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广记之神仙女仙卷001-070 李昉 等编著 神仙女仙卷目录 卷第一   神仙一   老子 木公 广成子 黄安 孟岐 卷第二   神仙二   周穆王 燕昭王 彭祖 魏伯阳 卷第三   神仙三   汉武帝 卷第四   神仙四   王子乔 凤纲 琴高 鬼谷先生 萧史 徐福 王母使者             月支使者 卫叔卿 张楷 阳翁伯 卷第五   神仙五  王次仲 墨子 刘政 孙博 天门子 玉子 茅濛 沈羲  陈安世 卷第六   神仙六   张子房 东方朔 王乔 周隐遥 刘商 卷第七   神仙七   白石先生 皇初平 王远 伯山甫 马鸣生 李八百 李阿 卷第八   神仙八   刘安 阴长生 张道陵 卷第九   神仙九   李少君 孔元方 王烈 焦先 孙登 吕文敬 沈建 卷第十   神仙十   河上公 刘根 李仲甫 李意期 王兴 赵瞿 王遥 卷第十一  神仙十一  泰山老父 巫炎 刘凭 栾巴 左慈 大茅君 卷第十二  神仙十二  壶公 蓟子训 董奉 李常在 卷第十三  神仙十三  茅君 孔安国 尹轨 介象 苏仙公 成仙公 郭璞 尹思 卷第十四  神仙十四  刘子南 郭文 嵩山叟 许真君 吴真君 万宝常 李筌 卷第十五  神仙十五  道士王纂 真白先生 桓闿 兰公 阮基 卷第十六  神仙十六  杜子春 张老 卷第十七  神仙十七  裴谌 卢李二生 薛肇 卷第十八  神仙十八  柳归舜 元藏几 文广通 杨伯丑 刘法师 卷第十九  神仙十九  马周 李林甫 郭子仪 韩滉 卷第二十  神仙二十  阴隐客 谭宜 王可交 杨通幽 卷第二十一 神仙二十一 孙思邈 司马承祯 尹君 卷第二十二 神仙二十二 罗公远 仆仆先生 蓝采和 卷第二十三 神仙二十三 王远知 益州老父 崔生 冯俊 吕生 张李二公 卷第二十四 神仙二十四 许宣平 刘清真 张殖 萧静之 朱孺子 卷第二十五 神仙二十五 采药民 元柳二公 卷第二十六 神仙二十六 叶法善 邢和璞 卷第二十七 神仙二十七 唐若山 司命君 玄真子 刘白云 卷第二十八 神仙二十八 郗鉴 僧契虚 卷第二十九 神仙二十九 九天使者 十仙子 二十七仙 姚泓 李卫 卷第三十  神仙三十  张果 翟乾祐 凡八兄 卷第三十一 神仙三十一 李遐周 许老翁 李珏 章全素 卷第三十二 神仙三十二 王贾 颜真卿 卷第三十三 神仙三十三 韦弇 申元之 马自然 张巨君 卷第三十四 神仙三十四 裴氏子 崔炜 卷第三十五 神仙三十五 成真人 柏叶仙人 齐映 王四郎 韦丹 冯大亮 卷第三十六 神仙三十六 徐佐卿 拓跋大郎 魏方进弟 李清 卷第三十七 神仙三十七 韦仙翁 杨越公弟 阳平谪仙 卖药翁 严士则 卷第三十八 神仙三十八 李泌 卷第三十九 神仙三十九 刘晏 崔希真 韦老师 麻阳村人 慈心仙人 卷第四十  神仙四十  巴邛人 章仇兼琼 石巨 李山人 陶尹二君 许碏  杜悰 杨云外 南岳真君 卷第四十一 神仙四十一 薛尊师 王老 黑叟 刘无名 卷第四十二 神仙四十二 贺知章 萧颖士 李仙人 何讽 黄尊师 裴老 李虞             夏侯隐者 权同休 卷第四十三 神仙四十三 尹真人 卢山人 薛玄真 于涛 卷第四十四 神仙四十四 田先生 穆将符 房建 萧洞玄 卷第四十五 神仙四十五 贾耽 丁约 瞿道士 王卿 衡山隐者 梅真君 卷第四十六 神仙四十六 白幽求 王太虚 王子芝 刘商 卷第四十七 神仙四十七 唐宪宗皇帝 李球 宋玄白 许栖岩 韦善俊 卷第四十八 神仙四十八 李吉甫 李绅 白乐天 轩辕先生 李元 韦卿材 卷第四十九 神仙四十九 潘尊师 李贺 张及甫 郑册 陈惠虚 温京兆 卷第五十  神仙五十  嵩岳嫁女 裴航 卷第五十一 神仙五十一 侯道华 宜君王老 陈师 陈金 卷第五十二 神仙五十二 陈复休 殷天祥 闾丘子 张卓 卷第五十三 神仙五十三 麒麟客 王法进 维杨十友 金可记 杨真伯 卷第五十四 神仙五十四 韩愈外甥 刘卢钧 薛逢 费冠卿 沈彬 卷第五十五 神仙五十五 寒山子 轩辕弥明 蔡少霞 郑居中 伊用昌 卷第五十六 女仙一   西王母 上元夫人 云华夫人 玄天二女 卷第五十七 女仙二   太真夫人 萼绿华 卷第五十八 女仙三   魏夫人 卷第五十九 女仙四   明星玉女 昌容 园客妻 太玄女 西河少女 梁玉清             江妃 毛女 秦宫人 钩翼夫人 南阳公主 程伟妻 梁母 董永妻 酒母 女儿 卷第六十  女仙五   麻姑 玄俗妻 阳都女 孙夫人 樊夫人 东陵圣母  郝姑 张玉兰 卷第六十一 女仙六   王妙想 成公智琼 庞女 褒女 李真多 班孟 天台二女 卷第六十二 女仙七   鲁妙典 谌母 盱母 杜兰香 白水素女 蔡女仙 蓬球 紫云观女道士 秦时妇人 何二娘 卷第六十三 女仙八   玉女 边洞玄 崔书生 骊山姥 黄观福 卷第六十四 女仙九   杨正见 董上仙 张连翘 张镐妻 太阴夫人 卷第六十五 女仙十   姚氏三子 赵旭 虞卿女子 萧氏乳母 卷第六十六 女仙十一  谢自然 卢眉娘 卷第六十七 女仙十二  崔少玄 妙女 吴清妻 卷第六十八 女仙十三  郭翰 杨敬真 封陟 卷第六十九 女仙十四  玉蕊院女仙 马士良 张云容 韦蒙妻 慈恩塔院女仙 卷第七十  女仙十五  许飞琼 裴玄静 戚玄符 徐仙姑 缑仙姑 王氏女  薛玄同 戚逍遥 茶姥 张建章 周宝 卷第一 神仙一 老子 木公 广成子 黄安 孟岐 老子 老子者,名重耳,字伯阳,楚国苦县曲仁里人也。其母感大流星而有娠。虽受气天然,见于李家,犹以李为姓。 或云,老子先天地生。 或云,天之精魄,盖神灵之属。 或云,母怀之七十二年乃生,生时,剖母左腋而出。生而白首,故谓之老子。 或云,其母无夫,老子是母家之姓。 或云,老子之母,适至李树下而生老子,生而能言,指李树曰:以此为我姓。 或云,上三皇时为玄中法师,下三皇时为金阙帝君,伏羲时为郁华子,神农时为九灵老子,祝融时为广寿子,黄帝时为广成子,颛顼时为赤精子,帝喾时为禄图子,尧时为务成子,舜时为尹寿子,夏禹时为真行子,殷汤时为锡则子,文王时为文邑先生。 一云,守藏史。 或云,在越为范蠡,在齐为鸱夷子,在吴为陶朱公。皆见于群书,不出神仙正经。未可据也。 葛稚川云:洪以为老子若是天之精神,当无世不出。俯尊就卑,委逸就劳。背清澄而入臭浊,弃天官而受人爵也。夫有天地则有道术,道术之士,何时暂乏。是以伏羲以来,至于三代,显名道术,世世有之,何必常是一老子也。皆由晚学之徒,好奇尚异,苛欲推崇老子,故有此说。 其实论之,老子盖得道之尤精者,非异类也。 按史记云:老子之子名宗,事(明吴郡沈氏野竹斋抄本——以后简称明抄本;清陈鳣校本——以后简称陈校本;“事”作“仕”。)魏为将军,有功,封于段。至宗之子汪、汪之子言、言之玄孙瑕,仕于汉。瑕子解,为胶西王太傅,家于齐。则老子本神(宋贾翔犹龙传序云:老子本亦人灵,神字疑讹。)灵耳,浅见道士,欲以老子为神异,使后代学者从之,而不知此更使不信长生之可学也。何者,若谓老子是得道者。则人必勉力竞慕;若谓是神灵异类,则非可学也。 或云:老子欲西度关,关令尹喜知其非常人也,从之问道。老子惊怪,故吐舌聃然,遂有老聃之号。亦不然也。今按《九变》及《元生十二化经》,老子未入关时,固已名聃矣。老子数易名字,非但一聃而已。 所以尔者,按《九宫》及《三五经》及《元辰经》云:人生各有厄会,到其时,若易名字,以随元气之变,则可以延年度厄。今世有道者,亦多如此。 老子在周,乃三百余年,二百年之中,必有厄会非一,是以名稍多耳。欲正定老子本末,故当以史书实录为主,并老(《太平御览》六五九,引神仙传无老字。)仙经秘文,以相参审。其它若俗说,多虚妄。 洪按《西升中胎》及《复命苞》及《珠韬玉机》(明抄本“機”作“机”,《初学记》二三《御览》三六三,引《神仙传》作“札”。当是札讹为机,写作機。)《金篇内经》,皆云:老子黄白(《艺文类聚》七八、《太平御览》三六三引无白字。)色,美眉,广颡长耳,大目疏齿,方口厚唇;额有三五达理,日角月悬;鼻纯骨双柱,耳有三漏门;足蹈二五,手把十文。以周文王时为守藏史,至武王时为柱下史。时俗见其久寿,故号之为老子。夫人受命,自有通神远见者,禀气与常人不同,应为道主,故能为天神所济,众仙所从。 是以所出度世之法,九丹八石,金醴金液;次存玄素守一,思神历藏,行气炼形,消灾辟恶,治鬼养性,绝谷变化,厌胜教戒,役使鬼魅之法。凡九百三十卷,符书七十卷,皆老子本起中篇所记者也,自有目录。其不在此数者,皆后之道士,私所增益,非真文也。老子恬淡无欲,专以长生为务者,故在周虽久,而名位不迁者,盖欲和光同尘。内实自然,道成乃去,盖仙人也。 孔子尝往问礼,先使子贡观焉。子贡至,老子告之曰:“子之师名丘,相从三年,而后可教焉。” 孔子既见老子,老子告曰:“良贾深藏若虚,君子盛德若愚。去子之骄气与多欲淫志,是皆无益于子也。” 孔子读书,老子见而问之曰:“何书?” 曰:“易也。圣人亦读之。” 老子曰:“圣人读之可也,汝曷为读之?其要何说?” 孔子曰:“要在仁义。” 老子曰:“蚊虻噆肤,通夕不得眠。今仁义惨然而汩人心,乱莫大焉。夫鹄不日浴而白,乌不日染而黑,天之自高矣,地之自厚矣,日月自照矣,星辰固自列矣,草木固有区矣。夫子修道而趋,则以至矣,又何用仁义!若击鼓以求亡羊(明抄本“羊”作“子”)乎?夫子乃乱人之性也。” 老子问孔子曰:“亦得道乎?” 孔子曰:“求二十七年而不得也。” 老子曰:“使道可献人,则人莫不献之其君;使道而可进人,则人莫不进之其亲矣;使道可告人,则人莫不告之兄弟矣;使道可传人,则人莫不传之其子矣;然而不可者,无他也,中无主而道不可居也。” 孔子曰:“丘治诗、书、礼、乐、易、春秋,诵先王之道,明周、召之迹,以干七十余君而不见用,甚矣人之难说也。” 老子曰:“夫六艺,先王之陈迹也,岂其所陈哉。今子所修者,皆因陈迹也。迹者履之出,而迹岂异哉?” 孔子归,三日不谈。子贡怪而问之。孔子曰:“吾见人之用意如飞鸟者,吾饰意以为弓弩射之,未尝不及而加之也;人之用意如糜鹿者,吾饰意以为走狗而逐之,未尝不衔而顿之也;人之用意如渊鱼者,吾饰意以为钩缗而投之,未尝不钓而制之也。至于龙,乘云气,游太清,吾不能逐也。今见老子,其犹龙乎,使吾口张而不能翕,舌出而不能缩,神错而不知其所居也。” 阳子见于老子,老子告之曰:“虎豹之文,猿猱之捷,所以致射也。” 阳子曰:“敢问明王之治。” 老子曰:“明王之治,功盖天下而以(明抄本“以”作“似”)不自己;化被万物而使民不恃;其有德而不称其名;位乎不测而游乎无有者也。” 老子将去而西出关,以升昆仑。关令尹喜占风气,逆知当有神人来过,乃扫道四十里。见老子而知是也。老子在中国,都未有所授,知喜命应得道,乃停关中。 老子有客徐甲,少赁于老子,约日雇百钱,计欠甲七百二十万钱。甲见老子出关游(明抄本“游”作“远”)行,速索偿不可得,乃倩人作辞,诣关令,以言老子。而为作辞者,亦不知甲已随老子二百余年矣,唯计甲所应得直之多,许以女嫁甲。甲见女美,尤喜,遂通辞于尹喜。得辞大惊,乃见老子。 老子问甲曰:“汝久应死,吾昔赁汝,为官卑家贫,无有使役,故以《太玄清生符》与汝,所以至今日。汝何以言吾?吾语汝到安息国,固当以黄金计直还汝,汝何以不能忍?” 乃使甲张口向地,其太玄真符立出于地,丹书文字如新,甲成一聚枯骨矣。喜知老子神人,能复使甲生,乃为甲叩头请命,乞为老子出钱还之。老子复以太玄符投之,甲立更生。喜即以钱二百万与甲,遗之而去。并执弟子之礼,具以长生之事授喜。 喜又请教诫,老子语之五千言,喜退而书之,名曰《道德经》焉。 尹喜行其道,亦得仙。汉窦太后信老子之言,孝文帝及外戚诸窦,皆不得不读,读之皆大得其益。故文景之世,天下谧然,而窦氏三世保其荣宠。 太子太傅疏广父子,深达其意,知功成身退之意,同日弃官而归,散金布惠,保其清贵。及诸隐士,其遵老子之术者,皆外损荣华,内养生寿,无有颠沛于险世。其洪源长流所润,洋洋如此,岂非乾坤所定,万世之师表哉。故庄周之徒,莫不以老子为宗也。(出《神仙传》) 【译文】 老子姓李,名重耳,字伯阳,是春秋时代楚国苦县曲仁里的人。传说他的母亲有一次看见空中大流星飞过后就怀了身孕。由于是上界的神灵之气出现在李家,所以老子生下后姓了凡人的李氏。 有人说,老子生于开天辟地之前,是天的精灵神魄,自然就是神灵了。 又有人说,老子的母亲怀了他七十二年才剖开左腋生下了他,一出生就是白发苍苍,所以才名叫老子。 有人说老子的母亲没有丈夫,他是随母亲娘家而姓李的。 也有人说老子的母亲碰巧是在李树下生了老子,老子一出生就能说话,指着李树说:“就用它作我的姓吧。” 还有人说,老子在上三皇时是玄中法师,下三皇时是金阙帝君,伏羲氏时是郁华子,神农氏时是九灵老子,祝融时是广寿子,黄帝时是广成子,颛顼时是赤精子,帝喾时是禄图子,尧时是务成子,舜时为尹寿子,夏禹时是真行子,殷商时是锡则子,周文王时是文邑先生。 还有一种说法,说老子是文王的守藏史。 有的说,老子在越国就是范蠡,在齐国就是鸱夷子,在吴国就是陶朱公。 这些传说在各种书籍中都有记载,但都不是出自神仙经书的正式传记中,没有什么依据。 晋代的道学大师葛洪(字稚川,号抱朴子)曾说:“我认为老子如果真是上天的精灵神人,就会世世代代都出现在人间,放弃他尊贵的身份混迹于凡夫俗子之中,专门从事人间辛劳的工作,背离神界的清明高洁而进入人间的庸俗龌龊,抛弃天界的官位而接受人间的封爵。自有天地以来就有道术,修炼道术的人更是从来没有间断过。从伏羲以来,到夏、商、周三代,著名的道家世代都有,何止仅仅是一位老子呢?这都是因为后来的一些学道的人们为了推崇老子而夸大其词,才编造了那些奇闻异说以耸人听闻罢了。实事求是地说,老子就是在研究道学上成果最突出的一个人,而绝不是什么神仙异类。” 根据《史记》上记载,老子的儿子叫李宗,在魏国作过将军,由于有功被封邑在段干(地名)。李宗的儿子是李汪,李汪的儿子是李言,李言的玄孙李瑕。在汉朝作过官。李瑕的儿子李解,当过胶西王的太傅,家在齐国。 老子本人十分聪慧机灵,所以有些浅薄的道士想把老子描绘成神仙,好让后代人更崇拜他学习他。殊不知这样一来使得普通的人们更认为老子是长生不老的神仙,根本学不了。为什么呢?因为如果说老子只是个得了道的凡人,人们一定会努力学他,如果说老子自来就是神仙,人们会望而生畏不知从何学起了。 据说老子要出关到西方去,守关的令尹名叫喜,知道老子不是一般人,就向他问道术。老子听了又惊又怪,竟吐出舌头来半天没收回去,从此才有了“老聃”这个称号。其实这个说法不对。根据《九变》及《元生十二化经》的记载,老子没进关时已经有了“老聃”这个别号了。 老子改过好几次名字,不仅是一个“聃”字而已。 他所以改名,是根据《九宫》、《三五经》、《元辰经》上说的,人这一生会有几次命运中的坎坷,每到一个“坎儿”的时候,如果能改一下名字,以顺应运气的变化,就可以平安消灾延年益寿。现在一些有道术的人,也常常这样做。老子在周朝活了三百多年,这么长的时间里,必然会有多次的厄运坎坷,所以老子改名的次数也就必然多了些。 如果想准确地考证确定老子的生平,还是应该以史书上的正式的记载为主,并参考一些神仙的经传秘文。其它一些世俗的传说大都很荒诞,不可凭信。 葛洪按《西升中胎》及《复命苞》和《珠韬玉机》、《金篇内经》等典籍上的记载说,老子皮色黄白,眉毛很美,额头宽阔耳朵很长,眼睛很大,牙齿稀疏,四方大口嘴唇很厚。他的额头有十五道皱纹,额角两端似有日月的形状。他鼻子很端正,有两根鼻骨,耳朵上有三个耳孔。他一步可跨一丈,双手上有十道贵人的纹路。 周文王时,老子做守藏史(管库的官名),到武王时,他还担任柱下史(相当秦汉的御史),人们看他如此长寿,就称他为“老子”。 凡是受命于天的人,必然是通达灵异的人,他的禀赋气质也与平常人不同,这样的人理所当然成为道家的首领,也自然会得到天神的佑助和神仙们的呵护。老子济助世人的法术有九种丹八种石,有金酒、金液等仙药;此外,以“玄而又玄,众妙之门”的玄学修养心性,运气炼身,消灾辟邪,清除鬼魅,并有不食五谷、超脱变化之法,有符咒教戒、驱使鬼魅之法。 老子的道术共有九百三十卷,符术十卷,这些都在他的著作中详载,有目录可查。凡不在他著作中的,都是后来的道士们私自增添的,并不是老子本人的著作。 老子为人清心寡欲,专心致志于修炼长生之道,所以他在周朝虽然时间很久,但在官位上没有什么升迁,他始终于世无争。他效法、自然、道术修炼成功后就羽化而去,进入天界成了仙人,这是必然的事。 孔子曾经去向老子请教《礼》方面的学问,先派了他的学生子贡去拜见。子贡见到老子后,老子对子贡说:“你的老师叫孔丘,他如果跟随我三年,然后我才能教他。” 孔子见了老子,老子对孔子说:“善于经商的人虽然富有但却像什么也不拥有,德高的君子往往像个愚笨的人一样毫不外露。你应该尽快去掉你的骄气和过多的欲望,因为这些东西对你没有一点好处。” 有一次老子问孔子读什么书,孔子说在读《周易》,并说圣人都读这本书。 老子说:“圣人读它可以,你为什么要读它呢?这本书的精髓是什么?” 孔子说:“精髓是宣扬仁义的。” 老子说:“所谓仁义,是一种白白惑乱人心的东西,就像夜里咬得人不能睡觉的蚊虫一样,只能给人们增加混乱和烦恼罢了。你看,那鸿鹄不用每天洗浴羽毛就自然雪白,乌鸦也不用每天染墨而自然漆黑。天自来高,地自来厚,日月自来就放射光芒,星辰自来就是排到有序,草木生来就有区别。你如果修道,就顺从自然存在的规律,自然就能够得道。宣扬哪些仁义之类的有什么用呢,那不和敲着鼓去寻找丢失的羊一样可笑吗?你是在破坏自然规律,败坏人的天性啊!” 老子又问孔子,“你已经得道了吧?” 孔子说:“我求了二十七年,仍然没有得到啊。” 老子说:“如果道是一种有形的东西可以拿来献人,那人们会争着拿它献给君王。如果道可以送人,人们就会拿它送给亲人。如果道可以说得清楚,人们都会把它告诉自己的兄弟。如果道可以传给别人,那人们都会争着传给自己的子女了。然而上面说的那些都是不可能的,原因很简单,那就是一个人心里没有正确的对道的认识,那道就绝不会来到他心中的。” 孔子说,“我研究《诗经》、《书经》、《周礼》、《周乐》、《易经》、《春秋》,讲说先三治国之道,深明周公、召公成功之路,我以此谒晋了七十多个国君,但都不采用我的主张。看来人们是太难说服了!” 老子说,“你那‘六艺’全都是先王时代的陈旧历史,你说哪些又有什么用呢?你现在所修的,也都是些陈陈相因的旧东西。‘迹’就是人的鞋子留下的印迹,脚印和脚印,还能有什么不同吗?” 孔子从老子哪儿回来,三天没有说话。子贡很奇怪地问是怎么了,孔子说:“我如果遇见有人的思路像飞鸟一样放达时,我可以用我似弓箭般准确锐利的论点射住他制服他。如果对方的思想似麋鹿一样奔驰无羁,我可以用猎犬来追逐它,一定能使他被我的论点所制服。如果对方的思想像鱼一样遨游在理论的深渊中,我可以用钓钩来捕捉他。然而如果对方的思想像龙一样,乘云驾雾,遨游于太虚幻境,无影无形捉摸不定,我就没法追逐和捕捉他了。我见到老子,觉得他的思想境界就象遨游在太虚中的龙,使我干张嘴说不出话,舌头伸出来也缩不回去,弄得我心神不定,不知道他到底是人还是神啊。” 阳子见到老子,老子对他说,“虎豹由于身上有花纹,猿猴因为过分敏捷,所以才招人射杀。”阳子问老子,君王很英明的统治会达到什么样的程度。 老子说:“一位真正英明的君王,应该是他虽有盖世的功劳但老百姓却不知道。他使万物都井井有条,而老百姓认为本来就应该是那样。他德行很高但老百姓却并不歌颂他的名字。他在位或不在位都于天下百姓没有什么关系。” 老子将要出关西去,打算登昆仑山。守关的令尹喜通过占卜预知会有神人从这里经过,就命人清扫了四十里道路迎接,果然是老子来了。 老子出行以来,在中原一带都没有传授过什么,他知道令尹喜命中注定该得道,就在那里停留下来。 有一个叫徐甲的人,从少年时受雇于老子作仆人,老子每天大约应付给他一百钱,一共欠了他七百二十万钱的工钱。徐甲见老子出关远行,想尽快讨回自己的工钱又怕不可能,就求人写了状子告到令尹喜那里。替徐甲写状子的人并不知道徐甲已跟随老子二百多年了,只知道他如果索回老子所欠的工钱就会成为富翁,就答应把女儿嫁给徐甲。徐甲见那女子很美,更加高兴,就把告老子的状子递交给令尹喜。 令尹喜看了状子大吃一惊,就去告诉了老子。 老子对徐甲说:“你早就该死了。我当初因为官小家穷,连个替我打杂的人都没有,就雇了你,同时也就把‘太玄清生符’给了你,所以你才能一直活到今天。你为什么要告我呢?我当初曾答应你,如果你将来进入了‘安息国’,那时我会用黄金计算你的工钱全数还给你。你怎么竟这样急得等不了呢?”说罢就让徐甲面向地下张开嘴,只见那‘太玄真符’立刻被吐了出来,符上的朱砂字迹还像刚写时一样,而徐甲则顿时变成了一具枯骨了。 令尹喜知道老子是神人,就跪下磕头为徐甲求情,并自愿替老子还欠债。老子就把那太玄真符又扔给徐甲,徐甲立刻复活了。令尹喜就给了徐甲二百万钱打发他去了。 令尹喜向老子恭敬地执弟子之礼,老子就把长生之道的秘方授给了令尹喜。