大树下休息,看见前面有块一丈见方的土地特别明净,他试着挖掘下去,得到一些如丹的红土。既然没有其他东西,他就将那红土背回家中,粉饰墙壁,光闪闪的非常可爱。人们听说了,竞相用高价来买。此后,这个人又到集市上寻求买主。闽王王延政听说了此事,拿那红土来粉饰宫室,并让那人到衙门里做事。几年之后,建州也就失败了。 洪州樵人 洪州樵人,入西山岩石之下。藤萝甚密,中有一女冠,姿色绝世,闭目端坐,衣帔皆如新。众观之不能测,或为整其冠髻,即应手腐坏。众惧散去。复寻之,不能得。(出《稽神录》) 【译文】 洪州的樵夫到西山岩石下砍柴。那里藤萝稠密,只见一位姿色绝代的女道士,闭目端坐,身上的衣裳霞帔都像新的。大家看半天不能理解,有人便上前为她整理冠髻,不料,他一伸手那冠髻就腐坏了,众人吓得四散而逃。再来寻找她,却怎么也找不到了。 声明:本书由奇书网(www.Qisuu.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下载后请在24小时内删除.如果喜欢,请购买正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