令尹喜又向老子请求更进一步的教导训诫,老子就口述了五千字,令尹喜回去后记了下来,这就是老子著名的经典《道德经》。 令尹喜按照老子的教导去修行,果然也成了仙。 汉代的窦太后崇尚老子的著作,孝文帝及窦氏家族人人都必须读老子的书,读后都获益匪浅。所以汉文帝、汉景帝在位时,天下太平国运兴盛,而窦氏三代也保住了他们的富贵和皇帝的恩宠。太子的老师疏广父子也深深理解老子的道义,知道功成身退的道理,父子二人同一天辞官回家,把他们的财富散给了穷人,以保持高贵的节操。 后来的那些隐士们,凡是遵从老子道术的,都是抛弃了世俗的荣华富贵,着力于养身修性,而没有在险恶的乱世遭到颠沛坎坷。老子的学说和道术渊博深遂,流传很广,这难道不是乾坤所定,值得后代万世向他师法学习的吗?所以庄周一派的门徒,也都把老子奉为他们的宗师了。 木公 木公,亦云东王父,亦云东王公。盖青阳之元气,百物之先也。冠三维之冠,服九色云霞之服,亦号玉皇君。居于云房之间,以紫云为盖,青云为城。仙童侍立,玉女散香。真僚仙官,巨亿万计。各有所职,皆禀其命,而朝奉翼卫。故男女得道者,名籍所隶焉。昔汉初,小儿于道歌曰:“着青裙,入天门,揖金母,拜木公。”时人皆不识,唯张子房知之。乃再拜之曰:“此乃东王公之玉童也。盖言世人登仙,皆揖金母而拜木公焉。”或云,居东极大荒(“荒”原作“芦”,据明抄本改。)中,有山焉,以青玉为室,深广数里。僚荐真仙时往谒,九灵金母(“母”原作“丹”,据本书卷六十三骊山姥条改)一岁再游其宫,共校定男女真仙阶品功行,以升降之,总其行籍,而上奏元始,中开玉晨,以禀命于老君也。天地劫历,阴阳代谢,由运兴废,阳九百六,举善黜恶,靡不由之。或与一玉女,更投壶焉。每投,一投十(说郛七引“十”作“千”)二百枭。设有入不出者,天为口醫(呼监切)嘘(醫呼者,言开口笑也)。枭而脱悟不接者,天为为嗤。儒者记而详焉。所谓王者,乃尊为贵上之称,非其氏族也。世人以王父王母为姓,斯亦误矣。(出《仙传拾遗》。明抄本作《神仙传拾遗》) 【译文】 木公,有些地方称他为“东王父”,或者称他为“东王公”,说他产生于春天阳光的元气中,是万物的始祖。木公头上戴着象征着天、地、人三界的帽子,穿着九色云霞制成的袍服,人们也称他为“玉皇君”。木公住在九霄云中,以紫云作他的车伞盖,以青云筑成他的城池。他的身边侍立着仙童和身上散发着异香的玉女。他所管辖的仙官有亿万名,都各司各的职务,恭谨地遵奉着他的圣命,朝拜护卫着他。这些仙官,都是人间男女中得道的人,人们得道之后就隶属于仙籍了。过去汉朝初年时,有一个小孩在道旁唱道:“着青裙,入天门。揖金母,拜木公。”当时人们都不懂这首儿歌说的是什么意思,只有张良(字子房)知道,就向小孩恭敬地下拜,并说:“这孩子就是东王公身边的玉童。他说的就是人间能够成仙的人都要向金母、木公叩拜啊。”还有一种传说,说极东的大荒之中有一座高山,木公就住在这山中用青玉盖的房子里,这房子的长和宽都有好几里地。神界的仙人们时常到这里来朝拜木公。九灵金母也每年到这个宫中来考查男女神仙们的品行功德,以决定他们的升降,并把他们的功绩上奏给元始天尊,同时报到玉晨宫中的太上老君那里听候裁定。天地的劫数,阴阳的替代、运行和兴衰,每九千九百年轮回一次的“阳九”和“百六”,以及惩恶扬善等具体事情,都是这样决定的。有时也由一名玉女用投壶的方式来决定,用箭向特制的猫头鹰口中投掷,每一局投一千二百次。如果箭落入猫头鹰口中不出来,天神就会开口大笑。如果箭落在猫头鹰嘴外边,天神就会撇着嘴冷笑。有些学士的著作中对这些情况记述得很详细。人们常说的“王”,是对贵人的一种尊称,并不代表神人的姓氏和宗族。比如,人世间以王父、王母为姓,是完全错误的。 广成子 广成子者,古之仙人也。居崆峒之山,石室之中,黄帝闻而造焉。曰:“敢问至道之要。”广成子曰:“尔治天下,禽不待候而飞,草木不待黄而落,何足以语至道?”黄帝退而闲居三月,后往见之,膝行而前。再拜请问治身之道。广成子答曰:“至道之精,杳杳冥冥,无视无听。抱神以静,形将自正。必净必清,无劳尔形,无摇尔精,乃可长生。慎内闭外,多知为败。我守其一,以处其和,故千二百岁,而形未尝衰。得我道者上为皇,失吾道者下为土。将去汝入无穷之门,游无极之野,与日月参光,与天地为常。人其尽死。而我独存矣。”(出《神仙传》) 【译文】 广成子是古代的一位神仙,住在河南临汝西南崆峒山的一个石洞里。黄帝听说后曾专程去拜访他,向他请教修炼道术的要诀。广成子对黄帝说,“你所治理的天下,候鸟不到迁徙的季节就飞走,草木还没黄就凋落了,我和你这样的人有什么可谈呢?”黄帝回去后三个月不理朝政,什么事都不干,然后又去见广成子,很恭敬地跪着走到广成子面前,再三叩拜求教修身的方法。广成子回答说:“修道所达到最高境界就是心中一片空漠,即看不见什么,也听不见什么。凝神静修,你的肉体必然就会十分洁净,你的心神也会非常清爽。不使你的身体劳顿,不使你的精神分散,你就可以长生。注重内心的修养,排除外界的干扰,知道过多的俗事会败坏你的真性。我能牢牢的专注于养性,永远心境平和清净无为,所以活了一千二百岁,而形体上没有一点衰老的迹象。得到我道术的可以成为君王,失去我道术的只能成为凡俗之辈。我的道将把你引向无穷之门,游于无极的原野,与日月同辉,与天地共存。凡人都将死去,而得我道的人却会长存于天地之间。 黄安 黄安,代郡人也。为代郡卒,云卑猥不获,处人间执鞭。推荆(明抄本、陈校本“推”作“怀”。荆下有“而”字。)读书,画地以计数,一夕地成池。时人谓安舌耕。年可八十余,强视若童子。常服朱砂,举体皆赤,冬不著衣。坐一龟,广长三尺,时人间此龟有几年矣,曰:昔伏羲始造网罟,得此龟以授吾,其龟背已平矣。此虫畏日月之光,二千年则一出头,我生此虫已五出头矣。”行则负龟而趋,世人谓安万岁矣。(出《洞冥记》) 【译文】 黄安是代郡人,在郡衙里当差。上司见他形象丑陋,就让他当车夫,拿着荆条鞭子赶马。然而他常常把荆条鞭子别在腰间去刻苦读书,用手指在地上画着记数。一天晚上,他画字的那块地变成了水池子。当时人们都说黄安是一个勤奋读书的“舌耕人”。黄安八十岁时,眼力还像少年一样锐利。他经常吃朱砂,全身都光着,冬天也不穿衣服,坐在一个三尺宽三尺长的大乌龟上。有人问他那龟有多少年了,黄安说:“远古时伏羲氏造了网,捕到了这个龟送给了我。现在这龟背让我骑得都磨平了。这个家伙怕日月的光亮,两千年才伸一次头出来看看。我生下来时,这只龟已经伸了五次头了。”黄安要出门就背着乌龟走路,人们都说,黄安已经活了一万年了。 孟岐 孟岐,清(清原作青。据明抄本、陈校本改。)河之逸人,年可七百岁。语及周初事,了然如目前。岐时侍周公升坛上,岐以手摩成王足。周公以玉笏与之,岐常宝执,每以衣裾拂拭。笏厚七分,今锐欲折。恒饵桂叶,闻汉武帝好仙,披草莱(明抄本莱作盖。《洞冥记》同。)而来,武帝厚待之。后不知所之。(出《洞冥记》) 【译文】 孟岐是清河的一位隐居的高士,已经有七百岁了。他说起周朝的事十分熟悉,就像昨天的事一样。他曾侍从着周公姬旦登上拜相的神坛,还用手摸过西周成王姬诵的脚。周公曾送给他一个玉制的笏板,他十分珍爱,经常用衣襟擦它。这只玉笏有七分厚,天长日久,被他擦得非常薄了,薄得都快断了。孟岐长期以桂叶当饭吃,他听说汉武帝爱好求仙问道,就披着草编的斗蓬去见他。汉武帝非常优厚地接待了他,后来孟岐就不知去向了。 卷第二 神仙二 周穆王 燕昭王 彭祖 魏伯阳 周穆王 周穆王名满,房后所生,昭王子也。昭王南巡不还,穆王乃立,时年五十矣。立五十四年,一百四岁。王少好神仙之道,常欲使车辙马迹,遍于天下,以仿黄帝焉。乃乘八骏之马,奔戎,使造父为御。得白狐玄貉,以祭于河宗。导车涉弱水,鱼鳖鼋鼍以为梁。逐登于舂(舂原作春。据明抄本改。)山,又觞西王母于瑶池之上。王母谣曰:“白云在天,道里悠远。山川间之,将子无死,尚能复来。”王答曰:“余归东土,和洽诸夏,万民平均,吾顾见汝。”比及三年,将复而野。又至于雷首太行,遂入于宗周。时尹喜既通流沙草栖于终南之阴,王追其旧迹,招隐士尹辄、杜冲,居于草栖之所,因号楼观。从诣焉。(焉字原缺。据明抄本、陈校本补。)祭父自郑圃来谒,谏王以徐偃之乱。王乃返国,宗社复安。王造昆仑时,饮蜂山石髓,食玉树之实,又登群玉山,西王母所居,皆得飞灵冲天之道。而示迹托形者,盖所以示民有终耳。况其饮琬琰之膏,进甜雪之味,素莲黑枣,碧藕白橘,皆神仙之物,得不延期长生乎。又云,西王母降穆王之宫。相与升云而去。(出《仙传拾遗》) 【译文】 周穆王名字叫姬满,是房太后生的,父亲是周昭王。昭王南巡时死在途中,就立了穆王为周朝的国君。当时穆王已经五十岁了,在位五十四年,活了一百零四岁。穆王年轻时就喜欢修炼成仙的道术,想学黄帝那样乘车马游遍天下的名山大川。于是他坐着八匹骏马拉的车奔赴西北戎族聚居的地方,为他驾车的是周时最有名的驭手造父。在路上,穆王得到一只白狐狸一只黑貉子,用它们祭祀了河神。他的车驶到据说连羽毛都浮不起来的弱水时,河里的鱼、龟、鳄鱼等自动为他搭起了桥让他的车通过。接着穆王登上了泰山,在天界的瑶池上会见了西王母,并和她一起畅饮。在酒席上,西王母唱道:“天上飘着悠悠白云,道路啊漫长得无穷无尽。无数的高山大河把我们阻隔,从此一别将难通音信。然而你将长生不老,相信以后还能重逢。”穆王说,“我回到神州故土以后,将使华夏各国都能和睦相处,使万民都过上平等富足的生活,到那时我会再来看望你。”过了三年,穆王又出行于原野,到了山西的雷首山和太行山,然后又回到周朝的都城镐京(今西安市西南)。当时令尹喜已经跋涉过流沙和草地到了终南山之北,周穆王也追随着他走过的路,请来了隐士尹辄、杜冲,他俩都住在草地树上搭的屋子里,周穆王也来和他们同住,他们的住处被称为“楼观”。后来祭父从郑圃赶来拜见穆王,报告说徐偃造反作乱,穆王才又回到国里平复了作乱,使社稷平安。穆王登昆仑山时,喝的是蜂山石缝中的甘泉,吃的是玉树上的果实,又登上西王母居住的群玉山,全部得到了腾云飞升的道术。他之所以还以凡人的形象在世间出现,是想现身说道,告诉人们修炼的结果。何况穆王喝的是玉石制成的膏浆,吃的昆仑山上的甜雪,还有素莲、黑枣、碧藕、白桔等仙果,怎能不延年益寿长生不老呢?传说西王母曾降临到周穆王的宫中,两个人一块驾云飞升,进入了天宫。 燕昭王 燕昭王者,哙王(明许自昌刻本——以后简称许刻本——哙王作王哙)之子也。及即位,好神仙之道。仙人甘需臣事之,为王述昆台登真之事,去嗜欲,撤声色,无思无为,可以致道。王行之既久,谷将子乘虚而集,告于王曰:“西王母将降,观尔之所修,示尔以灵玄之要。”后一年,王母果至。与王游燧林之下,说炎皇钻火之术。然绿桂膏以照夜,忽有飞蛾衔火,集王之宫。得圆丘砂珠,(砂珠原作朱砂。据明抄本、陈校本改。)结而为佩。王登捱(明抄本捱作掘。本书卷四零二引拾遗记作握。)日之台,得神鸟所衔洞光之珠,以消烦暑。自是王母三降于燕宫,而昭王狥于攻取,不能遵甘需澄静之旨,王母亦不复至。甘需白:“王母所设之馔,非人世所有,玉酒金醴,后期万祀,王既尝之,自当得道矣。但在虚疑纯白。保其遐龄耳。”甘需亦升天而去。三十三年,王无疾而殂,形骨柔软,香气盈庭。子惠王立矣。(出《仙传拾遗》) 【译文】 燕昭王是哙王的儿子,即位以后,非常爱好修炼成仙的道术。他朝中有个叫甘需的大臣就是个仙人,常给燕昭王讲述登昆仑山修道的事,告诉他只要去掉心中的私欲,不接触女色和游乐,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作,清心寡欲,就可以得道。燕昭王照甘需的要求实行了很久。有一次仙人谷将子驾云来到燕昭王宫中对他说,“西王母将要降临,她要看看你修道的情况,指点你修炼的诀窍。”过了一年,西王母果然降临,和燕昭王一起在燧林游玩,告诉他炎帝钻木取火的方法。到了夜间,就点燃起桂树的膏脂照明,这时突然有很多飞蛾口衔着火聚集到燕昭王宫中,火球变成了圆丘形的砂珠,燕昭王就把它们串成了玉佩。燕昭王登上离太阳最近的一座高台上,得到了神鸟衔来的一颗宝珠,这宝珠能使人避开太阳的炎热。后来西王母又三次降临燕昭王的宫中。而燕昭王忙于攻城略地,处理国事,没有遵照甘需当初说的话去静心修炼,王母就再也没来过。甘需说:“西王母所设的酒宴,不是人世间的东西,那些玉酒金液,都是需要万年的时间酿制用来供神仙享用的,燕昭王既然吃了,自然就得道了,只要虚心高洁的静修,自然会保持长生的。”后来甘需也升天而去,三十三年后,燕昭王无病而死。他死后身体骨骼十分柔软,身上散发出的香气溢满于宫中。燕昭王死后,他的儿子惠王作了国君。 彭祖 彭祖者,姓籛讳铿,帝颛顼之玄孙也。殷末已七百六十七岁,而不衰老。少好恬静,不恤世务,不营名誉,不饰车服,唯以养生治身为事。王闻之,以为大夫。常称疾闲居,不与政事。 善于补导之术,服水桂云母粉麋角散,常有少容。然性沈重,终不自言有道,亦不作诡惑变化鬼怪之事,窈然无为。少周游,时还独行,人莫知其所诣,伺候竟不见也。有车马而常不乘,或数百日,或数十日,不持资粮,还家则衣食与人无异。常闭气内息,从旦至中,乃危坐拭目,摩搦身体,舐唇咽唾,服气数十,乃起行言笑。 其体中或瘦倦不安,便导引闭气,以攻所患。心存其体,面(明抄本面上有头字)九窍,五脏四肢,至于毛发,皆令具至。觉其气云行体中,故于鼻口中达十指末,寻即体和。 王自往问讯,不告。致遗珍玩,前后数万金,而皆受之,以恤贫贱,无所留。 又采女者,亦少得道,知养性之方,年二百七十岁,视之如五六十岁。奉事之于掖庭,为立华屋紫阁,饰以金玉。乃令采女乘辎軿,往问道于彭祖。既至再拜,请问延年益寿之法,彭祖曰:“欲举形登天,上补仙官,当用金丹,此九召(杜光庭《墉城集仙录》卷六,采女条“九召”作“元君”。是。)太一,所以白日升天也。此道至大,非君王之所能为。其次当爱养精神,服药草,可以长生。但不能役使鬼神,乘虚飞行。身不知交接之道,纵服药无益也。能养阴阳之意,可推之而得,但不思言耳,何足怪问也。吾遗腹而生,三岁而失母,遇犬戎之乱,流离西域,百有余年。加以少枯,丧四十九妻,失五十四子,数遭忧患,和气折伤。冷热(明抄本无热字。陈校本冷热二字作令)肌肤不泽,荣卫焦枯,恐不度世。所闻浅薄,不足宣传。大宛山有青精先生者,传言千岁,色如童子,步行日过五百里,能终岁不食,亦能一日九食,真可问也。” 采女曰:“敢问青精先生是何仙人者也?” 彭祖曰:“得道者耳,非仙人也。仙人者,或竦身入云,无翅而飞;或驾龙乘云,上造天阶;或化为鸟兽,游浮青云;或潜行江海,翱翔名山;或食元气,或茹芝草,或出入人间而人不识,或隐其身而莫之见。面生异骨,体有奇毛,率好深僻,不交俗流。然此等虽有不死之寿,去人情,远荣乐,有若雀化为蛤,雉化为蜃,失其本真,更守异气。余之愚心,未愿此已。入(明抄本、陈校本入作人)道当食甘旨,服轻丽,通阴阳,处官秩耳。骨节坚强,颜色和泽,老而不衰,延年久视。长在世间,寒温风湿不能伤,鬼神众精莫敢犯,五兵百虫不可近,嗔喜毁誉不为累,乃可贵耳。人之受气,虽不知方术,但养之得宜,常至百二十岁。不及此者伤也。小复晓道,可得二百四十岁。加之可至四百八十岁。尽其理者,可以不死,但不成仙人耳。养寿之道,但莫伤之而已:夫冬温夏凉,不失四时之和,所以适身也;美色淑资,幽闲娱乐,不致思欲之惑,所以通神也;车服威仪,知足无求,所以一志也;八音五色,以悦视听,所以导心也。凡此皆以养寿,而不能斟酌之者,反以速患。古之至人,恐下才之子,不识事宜,流遁不还,故绝其源:故有上士别床,中士异被,服药百裹,不如独卧。五音使人耳聋,五味使人口爽。苟能节宣其宜适,抑扬其通塞者,不以减年,得其益也。凡此之类,譬犹水火,用之过当,反为害也。不知其经脉损伤,血气不足,内理空疏,髓脑不实,体已先病。故为外物所犯,因气寒酒色,以发之耳,若本充实,岂有病也。夫远思强记伤人,优喜悲哀伤人,喜乐过差(《御览》卷七二○引神仙传作喜乐过量伤人,此有脱字)忿怒不解伤人,汲汲所愿伤人,阴阳不顺伤人。有所伤者数种,而独戒于房中,岂不惑哉?男女相成,犹天地相生也,所以神气导养,使人不失其和。天地得交接之道,故无终竟之限;人失交接之道,故有伤残之期。能避众伤之事,得阴阳之术,则不死之道也。天地昼分而夜合,一岁三百六十交,而精气和合,故能生产万物而不穷。人能则之,可以长存。次有服气,得其道则邪气不得入,治身之本要。其余吐纳导引之术,及念体中万神、有舍(明抄本、许刻本舍作含)影守形之事,一千七百余条,及四时首向、责己谢过、卧起早晏之法,皆非真道,可以教初学者,以正其身。人受精养体,服气炼形,则万神自守其真,不然者,则荣卫枯悴,万神自逝,悲思所留者也。人为道,不负(明抄本、陈校本负作务)其本而逐其末,告以至言而不能信,见约要之书,谓之轻浅,而不尽服诵,观夫太清北神中经之属,以此自疲,至死无益,不亦悲哉?又人苦多事,少能弃世独往。山居穴处者,以道教之。终不能行,是非仁人之意也,但知房中闭气,节其思虑,适饮食则得道也。吾先师初著九节都解指韬形隐遁尤为开明四极九室诸经,(明抄本遁作首,尤作无。《抱朴子·内篇》《遐览篇》有《九都经》、《蹈形记》、《隐守记》、《节解经》。又《仙药篇》引《开明经》,《御览》六六七引《有四极明科经》、《指教经》。本文有讹脱颠倒处,疑当作《九都》、《节解》、《指教》、《韬形》、《隐守》、《无为》、《开明》、《四极》、《九灵》诸径。)万三千首,为以示始涉门庭者。” 采女具受诸要以教王,王试之有验。 殷王传彭祖之术,屡欲秘之。乃下令国中,有传祖之道者诛之,又欲害祖以绝之。祖知之乃去,不知所之。其后七十余年,闻人于流沙之国西见之。王不常行彭祖之术,得寿三百岁,气力丁壮,如五十时。得郑女妖淫,王失道而殂。俗间言传彭祖之道杀人者,由于王禁之故也。后有黄山君者,修彭祖之术,数百岁犹有少容。彭祖既去,乃追论其言,以为彭祖经。(出《神仙传》)    【译文】 彭祖姓籛名铿,是远古时代颛顼帝的玄孙,到殷代末年时,彭祖已经七百六十七岁了,但一点也不衰老。彭祖少年时就喜欢清静,对世上的事物没有兴趣,不追名逐利,不喜爱豪华的车马服饰,把修身养性看成头等大事。君王听说他的品德高洁,就请他出任大夫的官职。 但彭祖常常以有病为借口,不参与公务。 他非常精通滋补身体的方术,常服用“水桂云母粉”“麋角散”等丹方,所以面容总像少年人那样年轻。然而彭祖的心性十分稳重,从来不说自己修炼得道的事,也不装神弄鬼的惑乱人心。 他清净无为,幽然独处,很少到处周游,就是出行,也是一个人独自走,人们不知道他到什么地方去,连他的仆从也不知道他哪儿去了。彭祖有车有马但很少乘用,出门时常常不带路费和口粮,一走就是几十天甚至几百天,但回来时仍和平常一样非常健康。 平时他常常静坐屏气,心守丹田从早晨一直到中午都端端正正地坐着,用手轻轻揉双眼,轻轻按摩身体的各部位,用舌头舐嘴唇吞咽唾液,运上几十次气,然后才收功,赶来散步谈笑。如果他偶尔感到身体疲倦或不舒服,就运用闭气的方法来治体内的病患,让胸中所运的气散布到身体的各部位,不论是脸上的九窍,肺腑五脏、手足四肢以至于身上的毛发,都让气逐一走到。这时就会觉得气像云一样在身体中运行,从鼻子、嘴一直通到十指的末端,不一会儿就觉得通体十分舒畅了。 君王去看望彭祖时,也常常不通知他,偷偷留下些珍宝玩物赏给他就走了。君王给彭祖的赏赐前后有几万金,彭祖也都接受下来,但立刻就把它们救济了穷苦的人们,自己一点也不留。 还有位叫采女的人,也是从少年时就开始修道,已经二百七十岁了,看起来只有五六十岁,她也很精通修炼的方术。君王让采女住在嫔妃的掖庭宫中,为她建筑了华丽殿阁,赏赐她不少金玉。 有一次,君王让采女乘上华贵的马车去看望彭祖,向彭祖求教修行的要点和延年益寿的方法。彭祖说,“如果想要升入天堂去在仙界做仙官,就要常服金丹。九召、太一都是因为常服金丹才白日升天的。不过这是道术中最高的,人间的君王是作不到的。其次就是要养精蓄神,服用药草,可以长生。但是不能搞那些驱使鬼神、乘风飞行的邪术。如果本身不懂得阴阳交合的道理,就是吃药也没有效果。关于阴阳交合的原理,只能靠自己去推断体会,怎么能说得出来呢?所以觉得你问得很奇怪。我是遗腹子,三岁就死了母亲,又赶上了犬戎之乱,颠沛流离逃难到了西域,在那里呆了一百多年。我从少年就死了父母失去了依靠,以后又陆续死了四十九个妻子,失去了五十四个儿子,多次遭难,损伤了我的元气。不管冷热,我的肌肤都没有光泽,营养护理得也很不好,形体瘦得像枯木,恐怕活不太长久,加上我的所见所闻也很浅薄,实在没有什么可向别人宣扬的。大宛山里有一位青精先生,据说已经活了一千岁,仍然像个童子,一天能步行五百里,能够长年不吃东西,也可以一天吃九餐,你不妨去向他求教修炼之术吧。” 采女问道,“那么青精先生是位什么神仙呢?“ 彭祖说他也不过是个得道的人,不是什么仙人。凡是仙人,或者能够纵身入云,没有翅膀而能飞翔,或者能乘着龙驾着云直达天庭;或者能变化成鸟兽翱翔在云中,畅游在江海,飞越穿行于名山大川。还有些神仙以天地之元气为食,或者吃仙药灵芝,或者出入于人世间而凡人看不出他们是神仙;或者隐藏起自己的身形使人看不见。有的脸上长着非凡的骨相,身上有奇异的毛,孤独自处,不与凡人交往。然而这些仙人虽然有长生不死的寿命,但他们与人情相去太远,与人世完全隔绝了,就像鸟雀变成蛤蟆,山鸡变成海蜃,已经失去了本身的真实,成为一种怪异的东西,以我愚笨的想法,是不愿意变成那种仙人的。修炼道术,就应该吃甘美的食物,穿轻柔华丽的衣服,懂得阴阳相通相变的道理,也完全可以作官,修道的人应该骨骼健壮,面色和体肤十分有光泽,虽年老而不衰弱,年岁越大见到的事越多。长年在人间,冷热风湿伤不着,鬼神精怪不敢犯,五种兵器和百种毒虫都不能靠近,别人的褒贬议论都毫不在乎,这些都是最可贵的。人生在世本来就接受着天地之荫之气,即使不懂得修道的方术,但只要有适当的修养,就可以活到一百二十岁。如果稍微懂点道术,就可活到二百四十岁。再要多懂些道术,就可以活四百八十岁。真正弄通了修炼的原理,就能长生不死了,只是不能成仙而已。延年益寿最根本的一条就是不要使身心受到伤害:要适应冬寒夏热的四季气候变化,使身体永远舒适;对美人女色和悠闲娱乐都要适可而止,不要被贪欲所诱惑,这样你的内心就可以安然洁净;对于作官时的车马仪仗服饰,都知足而不贪求,这就能使你志趣专一;音乐绘画使人赏心悦目,使你的心情能够得到启迪。所有上面这些,都能养身益寿。而不能掌握这些分寸,反而会对自己有所伤害。古代的圣人,担心愚钝的人们,不掌握事情的分寸,沉浸在欲河中流连忘返,因而要断绝人欲之源。所以有些非常高洁的雅士们不与妻子同床,其次的一些士人们则不和妻子同被。就是吃上一百副药,也不如一个人独自静卧修养。音乐听得过多会使人耳聋,美味吃得过了头反而败坏人的口味。如果对一切都有所节制适可而止,正确地处理通畅和堵塞的关系,就不但不能减寿,还能够获得好处。这一切种种都和水、火的使用一样道理,用得过了分,必然要受害。人们常常不理解,如果经脉受到了损伤,血气不足,内脏虚弱,髓脑也不坚实,身体必然要生病。而这病恰恰是因为受了外界的伤害,比如受了天气变化或酒色过度引起了内损,而并不是人自身就会生出病来。思虑过多、用脑过度、过忧过喜、悲哀过度、愤怒气恼、过分企求、阴阳不能协调,这些都能伤人,但男女的房事过度则是最能伤人的。这乍看很奇怪,其实不然。男女相辅相成,像天地相生是同一个道理。所以男女之间的事更要讲究以气养神,不能过分而失去协调。天和地按着阴阳交接的规律就可以永无终极,人如果失去交接的和谐就会受到伤害。人如果避开伤害而得到阴阳和谐之术,就得到了长生之道。天与地是白天分晚上合,一年有三百六十次交接,天的阳气和地的阴气融合在一起,才使得万物滋生无有穷尽。人如果能符合天道,就能够长存。其次就是吐纳运气的法术,得到这种法术的人,邪气就不能侵害他,这是修炼自身的根本所在。其它像吐纳导引、含影守形等等的方法有一千七百多条,以及四季睡觉时头应朝哪个方向、经常检讨自己的过错、睡眠和起床的早晚等等方法,都算不上修道的真谛,不过可以教那些初学修道的人入门而已。一个人如果能够修身养性,运气炼身,那么万神都会来到他的心中。如果不能很好的调养自身,把身体搞得十分衰弱,那万神也就自然离去,就是再悲伤也不会把神留住。修道的人如果不能找到最根本的道理而去舍本逐末,有得道的人郑重指点还不相信,对那些讲解真正修炼道理的书籍不去认真阅读却说书上讲得太浅薄,一见到论述天界、北神的大部经典就嫌太难懂而不去攻读,这样的人到死也不会有什么收益的,不是很可悲的事吗?还有的人尽管苦于世间俗事缠身,但又不甘心抛开尘世独自到山中去居住修行。这种人就是教给他修道的方法,他也不会去认真实行,因为他们没有仁人志士的那种真诚的心意,以为只要自己关上房门在屋里炼闭气的功夫,不想凡俗的事并节制饮食就可以得道了。我的先师曾著过《九都》《节解》《指教》《韬形》、《隐守》、《无为》、《开明》、《四极》、《九灵》等论述道术的经典,共有一万三千条,用以教导那些刚入门学道的人,你可以拿去参照着使用吧。” 采女从彭祖那里得到了这些学道的要点,回去后教给君王,君王试了一下很灵验。 殷王得到了彭祖的道术后,一直想秘而不宣,并在国内下了命令说谁要敢传扬彭祖的道术就杀头,还想杀害彭祖以使他的道术失传。彭祖知道以后就走掉了,也不知去了哪里。 过了七十多年以后,听说有人在流沙国的西部见到了彭祖。殷王并不坚持按彭祖的道术修炼,但也活了三百多岁,气力还像五十岁的人一样强壮。后来由于他得了一个妖冶的女子郑氏,骄奢淫逸,终于失去了道行而死。民间流传说凡是传播彭祖道术就被杀,就是指的殷王禁传彭祖道术的事。后来有一位黄山君按照彭祖的道术修炼,已经活了几百岁,面貌仍似少年。彭祖成仙后,人们把他的论述记录下来,就成为《彭祖经》。 魏伯阳 魏伯阳者,吴人也,本高门之子,而性好道术。后与弟子三人,入山作神丹。丹成,知弟子心怀未尽,乃试之曰:“丹虽成,然先宜与犬试之,若犬飞,然后人可服耳;若犬死,即不可服。”乃与犬食,犬即死,伯阳谓诸弟子曰:“作丹唯恐不成,既今成而犬食之死,恐是未合神明之意,服之恐复如犬,为之奈何?”弟子曰:“先生当服之否?”伯阳曰:“吾背违世路,委家入山,不得道亦耻复还,死之与生,吾当服之。”乃服丹,入口即死。弟子顾视相谓曰:“作丹以求长生,服之即死,当奈此何?”独一弟子曰:“吾师非常人也,服此而死,得无意也。”因乃取丹服之,亦死。余二弟子相谓曰:“所以得丹者,欲求长生者,今服之即死,焉用此为?不服此药,自可更得数十岁在世间也。”遂不服,乃共出山,欲为伯阳及死弟子求棺木。二子去后,伯阳即起,将所服丹内死弟子及白犬口中,皆起。弟子姓虞,遂皆仙去。道逢入山伐木人,乃作手书与乡里人,寄谢二弟子,乃始懊恨。伯阳作《参同契五行相类》,凡三卷,其说是《周易》,其实假借爻象,以论作丹之意。而世之儒者,不知神丹之事,多作阴阳注之,殊失其旨矣。(出《神仙传》)   【译文】 魏伯阳是吴国人,出身门第很高,但非常喜欢道术。后来,他带着三个弟子进山去炼丹。丹炼成以后,魏伯阳知道有的弟子心不太诚,就故意试验他们说,“丹虽然炼成了,但最好还是先拿狗试一试。如果狗吃了丹以后飞升腾空,然后我们才能吃。如果狗吃了丹死了,那人就不能吃。”于是就把丹给狗吃,狗当时就死了。伯阳就对弟子们说,“炼丹时唯恐炼不成功,现在炼成了,狗吃后却死了。我想恐怕是我们炼丹违背了神灵的意旨,如果我们吃了也会像狗一样死去,这可怎么办呢?”弟子说,“先生吃不吃这丹呢?”伯阳说:“我违抗了世俗的偏见,离家进山,没有得道,实在没脸再回去,不管是死是活,我都得把丹吃掉。”说罢就把丹服下去了。刚一吃完,伯阳就死了。弟子们互相大眼瞪小眼,说,“本来炼丹是为了长生不死,现在吃了丹却死了,真是没法办了。”只有一个弟子说,“我看老师不是平常人,吃丹后死了,大概不是他的真心吧。”说罢就拿丹吃下去,也立刻死了。剩下的两个弟子互相说,“咱们炼丹就是为求长生,现在吃了丹就死,要这丹有什么用呢?不吃它,仍可以在世上活它几十年。”于是他俩都没有服丹,一块出山,打算给伯阳和已死的弟子寻求棺材。两个弟子走后,伯阳就站起来了,把自己所服的丹放在那个死弟子和白狗的嘴里,弟子和狗都活了。这个弟子姓虞,和伯阳一同升仙而去。在路上他们看见一个上山砍柴的人,伯阳就写了封信让砍柴人捎给那两个弟子,两个弟子十分懊悔。魏伯阳著了本书叫《参同契五行相类》,一共三卷,表面上是论述《周易》,其实是假借《易经》中的八卦图象来论述炼丹的要领。后来的儒生们不懂得炼丹的事,把魏伯阳这部书当成论阳阴八卦的书来注解,这和书的原意就相去太远了。 卷第三 神仙三 汉武帝 汉武帝 汉孝武皇帝,景帝子也。 未生之时,景帝梦一赤彘从云中下,直入崇芳阁,景帝觉而坐阁下。果有赤龙如雾,来蔽户牖。宫内嫔御,望阁上有丹霞蓊蔚而起。霞灭,见赤龙盘回栋间。 景帝召占者姚翁以问之。翁曰:“吉祥也,此阁必生(生原作主,据明抄本、陈校本改)命世之人,攘夷狄而获嘉瑞,为刘宗盛主也。然亦大妖。”景帝使王夫人移居崇芳阁,欲以顺姚翁之言也,乃改崇芳阁为猗兰殿。 旬余,景帝梦神女捧日以授王夫人,夫人吞之,十四月而生武帝。 景帝曰:“吾梦赤气化为赤龙,占者以为吉,可名之吉。” 至三岁,景帝抱于膝上,抚念之,知其心藏洞彻,试问儿乐为天子否。对曰:“由天不由儿。愿每日居宫垣,在陛下前戏弄,亦不敢逸豫,以失子道。”景帝闻而愕然,加敬而训之。 他日复抱之几前,试问儿悦习何书,为朕言之。乃诵伏羲以来,群圣所录,阴阳诊候,及龙图龟策数万言。无一字遗落。 至七岁,圣彻过人,景帝令改名彻。 及即位,好神仙之道,常祷祈名山大川五岳,以求神仙。 元封元年,正月甲子,登嵩山,起道宫。帝斋七日,祠讫乃还。 至四月戊辰,帝闲居承华殿,东方朔、董仲君。(君原作舒。据明抄本、陈校本改)在侧。忽见一女子,著青衣,美丽非常,帝愕然问之,女对曰:“我墉宫玉女王子登也。向为王母所使,从昆仑山来。语帝曰:闻子轻四海之禄,寻道求生,降帝王之位,而屡祷山岳,勤哉有似可教者也。从今日清斋,不闲人事,至七月七日,王母暂来也。”帝下席跪诺。言讫,玉女忽然不知所在。 帝问东方朔:“此何人?” 朔曰:“是西王母紫兰宫玉女,常传使命,往来扶桑,出入灵州,交关常阳,传言玄都。阿母昔出配北烛仙人,近又召还,使领命禄,真灵官也。” 帝于是登延灵之台,盛斋存道;其四方之事权,委于冢宰焉。 到七月七日,乃修除宫掖,设坐大殿。以紫罗荐地,燔百和之香,张云锦之帏。燃九光之灯,列玉门之枣,酌蒲萄之醴,宫监(明抄本宫作躬)香果,为天宫之馔。帝乃盛服,立于陛下,敕端门之内,不得有妄窥者。内外寂谧,以候云驾。 到夜二更之后,忽见西南如白云起,郁然直来,迳趋宫庭,须臾转近,闻云中箫鼓之声,人马之响。半食顷,王母至也。 县投殿前,有似鸟集。或驾龙虎,或乘白麟,或乘白鹤,或乘轩车,或乘天马,群仙数千,光耀庭宇。既至,从官不复知所在,唯见王母乘紫云之辇,驾九色斑龙。别有五十天仙,侧近鸾舆,皆长丈余,同执彩旄之节,佩金刚灵玺,戴天真之冠,咸住殿下。 王母唯挟二侍女上殿,侍女年可十六七,服青绫之褂,容眸流盼,神姿清发,真美人也。王母上殿东向坐,著黄金褡襡,文采鲜明,光仪淑穆。带灵飞大绶,腰佩分景之剑,头上太华髻,戴太真晨婴之冠,履玄璚凤文之舄。 视之可年三十许,修短得中,天姿掩蔼,容颜绝世,真灵人也。 下车登床,帝跪拜问寒暄毕立。因呼帝共坐,帝面南。 王母自设天厨,真妙非常:丰珍上果,芳华百味;紫芝萎蕤,芬芳填樏;清香之酒,非地上所有,香气殊绝,帝不能名也。 又命侍女更索桃果。须臾,以玉盘盛仙桃七颗,大如鸭卵,形圆青色,以呈王母。母以四颗与帝,三颗自食。桃味甘美,口有盈味。 帝食辄收其核,王母问帝,帝曰:“欲种之。”母曰:“此桃三千年一生实,中夏地薄,种之不生。”帝乃止。 于坐上酒觞数遍,王母乃命诸侍女王子登弹八琅之璈,又命侍女董双成吹云和之笙,石公子击昆庭之金,许飞琼鼓震灵之簧,婉凌华拊五灵之石,范成君击湘阴之磬,段安香作九天之钧。于是众声澈朗,灵音骇空。又命法婴歌玄灵之曲。 歌毕,王母曰:“夫欲修身,当营其气,《太仙真经》所谓行‘益、易之道’。‘益’者益精;‘易’者易形。能益能易,名上仙籍;不益不易,不离死厄。行益易者,谓常思‘灵宝’也。‘灵’者神也;‘宝’者精也。子但爱精握固,闭气吞液,气化为血,血化为精,精化为神,神化为液,液化为骨。行之不倦,神精充溢。为之一年易气,二年易血,三年易精,四年易脉,五年易髓,六年易骨,七年易筋,八年易发,九年易形。‘形易’则变化,变化则成道,成道则为仙人。吐纳六气,口中甘香。欲食灵芝,存得其味,微息揖吞,从心所适。气者水也,无所不成,至柔之物,通至神精矣。此元始天王在丹房之中所说微言,今敕侍笈玉女李庆孙,书录之以相付。子善录而修焉。”于是王母言语既毕,啸命灵官,使驾龙严车欲去。 帝下席叩头,请留殷勤,王母乃止。 王母乃遣侍女郭密香与上元夫人相问云:“王九光之母敬谢。比(比原作但,据明抄本、陈校本改)不相见,四千余年矣。天事劳我,致以愆面。刘彻好道,适来视之,见彻了了,似可成进。然形漫神秽,脑血淫漏,五脏不淳,关胃彭孛,骨无津液,脉浮反升,肉多精少,瞳子不夷,‘三尸’绞乱,玄白失时。虽当语之以至道,殆恐非仙才也。吾久在人间,实为臭浊,然时复可游望,以写细念。庸(明抄本、陈校本庸作客)主对坐,悒悒不乐,夫人可暂来否?若能屈驾,当停相须。” 帝见侍女下殿,俄失所在。须臾郭侍女返,上元夫人又遣一侍女答问云:“阿环再拜。上问起居,远隔绛河,扰以官事,遂替颜色。‘近五千年,仰恋光润,情系无违。密香至,奉信承降尊于刘彻处。闻命之际,登当命驾,先被太帝君敕,使诣玄洲,校定天元。正尔暂住,如是当还,还便束带,愿暂少留’。” 帝因问王母:“不审上元何真也?” 王母曰:“是三天上元之官,统领十万(明抄本万作方)玉女名箓者也。” 俄而夫人至,亦闻云中箫鼓之声。既至,从官文武千余人,并是女子,年皆十八九许,形容明逸,多服青衣,光彩耀目,真灵官也。 夫人年可二十余,天姿精耀,灵眸绝朗,服青霜之袍,云彩乱色,非锦非绣,不可名字。头作三角髻,余发散垂至腰,戴九云夜光之冠,曳六出火玉之珮,垂凤文林华之绶,腰流黄挥精之剑。上殿向王母拜,王母坐而止之,呼同坐,北向。 夫人设厨,厨亦精珍,与王母所设者相似。王母敕帝曰:“此真元之母,尊贵之神,汝当起拜。帝拜问寒温,还坐。 夫人笑曰:“五浊之人,耽酒荣利,嗜味淫色,固其常也。且彻以天子之贵,其乱目者倍于凡焉,而复于华丽之墟,拔嗜欲之根,愿无为之事,良有志矣。” 王母曰:“所谓有心哉。” 夫人谓帝曰:“汝好道乎?闻数招方术,祭山岳,祠灵神,祷河川,亦为勤矣。勤而不获,实有由也。汝胎性暴,胎性淫,胎性奢,胎性酷,胎性贼,五者恒舍于荣卫之中,五脏之内,虽获良针,固难愈也。暴则使气奔而攻神,是故神扰而气竭;淫则使精漏而魄疲,是故精竭而魂消;奢则使真离而魄秽,是故命逝而灵失;酷则使丧仁而自攻,是故失仁而眼乱;贼则使心斗而口干,是故内战而外绝。此五事者,皆是截身之刀锯,刳命之斧斤矣,虽复志好长生,不能遣兹五难,亦何为损性而自劳乎。然由是得此小益,以自知往尔。若从今己,舍尔五性,反诸柔善,明务察下,慈务矜冤,惠务济贫,赈务施劳,念务存孤,惜务及爱身,恒为阴德。救济死厄,旦夕孜孜。不泄精液,于是闭诸淫。养汝神,放诸奢,从至俭,勤斋戒,节饮食,绝五谷,去膻腥,鸣天鼓,饮玉桨,荡华池,叩金梁。按而行之,当有异耳。今阿母迁天尊之重,下降于蟪蛄之窟。(明抄本、陈校本“窟”作“户屈”二字,“户”属上为句,“屈”属下为句)霄虚之灵,而诣狐鸟之俎,且阿母至诚,妙唱玄音,验其敬勖节度,明修所奉。比及百年,阿母必能致汝于玄都之墟,迎汝于昆阆之中,位以仙官,游于十方。信吾言矣,子励之哉;若不能尔,无所言矣。” 帝下席跪谢曰:“臣受性凶顽,生长乱浊,面墙不启,无由开达。然贪生畏死,奉灵敬神。今日受教,此乃天也。彻戢圣命以为身范,是小丑之臣,当获生活,唯垂哀护,愿赐上元。”(明抄本,陈校本“愿赐上元”作“赐其元元”) 夫人使帝还坐。 王母谓夫人曰:“卿之为戒,言甚急切,更使未解之人,畏于志意。” 夫人曰:“若其志道,将以身投饿虎,忘躯破灭,蹈火履水,固于一志,必无忧也;若其志道,则心凝真性。嫌惑之徒,不畏急言,急言之发,欲成其志耳。阿母既有念,必当赐以尸解之方耳。”王母曰:“此子勤心已久,而不遇良师,遂欲毁其正志,当疑天下必无仙人。是故我发阆宫,暂舍尘浊,既欲坚其仙志,又欲令向化不惑也。今日相见,令人念之。至于尸解下方,吾甚不惜。后三年,吾必欲赐以成丹半剂,石象散一具,与之则彻不得复停。当今匈奴未弥,边陲有事,何必令其仓卒舍天下之尊,而便入林岫?但当问笃向之志,必卒何如。(如字原缺,据明抄本、许本、黄本补)其回改,吾方数来。” 王母因拊帝背曰:“汝用上元夫人至言,必得长生,可不勖勉耶?” 帝跪曰:“彻书之金简,以身模(模原作莫。据明抄本、陈校本改,黄本作佩。)之焉”。 帝又见王母巾笈中有一卷书,盛以紫锦之囊。帝问:“此书是仙灵方耶?不审其目,可得瞻盼否?” 王母出以示之曰:“此五岳真形图也,昨青城诸仙,就吾请求,今当过以付之。乃三天太上所出,文秘禁重,岂汝秽质所宜佩乎?今且与汝《灵光生经》,可以通神劝心也。” 帝下地叩头,固请不已。 王母曰:“昔上皇清虚元年,三天太上道君,下观六合,瞻河海之长短,察丘山之高卑,立天柱而安于地理,植五岳而拟诸镇辅,贵昆陵以舍灵仙,尊蓬丘以馆真人,安水神于极阴之源,栖太帝于扶桑之墟。于是方丈之阜,为理命之室,沧浪海岛,养九老之堂。祖瀛玄炎,长元流(流下原有光字,据明抄本、陈校本删)生。凤麟聚窟,各为洲名,并在沧流大海玄津之中。水则碧黑俱流,波则震荡群精。诸仙玉女,聚居沧溟,其名难测,其实分明。乃因山源之规矩,睹河岳之盘曲,陵回阜转,山高陇长,周旋逶迤,形似书字,是故因象制名,定实之号。书形秘于玄台,而出为灵真之信,诸仙佩之,皆如传章;道士执之,经行山川,百神群灵,尊奉亲近。汝虽不正,然数访仙泽,扣求不忘于道。欣子有心,今以相与。当深奉慎,如事君父。泄示凡夫,必祸及也。” 上元夫人语帝曰:“阿母今以琼笈妙韫,发紫台之文,赐汝八会之书。《五岳真形》,可谓至珍且贵,上帝之玄观矣。子自非受命合神,弗见此文矣。今虽得其真形,观其妙理,而无‘五帝六甲左右灵飞之符’、‘太阴六丁通真逐灵玉女之箓’、‘太阳六戊招神天光策精之书’、‘左乙混沌东蒙之文’、‘右庚素收摄杀之律’、‘壬癸六遁隐地八术’、‘丙丁入火九(九字原阙,据明抄本、陈抄本补)赤班符’、‘六辛入金致黄水月华之法’、‘六己石精金光藏景化形之方’、‘子午卯酉八禀十诀六灵咸(明抄本咸作威)仪’、‘丑辰未戌地真素诀’(明抄本素上有曲字,诀下有辞字)、‘长生紫书’、‘三五顺行’、‘寅申巳亥紫度炎光内视中方’。凡缺此十二事者,当何以召山灵,朝地神,摄总万精,驱策百鬼,束虎豹,役蛟龙乎?子所谓适知其一,未见其他也。” 帝下席叩头曰:“彻下土浊民,不识清真,今日闻道,是生命会遇。圣母今当赐以真形,修以度世。夫人云今告彻,应须‘五帝六甲六丁六符致灵之术’。既蒙启发,弘益无量,唯愿告诲,济臣饥渴,使已枯之木,蒙灵阳之润,焦炎之草,幸甘雨之溉,不敢多陈。”帝启叩不已。 王母又告夫人曰:“夫真形宝文,灵宫所贵,此子守求不已,誓以必得,故亏科禁,特以与之。然‘五帝六甲’,通真招神,此术眇邈,必须清洁至诚,殆非流浊所宜施行。吾今既赐彻以真形,夫人当授之以致灵之途矣。吾尝忆与夫人共登玄陇朔野,及曜真之山。视王子童、王子立就吾求请太上隐书。吾以三元秘言,不可传泄于中仙。夫人时亦有言,见助于子童之言志矣,(明抄本言志矣作至以,《云笈七签》卷七九作至矣,拟当从七签作至矣为是)吾既难违来意,不独执惜。至于今日之事,有以相似。后造朱火丹陵,食灵瓜,味甚好,忆此未久,而已七千岁矣,夫人既以告彻篇目十二事毕,必当匠而成之,缘何令人主稽首请乞,叩头流血耶?” 上元夫人曰:“阿环不苟惜,向不持来耳。此是太虚群丈真人赤童所出,传之既自有男女之限禁;又宜授得道者,恐彻下才,未应得此耳。” 王母色不平,乃曰:“天禁漏泄,犯违明科,传必其人,授必知真者。夫人何向下才而说其灵飞之篇目乎?妄说则泄,泄而不传,是炫天道,此禁岂轻于传耶?别敕三官司直,推夫人之轻泄也。吾之《五岳真形》太宝,乃太上天皇所出,其文宝妙而为天仙之信,岂复应下授于刘彻耶?直以彻孜孜之心,数请川岳,勤修斋戒,以求神仙之应,志在度世,不遭明师,故吾等有以下眄之耳。至于教仙之术,不复限惜而弗传。夫人且有致灵之方,能独执之乎?吾今所以授彻真形文者,非谓其必能得道,欲使其精诚有验求仙之不惑,可以诱进向化之徒;又欲令悠悠者,知天地间有此灵真之事,足以却不信之狂夫耳,吾意在此也。此子性气淫暴,服精不纯,何能得成真仙,浮空参差十方乎?勤而行之,适可度于不死耳。明科所云:非长生难,闻道难也;非闻道难(非闻道难四字原缺,据明抄本、陈校本补)行之难;非行之难也,终之难。良匠能与人规矩,不能使人必巧也。何足隐之耶?” 夫人谢曰:“谨受命矣。但环(环下原有倒字,据明抄本、陈校本删)昔蒙倒景君、无常先生二君,传灵飞之约,以四千年一传,女授女,不授男,太上科禁,已表于昭生之符矣。环受书以来,并贤大女即抱兰,凡传六十八女子,固不可授男也。伏见扶广山青真小童,受《六甲灵飞》于太甲中元,凡十二事,与环所授者同。青真是环入火弟子,所受《六甲》,未闻别授于人。彼男官也,今止敕取之,将以授彻也。先所以告篇目者,意是悯其有心,将欲坚其专气,令且广求。他日与之,亦欲以男授男,承科而行。使勤而方获,令知天真之珍贵耳。非徒苟执,炫泄天道,阿环主臣,愿不罪焉。阿母《真形》之贵,悯于勤志,亦已授之,可谓大不宜矣。” 王母笑曰:“亦可恕乎?” 上元夫人即命侍女纪离容,径到扶广山,敕青真小童,出“六甲左右灵飞致神之方”十二事,当以授刘彻也。须臾侍女还,捧五色玉笈,凤文之蕴。以出六甲之文曰:“弟子何昌言:向奉使绛河,摄南真七元君检校群龙猛兽之数,事毕授教。承阿母相邀(邀字原缺,据明抄本、陈校本补)诣刘彻家,不意天灵玉尊,乃复下降于臭浊中也,不审起居比来何如?侍女纪离容至云:尊母欲得‘金书秘字六甲灵飞左右策精’之文十二事,欲授刘彻。辄封一通付信,曰彻虽有心,实非仙才,讵宜以此传泄于行尸乎?昌近在帝处,见有上言者甚众,云山鬼哭于丛林,孤魂号于绝域;兴师旅而族有功,忘赏劳而刑士卒;纵横白骨,烦扰黔首,淫酷自恣。罪己彰于太上,怨已见于天气,嚣言互闻,必不得度世也。奉尊见敕,不敢违耳。” 王母叹曰:“言此子者诚多,然帝亦不必推也。夫好道慕仙者,精诚志念:斋戒思愆,辄除过一月;克己反善,奉敬真神,存真守一,行此一月,辄除过一年。彻念道累年,斋亦勤矣,累祷名山、愿求度脱,校计功过,殆已相掩。但今以去,勤修至诚,奉上元夫人之言,不宜复奢淫暴虐,使万兆劳残,冤魂穷鬼,有被掘之诉,流血之尸,忘功赏之辞耳。”夫人乃下席起立,手执八色玉笈凤文之蕴,仰帝而祝曰:“九天浩洞,太上耀灵。神照玄寂,清虚朗明。登虚者妙,守气者生。至念道臻,寂感真诚。役神形辱,安精年荣。授彻灵飞,及此六丁。左右招神,天光策精。可以步虚,可以隐形。长生久视,还白留青。我传有四万之纪,授彻传在四十之龄。违犯泄漏,祸必族倾。反是天真,必沉幽冥。尔其慎祸,敢告刘生。尔师主是真青童小君,太上中黄道君之师真,(明抄本师真作司直)元始十天王入室弟子也。姓延陵名阳,字庇华,形有婴孩之貌,故仙宫以青真小童为号。其为器也,玉朗洞照。圣周万变,玄镜幽览。才为真俊,游于扶广。权此始运,馆于玄圃。治仙职分,子在师居,从尔所愿。不存所授,命必倾沦!” 言毕,夫人一一手指所施用节度,以示帝焉。凡十二事都毕,又告帝曰:“夫五帝者,方面之天精,六甲六位之通灵,佩而尊之,可致长生。此书上帝封于玄景之台,子其宝秘焉。” 王母曰:“此三天太上之所撰,藏于紫陵之台,隐以灵坛之房,封以华琳之函,韫以兰茧之帛,约以紫罗之素,印以太帝之玺。受之者,四十年传一人;无其人,八十年可顿授二人。得道者四百年一传,得仙者四千年一传。得真者四万年一传,升太上者四十万年一传。非其人谓之泄天道;得其人不传,是谓蔽天宝;非限妄传,是谓轻天老;受而不敬,是谓慢天藻。泄、蔽、轻、慢四者,取死之刀斧,延祸之车乘也。泄者身死于道路,受上刑而骸裂;蔽者盲聋于来世,命凋枉而卒殁;轻者钟祸于父母,诣玄都而考罚;慢则暴终而堕恶道,弃疾于后世。此皆道之科禁,故以相戒,不可不慎也。”王母因授以《五岳真形图》,帝拜受俱毕。 夫人自弹云林之璈,歌步玄之曲。王母命侍女田(田原作曰,据明抄本、陈校本改)四非,答歌。歌毕,乃告帝从者姓名,及冠带执佩物名,所以得知而纪焉。 至明旦,王母与上元夫人同乘而去,人马龙虎,导从音乐如初,而时云彩郁勃,尽为香气,极望西南,良久乃绝。 帝既见王母及上元夫人,乃信天下有神仙之事。其后帝以王母所授《五真图》、《灵光经》,及上元夫人所授《六甲灵飞》十二事,自撰集为一卷,及诸经图,皆奉以黄金之箱,封以白玉之函,以珊瑚为轴,紫锦为囊,安著柏梁台上。数自斋洁朝拜,烧香洒扫,然后乃执省焉。 帝自受法,出入六年,意旨清畅,高韵自许,为神真见降,必当度世。 恃此不修至德,更兴起台馆,劳弊万民,坑降杀服,远征夷秋,路盈怒叹,流血膏城,每事不从。 至太初元年,十一月乙酉,天火烧柏梁台,《真形图》、《灵飞经》、录十二事《灵光经》,及自撰所受,凡十四卷,并函并失。 王母当知武帝既不从训,故火灾耳。 其后东方朔一旦乘龙飞去。同时众人,见从西北上冉冉,仰望良久,大雾覆之,不知所适。 至元狩二年二月,帝病,行周至西,憩五柞宫。 丁卯,帝崩,入殡未央宫前殿;三月,葬茂陵。是夕,帝棺自动,而有声闻宫外,如此数遍,又有芳香异常。 陵毕,坟埏间大雾,门柱坏,雾经一月许日。 帝塚中先有一玉箱,一玉杖,此是西胡康渠王所献,帝甚爱之,故入梓宫中。 其后四年,有人于扶风市中买得此二物。帝时左右侍人,有识此物,是先帝所珍玩者,因认以告。有司诘之,买者乃商人也,从关外来,宿鄽市。其日,见一人于北车巷中,卖此二物,青布三十匹,钱九万,即售交(原作之,据明抄本、陈校本改)度,实不知卖箱杖主姓名,事实如此。有司以闻,商人放还,诏以二物付太庙。 又帝崩时,遗诏以杂经三十余卷,常读玩之,使随身敛。到元(元原误建,据纬略引校改)康二年,河东功曹李友,入上党抱犊山采药,于岩室中得此经,盛以金箱,卷后题东观臣姓名,记月日,武帝时也。河东太守张纯,以经箱奏进。帝问武帝时左右侍臣,有典书中郎冉登,见经及箱,流涕对曰:“此孝武皇帝殡殓时物也,臣当时以著梓宫中,不知何缘得出?”宣帝大怆然惊愕,以经付孝武帝庙中。 按《九都龙真经》云:得仙之下者,皆先死,过太阴中炼尸骸,度地户,然后乃得尸解去耳。且先敛经杖,乃忽显出,货于市中,经见山室,自非神变幽妙,孰能如此者乎?(出《汉武内传》) 【译文】 汉孝武皇帝刘彻,是汉景帝刘启的儿子。 武帝出生前,景帝梦见一只红色的猪从云中降下来,一直进入宫内的崇芳阁。景帝一下子惊醒了。坐车到崇芳阁下,抬头一看,果然空中有一条红色的龙腾云驾雾,把崇芳阁的门窗都笼罩了。宫里的嫔妃们也看见崇芳阁上有红色的云霞蒸腾覆盖。红霞散去后,只见一条红色的龙在宫中的梁栋之间盘旋回转。 景帝就召来一位算卦的姚翁来请教,姚翁说“这是大吉大利的预兆。这个崇芳阁里一定会出生一位主宰国家命运的人,他将会平定北方的夷、狄等异族,使国运昌盛,成为刘氏王朝兴盛时期的一位明主。然而这位明主也会生出很多奇闻怪事。 景帝又梦见一位神女双手捧着太阳授给王夫人,王夫人就把太阳吞了下去。王夫人怀胎十四个月才生下了武帝,景帝说,我梦见红色的云气化为赤龙,占卜的人说是吉祥的预兆。这个孩子可以取名叫“吉”。 武帝三岁时,景帝把他抱在膝上,知道这孩子特别有灵气,就问他愿不愿意当皇帝。武帝说:“这事是由上天安排的,由不得我自己。但我愿意天天在皇宫里住着,在父亲面前玩耍,决不会放肆不恭而不尽作儿子的责任。”景帝听了这番话,心里更加惊奇,就特别注意对这孩子的教导培养。 过了几天,景帝又把刘彻抱到书桌前,问他喜欢读什么书,可以详细说一说。刘彻就开始背诵从伏羲以来一些圣贤的著作,包括一些论述阴阳五行和历代的著名国策论文,背了几万字的文章没有遗漏一个字。 到了七岁,景帝见他聪明透彻超过凡人,就给他改名叫刘彻。 刘彻即了帝位后,特别喜好神仙修炼的道术,经常到全国的名山大川和五岳去祈祷神灵,以求自己能得道成仙。 武帝元封元年正月初一,刘彻登上嵩山,兴建在一座道观里,斋戒了七天,祭祀之后就回宫了。 到四月戊辰那天,武帝在承华殿中闲坐,东方朔、董仲君随着他闲谈,忽然看见一个非常美丽的青衣女子,武帝非常奇怪,问她是谁,女子说:“我是天上王宫的玉女,叫王子登。西王母派我从昆仑山来看你。听说你毫不看重帝王的基业,一心寻道求长生,离开亲王的尊位多次到三山五岳去祈祷神灵。像你这种具有勤奋追求精神的人是值得传授真道的。从今天起,请你不要过问政务,静心斋戒,到七月七日那天。王母会暂时降临来看你的。”武帝赶快离开座位下拜行礼,答应一定照玉女的指示去作,刚拜完,玉女就突然消失了。 武帝问东方朔那女子到底是什么人,东方朔说:“她就是西王母紫兰宫里的玉女,常常为西王母传达使命,来往于东海中的扶桑和西方的灵州之间。替天上的玄都宫向人世间传达使令。西王母过去曾将她许配给北烛仙人,最近又把她召回身边,给了她重要的任命,是一位很有地位的仙官。” 于是武帝就登上专为迎接神仙而建筑的台馆,诚心诚意的吃素祈祷,把朝中的政务交给宰相全权处理。到七月七日,把宫廷内外清扫一新,在大殿上为西王母专设了座位。地上铺了紫色丝罗的地毯,燃起了百和薰香,挂起了云锦的帏帐,点起了光芒四射的灯烛,摆上了玉门进贡的甜枣,酌好了西域的葡萄酒,还陈设了宫中最上等的瓜品,作为接待天宫神仙的食品。武帝穿上华丽的礼服,恭敬的站在宫廷的玉阶下,并下令宫门以内绝不准任何人偷看,宫廷内外一片庄严肃穆的气氛,恭候着西王母的降临。 到深夜二更时分,忽然看见西南天空涌起阵阵的云,翻卷着直奔宫廷而来,越来越近,隐约还听见云中有箫鼓音乐和人喊马嘶的声音。约有半顿饭时,西王母到了殿前,群仙也像鸟群一样跟着到了。 他们有的乘龙骑虎,有的驾着白麒麟或白鹤,有的乘着天马或华丽的车子,大约有好几千人,把宫廷映照得光彩耀眼。王母降临后,随从的仙官很快就不见了,只看见王母乘坐着紫云缭绕的车子,拉车的是背上有九色斑纹的龙。另外还有五十名天仙侍卫在车的周围,这些仙人都身高一丈多,手执彩色的旌节仪杖,身上佩着金刚的天宫宝印,戴着神仙的高冠,整齐的停在宫殿前。 王母被两名侍女搀着上了大殿,侍女看样子有十六七岁,穿着青缎子衣衫,眼似秋波荡漾,身姿娇美婀娜,真是十足的美人。王母肩上披着黄金织成的大披肩,光彩照人,仪态端庄。衣上系着神仙独用的灵飞大绶带,腰间佩着名为“分景”的宝剑,头上梳的是太华山形的高发髻,戴着神仙专用的“太真晨婴”冠,脚上穿着黑玉上刻有凤纹的鞋。王母看样子三十岁左右,身材高矮适中,容颜秀丽,美貌绝伦,真是位不折不扣的仙人。 王母坐在特为她设置的床上,等武帝跪拜问候安康之后,她就招呼武帝一同坐,武帝就面朝南坐下了。王母自己带来了天宫的厨师,这时就送上来天厨特制的食物果品,这些佳肴色香味美,芬芳四溢,还有那些散发着奇异香味的酒浆,都是人间所没有的,武帝也叫不出这些东西的名字。 宴会进行当中,王母又让侍女更换桌上的果品。不一会儿,侍女端来一个玉盘,盘中盛着七只仙桃,像鸭蛋那么大,圆圆的是淡青色。侍女把仙桃呈送给王母,王母拿了四只送给武帝,留下三颗自己吃。武帝吃了桃子,觉得味道特别甘美,吃完后嘴里长时间充满了香味。 武帝把仙桃的桃核都留了起来,王母看见以后问他留桃核作什么,武帝说打算以后种它。王母说:“这仙桃三千年才结一次果,人间的土地太贫瘠,种下也不会生长。” 武帝和王母饮了几巡酒以后,王母就让身边的侍女王子登弹奏由八只玉板作成的璈,又让侍女董双成吹起了云和笙,让石公子敲起了声震天廷的锣,让许飞琼吹起了动人心魄的竿簧,让婉凌华敲击特制成麟、凤、龟、龙、虎形的石片,让范成君敲击由湘阴山石制成的磬,让段安香奏出天宫中的音律。这些乐器奏出的音乐声震九天,音调清朗动听。 王母又让法婴唱起了九天神灵的歌曲,唱完后,王母说:“如果要修炼道术,首先要练运气之功,也就是《太仙真经》中所说的‘益、易之道’。所谓‘益’,就是要有益于养精神,所谓‘易’,就是要改变自己的形体。修炼到即能养好精神又能改变形体的程度,就可以成仙。如果达不到这个程度,就免不了一死。要达到即能益又能易,最根本的一条就是心中要常常想着‘灵宝’。‘灵’就是神灵,‘宝’就是精气。你应该珍惜自己的精气,固守着精气,闭气吞咽津液,气就可以化成血,血又化成精,精再化为神,神又化成津液,津液又能变成骨。这样循环往复的修炼,就可以使你神气清爽精力充沛。这样炼下去,一年可以易气,两年可以易血,三年可以易精,四年可以易脉,五年能够易髓,六年可以易骨,七年可以易筋,八年可以易毛发,炼到九年时,你的肉身就完全换成了仙体。你达到了‘易形’的程度后,就是发生了根本的变化,这变化就使你真正得到了‘道’,得了道也就是真正成了神仙。那时你吐出各种气时,嘴里就自然会发出又甜又香的气味。吃灵芝时你要轻轻地吐气再轻轻地吞咽,这样做要随着心愿做得十分自如,灵芝的味道就能常留不消。气,本身就是水,水是什么都可以完成的。水本身是最柔和的东西,它可以养精益神,使人精神通畅。这些都是元始天王在炼丹房里对我说过的修道秘诀,我现在让为我管理书箱的侍女李庆孙把这些秘诀都写下来送给你,希望好好按照录下的秘诀去认真修炼吧。” 王母说完后,就命令仙官备好龙车,打算马上回天宫去,这时武帝就离开座位向王母磕头,再三请求她留下来,王母就暂时留下没走,并派侍女郭密香到上元夫人那里问候求教,让她转告上元夫人说,“我是王九光的母亲,特向您问安致敬。我们已经有四千多年没见面了,由于我在天宫的事务太忙,所以久违了。现在人间有个刘彻爱好修道之术,我刚刚看到了他,觉得他还算可以,大概能修炼成功。然而刘彻的形体和精神都没有脱去凡俗的污垢,头脑中血液漏失,五脏不洁净,胃肠胀满,骨头中没有津液,脉搏也很浮躁,身体肥肿精神不振,两眼也没有神采,身体中有‘三尸神’在作怪,黑白颠倒。虽然我对他讲了一些修道的真谛,但恐怕他不一定是成仙的材料。我常到人间停留沾染上不少凡人的污浊,然而我常常思念你,希望能够和你相见,细述别情。我在刘彻这里作客,心里不太痛快。不知上元夫人您能不能屈驾到这里来一趟?如果能来,我就在刘彻的宫中等你。” 这时武帝看见侍女郭密香走下殿去立刻就不见了,但不到片刻就回来了,还带来一个仙女,这仙女是上元夫人的侍女。她向王母叩拜后说:“我家上元夫人问候您安好。她说和您远隔着天河,加上她的公务也很忙,累得都有些衰老了。上元夫人让我转告她的话:‘阿环我和你虽然分别将近五千年了,但一直仰慕你的光辉,始终惦念着你。现在你派郭密香到我这里来,她说你现在降临在刘彻的宫中,希望我也能去一趟。我听说后本想立刻到你那儿去,但我现在正被太帝君派到北海中的玄洲去校定天宫的历法。现在我在玄洲暂住,我很快就回去,回去后我就换好衣冠来看你,希望你在刘彻那里稍作停留,等一等我。’” 武帝这时就问王母:“不知上元夫人是位什么神仙?” 王母说:“她是三重天宫中的上元宫,统管着天界里的十万玉女。” 不大一会儿,上元夫人果然来了。也是先听见云中有箫鼓音乐的声音,接着是上元夫人一千多名文武侍从官员,个个都是女的,年纪都是十八九岁,容貌都非常秀丽飘逸,大都穿着青色的衣服,一个个光彩照人,真是名符其实的仙女啊。上元夫人年纪二十多岁,更是艳美绝伦,双目清朗有神,穿着青色的袍服,袍子上绣着五彩祥云,袍子即不是绸子也不是锦缎,不知是用什么作的。 上元夫人头上挽着三角髻,长长的秀发披散在腰边,头上戴着九云夜光冠,佩戴着在火中烧炼过六次的玉珮,玉珮上垂着编成凤纹花样的绶带,腰里挂着黄褐色能指挥神灵的宝剑。上元夫人上殿后要向王母行礼叩拜,王母赶快让她免礼,并招呼上元夫人和自己一起坐,上元夫人就脸朝北坐下了。 上元夫人也带来了厨师,这时就摆上来很多仙珍美味,和王母所摆设的佳肴大致相同。这时王母就对武帝说:“这位就是真元之母上元夫人,是一位极尊贵的神,你应该向她叩拜。” 武帝立刻起坐向上元夫人叩头问安,然后又回到自己的坐位。这时上元夫人笑着说:“凡人来自充满着五种恶浊的人世,必然贪酒好色,追名逐利,这在人间是习以为常的事。刘彻贵为天子,在这些方面比普通老百就更加倍的厉害。然而刘彻能在富丽华贵的宫中认真修炼,想除掉贪嗜私欲的根子,愿意清净无为修身养性,这说明他还算是个有志气的人呢。” 王母也说:“我看刘彻的心还是很诚的。” 这时上元夫人就问武帝:“你果真爱好道术吗?我听说你多次招纳道家的术士,到山岳去祭祀,向神灵祷告,向河神祈求,也算上很勤奋了。然而你这样勤奋却没有什么收获,其中是有原因的。你生来就性情暴躁、贪爱女色、铺张奢侈、待人冷酷、奸邪自私,这五种私欲使得你精神枯竭,心灵污浊,五脏六腑都不洁净,就是再好的良药也难以治好这些顽症。暴躁会使你心气浮躁,破坏你心神的宁静,使你神思迷乱精气枯竭。淫乱会使你精力消耗过度而灵魂萎顿,奢靡会使你离开道术的纯真并使你魂魄不净,再严重点就会使你灵魂消失生命中止。待人冷酷会使你丧失仁义自己伤害自己,失去仁义必然是你双目不清。而贪心自私使你用尽心计口中没有津液,弄得内心紧张和外界隔绝。上面这五种病症,都像刀锯一样天天伤害着你的身子,像利斧一样砍杀着你的生命,尽管你有志于长生,但你若不清除这五种顽症,就是再刻苦修炼也是徒劳无功。这次如果能从我们这里得到一点教益,可以使你在修道上得到方向而开始入门。你如果从此以后除掉你身上那五种劣根性,待人柔和善良,对下面明察秋毫,以慈心平复民间的冤屈,以恩惠救助民间的饥寒,赈济劳苦的平民,体恤孤寡,真正怜惜关怀百姓的疾苦,这也就等于你积了阴功阴德。对那些在死亡边缘上苦苦挣扎的人你更要及时救助,而且要孜孜不倦地坚持做下去。你要杜绝淫乱,使你的精液不至泄露,好好保养你的精神。要放弃奢侈,一切都要俭仆,经常斋戒,控制饮食,断绝五谷,不吃膻腥的鱼肉,经常敲击天鼓,喝玉液琼浆,在华池里洗澡,常常向天宫叩拜。你照这些去做,自然就会有变化。现在王母以如此尊贵的仙体降临到你这像蝲蛄洞穴的人世宫殿,以她凌霄宫中神仙的身份到你这像狐兔禽鸟般的窝中来,对你淳淳教诲,用她高深玄妙的道术真谛来启发你,你就更应该恭敬地遵从她的教导来克制自己,坚持修炼。这样坚持一百年以后,王母一定能够使你得到真道,会让你进入天界,成为上方的仙官,使你可以自由地游于天地十方。相信我的话吧,好好勉励自己刻苦修炼。如果你不能做到这些,我就没有什么可说的了。” 武帝听了这些教导后,立刻离开座位跪在地上拜谢道,“我生性凶恶顽劣,生长在混乱污浊的人世间,就像面对着一面墙似的,想修道也不得其门而入。由于我贪生怕死,才敬奉神灵。今天受到你们的点拨教导,这真是上天对我特殊的垂爱啊!虽然我受命当了君主,但在你们面前不过是个区区小臣,我真心渴求长生之道,希望二位大仙能够多多佑护,给我能以成仙入上元天界的机会吧!” 上元夫人让为帝回到座位上以后,王母对上元夫人说:“你刚才对刘彻的教诲,真是言真意切,使他这样修道尚未入门的人,知道了修炼的真意而心存敬畏。” 上元夫人说:“如果刘彻真心想修道,有着极坚定的信念,那怕用他的身子投入饿虎的口中使自己肉身消失而真心得道登仙,或者甘心赴汤蹈火也在所不辞,毫不担心害怕,坚守自己的志向。现在他想修道,第一步是先得做到心中保持最纯真的天性。我刚才用道术的真谛激励他,就是要打消他心中的杂念和疑虑,使他坚定修道的信念。王母您既然也有成全他的意思,何不把解脱肉体的法术教给他呢?” 王母说,“刘彻这人想修炼的心愿已经很久了,但一直没遇到良师指引他。如果打消他修道的愿望,他一定会认为并没有神仙存在。所以我才离开天宫,降临到尘世来接见他,就是为了让他坚定修道的志向,使他对得道成仙的道理不再有一点疑惑。今天见到他以后,我很同情他的追求和向往。至于从凡人肉体中解脱出来的法术,我不会吝惜着不教给他。我打算三年后赏赐给他半付仙丹,再给他一付药石制的仙药‘石象敬’,他服下这些仙丹灵药以后,修炼的事就再也不会中断了。当前匈奴之乱还没平息,边疆多事不太平,何必让他匆匆忙忙地扔下君王该作的事去深山中修道呢?现在须要问他修道的志向能实行到什么程度。如果他能先改掉刚才告诫他的那五种毛病,那我以后会再来几次的。”说着就轻轻拍着刘彻的肩头说,“你如果按上元夫人刚才的指点去修炼,就一定可以得到长生,你能不能勉励自己坚持做下去呢?” 武帝立刻跪下说:“上元夫人对我的教导,我将刻记在金版上,照着去身体力行,坚持不懈。”这时武帝又看见王母的书箱里有一卷书包在紫色的锦袋里,就问道,“这卷书是不是仙界的灵药秘方?我不知道里面都是什么要目,能否让我看一看呢?” 王母就把那卷书拿出来说,“这是《五岳真形图》,昨日天界中青城的一些神仙曾请求我看看这卷书,今天我打算给他们送过去。这卷书是三重天的太上元君的著作,在天界都是绝秘的经卷,你这人世中的凡夫俗子怎以可以看呢?我现在给你一卷《灵光生经》,你读后可以使心神通畅收敛凡心。” 武帝却下地磕头,再三请求准许他看看那卷《五岳真形图》。王母说,“昔日玉帝清虚元年时,三重天上的太上道君下到世间,观察天地四方,勘测河流海洋的长短和山岳的高低,立起了天柱使大地稳定,安置了五岳山脉使八方平衡。他还建造了昆灵仙宫让仙人们居住,在蓬莱仙山建了馆舍让得道的真人聚集在一起,把水神安置在极阴的河流源头,安顿太帝住在扶桑国的山丘。于是庙堂的禅室成为修炼的圣地,波飞浪涌的海岛成了仙人们的宫阙。让黄帝炎帝的子孙住在东方的瀛州,并永远的繁衍下去。给凤麟、聚窟、玄洲、炎洲等十个仙洲都起了名字。让江河湖海中的水都有规律的流,兴起的波涛震荡水中的精灵。让神仙玉女们聚居在幽远的高空,尽管不知道他们住的地方叫什么名字,但他们却实实在在的都聚居在那里。三天太上道君又根据山脉的走势和河流的四射盘旋形状,创造了文字,这种文字是以象形来表达实际存在的事物。这些文字是三天太上道君在玄台秘密造成的,文字成为神仙们的交往的凭据,他们带着文字书写的道符,成为传授道术的宝物。道士们带着这些神符在名山大川云游时,就可以得到众多神仙的接待和尊重。你刘彻虽然还没有得到正道,但你能够几次求访神仙,孜孜不倦地追求道学的真谛,说明你还是有求道的真诚之心的。现在我就把《五岳真形图》授给你,你要怀着最恭敬谨慎的诚意来供奉它,像供奉君主和父亲一样。你如果把《五岳真形图》泄漏给世间的凡人,那你就会招来大祸。” 上元夫人这时对武帝说:“现在王母把她书箱中最珍贵最秘密的经典传授给你了,这经典是天界紫台最重要的著作,还赏给你讲解人体中八个气血会合穴位的经书。这《五岳真形图》是上帝亲自审阅过的,可以说是最珍贵的了。你如果不是命中注定得到天神的指点,是绝不可能见到它的。不过你得到这《五岳真形图》,也仅仅只能看到一点修道的妙理而已,因为还有十二件东西你没有得到,你就不会真正成仙得道。这十二件东西是:‘五帝六甲左右灵飞之符’、‘太阴六丁通真逐灵玉女之箓’、‘太阳六戊招神天光策精之书’、‘左乙混沌东蒙之文’、‘右庚素牧摄杀之律’、‘壬癸六遁隐地八术’、‘丙丁火九赤班符’、‘六辛入金致黄水月华之法’、‘六己石精金光藏景化形之方’、‘子午卯酉八禀十诀六灵咸仪’、‘丑辰未戌地真素诀’、‘长生紫书’、‘三五顺行’、‘寅申巳亥紫度炎光内视中方’。你没有这十二件法宝,就不能召集山神朝拜土地,集合万千神灵驱逐百种鬼魅,就不能制服虎豹驾驭蛟龙。所以说你得到《五岳真形图》,只不过知其一点,对道家的其他深奥的法术你还是不知道。” 这时武帝离开座位伏地磕头说:“我刘彻不过是下界的一个凡人小民,不懂得道家真谛,今天能得听到二位上仙传授道术,这真是上天对我的垂顾。圣母今天应该赐给我真正的道家秘术,使我能够在精心修炼,得以脱离凡世。上元夫人刚才对我说,我最需要得到‘五帝六甲六丁六符’等通神的法术。既然蒙圣母给了我启发,这已使我获益匪浅,唯一的愿望是能把真正的修炼法术也传授给我,以解救我对修道的如饥似渴的愿望,使已经枯死的树木经受春日阳光的照耀重发枝芽,让焦黄的小草经受雨露的滋育重新生长复苏。这是我真心的愿望和乞求,不敢再多罗嗦了,希望二位上仙圣母能体会怜念我刘彻的一片诚心。”说罢武帝就不断地磕头。 这时王母又对上元夫人说:“道术的真谛秘诀固然是我们天界最珍贵的,但现在刘彻这样真诚的苦苦求索,非要得到不可,我们就破一次天界的禁例,特别照顾他一次,传授给他吧。然而‘五帝六甲’的法术可以通达神灵,十分玄妙深遂,不是凡夫俗人可以立即实行的。现在我打算把道术真谛传授给刘彻,请上元夫人您也把可以进入仙界的法术传给他吧。我记得曾和您一同登上北岳恒山,漫游于极北的旷野,来到日光辉耀的高山之巅。当时咱们遇见了名列中仙的王子童和王子立,他俩向我们请求传授那部上帝最隐秘的真经。当时我拒绝了。我说上帝的三元秘术的经书不允许让中等的仙人看。那时夫人您替他俩说情,说王子童想看三元秘经是出于一片至诚之心。今天刘彻向我们求真经,也有点和当年王子童的事相像。我这次来见刘彻,原意就是要帮助他得到修炼的真谛,所以不吝惜把一些秘诀告诉他。上次见了王子童以后,我们传给他‘三元秘言’,后来咱俩又到了神仙住的‘朱火丹陵’地方,吃了灵瓜,味道十分甘美,好像刚过去不久的事,然而一算已经七千年了。夫人您把那十二部真经告诉刘彻,他一定会遵照经书中的要点去真心修炼达到成仙的程度,何必让他这样一个身为皇帝的人在你面前一再乞求,把头都磕出了血呢?” 上元夫人说:“不是阿环我吝惜那十二部真经,是这次我没有带来。这十二部真经出于天宫里群文真人赤童之手,而且按规定传授时要分别男女的界限。这十二部真经只能传给已经得道成仙的人,刘彻是下界凡人,他怎么配得到传授呢?” 王母听了上元夫人这番话后,脸上流露出不平的样子说,“我知道天界的禁律森严,不可违犯,要传道术就得传给该传的人,要授道术也得授给仙界的真人。可是刚才夫人你已经向你轻视的凡人刘彻讲述了魂灵飞升的要诀,这不已经泄露了天机吗?泄漏了天机却不传授,就是向不该知道的人炫耀法术,这比真正传授了法术的罪过也轻不了多少。你就不怕被三宫主管神仙告发,问你泄漏天机之罪吗?我的《五岳真形图》也是出自太上天皇之手,同样也是上界神仙才可以传授的珍贵秘术,按说也不应该传授给下界的凡人刘彻。但我十分赞赏刘彻求道的一片孜孜不倦的诚心,看他多次到三山五岳祭告上苍,经常斋戒修行以得到神仙的灵应佑护,有坚定的超脱凡世的志向,却一直没有高明的师傅点拨他,所以我才特别关怀他的修炼,不吝惜我掌握的方术,传授给他一些修道真谛。上元夫人您掌握着能使他得到真道的灵方,怎么可以自己把持着不向他传授呢?我今天向刘彻讲一些真正的道术,并不是一定让他能修炼成仙,而是让他知道要想得道就必须精诚的修行,抛开所有的疑虑和杂念,并可以通过刘彻的修炼来启发人间那些想学道的人们,使更多的凡人知道天地问确实有神仙道术存在,以此使那些不信神道的愚蠢狂妄的人能坚定信念,这才是我的本意。刘彻这个人性情粗暴贪色好淫,心性不纯正,怎么能够修成真正的神仙,凌行于天界遨游于十方呢?即使他再刻苦的修炼,顶多不过能达到不死的程度罢了。修道有一个人人皆知的道理,那就是求长生并不算难,懂得修道的真谛才很难。懂得修道真谛也不算难,能够真正按着真谛的规范去修炼才是难的。而修炼也不算最难,最难的是坚持不懈。一直修炼到底。良好的老师只能把方法、规矩告诉徒弟,却不能保证徒弟一定能出息成巧匠。所以,何必对刘彻那么保守,不把真经诀窍传授给他呢?” 上元夫人听了王母这番道理,被说服了。她对王母说,“那我就按照你的意见办吧。但我阿环昔日曾蒙倒景君和无常先生二位大仙传授了灵魂飞升的方术,他们给我传授时曾告诫我,说这种方术四千年才能传授一次,而且只能传授给女子,不能传授给男子,这是太上帝君的禁律,已明白地写在昭生的符上了。我被授于真符以来,只传授过像抱益这样的大贤大德的女仙人。到现在传授了六十八个女子,没有传授过一个男子。我曾见过扶广山的青真小童在太甲中元接受了《六甲灵飞》真经,一共是十二卷,和我被授的十二卷真经相同。这位青真小童是向我拜师修炼的弟子,他所接受的《六甲灵飞》真经,没听说向任何人传授过。青音小童是个男仙官,现在我派人向他要来以后,就可以授给刘彻了。刚才我先把十二卷真经的篇目告诉了刘彻,也是体念他求道一份真诚,为了使他的志向更加坚定,让他能放开眼界从多方面寻求道术的奥秘。就是把十二卷真经授给他以后,也是以男子授给男子,严格按着天界禁律实行。这样可以使刘彻知道只有勤奋才能有所获得,而得到修道的秘经更是万分珍贵的。这并不是我偏狭吝惜泄露了上天的机密,但愿管我的司官不要加罚于我吧。再说,您已经把那么珍贵的《五岳真形图》授给了刘彻以坚定他修道的志向,这种作法也是泄露了天机,不能算是很妥当吧?” 王母笑着说:“那就也恕我无罪吧,好吗?” 这时上元夫人就命身边的侍女纪离岩专程到扶广山去找到青真小童,从他那里取来《六甲左右灵飞致神》的方术秘经十二卷,以便授给刘彻。 不大工夫,侍女就回来了,手中捧着五色玉作的书箱,箱上刻绘着凤文。侍女从书箱中拿出十二卷六甲真经对上元夫人说,“您的弟子何昌说他刚刚奉命到绛河公干,代理南真七元君查点群龙和猛兽的数目,公事完后还在那传了传道。蒙师母您约我到刘彻家去一趟,我真没想到您这样尊贵的天神会下降到臭气污浊的人世去。不知您在那里身体和饮食起居能过得惯吗?您派您的侍女纪离岩来对我说,您向我要那十二卷《六甲灵飞左右策精》的秘经,打算传授给刘彻。关于这件事,我给您写了一封信,信中告诉您,刘彻虽然有求道修炼的诚意,但他实在不是一个能修成仙的材料,您把修炼的十二卷秘经传授给像他这样的行尸走肉,是不太妥当的,我经常在天帝的身边,最近看到有不少人上书控告刘彻,说被刘彻杀害的鬼魂在山林中哭号,不少孤独的冤魂在荒原野地里哀泣。刘彻杀害有功之臣的全家,对士兵不但不体恤犒赏反而用刑罚,原野上到处纵横着白骨,黎民百姓遭到戕害屠杀,刘彻却更加残酷无情,骄奢淫逸。他的这些罪恶已经上达天帝,天地间已充满了对刘彻的怨气,人们控诉喊冤的声音到处都能听见,像刘彻这样的人,是绝不可以成仙得道的,这是天帝的旨意,我也不敢违抗呀。” 王母听后叹息道:“看来向上界控告刘彻的人的确不少,但天帝也不必就为此把刘彻拒之门外。因为凡是好道慕仙的人,都是下定决心意志坚定的人。他们只要能斋戒净心闭门思过,这就可以减去一个月的罪恶。如果再连续克服自己的缺点一心向善,奉祀天神心存道义,坚持一个月的修行,就可减去一年的罪恶。刘彻求道已经好几年了,斋戒也很勤奋,还多次到名山中祭祀祈祷,希望得到超度解脱入世的烦恼,比较衡量一下,他的功德已经盖过了他的罪过。希望刘彻从今以后更加刻苦的修炼道术,一切都按上元夫人的传授教导去作,绝不能再淫逸暴虐伤害千万黎民百姓,不要再使人间有冤魂苦鬼,也不要再滥用刑罚赏罚不明伤害无辜了!” 这时上元夫人就离座起立,手里捧着装有十二卷秘经的五色玉制书匣,面向武帝念了一首祝辞:“九天浩洞,太上耀灵。神照玄寂,清虚朗明。登虚者妙,守气者生。至念道臻,寂感真诚。役神形辱,安精年荣。授彻灵飞,及此六丁。左右招神,天光策精。可以步虚,可以隐形。长生久视,还白留青。我传有四万之纪,授彻传在四十之龄。违犯泄漏,祸必族倾。反是天真,必沉幽冥。尔其慎祸,敢告刘生。尔师主是真青童小君,太上中黄道君之师真,元始十天王入室弟子也。姓延陵名阳,字庇华,形有婴孩之貌,故仙宫以青真小童为号。其为器也,玉朗洞照,圣周万变,玄镜幽览。才为真俊,游于扶广。权此始运,馆于玄圃。治仙职分,子在师居,从尔所愿。不存所授,命必倾沦!” 上元夫人念完了祝辞,就打开了那些秘经,用手一一指点讲解,告诉武帝在施行时的要点和应掌握的分寸。把十二卷经文都讲完后,上元夫人又对武帝说:“人们常说的太昊、炎帝、黄帝、少昊、颛顼这五位天帝,是各司一方的天神,还有按《易经》中六个方位排的六甲神,也要尊重,他们都能使你长生。今天授你的这十二卷经书,是上帝在玄景台赏赐的,你千万要珍视它,好好珍藏起来。” 王母也对刘彻说:“这秘经是三天太上君的著作,收藏在天宫的紫陵台,存放在灵坛的秘室,装在玉石的封套中,包着兰茧的锦绸,用紫罗素带扎着,上面还盖着太帝的玉玺大印。接受了这部秘经的人,四十年才能传给另一个人,如果没有可以传授的人选,那就八十年再授给第二个人。得道的四百年传一次,成仙的四千年传一次,成为仙中的真人就四万年才传一次,升为太上君的四十万年才能传一次。传给不该传的人叫作泄露天道,该传而不传的叫埋没天宝,没有限度的胡传叫轻视天老,接受了秘经而不敬重珍者的叫侮慢天藻。犯了这泄、蔽、轻、慢四条罪的,将会死在刀斧之下或遭受“车裂”的酷刑。泄露天道的,会被杀死在野外路旁,受到最残酷的刑罚而尸分裂。犯了埋没掩蔽罪的,下一辈子将被罚变成又瞎又聋的残废人,最后衰竭而死。罪稍轻一些的也会累及到下世,被抓到天宫拷问用刑。犯了侮慢天藻(天藻,天帝的文章)罪的,将会得到暴死的下场,死后还要落入地狱,将会把疾病留给他的子孙。这些都是传道的禁律,我再次提醒告诫你,千万要谨慎从事啊!” 王母这时就把《五岳真形图》授给了武帝刘彻,刘彻再三拜谢接受下来。 然后上元夫人就弹起了云林的玉琴,唱了一首《步玄曲》。王母让她的侍女田四非回敬了上元夫人一首歇。唱完以后,王母就把自己侍从的姓名,以及穿戴佩用的东西的名称都一一告诉了武帝,以便武帝能够记录下来。 天色将明时,王母和上元夫人一起乘车离去,随从的侍卫、车马、龙虎,开路的仪仗和音乐,都和他们来时一样,只见彩云密集,一片芬馨的气味,他们的行列一直往西南空中升去,过了很久才看不见了。武帝从这次亲自见到王母和上元夫人之后,更加相信天下真的有神仙存在。 后来武帝把王母授给他的《五真图》、《灵光经》和上元夫人授给他的十二卷《六甲灵飞》真经合在一起编成了一卷,加上那真经的图像,一起装在一个黄金箱子里。经卷装入白玉的封套,用珊瑚作画轴,以紫缎为书套,安放在柏梁台上,每天亲自净身持斋向真经叩拜,焚香打扫,然后就按照真经上的要求去修炼。 汉武帝自从得到真经后修行了六年,觉得心胸特别爽朗,格调特别高雅,认为既然王母和上元夫人这样的上界大仙都降临传授,自己一定能得道成仙。 武帝有了这种想法,就渐渐放松了对自身品德的约束,又大肆修建宫殿亭台,劳民伤财,并对南方北方的异族夷、狄进行远征讨伐,对投降的俘虏也残酷的活埋屠杀,以致血流成河尸骨如山,黎民百姓怨怒冲天。到了太初元年十一月乙酉日,天火焚烧了供奉真经的柏梁台,存放在那里的《真形图》、《灵飞经》和十二卷《灵光经》以及武帝自己编撰所得到的经书一共十四卷,连同装经书的匣子一起不见了。 这是王母得知武帝不遵从他的教导胡作非为,才让天火烧毁了柏梁台。 后来东方朔乘龙飞升而去。当时有不少人看见他乘龙直上西北天际,大家都抬头看了很久,后来空中大雾弥漫,不知东方朔去了什么地方。 到了元狩二年二月,汉武帝得了病,走到陕西周至县的西面,在五柞宫稍作休息。丁卯这天汉武帝刘彻驾崩,先在未央宫前殿入殓,三月葬在茂陵。这天晚上,武帝的棺材自己挪动起来,连宫外都听见了好几次棺材动的声音,并散出一股特别的香气,封陵以后,陵墓周围大雾弥天,陵寝的门柱突然断裂,大雾持续了一个月。 汉武帝的陵墓里原来有一个玉箱,一只玉杖,都是西胡的康渠进献的,汉武帝生前很喜欢这两件东西,所以随葬在他的陵墓中。 过了四年,有人在陕西扶风的街市上买到了那玉箱和玉杖。当时侍奉在汉武帝身边的人有的认得这两件东西是先帝生前珍爱的玩物,就把这事报告了官府。官府把买了那两件宝物的人抓来审问,买者说他是个商人,从关外来,住在街市上。有一天,看见一个人在北车胡同里卖这两件东西,要价是青布三十匹加九万钱,于是两个人成交,商人也不知道卖箱子和玉杖人的姓名,事实就是这样,官府问清楚以后,就把那商人放了,并把两件宝物送到宫廷的太庙里保存。 汉武帝驾崩前遗书里说,有各种经书三十多卷,都是他平时喜欢读的,要求死后把这些经书随葬在陵寝中。 到元康二年,有个当河东功曹的李友,有一次进上党的抱犊山采药,偶然在一个岩洞里发现了武帝随葬的那些经书,经书装在一个金箱里,经卷的后面题写着东观大臣们的姓名,看上面记载的年月日,是汉武帝时的事。河东太守张纯把这只装经卷的金箱交给汉宣帝,宣帝问过去在武帝身边的大臣认不认识金箱,有一个当典书中郎的冉登看见金箱和经书后,哭着向宣帝奏道:“这金箱就是孝武皇帝(即汉武帝刘彻)随葬的东西啊!我当时亲手把它放在棺木里,不知什么原因它竟会跑到抱犊山的岩洞里去了呢?”宣帝听后,又惊愕又悲伤,把经书送到汉武帝的庙里保存起来。 按照道家的《九都龙真经》中的说法,凡是成仙得道中最下一等的人,必须先死,然后被送到太阴那里烧炼尸体后从地狱之门超度出来,肉身化解消失,灵魂就能飞升。汉武帝先前随葬的玉杖和经卷忽然在世间出现,而且在街上被买卖,经书在山中岩洞被存放,这些事自然是上天神灵的旨意,不然的话,谁能作出这些事呢? 卷第四 神仙四   王子乔 凤纲 琴高 鬼谷先生 萧史 徐福 王母使者 月支使者 卫叔卿 张楷 阳翁伯 王子乔 王子乔者,周灵王太子也。好吹笙作凤凰鸣。游伊洛之间,道士浮丘公,接以上嵩山,三十余年。后求之于山,见桓良曰:“告我家,七月七日待我于缑氏山头。果乘白鹤,驻山岭。望之不到,举手谢时人,数日而去。后立祠于缑氏及嵩山。(出《列仙传》) 【译文】 姬乔王子是周灵王的太子。平时喜欢吹笙,能吹出凤凰鸣叫的声音。有一次,他在河南的伊水和洛水之间漫游,被一个叫浮丘公的道士接到嵩山上,一住就是三十年。后来人们到山里去找他,桓良看见了他。他对桓良说:“请你转告我家里的人,七月七日那天在缑氏山上可以等到我。”到了七月七那天,人们来到缑氏山上,果然看见太子乔骑着一只白鹤停在山头。只是看着人们,并不到大家跟前去,还频频举手向人们致意,过了好几天才骑鹤飞去。后人为他在缑氏山和嵩山立了祠庙。 凤纲 凤纲者,渔阳人也。常采百草花,以水渍封泥之。自正月始,尽九月末止,埋之百日,煎九火。卒死者,以药内口中,皆立活。纲常服此药,至数百岁不老。后入地肺山中仙去。(出《神仙传》) 【译文】 凤纲是渔阳人。经常采集各种花草,用水泡过以后再用泥封起来。从正月开始一直到九月末,埋在土里一百天,拿出来以后用火煎九次,成了一种有特效的药。凡是将要死的人,只要把这种药放在嘴里,都能立刻活过来。凤纲平时经常吃这种药,到几百岁仍然一点不衰老。后来凤纲进了地肺山,在那里成仙而去。 琴高 琴高者,赵人也,以鼓琴为宋康王舍人。行涓、彭之术,浮游冀州涿郡间,二百余年。后辞入涿水中取龙子,与弟子期之曰:“皆洁斋,候于水旁,设祠屋。”果乘赤鲤来,坐祠中,且(且原作旦,据明抄本改)有万人观之。留一月余,复入水去。(出《列仙传》) 【译文】 琴高是赵国人,因为有善于弹琴的技艺,在康王家做舍人。琴高尊崇道家始祖涓、彭的修炼法术,经常在河北的冀州、涿郡一带漫游。他活了二百多年以后,说要进入涿水里去捕捉小龙。他和弟子们约定说:“某月某日你们都沐浴斋戒,在涿水的祠庙里等着我。”到了约定的时间,琴高果然骑着一条红色鲤鱼从河里游出来,上岸后坐在祠庙里。这天河边有上万人看见了他。琴高停留了一个多月,又进入涿水中去了。 鬼谷先生 鬼谷先生,晋平公时人,隐居鬼谷,因为其号。先生姓王名利,亦居清溪山中。苏秦、张仪,从之学纵横之术。二子欲驰骛诸侯之国,以智诈相倾夺,不可化以至道。夫至道玄微,非下才得造次而传。先生痛其道废绝,数对苏、张涕泣,然终不能寤。苏、张学成别去,先生与一只履,化为犬,北引二子即日到秦矣。先生凝神守一,朴而不露。在人间数百岁,后不知所之。秦皇时,大宛中多枉死者横道,有鸟御草以覆死人面,遂活。有司上闻,始皇遣使赉草以问先生。先生曰:“巨海之中有十洲,曰祖洲、瀛洲、玄洲、炎洲、长洲(长洲二字原缺,据黄本补)元洲、流洲、光生洲、凤麟洲、聚窟洲、此草是祖洲不死草也。生在琼田中,亦名养神芝。其叶似菰,不丛生,一株可活千人耳。(出《仙传拾遗》) 【译文】 鬼谷先生是战国时代晋平公对人,因为隐居在鬼谷山中,就用鬼谷作了他的名号。鬼谷先生原名叫王利,曾住在清溪山里。战国时的苏秦、张仪曾向鬼谷先生学习“合纵连横”的策略。他俩打算去游说各国的诸侯,用狡诈和斗智互相倾轧争夺,而不是用道家的主张去感化诸侯,消除征战和纷争。这是因为道家的理论是非常深奥玄妙的,一般的平庸浅薄之辈是不可能得到道家真传的。鬼谷先生因为他尊崇的道学越来越不被人理解接受而十分悲痛,常常一面流着泪一面给苏秦、张仪讲解道家理论。但苏秦、张仪始终不开窍。后来他俩学成离开鬼谷先生,先生脱下一只鞋变成了一只狗,这狗带着苏、张二人向北走,当天就到了秦国。鬼谷先生专心致志地修道,为人朴实无华从不锋芒外露。在世间活了好几百年,后来不知去了哪里。秦始皇在位时,西域的大宛国有很多含冤而死的人横卧在野外道旁。有一种鸟衔来了一种草,盖在死人脸上,死人就复活了。官府把这事报告给秦始皇,秦始皇就派人带着那种草去请教鬼谷先生。先生说:“大海之中有十座仙洲,它们是祖洲、瀛洲、玄洲、炎洲、长洲、元洲、流洲、光生洲、凤麟洲、聚窟洲,这种草是祖洲的不死草。生长在琼玉的田地里,也叫养神芝。这种草的叶子像菰米茭白,只单独生长,不是一丛丛地生长。一株不死草,就可以救活上千的人。” 萧史 萧史不知得道年代,貌如二十许人。善吹箫作鸾凤之响。而琼姿炜烁,风神超迈,真天人也。混迹于世,时莫能知之。秦穆公有女弄玉,善吹箫,公以弄玉妻之。遂教弄玉作凤鸣。居十数年,吹箫似凤声,凤凰来止其屋。公为作凤台。夫妇止其上,不饮不食,不下数年。一旦,弄玉乘凤,萧史乘龙,升天而去。秦为作凤女祠,时闻箫声。今洪州西山绝顶,有箫史仙坛石室,及岩屋真像存焉。莫知年代。(出(仙传拾遗)) 【译文】 萧史是位仙人,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得道成仙的,看容貌像是二十来岁的人。他善于吹箫,而且能让箫发出鸾凤和鸣的声音。萧史生得风度翩翩,潇洒英俊,真是一位地地道道的神仙。但他却混迹在人世间,谁也不知道他是仙人。秦穆公有个女儿名叫弄玉,也很会吹箫,穆公就把她嫁给了萧史。从此萧史就教弄玉吹箫学凤的鸣声。学了十几年,弄玉吹出的箫声就和真的凤凰的叫声一样,甚至把天上的凤凰也引下来了,停在他们的屋子上。秦穆公专门为他们建造了一座凤凰台。萧史、弄玉就住在那里,好几年不吃不喝。有一天,弄玉乘上凤、萧史骑着龙,两人双双升空而去。秦国的人后来建了凤女祠,祠里还能常常听到箫声。现在山西洪州西山顶山,还有一个石屋,里面有萧史的仙坛,还有萧史本人的图像。不知是哪朝哪代留下的。 徐福 徐福,字君房,不知何许人也。 秦始皇时,大宛中多枉死者横道,数有鸟衔草,覆死人面,皆登时活。有司奏闻始皇,始皇使使者赉此草,以问北郭鬼谷先生。云是东海中祖洲上不死之草,生琼田中,一名养神芝,其叶似菰,生不丛,一株可活千人。始皇于是谓可索得,因遣福及童男童女各三千人,乘楼船入海。寻祖洲不返,后不知所之。 逮沈羲得道,黄老遣福为使者,乘白虎车,度世君司马生乘龙车,侍郎薄延之乘白鹿车,俱来迎羲而去。由是后人知福得道矣。 又唐开元中,有士人患半身枯黑,御医张尚容等不能知。其人聚族言曰:“形体如是,宁可久耶?闻大海中有神仙,正当求仙方,可愈此疾。”宗族留之不可,因与侍者,赉粮至登州大海侧,遇空舟,乃赉所携,挂帆随风。可行十余日,近一孤岛,岛上有数百人,如朝谒状。须臾至岸,岸侧有妇人洗药,因问彼皆何者。妇人指云:“中心床坐,须鬓白者,徐君也。”又问徐君是谁。妇人云:“君知秦始皇时徐福耶?”曰:“知之。”“此则是也。” 顷之,众各散去,某遂登岸致谒,具语始末,求其医理。徐君曰:“汝之疾,遇我即生。”初以美饭哺之,器物皆奇小,某嫌其薄。君云:“能尽此,为再飨也,但恐不尽尔。”某连啖之,如数瓯物致饱。而饮亦以一小器盛酒,饮之致醉。 翌日,以黑药数丸令食,食讫,痢黑汁数升,其疾乃愈。某求住奉事。徐君云:“尔有禄位,未宜即留,当以东风相送,无愁归路遥也。”复与黄药一袋,云:“此药善治一切病,还遇疾者,可以刀圭饮之。” 某还,数日至登川,以药奏闻。时玄宗令有疾者服之,皆愈。(出《仙传拾遗》及《广异记》) 【译文】 徐福字君房,不知道是什么地方人。 秦始皇时,西域大宛国有很多冤屈死的人横陈在野外道旁。有些鸟衔来一种草盖在死人脸上,死者就立刻复活了。官府把这件事奏报给秦始皇,秦始皇就派人带着那种草到北城请教鬼谷子。 鬼谷子说那草是东海里祖洲的不死草,长在琼玉的田地里,也叫养神芝,叶子像菰米,不成丛地生长,一株不死草就能救活上千人,始皇听后认为这种不死草一定可以找得到。 就派徐福带着童男童女各三千人,乘着楼船出海去找祖洲。然而徐福出海后一去不回,也不知去了什么地方。 后来沈羲得道成仙时,道家始祖黄帝和老子派徐福为使者来接沈羲升天。徐福当时是乘白虎车、度世君司马生乘龙车、侍郎薄延之乘白鹿车,他们一起到人间来接沈羲。从此人们才知道徐福已经得道成仙了。 唐朝开元年间,有个读书人得了个半身枯瘦变黑的怪病,请了宫中的御医张尚容等来看也不知道是什么病。病人把全家聚在一起商量说:“我已经病成这样了,还能活多久呢?我听说大海里有神仙,干脆我就去求仙方吧,也许就能治好我的病呢。”家里人留不住他,只好给他派一个仆人,带上粮食来到山东登州的大海边上,正好看见海边有条空船就让他上了船,把东西也放到船里,张起船帆,随着风就走了。 这个士人在海上漂流了十几天,靠上了一个孤岛,见岛上有好几百人,好像正在朝拜一个什么人。士人上岸后,见岸边有个女人在洗药,就向那女人打听他们都是些什么人。那女人朝远处指了指说:“你看那边在大床当中坐着的那个白发老翁,那就是徐君,大家都在朝拜他。”士人又问徐君是什么人。女人说:“你没听说过秦始皇时出海求仙的徐福吗?”士人说知道。女人说:“他就是徐福。” 过了一会,朝拜的人都散了,士人就上前拜见徐福,说了自己的病情,请求徐福给治疗。徐福说:“你得的是必死的病,但遇到了我,你就能活了。”徐福起初给士人一些很好吃的饭食,但盛饭的碗特别小,士人嫌碗小饭太少。徐福说:“你能把碗中的饭吃完,我就再给你添,管你吃饱,只怕你连这小碗里的饭都吃不完呢。”士人就大口地吃饭,没吃几口,就像吃了好几大盆饭似的,很快就饱了。徐福又给他酒喝。酒杯也极小,刚喝一点儿就醉了。 第二天,徐福又给士人几粒黑色药丸让他吃下去,吃下去以后,就便出了好几升黑色的稀水,病就好了。士人请求在徐福这里作点事。徐福说:“你是人世上有官位的人。留在这儿不合适,我会让你乘着东风回去,你别怕道路太远回不去家。”徐福给了他一袋黄色的药,并说:“这药能治任何疾病,再遇见有病的人,可以用羹匙量着喝一点就能治好病。” 士人回到登州以后,把药献给宫中。当时唐玄宗把那药给有病的人吃。一吃病就治好了。 王母使者 汉武帝天汉三年,帝巡东海,祠恒山,王母遣使献灵胶四两,吉光毛裘。武帝以付外库,不知胶、裘二物之妙也,以为西国虽远,而贡者不奇,使者未遣之。帝幸华林苑,射虎兕,弩弦断。使者时随驾,因上言,请以胶一分,以口濡其胶,以续弩弦。帝惊曰:“此异物也。”乃使武士数人,对牵引之,终日不脱,胜未续时也。胶青色,如碧玉。吉光毛裘黄白,盖神马之类。裘入水终日不沉,入火不焦。帝悟,厚赂使者而遣去。集弦胶出自凤驎洲,洲在西海中,地面正方,皆一千五百里,四面皆弱水绕之。上多凤驎,数万为群。煮凤喙及驎角,合煎作胶,名之“集弦胶”,一名“连金泥”。弓弩已断之弦,刀剑已断之铁,以胶连续,终不脱也。(出《仙传拾遗》) 【译文】 汉武帝天汉三年,武帝到东海巡游,西王母派了使者献给武帝四两灵胶和一件吉光毛皮袍子。武帝把这两件礼物交给宫外的大库收存。并不知道灵胶和皮袍有什么妙用,认为西方仙国虽然遥远,但送来的这两件礼物却没什么特别,对前来送礼的王母使者,也没什么赏赐,也没有送走。后来有一次武牵到华林苑狩猎,用弓箭射虎和犀牛,弓弦突然断了,王母的使者正好在武帝身帝随侍,就对武帝说:“请您拿一分王母献来的灵胶,用嘴把胶浸湿后,就可以把断了的弓弦接好。”武帝照使者的话做,果然把断弦接上了,而且让几个武士从两面使劲拽弓弦,弓弦也不断,比没断时还要结实。武帝惊奇地赞叹说:“这灵胶可真是宝物啊!”灵胶呈青色,像碧玉一样闪光。那吉光皮袍是黄里透白的颜色,是用神马的皮毛作的,放在水里不沉,放在火里也烧不焦。武帝这时明白两件礼品都是珍贵的宝物,就重赏了使者礼送他回去。那灵胶产自凤驎洲,洲在西方大海中,整个洲是个正方形,长宽都是一千五百里,四面是连羽毛都浮不起的弱水环绕着。洲上有很多凤和独角宝马,好几万匹马群居在一起,把凤的嘴和独角马的角放在一起煎熬,就熬成了灵胶,起名叫“集弦胶”,又叫“连金泥”。弓弩断了的弦和折断了的刀剑只要用这胶一粘,立刻就接好了,而且永远不会再断裂了。 月支使者 汉延和三年春,武帝幸安定。西胡月支国王遣使献香四两,大如雀卵,黑如桑椹。帝以香非中国所乏,以付外库。 又献猛兽一头,形如五六十日犬子,大如狸,其毛黄色。国使将以呈帝,帝见使者抱之以入,其气秃悴,尤怪其所贡之非。问使者曰:“此小物,何谓猛兽?” 使者对曰:“夫威加于百禽者,不必计其大小。是以神驎为巨象之王,凤凰为大鹏之宗,亦不在巨细也。臣国此去三十万里,常占东风入律,百旬不休;青云干吕,连月不散者。中国将有好道之君矣。我国王将仰中土而慕道风,薄金玉而厚灵物。故搜奇蕴而索神香,步天林而请猛兽,乘肥车而济弱水,策骥足以度飞沙。契阔途径,艰苦蹊路,于今十三年矣。神香辟夭残之死疾,猛兽却百邪之魍魉。夫此二物者,实济众生之至要,助至化而升平。岂图陛下,乃不知贵乎!是臣国占风之谬也。今日仰鉴天姿,乃非有道之君也。眼多视则贪恣,口多言则犯难,身多动则注贼,心多节则奢侈,未有用此四多,而天下成治者也。” 帝默然不平。帝乃使使者敕猛兽发声,试听之。使者乃指兽,令发一声,兽舔唇良久,忽如天雷霹雳之响。又作,两目如礒磹之炎光,久乃止。 帝登时颠蹶,掩耳振动,不能(能原作然。据明抄本、陈校本改)自止。侍者及(及原作乃。据明抄本。陈校本改。)武士皆失仗。帝忌之,因以此兽付上林苑,令虎食之。虎见兽,皆相聚屈迹如也。 帝恨使者言不逊,欲罪之。明日,失使者及猛兽所在。 至始元元年,京城大疫,死者太半,帝取月支神香烧之于城内,其死未三日者皆活。香气经三月不歇,帝信神香,乃秘录余香。一旦函检如故,而失香也。 此香出于聚窟洲人鸟山,山上多树,与枫树相似,而香闻数里,名为返魂树。亦能自作声,如群牛吼,闻之者心振神骇。伐其木根,于玉釜中煮取汁,更以微火熟煎之,如黑粒状,令可丸,名为惊精香,或名振灵丸,或名返生香,或名振檀香,或名却死香,一种六名。斯实灵物也。(出《仙传拾遗》) 【译文】 汉代延和三年春天,汉武帝驾临安定。西胡月支国的国王派使者向汉武帝进献了四两香料。香料像麻雀蛋一样大小、像桑椹那样紫黑色。汉武帝认为香料并不是中国缺少的珍品,就交给了外库。 月支国使者又献了一头猛兽,像出生五六十天的狗,有狸猫那么大,毛是黄的。汉武帝见月支国使者抱着这么个东西进了大殿。看那个动物皮毛秃疏没精打采的,心想这月支国弄个什么玩意来进贡,心里不太高兴,就问使者:“这么个小动物,称得上什么猛兽啊?” 使者回答说:“能统领千禽百兽的动物,不一定非得是庞然大物。独角的神马可以统领庞大的象而称王;凤凰也不大,但可以镇住展翅几十里宽的大鹏,可见大小不是最重要的。我们月支国离这里三十万里,但我国东风像柔和的旋律一样,千日吹拂,高天的云中也合乐曲之吕,多少个月音乐声也不散。中国出现了一位爱好修道的君王,我们月支国国王一直仰慕中原的兴盛、尊崇道家风范,所以视金玉为粪土,却特别看重神灵宝物。因而千方百计找到了这种神香,深入天林捕到了这只猛兽,为了寻找宝物,我们国王不惜乘着骏马拉的车渡过弱水河,骑着骏马穿越大沙漠,长途跋涉,路上经历了无数艰难险阻,整整用了十三年的时间。这神香能够救活将死的病人,这猛兽能避除各种妖魔鬼怪,所以这两件宝物是救济百姓的最重要的东西。没想到皇帝陛下您竟不觉得这两件宝物的珍贵。莫非是我们月支国的卜者算卦算错了吗?现在我拜见陛下,您不是一位高尚明君。人们常说,眼睛看得多了会贪心不足,说话说多了会招惹是非,身体好动会招致伤害,心中的欲望多就会奢侈,没有听说过一个君王有这四多而能治理好天下的。” 汉武帝听了这番话后,虽然没说话,但心里很不痛快。就叫使者让那头兽叫一声听听看到底怎么样,使者就用手指着那兽让它叫一声,那兽伸出舌头舔了半天嘴唇,突然一声吼叫,声音大得像天空中响起一声响雷。接着又吼了几声,两只眼睛发出闪电般的白光,半天才停下来。 汉武帝被这猛兽的吼声吓得差点昏过去,两手捂住耳朵也挡不住声音进入耳中,几乎失去了自我控制的能力。侍护在他身边的扈从和武士吓得连仪杖和刀枪都扔掉了。 武帝更加讨厌这头怪兽,让人把它送到上林苑里喂老虎。然而老虎们一见这头怪兽,立刻吓得聚在一起连动都不敢动了。 武帝忌恨月支使者在金銮殿上出言不逊,打算问他的罪。然而第二天连使者带怪兽都不见了。 到了始元元年时,京城大闹瘟疫,病死的人有一多半,武帝就取来月支国贡的神香在城里点燃,没想到凡是死了不超过三天的人都活过来了。香气过了三个月还不散,这一下武帝相信神香是奇珍异宝,就把剩下的神香珍藏在一个盒子里。有一天打开来看,神香却不知怎么消失了。 据说这种神香出于东海中的仙岛“聚窟洲”的人鸟山上,这座山中树很多和枫树差不多,树发出的香气传到几里地之外。名叫“返魂树”,这种树本身能发出像牛群吼叫的声音,使人听了心惊胆战,把这种树的根砍来放在玉制的锅里熬煮后把汁取出来,再用小火慢慢煎熬,一直煮成黑色软糖稀的样子再把它制成药丸,这种药丸名叫“惊精香”,也叫“振灵丸”,还叫“返生香”,“振檀香”,“却死香”,一共有六个名字。看来这种香确实是神灵的珍宝。 卫叔卿 卫叔卿者,中山人也。服云母得仙。 汉仪凤(二字有误)二年,八月壬辰,孝武皇帝闲居殿上,忽有一人乘云车,驾白鹿,从天而下,来集殿前。其人年可三十许,色如童子,羽衣星冠。帝乃惊问曰:“为谁?”答曰:“吾中山卫叔卿也。”帝曰:“子若是中山人,乃朕臣也,可前共语。”叔卿本意谒帝,谓帝好道,见之必加优礼。而帝今云是朕臣也,于是大失望,默然不应。忽焉不知所在。 帝甚悔恨,即遣使者梁伯至中山,推求叔卿,不得见。但见其子名度世,即将还见。帝问云:“汝父今在何所?”对曰:“臣父少好仙道,尝服药导引,不交世事,委家而去,已四十余年。云当入太华山也。”帝即遣使者与度世共之华山,求寻其父。到山下欲上,辄火,不能上也。 积数十日,度世谓使者曰:“岂不欲令吾与他人俱往乎。”乃斋戒独上。 未到其岭,于绝岩之下,望见其父,与数人博戏于石上。紫云蔚蔚于其上,白玉为床,又有数仙童执幢节,立其后。度世望而载拜。 叔卿曰:“汝来何为?” 度世曰:“帝甚恨前日仓卒,不得与父言语,今故遣使者梁伯,与度世共来,愿更得见父也。” 叔卿曰:“前为太上所遣,欲诫帝以大灾之期,及救危厄之法,国祚可延。而强梁自贵,不识真道,而反欲臣我,不足告语,是以去耳。今当与中黄太乙共定天元,吾终不复往耳。” 度世曰:“不审向与父并坐是谁也?” 叔卿曰:“洪崖先生、许由、巢父、火低公、飞黄子、王子晋、薛容耳。今世向大乱,天下无聊,后数百年间,土灭金亡。汝归,当取吾斋室西北隅大柱下玉函,函中有神素书,取而按方合服之,一年可能乘云而行。道成,来就吾于此。勿得为汉臣也,亦不复为语帝。” 度世于是拜辞而去,下山见梁伯,不告所以。梁伯意度世必有所得,乃叩头于度世,求乞道术。 先是度世与之共行,见伯情行温实,乃以语之。梁伯但不见柱下之神方耳。后掘得玉函,封以飞仙之香,取而饵服。乃五色云母,遂合药服之,与梁伯俱仙去。留其方与子,而世人多有得之者。(出《神仙传》) 【译文】 卫叔卿是中山(今河北省定县一带)郡人。因为长期服用云母石而得道成仙。 汉仪凤三年(按:汉没有“仪凤”这个年号,原文有误。)八月壬辰这天,汉武帝刘彻在金殿上闲坐。忽然有一个人坐着白鹿拉的云车从天而降,来到殿前。这位仙人有三十来岁,面貌像孩童般红润,穿着羽衣戴着天神的金冠。 汉武帝惊讶地问:“您是谁?” 那仙人回答说:“我是中山郡人卫叔卿。” 武帝说:“你如果真是中山郡人,那你就是我的臣民了,可以到我跟前来说话。” 卫叔卿本来听说汉武帝喜好修道才来拜见,以为武帝看见他以后会对他特别优待尊重。如今一见面汉武帝就摆出君王见臣子的架子,心里大失所望,就不再应声。接着就忽然消失了。 汉武帝挺后悔,就派了个使者叫梁伯的到中山郡,到处寻访卫叔卿,没找到。只找到了卫叔卿的儿子叫卫度世,使者就把卫度世带回来见武帝。 武帝问他:“你父亲现在什么地方?” 卫度世说:“我父亲从少年时就好修道求仙。曾服丹、石之类的药希望能超世登仙,他从来不过问世间的事,离家出去,已经四十多年了。他曾说过,将来要进太华山去修炼。” 武帝就又派了使者和卫度世一起到华山去找卫叔卿。 到了山下打算往山上爬,一看山上有大火没法上去。等了几十天大火也不熄灭。卫度世说:“我父亲大概是不愿带你一起上山,才兴起这大火的吧。” 于是卫度世就斋戒祈祷后独自上山去。还没走到山顶,在一座悬崖的下面看见了他的父亲卫叔卿,正和几个人坐在山石上下围棋。只见他头顶紫色的云霞缭绕不绝,坐的是玉石做的床,还有几个仙童打着伞盖执着符节站在他身后。 卫度世向着父亲恭敬地叩拜。 卫叔卿问道:“你来作什么?” 度世说:“皇上前些日子和您见面太仓促,没能和您好好谈谈,所以派了使者梁伯跟了我一块来找您。皇上希望能再见您一面。” 卫叔卿说:“上次是天帝派我去的,为了警告武帝人间要有大灾难,告诉他大灾来临的时间和消灾的办法,好使他的国运能够延长一些。没想到这个家伙十分傲慢自负,根本不懂得道学的真谛。反而对我摆起皇帝的架子让我向他称臣。我不想告诉他了,所以才离去。现在我要去和中黄太乙神一同校定天界的历法,我不会再去见他了!” 度世又问道:“不知道和您坐在一起的都是谁呢?” 卫叔卿说:“他们是洪崖先生、许由、巢父、飞黄子、王子晋和薛容。现在人间将要大乱,天下无人治理,以后几百年中阴阳五行中的土和金都将衰亡,人间一片混乱。你回去以后,可以取出我藏在屋子西北角大柱子下的玉匣,匣里有天神写在绢上的经文,你按上面写的药方服药,一年后就可以驾云飞行。成仙后还到这里来找我。这些事回去后也不必对皇帝说。” 于是度世拜别了父亲,下山后见到使者梁伯,什么也没告诉他。 但梁伯心想度世上山后一定有所收获,就向度世磕头,请求把道术传给他。 度世和梁伯一同来华山时,见梁伯为人忠厚诚实,就把见到父亲的情形告诉了他。梁伯虽然从度世那里知道了一些道术,但不知道柱子下面埋着神仙药方的事。 后来度世从家中柱子下挖出了玉匣,匣中封存着服后可以飞升成仙的神香,就取出来服用。原来这神香就是五彩的云母石,于是就配了药吃下去,也让梁伯吃了。后来两个人一同成仙飞升而去。度世把那仙方留给了他的儿子,世上也有不少人得到过那个仙方。 张楷 张楷字公超,有道术,居华山谷中。能为五里雾。有玉诀金匮之学,坐在立亡之道。人学其术者,填门如市,故云雾市。今华山有张超谷焉。(出《仙传拾遗》) 【译文】 张楷字公超,会道家的方术,住在西岳华山里。张楷能作法兴起五里大雾,还懂得治病的医道和“坐在立亡”的法术。向他学习道术的人使他的门庭若市,人们称他的府宅为“雾市”,因为他家的周围常有他兴起的雾气笼罩着。现在华山还有一条山谷以他的名字命名,叫作“张公超谷”。 阳翁伯 阳翁伯者,卢龙人也,事亲以孝。葬父母于无终山,山高八十里,其上无水。翁伯庐于墓侧,昼夜号恸,神明感之,出泉于其墓侧。因引水就官道,以济行人。尝有饮马者,以白石一升与之,令翁伯种之,当生美玉。果生白璧,长二尺者数双。一日,忽有青童乘虚而至,引翁伯至海上仙山,谒群仙。曰:“此种玉阳翁伯也。”一仙人曰:“汝以孝于亲,神真所感,昔以玉种与之,汝果能种之。汝当夫妇俱仙,今此宫即汝他日所居也。天帝将巡省于此,开礼玉十班,汝可致之。”言讫,使仙童与俱还。翁伯以礼玉十班,以授仙童。北平徐氏有女,翁伯欲求婚。徐氏谓媒者曰:“得白璧一双可矣。”翁伯以白璧五双,遂婿徐氏。数年,云龙下迎,夫妇俱升天。今谓其所居为玉田坊。翁伯仙去后,子孙立大石柱于田中,以纪其事。(出《仙传拾遗》) 【译文】 阳翁伯是卢龙人,对双亲特别孝敬。父母死后埋葬在无终山,山有八十里高,上面没有水。阳翁伯在父母的坟旁盖了一间房守灵,白天黑夜的痛哭,感动了天神,天神在坟墓旁开出一条清泉。他就把水引向官道,供行人取用。有一次,有一个来泉边饮马的人送给阳翁伯一升白石子儿,让他种在地里,就会生出白玉来。阳翁伯把石子儿种下以后,果然生出白玉石,其中二尺长的白璧就有好几双。有一天,忽然有一个天界的仙童凌空而降,带领阳翁伯来到海上仙山,让他拜见群仙。并介绍说:“这就是种玉的阳翁伯。”这时一位仙人说:“你对待父母十分孝顺,感动了天神,把玉石的种子给了你,你果然种出了玉。你和你的妻子都应该成仙,现在这个宫就是你以后居住的地方。今后天帝会到这儿巡游视察,把十块玉作为礼物,你可以把它献给天帝。”说罢,让那仙童送阳翁伯回去。阳翁伯就把十块玉送给仙童。北平徐氏有个女儿,阳翁伯想向她求婚,让人去向徐氏说媒。徐氏对媒人说:“让翁伯给我一对白璧作聘礼就可以了。”翁伯给了徐氏五对白璧,就娶了徐氏的女儿。过了几年,云中有龙降下来,阳翁伯夫妻就乘龙升天了。现在人们还把他们的屋宅叫“玉田坊”。阳翁伯成仙以后,他的子孙在田中立了个大石柱子记录他成仙的事。 卷第五 神仙五 王次仲 墨子 刘政 孙博 天门子 玉子 茅濛 沈羲 陈安世 王次仲 王次仲者,古之神仙也。当周末战国之时,合纵连衡之际,居大夏小夏山。以为世之篆文,功多而用寡,难以速就。四海多事,笔扎所先。乃变篆籀之体为隶书。始皇既定天下,以其功利于人,征之入秦,不至。复命使召之,敕使者曰:“吾削平六合,一统天下,孰敢不宾者!次仲一书生而逆天子之命,若不起,当杀之,持其首来,以正风俗,无肆其悍慢也。”诏使至山致命,次仲化为大鸟,振翼而飞。使者惊拜曰:“无以复命,亦恐见杀,惟神人悯之。”鸟徘徊空中,故堕三翮,使者得之以进。始皇素好神仙之道,闻其变化,颇有悔恨。今谓之落翮山,在幽州界,乡里祠之不绝。(出《仙传拾遗》) 【译文】 王次仲是古时的神仙。那时正是周朝末年战国时代,各国正互相纷争征伐,策士们到处游说“合纵连横”策略的时候,王次仲正住在大夏山小夏山中。他认为当时通行的篆体字,写起来很费事而用处不广,而且人们很难在短时期内学会使用篆字。现在天下这么纷乱,事情繁杂,文字的普及是很重要的。王次仲就把篆体、籀体字变化成隶书,秦始皇统一天下之后,认为王次仲改革文字为统一大业立下了功勋,就请他到秦国来作官,但王次仲拒绝了。秦始皇很生气,又派了使者去传诏让王次仲入秦,并对使者说:“我征服了各诸侯国,统一了天下,谁敢不臣服我!王次仲不过是一个书生,竟敢违抗天子的圣命,何等狂妄。这次你去召他,他如果再不来,就杀掉他,提他的头来见我,以正法纪,让他这种人再不敢傲慢抗上!”使者到了山里见到王次仲,宣示了秦始皇的诏命,王次仲立刻变成一只大鸟振翅飞去。使者又惊又怕跪在地上不住的磕头哀求说,“您这样作,叫我怎么回去向皇上交差啊,皇上非杀了我不可。请大仙可怜可怜我吧!”那大鸟在空中盘旋了半天,故意落下三根翎毛,使者只好拿着这三支羽毛回去向秦始皇复命。秦始皇向来爱好修道求仙的事,听使者说王次仲已经变成了神仙,挺悔恨的。王次仲变大鸟的地方叫“落翮山”,在现在的河北(古幽州),老百姓一直在祭祀他。 墨子 墨子者,名翟,宋人也,仕宋为大夫。外治经典,内修道术,著书十篇,号为墨子。 世多学者,与儒家分途,务尚俭约,颇毁孔子。 有公输般者,为楚造云梯之械以攻宋。墨子闻之,往诣楚。脚坏,裂裳裹足,七日七夜到。见公输般而说之曰:“子为云梯以攻宋,宋何罪之有?余于地而不足于民,杀所不足而争所有余,不可谓智;宋无罪而攻之,不可谓仁;知而不争,不可谓忠;争而不得,不可谓强。”公输般曰:“吾不可以已,言于王矣。” 墨子见王曰:“于今有人,舍其文轩,邻有一敝舆而欲窃之;舍其锦绣,邻有短褐而欲窃之;舍其梁肉,邻有糟糠而欲窃之,此为何若人也?” 王曰:“若然也,必有狂疾。” 翟曰:“楚有云梦之麋鹿,江汉之鱼龟,为天下富,宋无雉兔鲋鱼,犹梁肉与糟糠也。楚有杞梓豫章,宋无数丈之木,此犹锦绣之与短褐也。臣闻大王更议攻宋,有与此同。” 王曰:“善哉,然公输盘已为云梯,谓必取宋。”于是见公输般。 墨子解带为城,以幞为械,公输般乃设攻城之机。九变而墨子九拒之,公输之攻城械尽,而墨子之守有余也。公输般曰:“吾知所以攻子矣,吾不言。”墨子曰:“吾知子所以攻我,我亦不言。” 王问其故。 墨子曰:“公输之意,不过杀臣,谓宋莫能守耳。然臣之弟子禽滑厘等三百人,早已操臣守御之器,在宋城上而待楚寇矣,虽杀臣,不能绝也。”楚乃止,不复攻宋。 墨子年八十有二,乃叹曰:“世事已可知,荣位非常保,将委流俗,以从赤松子游耳。”乃入周狄山,精思道法,想像神仙。于是数闻左右山间,有诵书声者,墨子卧后,又有人来,以衣覆足。墨子乃伺之,忽见一人,乃起问之曰:“君岂非山岳之灵气乎,将度世之神仙乎?愿且少留,诲以道要。” 神人曰:“知子有志好道,故来相候。子欲何求?” 墨子曰:“愿得长生,与天地相毕耳。” 于是神人授以素书,朱英丸方,道灵教戒,五行变化,凡二十五篇,告墨子曰:“子有仙骨,又聪明,得此便成,不复须师。”墨子拜受合作,遂得其验,乃撰集其要,以为《五行记》。乃得地仙,隐居以避战国。 至汉武帝时,遣使者杨违,束帛加璧,以聘墨子,墨子不出。视其颜色,常如五十许人。周游五岳,不止一处。(出《神仙传》) 【译文】 墨子名叫翟,是战国时代宋国人,任宋国的大夫。他平时编撰著述经学典籍,更勤于道家方术的修炼,曾著了十篇文章,号称墨子。世上很多人学习他的理论,他的论点和孔、孟的儒家分歧很大,提倡勤俭节约,对孔子的学说提出不少批评。 有位能工巧匠公输般为楚国造了攻城用的云梯,帮助楚国攻宋国。墨子听说后就急忙往楚国赶,路上脚磨破了,就把衣裳撕下来包上脚,七天七夜终于到了楚国。墨子见了公输般后劝说道:“你为楚国造了云梯攻打宋国,宋国有什么罪过呢?楚国土地广阔肥沃,宋国的老百姓却没有足够的地种,索取宋国的不足去增加富裕的楚国,这是不聪明的作法。宋国没有罪你却要去攻打它,这是不仁义的作法。你明明知道这种作法不对而不去向楚王劝告和他争辩,这是你对楚王不忠诚。争辩了却没有收效,说明你的态度还不坚定,没有很强的说服力。” 公输般说,“攻宋的事已经定了,由不得我,我已经对楚王说过同意他攻宋的话,我没法改口了。” 墨子就直接去见楚王,对楚王说:“现在有这么一个人,扔掉自己华丽的马车却要去偷邻居的一辆破车;放着自己的锦锻袍服不穿,却要去盗取邻居一件短衫;放着自己家的鱼肉不吃,却要去偷邻居的粗糠野菜,大王您说这是个什么人呢?” 楚王说,“要真有这么个人,我看他一定是个疯子。” 墨子说:“楚国有湖北湖南云梦泽盛产的麋鹿,有长江汉水盛产的鱼、龟,是天下最富足的国家。而宋国连山鸡、鲋鱼和野兔都没有,这就像把鱼肉和糠菜相比一样。楚国盛产杞树、桑树、梓树和豫章树,而宋国连几丈高的树都没有,这就像锦锻袍服和短衫相比一样。我听说大王打算攻打宋国,这不和您说的那个疯子一样了吗?” 楚王说:“你说得很好。但是公输般已经为我造好了云梯,他说一定能攻下宋国。” 于是墨子又要求公输般来见。墨子解下自己的衣带放在桌上假设是宋国的都城,又摘下头巾假设是宋国守城的士兵和武器,公输般就摆布他攻城的武器和战术。公输般攻城的战术变化了九次,都被墨子挡住了。公输般攻城的武器战法都用尽了,而墨子防守的策略还绰绰有余。 公输般说:“现在我已经知道怎么攻破你了,但是我不说。”墨子说:“我也知道你将用什么方法攻我,我也不说。”楚王问是怎么回事,墨子说,“公输般的意思是只要杀了我,宋国就守不住了。然而他不知道,我的弟子禽滑厘等三百人,早就带着我布置的守城武器和战术在宋国都城上等待楚国的进攻呢。就是把我杀了,宋国的防御武器和战术仍然存在,楚国也不可能取胜!”楚王只好改弦易辙,不再攻打宋国。 墨子活到八十二岁那一年,自己感叹地说:“世间的事我已经全经历过,也全知道了,一个人的福禄、荣誉和官位不是永远不变的,我已看透了世间的一切,将离开纷杂的尘世,去追随能吞云吐雾呼石成羊的神仙赤松子漫游去了!” 后来墨子就进了周狄山,专心致志于道术的修炼,一心想得道成仙。他经常听到有读书的声音,有一次他睡下以后,有一个人到他跟前来,脱下衣服替他盖上脚。墨子就偷偷看,发现身边有一个人,就立刻起来问那人:“您是不是这山岳中的神灵,特意来超度我成仙的呢?如果是,那就请您等一会儿,对我教诲传授一些修道的诀窍吧!” 那位神仙说:“我知道你诚心修道,所以特地来见你。你有什么要求呢?” 墨子说:“我想长生不老,寿命和天地相同。”于是那位神仙就授给他写着修道要诀的绢书和用朱草的花配制药丸的秘方,以及道教的法则戒律和阴阳五行变化的经书,一共二十五篇,并对墨子说:“你本来就有仙风道骨,又聪慧通灵,得到我给你的这些东西后就能成仙,不需要再拜师学道了。” 墨子拜谢接受了神仙的授予并按经卷上的要求去作,得到了具体的验证,就根据体会把那二十五篇经卷的要点编撰成书,书名叫“五行记”。墨子修成了地上的神仙,隐居起来避开了战国时代的纷争混乱。 汉武帝时,皇帝刘彻派了杨违作使者,带着白玉和锦缎去聘请墨子,墨子坚拒不出山。使者看墨子的容颜,仍然像五十来岁的人。 刘政 刘政者,沛人也。高才博物,学无不览。以为世之荣贵,乃须臾耳,不如学道,可得长生。乃绝进趋之路,求养生之术。勤寻异闻,不远千里。苟有胜己,虽奴客必师事之。复治墨子五行记,兼服朱英丸,年百八十余岁,色如童子。能变化隐形,以一人分作百人,百人作千人,千人作万人。又能隐三军之众,使成一丛林木,亦能使成鸟兽;试取他人器物,易置其处,人不知觉。又能种五果,立使华实可食。坐致行厨,饭膳俱数百人。又能吹气为风,飞砂扬石。以手指屋宇山陵壶器,便欲颓坏;复指之,即还如故。又能化生美女之形,及作水火。又能一日之中,行数千里。能嘘水兴云,奋手起雾,聚土成山,刺地成渊。能忽老忽少,乍大乍小,入水不沾,步行水上,召江海中鱼鳖蛟龙鼋鼍,即皆登岸。又口吐五色之气,方广十里,直上连天,又能跃上。下去地数百丈。后去不知所在。(出《神仙传》) 【译文】 刘政是江苏沛县人,才华横溢,博古通今。他认为世上的荣华富贵都如过眼烟云,不如去学道,可以得到长生不老。于是他就自己断绝了求官的门路,求索研究养生修炼的方木。只要听到奇异的传说,就不远千里去了解。只要遇到比自己强的人,那怕他是奴仆门客,也要拜为自己的老师向他们求教。他按照墨子的《五行记》去修身养性,还经常服用灵丹秘方“朱英丸”,活到一百八十多岁时容貌还像个少年人。他修炼得能变化和隐身,能把自己分成一百个人,再分成千人万人。他还能把千军万马隐蔽起来使他们变成一丛树木,也能把三军变成鸟兽。他可以把别人的东西拿过来或转移到别的地方而毫不被人发现。他还能种植各种果树,种子落地后马上就长大开花并结出能吃的果实。他不动地方就可以做饭炒菜,供几百个人用餐。他并能吹气成风,掀起飞砂走石,只要用手一指,被他指到的房屋、器具、山陵就立刻崩塌毁坏。再一指被他毁坏的东西又可以立刻复原如初。他能凭空变出来美丽的女子,还能兴起水患和火灾。一天之内他可以奔走几千里,还能用嘴喷水变云,手一挥就生起弥天大雾,把土聚成山岳,把地钻成深潭。他能一会变成老人一会儿变成少年,一会儿身材高大无比一会儿又变得十分矮小。他涉水不湿鞋,能在水面上行走,能云集江河湖海中的龟鳖虾蟹和蛟龙,使它们都上岸聚集。他能够口吐五色云气覆盖十里地,云气直冲青天,和天空溶为一体,他只要一跳,就可上天和入地好几百丈。后来也不知道这个刘政究竟去了什么地方。 孙博 孙博者,河东人也。有清才,能属文,著书百余篇,诵经数十万言。晚乃好道,治墨子之术。能令草木金石皆为火,光照数里;亦能使身成火,口中吐火,指大树生草则焦枯,更指还如故。又有人亡奴,藏匿军中者,捕之不得。博语奴主曰:“吾为卿烧其营舍,奴必走出,卿但谛伺捉之。”于是博以一赤丸子,掷军门,须臾火起烛天,奴果走出,乃得之。博乃复以一青丸子掷之,火即灭,屋舍百物,如故不损。博每作火有所烧,他人以水灌之,终不可灭,须臾自止之,方止。行水火中不沾灼,亦能使千百人从己蹈之,俱不沾灼,又与人往水上,布席而坐,饮食作乐,使众人舞于水上。又山间石壁,地上盘石,博入其中,渐见背及两耳,良久都没。又能吞刀剑数千枚,及壁中出入,如孔穴也。能引镜为刀,屈刀为镜,可积时不改,须博指之,乃复如故。后入林虑山,服神丹而仙去。(出《神仙传》) 【译文】 孙博是山西河东郡人,很有才华,善作文章,曾写文章一百多篇,背诵经书几十万字。晚年时孙博爱好道家学问,研究墨子关于道学的论述。他能让草木、金属、石头着起火来,燃烧的火光照亮好几里地,他自己也能起火燃烧,从嘴里喷出火来,用手一指大树草丛,立刻就变得焦黄枯死。再一指,大树和草丛就又恢复原状。有一次,有个人的奴仆逃跑后藏在军营里,抓不到他。孙博就对奴仆的主人说:“我可以为你发火焚烧营房,那时你的奴仆一定会从营房里跑出来,你就等着抓他吧。“于是孙博就把一枚红色的丸子扔到军营门里,片刻之间燃起熊熊烈火,那奴仆果然跑出营房,被他的主人抓住。孙博又用一枚黑色的丸子扔进营门,火立刻就灭了,军营中的房舍和所有的东西像没着火时一样毫无损坏。当孙博作法兴火烧什么的时候,别人用水浇火,火始终不灭,必须过一阵由孙博发令让火停止燃烧火才能熄灭。孙博在水里走身上不湿,在火里钻身上不燃,他还能让千百个人跟着他在水里钻火里走,所有的人都不沾水不被火烧。他能在水面上铺开席褥,请大家坐在上面饮酒作乐,还能让大家在水面上跳舞而不湿不沉。孙博能钻进山间的石壁和地上的石板里去,起初还能看见石壁里有他的后背和两只耳朵,过了半天就消失在石壁里了。他还能吞下几千把刀剑,能自由地出入于墙壁里,好像墙壁原来就有洞似的。他能把铜镜扯拉成刀剑,又能把刀剑团弄成镜子,变形之后就定了形,只有他用手指一下,才能恢复原形。后来,孙博进到林虑山中,服用了神丹灵药,成仙西去。 天门子 天门子者,姓王名纲,尤明补养之道。故其经曰:“阳生立于寅,纯木之精;阴生立于申,纯金之精。天以木投金,无往不伤,故阴能疲阳也。阴人所以著脂粉者,法金之白也。是以真人道士,莫不留心注意,精其微妙,审其盛衰。我行青龙,彼行白虎,取彼朱雀,煎我玄武,不死之道也。又阴人之情也,每急于求阳,然而外自收(收原作戕,据明抄本改)抑,不肯请阳者,明金不为木屈也。阳性气刚躁,志节疏略。至于游宴,言和气柔,词语卑下,明木之畏于金也。”天门子既行此道,年二百八十岁,犹有童子之色。乃服珠醴得仙,入玄洲山去也。(出《神仙传》) 【译文】 天门子原名叫王纲,非常精通阴阳互补互养的学问。在他所著的关于修炼的著作中说,“阳刚之气发生在天亮前的寅时,是属阴阳五行中‘木’的精华。而阴柔之气生在申时,是阴阳五行中‘金’的精华。‘金’位在西方属秋,所以‘金’有肃杀之气。上天把木投于金,木就会被金克伤,所以阴气能损伤阳气。女子属阴,她们在脸上抹粉涂脂,就是本能地学‘金’那种耀眼的光彩。所以凡是修炼的道家真人,对女人的阴柔之气特别小心留神,研究阴阳相生相克的道理,注意阴阳的盛衰变化。修道者仰仗于东方的青龙星,而女人则属于西方的白虎星,用南方属阴的朱雀星来镇服北方属阳的玄武星,就能得到长生的道术。此外,女人在情感上有强烈的欲望,常常急切地追求男人,但表面上又故作控制压抑,不肯主动表现出追求男人的欲望,表现出了不肯向男子屈服的姿态。男子性情刚烈暴躁,节操志气比较坚定。平时在游玩宴饮时,男子对女人却又十分温柔和柔顺,言谈话语中表现出讨好和追求,这说明木怕金,阳惧阴的道理。”天门子由于按这些道理去修身养性。所以活到二百八十岁面貌仍然像童子少年。后来他常服用珍珠泡的酒,终于得道成仙,进了北海中玄洲山里去了。 玉子 玉子者,姓韦(明抄本韦作章)名震,南郡人也。少好学众经,周幽王征之不出。乃叹曰:“人生世间,日失一日,去生转远,去死转近。而但贪富贵,不知养性命,命尽气绝则死,位为王侯,金玉如山,何益于灰土乎?独有神仙度世,可以无穷耳。乃师长桑子,具受众术。乃别造一家之法,著道书百余篇。其术以务魁为主,而精于五行之意,演其微妙,以养性治病,消灾散祸。能起飘风,发屋折木,作雷雨云雾。能以木瓦石为六畜龙虎立成,能分形为百千人。能涉江海。含水喷之,皆成珠玉,亦不变。或时闭气不息,举之不起,推之不动,屈之不曲,伸之不直,或百日数十日乃起。每与子弟行,各丸泥为马与之,皆令闭目,须臾成大马,乘之日行千里。又能吐气五色,起数丈,见飞鸟过,指之即堕。临渊投符,召鱼鳖之属,悉来上岸。能令弟子举眼见千里外物,亦不能久也。其务魁时,以器盛水着两肘之间,嘘之,水上立有赤光,辉辉起一丈。以此水治病,病在内饮之,在外者洗之,皆立愈。后入崆峒山合丹,白日升天而去。(出《神仙传》) 【译文】 玉子原名叫韦震,是南郡人,他少年时就爱读各种经书,周幽王曾召他作官,他不愿出山。他常常感叹说:“人生在世上,过一天少一天,离生越远,离死却越来越近。有的人贪图荣华富贵,却不知道修身养性,大限临头就会气绝身亡。人死了,虽然位居王侯,金玉珍宝聚敛如山,其实和粪土有什么不同呢?看来只有得道成仙,才可以使生命无穷无尽。于是他拜道学家桑子为师,学习了很多道家的法术。并把各种道家理论融汇贯通,自成一家,写了论述道术的文章一百多篇。他主要是论述养神藏气和修道的关系,对阴阳五行的道理也研究得很透彻,并运用五行的相生相克的奥秘来养性治病,消灾免祸。他能兴风掀毁房屋折断树木,也能兴雷播雨散布云雾。他能把木头瓦石作成活生生的龙、虎和牛、马、羊、狗、猪、鸡,还能把自己分成千百个人。他能在江海上行走。嘴里含着水喷出去就能变成珍珠,珍珠绝不会再变成水珠。有时他一运气,可以不呼不吸,这时就举不起他推不动他,不能使他身子弯屈,弯屈后又不能使他伸直,可以一次闭气几十天一百多天纹丝不动。有时他和弟子们出行,他就把泥团成马,让弟子们闭上眼睛,泥马立刻变成高头大马,而且骑上就能日行千里。他还能口吐五色云气,云气有几丈高。看见空中的飞鸟,他用手一指,鸟儿就立刻掉下来。他在深潭里扔进一道神符就能把鱼鳖之类召上岸来。他能让弟子们抬眼看见千里之外的东西,但看的时间不太长。每当他进行藏神养气的修炼时,就用器皿盛上水,放在两肘之间,一吹气,水上立刻发出红色的光,光芒能升起一丈多高。用这施过法术的水治病,内脏的病喝它,外在的病用这水洗,都能马上治好。后来进入洛阳崆峒山炼丹,白天升天成仙而去。 茅濛 茅濛,字初成,咸阳南关人也,即东卿司命君盈之高祖也。濛性慈悯,好行阴德,廉静博学。逆覩周室将衰,不求进于诸侯。常叹人生若电流,出处宜及其时。于是师北郭鬼谷先生,受长生之术,神丹之方。后入华山,静斋绝尘,修道合药,乘龙驾云,白日升天。先是其邑歌谣曰:“神仙得者茅初成,驾龙上升入太清。时下玄洲戏赤城,继世而往在我盈。帝若学之腊嘉平。”秦始皇闻之,因改腊为“嘉平”。(出《洞仙传》) 【译文】 茅濛字初成,是陕西咸阳南关人,是东卿茅君盈的高祖。茅濛性情慈悲良善,平日常积德行善,俭朴素净,博学多闻。他预见周朝将越来越衰败,所以从来不到诸侯那里求官作。他常常感慨于人生转眼即逝,要抓住适当的时机自己处理好自身的事。于是他拜北城鬼谷子为师,跟他学习长生之术和仙丹秘方。后来他又进入华山,远离尘世静心修炼,修道炼丹,后来乘龙驾云,白日成仙升天。在他成仙之前都城里就流传着一首歌谣:“神仙得者茅初成,驾龙上升入太清。时下玄洲戏赤城,继世而往在我盈。帝若学之腊嘉平(嘉平是腊月的一种叫法)。”秦始皇听说后,就把腊月改名叫“嘉平”了。 沈羲 沈羲者,吴郡人,学道于蜀中。但能消灾治病,救济百姓,不知服食药物。功德感天,天神识之。羲与妻贾共载,诣子妇卓孔宁家还,逢白鹿车一乘,青龙车一乘,白虎车一乘,从者皆数十骑,皆朱衣,仗矛带剑,辉赫满道。问羲曰:“君是沈羲否?”羲愕然,不知何等,答曰:“是也。何为问之?”骑人曰:“羲有功于民,心不忘道,自少小以来,履行无过。寿命不长,年寿将尽。黄老今遣仙官来下迎之。侍郎薄延之,乘白鹿车是也;度世君司马生,青龙车是也;迎使者徐福,白虎车是也。”须臾,有三仙人,羽衣持节,以白玉简、青玉介丹玉字,授羲,羲不能识。遂载羲升天。升天之时,道间锄耘人皆共见,不知何等。斯须大雾,雾解,失其所在,但见羲所乘车牛,在田食苗。或有识是羲车牛,以语羲家。弟子恐是邪鬼,将羲藏山谷间,乃分布于百里之内,求之不得。四百余年,忽还乡里,推求得数世孙,名怀喜。怀喜告曰:“闻先人说,家有先人仙去,久不归也。”留数十日,说初上天时,云不得见帝,但见老君东向而坐。左右敕羲不得谢,但默坐而已。宫殿郁郁如云气,五色玄黄,不可名状。侍者数百人,多女少男。庭中有珠玉之树,众芝丛生,龙虎成群,游戏其间,闻琅琅如铜铁之声,不知何等。四壁熠熠,有符书着之。老君身形略长一丈,披发文衣,身体有光耀。须臾,数玉女持金按玉杯,来赐羲曰:“此是神丹,饮者不死。夫妻各一杯,寿万岁。”乃告言:饮服毕,拜而勿谢。服药后,赐枣二枚,大如鸡子,脯五寸,遗羲曰:“暂还人间,治百姓疾病。如欲上来,书此符,悬之杆稍,吾当迎汝。”乃以一符及仙方一首赐羲。羲奄忽如寐,已在地上。多得其符验也。(出《神仙传》) 【译文】 沈羲是吴郡人,曾在四川学道。他长期救济百姓,不用服药就能治好病人。他的功德感动了上天,天神都非常赞赏他。有一次,沈羲和妻子贾氏一同乘车到儿媳卓孔宁家串门,回来的路上,遇见白鹿、青龙和白虎驾的三辆车,每辆车都有几十个骑马的随从,都穿着红袍,持着长矛挂着刀剑,辉煌显赫,堵塞了道路。这些人问沈羲“您是沈羲先生吗!”沈羲非常吃惊,不知他们是什么人,忙回答说:“我是沈羲。不知你们问我有什么事?”骑马的人说:“你为老百姓立下功劳,心中不忘道家的经义,从你小时到现在没有犯过什么过错。但你的寿命并不长,你的寿数快到头了。现在黄帝、老子派了仙官到人间来迎接你。乘白鹿车的是侍郎薄延之,乘青龙车的是度世君司马生,乘白虎车的是迎接你的使者徐福。”不一会儿,那三位神仙穿着羽衣持着旌节来到沈羲面前,把一只白玉板、一块刻在青玉上的证书和一块刻着字的红玉授给沈羲,沈羲不认识那些东西是什么。三位神仙就用车载着沈羲夫妇升天而去。他们升天时,在田地里耕作的人都看见了,不知他们是什么人。当时天上突然大雾弥漫,等雾散之后,就不知他们到哪里去了,只看见沈羲曾坐过的牛车在路上停着,驾车的牛在田里吃禾苗。有的人认识那车和牛是沈羲的,就跑去报告了沈羲家。沈羲的弟子担心是鬼怪把沈羲抓到山谷里藏起来了,就在周围百里以内到处寻找,但没找到。过了四百多年沈羲突然回来了,找到了他好多代之后的孙子,他叫沈怀喜。怀喜对沈羲说:“我听祖上说家中有先人成了仙很久没回来。”沈羲在家住了几十天,据他说刚升天时并没见到天帝,只看见太上老君面向东坐着,左右的人告诉沈羲不必跪拜,只默默坐着。宫殿里云雾笼罩,不时涌起五色云或黄色黑色的云,说不清是怎么回事。老君周围有好几百人侍从,女的多男的少。宫殿院中有结着珠玉的树,到处生长着灵芝仙草,有很多龙虎在周围游戏,还听到叮叮当当的铜铁撞击的声音,也不知是怎么回事。殿内四边墙上闪闪发光,上面写着神符。太上老君有一丈来高,披着长发,穿着有花纹写着文字的衣服,身体也发出闪光。不一会儿,有几名玉女用金盘端着玉杯来赏赐沈羲说,“这玉杯里是神丹,喝了可以长生。你们夫妻一人一杯,可以活一万年。”玉女还告诉沈羲喝完后行个礼,但不用感谢。服了仙丹后又赐给两枚枣子,像鸡蛋大,又赏给五寸大的一只果脯并说:“你暂且回到人间,给百姓治病。如果想到天上来,可以照这符写一道符挂在你家门外高竿上,我会去接你。”说罢把一张符和一张仙方给了沈羲。沈羲忽然昏昏睡去,醒时已在地上了。后来他多次使用那仙符都非常灵验。 陈安世 陈安世,京兆人也,为权叔本家佣赁。禀性慈仁,行见禽兽,常下道避之,不欲惊之,不践生虫,未尝杀物。年十三四,叔本好道思神,有二仙人,托为书生,从叔本游,以观试之。而叔本不觉其仙人也,久而意转怠。叔本在内,方作美食,而二仙复来诣门,问安世曰:“叔本在否?”答曰:“在耳。”入白叔本,叔本即欲出,其妇引还而止曰:“饿书生辈,复欲来饱腹耳。”于是叔本使安世出答:“言不在。”二人曰:“前者云在,旋言不在,何也?”答曰:“大家君教我云耳。”二人善其诚实,乃谓“叔本勤苦有年,今适值我二人,而乃懈怠,是其不遇,儿成而败。”乃问安世曰:“汝好游戏耶?”答曰:“不好也。”又曰:“汝好道乎?”答曰:“好,而无由知之。”二人曰:“汝审好道,明日早会道北大树下。”安世承言,早往期处,到日西,不见一人,乃起欲去,曰:“书生定欺我耳。”二人已在其侧,呼曰:“安世汝来何晚也?”答曰:“早来,但不见君耳。”二人曰:“吾端坐在汝边耳。”频三期之,而安世辄早至。知可教,乃以药二丸与安世,诫之曰:“汝归,勿复饮食,别止于一处。”安世承诫,二人常来往其处。叔本怪之曰:“安世处空室,何得有人语?”往辄不见。叔本曰:“向闻多人语声,今不见一人,何也?”答曰:“我独语耳。”叔本见安世不复食,但饮水,止息别位,疑非常人,自知失贤,乃叹曰:“夫道尊德贵,不在年齿。父母生我,然非师则莫能使我长生。先闻道者,即为师矣。”乃执弟子之礼,朝夕拜事之,为之洒扫。安世道成。白日升天。临去,遂以要道术授叔本,叔本后亦仙去矣。(出《神仙传》) 【译文】 陈安世是京城人,被权叔本家所雇佣,他为人慈善厚道,走路时如果遇见禽兽,他就躲到道旁,不惊动它们,从来不踩死一只小虫,也从不杀生。陈安世十三岁时,他的主人权叔本非常爱好修道成仙的事,有两位神仙假托为书生,跟着叔本漫游各地以考察他,但叔本不知道两位书生是神仙。时间长了,叔本对二位书生就有些怠慢了。有一次,叔本在家里吃美味的食物。两个书生来到门外,问陈安世叔本在不在家,安世说在家,就进去告诉叔本。叔本打算出门去迎接两位书生,他老婆一把拉住他说:“两个饿急了的书生,又要来咱家饱餐一顿,别理他们!”于是叔本就让安世出门去对书生说自己不在家。两位书生说:“你刚才说他在家,现在又说不在,这是怎么回事呢?”陈安世说,“是主人让我这样说的。”两位书生见安世这样诚实,就说,“权叔本这人修道好多年都很勤奋,但我们两人来考察他,他却懈怠了,这是他自己失去了得道的机会,快要成功时却失败了。”接着就问陈安世:“你贪玩吗?”安世说:“我不爱玩。”又问:“你喜欢修道吗?”安世说:“我爱好道术,但是不知道该怎么做。”两位书生说:“你如果真的爱好道术,明天早晨在路北的大树下等着我们。”安世记住了,第二天很早就到大树下等着,一直等到太阳落山,也不见一个人来,就打算回去,说:“书生一定是欺骗我呢。”没想到两个书生突然出现在他身边,喊他说:“你怎么来得这么晚呀?”安世说:“我早就来了,一直没看见你们呀!”两个书生说:“我们就坐在你身边嘛。”两位书生约会了安世三次,安世三次都是早早就来等着。二书生经过考验,知道安世可以受教了,就给了安世两枚药丸,并告诫说:“你回去以后,不要再吃饭,睡觉也单个儿睡在另一个地方。”安世遵照二书生的话做了,二书生就常到安世住处来。权叔本奇怪地说:“安世一个人住在空屋子里,怎么常听见他和别人说话的声音呢?”权叔本一进他屋里,看不见有什么人在那里。就问安世道:“我刚才听见你屋里有好几个人说话,现在却看不见有人,是怎么回事呢?”安世回答说,“是我在自言自语。”叔本发现安世不吃饭光喝水,而且独自住在别处,疑心他不是个平凡的人,自己知道自己做错了,失去了得道的机会,就感叹地说:“一个人有无道德修行不在年纪大小。父母生了我,但没有师长的指点我就不可能得道长生。先得到道术的,就是我的老师。”于是叔本心甘情愿地给安世当徒弟,每天向安世跪拜求教,为安世清理打扫房间。后来安世修炼成功,白日升天成了仙,临升天之前,安世把修道的秘诀传授给叔本,叔本也得道成仙,升天而去。 卷第六 神仙六 张子房 东方朔 王乔 周隐遥 刘商 张子房 张子房,名良,韩国人也,避地于南阳,徙居于沛,后为沛国人焉。 童幼时,过下邳圯桥,风雪方甚,遇一老叟,着乌巾,黄单衣。坠履于桥下,目子房曰:“孺子为我取之。”子房无倦色,下桥取履以进。老叟引足以纳之,子房神意愈恭。 叟笑曰:“孺子可教也。明旦来此,当有所教。”子房昧爽至,叟已在矣。曰:“期而后至,未可传道。”如是者三,子房先至,亦无倦怠。 老叟喜,以书授之曰:“读此当为帝王师。若复求吾,乃谷城山下黄石也。” 子房读其书,能应机权变,佐汉祖定天下。 后人谓其书为黄石公书。修之于身,能炼气绝力,轻身羽化。 与绮里季、东园公、甪里先生、夏黄公,为云霞之交。 汉初,遇四五小儿路上群戏,一儿曰:“着青裙,入天门,揖金母,拜木公。”时人莫知之,子房知之,往拜之曰:“此东王公之玉童也。所谓金母者,西王母也;木公者,东王公也。此二元尊,乃阴阳之父母,天地之本源,化生万灵,育养群品。木公为男仙之主,金母为女仙之宗。长生飞化之士,升天之初,先觐金母,后谒木公,然后升三清,朝太上矣。此歌乃玉童教世人拜王公而揖王母也。” 子房佐汉,封留侯,为大司徒。解形于世,葬于龙首原。 赤眉之乱,人发其墓,但见黄石枕,化而飞去,若流星焉。不见其尸形衣冠,得素书一篇及兵略数章。子房登仙,位为太玄童子,常从老君于太清之中。其孙道陵得道,朝昆仑之夕,子房往焉。(出《仙传拾遗》) 【译文】 张良字子房,韩国(今河南中部山西东南一带)人,因为逃避战乱来到河南南阳,后来 又搬到沛国,就算是沛国人了。 童年时,有一次到下邳,他经过沂水桥,当时是风雪正猛的冬天,他遇见了一个穿黄单衣系黑头巾的老人。老人故意把自己的鞋扔到桥下,看着张良说:“你这个小家伙,到桥下把我的鞋捡回来!”张良没有丝毫不愿意的表现,跑到桥下把鞋拾上来递给老人。老人不接鞋,却伸着脚让张良给穿上,张良就恭恭敬敬地把鞋给老人穿上了。 老人笑笑说:“你这孩子可以做我的学生了。明天早上你还到这儿来,我将会教给你一些什么。” 张良天不明就赶到桥上,见老人已经坐在那里了。老人说:“你比我来得晚,今天不能教你什么。”这样让张良白跑了三次,第三次张良终于比老人先来到桥上。这次老人高兴了,送给张良一部书并说,“你读通了这部书就能给帝王当军师了。以后如果再找我,我是谷城山下的黄石公。” 张良回去后钻研那本书,掌握了在政治和军事斗争中的各种应变策略,后来他辅佐汉高祖刘邦统一了天下。后代把老人给他的那部书称为“黄石公书”。 按照这部书中的教导去修养自身,能达到聚炼起极大的力气,使身子像羽毛般轻捷。 张良和当时著名的道家绮里季、东园公、甪里先生(甪音lú,甪里是汉代著名隐士,“商山四皓”之一。)、夏黄公,成为修心学道的好朋友。 汉代初年,张良有一次遇见四五个小孩在道边玩耍,一个小孩唱着一首童谣道:“着青裙,入天门,揖金母(即西王母),拜木公(即神仙东王父)。”人们当时不明白这歌谣的意思,但张良一听就懂了,就向那孩子拜礼说:“我知道你就是东王公的玉童。你唱的金母就是西王母,木公就是东王父。这两位元始天尊是阴阳的父母,天地的起源,是他俩化生出世上万物和生灵。木公是男仙的主宰,西王母是女仙的首领。修道成仙的人,刚升天后先拜见西王母,后拜见东王父,然后才能升入玉清、太清、上清这三清的仙界,朝见天帝。那歌谣就是玉童让世上的人礼拜东王父和西王母的。” 张良辅佐汉室,被封为留侯,任大司徒,死后葬在龙首原。 汉末赤眉起义时,张良的墓被掘开,只见棺木中一个黄石枕头突然腾空飞去,像流星一样一闪即逝。棺木中根本没有张良的尸骨和衣帽,只有写在素绢上的文章和几篇论述战术的文章。 张良成仙以后,作了天宫的童子,常跟随太上老君在天界遨游。他的孙子张道陵也得了道,朝拜昆仑山时,张良去看望了他。 东方朔 东方朔,小名曼倩。父张氏,名夷,字少平;母田氏。夷年二百岁,顿若童子。朔出三日而田氏死,死时汉景帝三年也。邻母拾朔养之,时东方始明,因以姓焉。年三岁,天下秘识,一览暗诵于口,恒指挥天上空中独语。 邻母忽失朔,累月暂归,母笞之。后复去,经年乃归。母见之大惊曰:“汝行经年一归,何以慰吾?”朔曰:“儿暂之紫泥之海,有紫水污衣,仍过虞泉湔浣,朝发中还,何言经年乎?”母又问曰:“汝悉经何国?”朔曰:“儿湔衣竟,暂息冥都崇台,一寤眠,王公啗儿以丹栗霞浆,儿食之既多,饱闷几死,乃饮玄天黄露半合。即醒,还遇一苍虎息于路,初儿骑虎而还,打捶过痛,虎啮儿脚伤。”母便悲嗟,乃裂青布裳裹之。 朔复去家万里,见一枯树,脱布挂树,布化为龙,因名其地为“布龙泽”。 朔以元封中,游鸿濛之泽,忽遇母采桑于白海之滨。俄而有黄眉翁,指母以语朔曰:“昔为我妻,托形为太白之精。今汝亦此星之精也。吾却食吞气,已九十余年,目中童子,皆有青光,能见幽隐之物。三千年一返骨洗髓,二千年一剥皮伐毛,吾生来已三洗髓五伐毛矣。” 朔既长,仕汉武帝为太中大夫。武帝暮年,好仙术,与朔狎昵。 一日谓朔曰:“吾欲使爱幸者不老,可乎?” 朔曰:“臣能之。” 帝曰:“服何药?” 曰:“东北地有芝草,西南有春生之鱼。” 帝曰:“何知之?” 曰:“三足乌欲下地食此草,羲和以手掩乌目,不许下,畏其食此草也。鸟兽食此,即美闷不能动。” 问曰:“子何知之?” 朔曰:“小儿时掘井,陷落井下,数十年无所托。有人引臣往取此草,乃隔红泉不得渡。其人与臣一只履,臣乃乘履泛泉,得而食之。其国人皆织珠玉为簟,要臣入云韍之幕,设玄珉雕枕,刻镂为日月云雷之状,亦曰‘镂空枕’,亦曰‘玄雕枕’。又荐毫之珍褥,以百之毫织为褥。此毫褥而冷,常以夏日舒之,因名‘柔毫水藻之褥’。臣举手试之,恐水湿席,定视乃光也。” 其后武帝寝于灵光殿,召朔于青绮窗绨绔幕下,问朔曰:“汉年运火德统,以何精何瑞为祥?” 朔对曰:“臣尝游昊然之墟,在长安之东,过扶桑七万里,有云山。山顶有井,云从井中出。若土德则黄云,火德则赤云,金德则白云,水德则黑云。”帝深信之。 太初二年,朔从西那邪国还,得声风木十枝,以献帝。长九尺,大如指。此木出因洹之水,则禹贡所谓‘因桓’是来。即其源也,出甜波,上有紫燕黄鹄集其间。实如细珠,风吹珠如玉声,因以为名。帝以枝遍赐群臣,年百岁者颁赐。此人有疾,枝则有汗,将死者枝则折。昔老聃在周二千七百年,此枝未汗;洪崖先生,尧时年已三千岁,此枝亦未一折。帝乃赐朔,朔曰:“臣见此枝三遍枯死,死而复生,何翅汗折而已?语曰:‘年末年,枝忽汗。(明抄本末作未,忽作勿。御览卷953引《洞冥记》作“年未半,枝不汗”)’此木五千岁一湿,万岁一枯也。”帝以为然。 又天汉二年,帝升苍龙馆,思仙术,召诸方士,言远国遐乡之事。唯朔下席操笔疏曰:“臣游北极,至镜火山,日月所不照,有龙衔火,以照山四极。亦有园囿池苑,皆植异草木。有明茎草。如金灯,折为烛,照见鬼物形。仙人宁封,尝以此草然于(于原作为,据明抄本改)夜,朝见腹内外有光,亦名‘洞腹草’。帝剉此草为苏,以涂明云之观,夜坐此观,即不加烛,亦名‘照魅草”。采以籍足,则入水不沉。” 朔又尝东游吉云之地,得神马一匹,高九尺。帝问朔何兽,曰:“王母乘云光辇,以适东王公之舍,税此马于芝田,东王公怒,弃此马于清津天岸。臣至王公坛,因骑而反。绕日三匝,此马入汉关,关门犹未掩。臣于马上睡,不觉还至。” 帝曰:“其名云何?” 朔曰:“因事为名,名‘步景驹’。”朔曰:“自驭之如驽马蹇驴耳。”朔曰:“臣有吉云草千顷,种于九景山东,二千年一花,明年应生,臣走往刈之,以秣马,马立不饥。”朔曰:“臣至东极,过吉云之泽。” 帝曰:“何为吉云?” 曰:“其国常以云气占凶吉,若有喜庆之事,则满宜云起,五色照人。着于草树,皆成五色露,露味皆甘。” 帝曰:“吉云五露可得否?” 曰:“臣负吉云草以备马,此立可得,日可三二往。”乃东走,至夕而还,得玄白青黄露,盛以青琉璃,各受五合,授帝。帝遍赐群臣,其得之者,老者皆少,疾者皆除也。 又武帝常见彗星,朔折‘指星木’以授帝,帝指彗星,应时星没,时人莫之测也。 朔又善啸,每曼声长啸,辄尘落漫飞。 朔未死时,谓同舍郎曰:“天下人无能知朔,知朔者唯太王公耳。”朔卒后,武帝得此语,即召太王公问之曰:“尔知东方朔乎?” 公对曰:“不知。” “公何所能?” 曰:“颇善星历。” 帝问“诸星皆具在否?” 曰:“诸星具,独不见岁星十八年,今复见耳。” 帝仰天叹曰:“东方朔生在朕旁十八年,而不知是岁星哉。”惨然不乐。 其余事迹,多散在别卷,此不备载。(出《洞冥记》及《朔别传》) 【译文】 东方朔的小名叫曼倩。父亲叫张夷,字和平,母亲是田氏。父亲张夷活到二百岁时面貌仍像儿童。东方朔出生三天后,母亲田氏死了,这时是汉景帝三年。一邻家妇女抱养了东方朔,这时东方刚刚发白,就用“东方”作了他的姓。 东方朔三岁时,只要看见天下任何经书秘文,看一遍就能背诵出来,还常常指着空中自言自语。有一次,养母忽然发现东方朔没了,过了一个多月才回来,养母就鞭打了他一顿。后来东方朔又出走了,过了一年才回来。养母看见他大吃一惊说:“你走了一年,怎么能让我不担心呢?”东方朔说:“儿子我不过到紫泥海玩了一天,海里的紫水弄脏了我的衣服,我又到虞泉洗了洗,早上去的中午就回来了,怎么说我去了一年呢?” 养母就问:“你都去过什么国?” 东方朔说:“我洗罢衣服,在冥间的崇台休息,睡了一小觉,冥间的王公给我吃红色的栗子,喝玉露琼浆,把我差点撑死了,就又给我喝了半杯九天上的黄露。我醒了,回来的路上我遇见了一只黑色的老虎,就骑上它往回走。因为我着急赶路使劲捶打那老虎,老虎把我的脚都咬伤了。” 养母一听心里很难过,就撕下一块青衣裳布给东方朔包扎脚伤。后来东方朔又出走,离家一万里,看见一株枯死的树,就把养母裹在他脚上的布挂在了树上,那布立刻化成了一条龙,后人就把那地方叫“布龙泽”。 汉武帝元封年间,到宇宙未分天地时的大湖上游玩,忽然看见他的母亲田氏在白海边上采桑叶。这时忽然有一个黄眉毛老人来到面前,对东方朔说:“她从前是我的妻子,是太白星神转生到世上。现在,你也是太白星的精灵了。我不吃五谷吞气修炼,已经九十多年,我两只眼睛的瞳孔里可以射出青光,能看见阴暗地方隐藏的东西。我三千年换一次骨骼和骨髓,两千年褪一次皮除一次毛发,我生来已经三次换骨五次脱皮了。” 东方朔长大后,在汉武帝朝中任太中大夫。汉武帝晚年时爱好道家成仙之术,和东方朔很亲近。一天他对东方朔说:“我想让我喜欢的人长生不老,能不能做到呢?” 东方朔说:“我能使陛下做到。” 汉武帝问:“须要服什么药呢?” 东方朔说:“东北地方有灵芝草,西南地方有春生的鱼,这都是可以使人长生的东西。” 武帝问:“你怎么知道的?” 东方朔说:“三只脚的太阳神鸟曾下地想吃这种芝草,羲和氏用手捂住了三足乌的眼睛,不准它飞下来,怕它吃灵芝草。鸟兽如果吃了灵芝草,就会麻木得不会动了。” 武帝问:“你怎么知道的呢?” 东方朔说:“我小时挖井不小心摔到井底下,几十年上不来,有个人就领着我去拿灵芝草,但隔着一条红水河渡不过去,那人脱下一只鞋给了我,我就把鞋当作船,乘着它过了河摘到灵芝草吃了。这个国里的人都用珍珠白玉串成席子,他们让我进入云霞作成的帐幕里,让我躺在墨玉雕成的枕头上,枕头上刻着日月云雷的图案,这种枕头叫‘镂空枕’,也叫‘玄雕枕’。又给我铺上毛作的贵重的褥子,是用一百只的毛织成的。这种褥子很凉,常常是夏天才铺它,所以叫作‘柔毫水藻褥’。我用手摸了摸,以为是水把褥子弄湿了,仔细一看,才知道褥子上是一层光。” 有一次汉武帝在灵光殿休息,把东方朔召到寝宫绮窗的丝绸帐前,向他请教道:“汉朝皇室以阴阳五行中的‘火德’为命运的主宰,那么,依你看皇室中要奉祀什么神灵来佑护呢?皇室的符信应该采用珪、璧、琮、璋、瑾这五种吉祥物中的哪一种呢?” 东方朔说:“我曾游过西方天界的峡谷,在长安东面,离扶桑国还有七万里,那里有个云山。云山顶上有一口井,云都是从井里升起来的,云的颜色和主宰世上帝王的‘五行’的德运完全符合。如果帝王是土德,井中就升起黄色云;是金德,就升起白云;是火德,就升起红云;是水德,就升起黑云。”武帝听后很信服。 太初二年,东方朔从西方的那邪国回来,带来十枝“声风木”献给武帝。这种树枝有九尺长,手指那么粗,这种‘声风木’产自西方‘因霄国’的河边,由于因霄国的人善于长啸,所以树木也能发出声音。这就是《尚书》中《禹贡》一章中所记的‘因桓’的来历。 因霄国的河水的源头是很甜的水,水边树上面聚集飞翔着紫燕和黄鹄等鸟类。这种‘声风木’结的果实像小珍珠,风一吹就发出珠玉的声音,所以叫‘声风木’。 武帝把风声木的树枝赏给大臣们,只有年过百岁的大臣才赏给。如果这位大臣得了病,树枝自己就会渗出水珠,如果这位大臣快死了,树枝自己就会折断。 古时老子在周朝活了二千七百岁,那树枝从来没有渗出过水珠。 还有仙人洪崖先生在尧帝时已经三千岁了,树枝也没折断过。 武帝就赏给东方朔一枝“声风木”,东方朔说:“我已经看见这树枝枯死了三次,但又死而复活了,岂止是渗水出汗和折断呢?一个人的寿数不到一半,那树枝就不会渗水出汗。这种树五千年渗一次汗珠,一万年才枯一次。”武帝很相信东方朔的解释。 天汉二年,武帝移住苍龙馆,非常渴望成仙得道,就召集了不少懂道术的方士,让他们讲述远方国家的奇闻轶事。 这时只有东方朔离开坐位写了一道奏章呈给武帝说:“我曾去过北极的镜火山,那里太阳月亮都照不到,只有龙口衔着灯烛照亮山的四极。山上也有园林池塘,种植了很多奇花异树。有一种明茎草,长得像金灯,把这种草折下来点燃,能照见鬼魅。有位神仙叫宁封,曾在夜晚点燃了一根这种草,可以照见肚子里的五脏,所以叫它‘洞腹草’。如果皇帝把这种草割下来剁碎作成染料,涂在明云观的墙上,夜里坐在观内就不用点灯了,所以这种草也叫‘照魅草’。如果把这种草垫在脚下,就能入水不沉没。” 东方朔还曾经游历过五色祥云升起的地方,得到一匹神马,有九尺高。武帝问这是个什么神兽,东方朔说,“当初西王母乘坐着云光宝车去看望东王父,把驾车的马解开,它到东王父的灵芝田里,东王父大怒,把马赶到天河岸边。正好我那时去朝拜东王父,就骑着那匹马往回返。这马绕着太阳转了三圈然后奔向汉关时,关门还没闭。我在马上睡了一觉,不知不觉就回到了家。”武帝问马叫什么名字,东方朔回答:“按它的情况起名,叫‘步影驹’。”并说:“这马来到世间后,我再骑它时,却和劣马笨驴一样的又慢又迟钝了。 我在五色祥云升起的地方种了一千顷的草,草地在九景山的东边,两千年开一次花,明年就到时候了,我去把那草割来喂马,马就不会再饿了。” 东方朔又说:“我曾到过东方的极地,经过了吉云之泽。” 武帝问,“什么叫吉云?”东方朔说:“吉云国里常用云的颜色来预卜吉凶。如果将要有吉庆的事,满屋就会升起五色祥云,光彩照人。这五色吉云如果落在花草树木上,就会变成五色露珠,露的味道十分甘甜。” 武帝问:“这吉云和五色露你能弄些来吗?” 东方朔说:“我割来吉云草把马喂饱后,骑上马去就可以弄来,一天可以来回两三趟呢。”于是东方朔就骑上神马往东走,晚上就赶回来了,弄来了黑、白、青、黄四种颜色的露水,装在青色的琉璃杯中,每个杯中装了半升献给武帝。武帝把五色露赏给大臣们,大臣们喝下了露水,老人都变成了少年,有病的都立刻痊愈了。 汉武帝有一次看见天空出现了彗星,东方朔就折了一根“指星木”给了武帝,武帝拿它向天上一指,彗星立刻就消失了,当时的人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东方朔善于高声长啸,每当他长啸时,会震得尘土漫天飞。 东方朔没死时曾对和他一起作官的朋友说:“天下人谁也不了解我东方朔,只有太王公知道我。”东方朔死后,武帝就召来太王公问他,“你了解东方朔吗?”太王公说:“我不了解。”武帝问:“你有什么特长呢?”太王公说,“我对星宿历法有研究。”武帝问他:“天上的星宿都在吗?”回答说,“诸星都在,只有木星失去了十八年,现在又出现了。”武帝仰天叹息说:“东方朔在我身边十八年,我竟不知道他就是木星啊!”心里很难过。 东方朔其余的事在别的书中都有记载,这里就不多写了。 王乔 王乔,河东人也,汉显宗时为叶令。 有神术,每月朔望,常诣京朝。帝怪其来数,而不见车骑,密令太史伺望之。言临至,必有双凫从东南飞来。于是候凫至,举罗张之,但得一舄焉,乃四年时所赐尚书官属履也。每当朝时,叶县门下鼓,不击自鸣,闻于京师。后天忽下玉棺于庭前,吏人推排,终不摇动。乔曰:“天帝欲召我也。”乃沐浴服饵,卧棺中,盖便立复。宿昔乃葬城东,土自成坟。其夕,县中牛羊皆流汗喘乏,人莫知之。百姓为立庙,号‘叶君祠’,祷无不应,远近尊崇。帝诏迎取其鼓,置都亭下,略无复声。或云:“即古仙人王乔也,示变化之迹于世耳。”(出《仙传拾遗》) 【译文】 王乔是河东郡人,汉显宗时任南阳郡叶县县令。王乔有仙人的道术,每个月的初一十五就到京城朝见皇帝。皇帝因为他进京太勤而奇怪,而且他每次来时即不骑马也不乘车,就密令太史官偷偷察看。太史官察看后向皇帝奏报说,“王乔每次到京城来时,准有一对野鸭子飞来。”皇帝就派人等野鸭子再飞来时张网捕捉,结果网里捕到的是一双鞋子,这鞋还是汉显宗四年时赏给尚书的那双鞋。每次王乔来朝见时,叶县县衙门前的堂鼓就会不敲自响,鼓声可以传到京城。后来,有一天忽然从空中降下一具玉石棺材,停在大堂院里。县衙的官员们一起推挪那口玉棺,玉棺一点也不动。王乔就说,“这是天帝要召我去呢。”于是王乔就洗了澡吃了药,自己躺进玉棺中。他一躺进去,棺盖就自动盖上了。然后大家把玉棺埋在城东,玉棺入土后,泥土自动堆成了坟墓。这天夜里,叶县的牛羊都流汗气喘,不知是怎么回事。百姓立了庙,叫“叶君祠”,祈祷求告都很灵验,远近的人都很信服崇敬。皇帝让人把堂鼓迎进京城放在城外都亭中,鼓再也没响过。有人说他就是古时的仙人王乔,来向世人显示神仙变化的功力。 周隐遥 周隐遥,洞庭山道士,自云甪里先生之孙。山上有其祖甪里庙甪里村。言其数世得道,尝居焦山中,学太阴炼形之道,死于崖窟中。嘱其弟子曰:“检视我尸,勿令他物所犯。六年后,若再生,当以衣裳衣我。”弟子视之,初则臭秽虫坏,唯五脏不变,依言闭护之。至六年往看,乃身全却生。弟子备汤沐,以新衣衣之。发鬒而黑,髭粗而直,若兽鬣也。十六年又死如前,更七年复生。如此三度,已四十年余,近八十岁,状貌如三十许人。隋炀帝闻之,征至东郡,颁赐丰厚,恩礼隆异。而恳乞归山。寻还本郡。贞观中,召至长安,于内殿安置,问修习之道。对曰:“臣所修者,匹夫之志,功不及物,利唯一身。帝王修道,一言之利,万国蒙福。得道之效,速于人臣。区区所学,非九重万乘之所修也。”恳求归山,寻亦随其所适。(出《仙传拾遗》) 【译文】 周隐遥是洞庭山中的一位道士,自称是汉初“商山四皓”之一的甪里先生的孙子(甪,音lù)。并说洞庭山上有他的祖父的甪里庙和甪里村。他说他已经连着好几世都得了道,曾住在江苏镇江的焦山里,学太阴修炼解脱肉身的道术,死在山洞里。死前他嘱咐弟子说,“要好好看守我的尸体,不要什么东西伤害侵犯。如果我六年后能够复活,就给我穿好衣裳。”他的弟子们看守着他的尸体,看着尸体渐渐腐烂被蛆虫咬坏,只有五脏一点也没变,于是就遵照他生前的嘱咐细心照看。到了六年头上再去看时,果然复活了。弟子们给他洗了澡,换上新衣服。这时他的头发又密又黑,胡子又粗又直,像是野兽的鬃毛一样。过了十六年,周隐遥又像上次一样死了,过了七年又复活了。这样死死活活地反复了三次,已经过了四十年,周隐遥也快八十岁了,但容貌仍像三十多岁的人。隋炀帝听说后,召他到东都洛阳,给了他丰厚的赏赐,对他十分尊重,希望他在朝里作官。但周隐遥却向炀帝恳求让他归山。后来他回到了家乡。唐贞观年间,又把他召到长安,皇帝把他接到内宫,向他请教修道的方术。他回答说,“我修炼的那点道术,只是为了个人的意志,功力达不到身外,只对自身有益。帝王所修的道,一句话就可以使万民得福。帝王修道也比臣民成功得快。我的那一点点道术,怎么能教你这身居皇宫的万乘之尊的皇帝呢?”周隐遥再三恳求放他归山,皇帝就答应了他的请求,让他回山修道去了。 刘商 刘商者,中山靖王之后。举孝廉,历官合淝令。而笃好无为清简之道。方术服炼之门,五金八石,所难致者。必力而求之。人有方疏,未合炼施效者,必资其药石,给其炉鼎,助使成之,未尝有所觊觎也。因泛舟苕霅间,遂卜居武康上强山下。有樵童药臾,虽常草木之药,诣门而售者,亦答以善价。一旦,樵夫鬻樵,有术一把,商亦厚价致之。其庭庑之下,篱落之间,草木诸药,已堆积矣。忽闲步杖策,逍遥田亩蹊隧之傍,聊自怡适,闻藂林间,有人相与言曰:“中山刘商,今日已赐真术矣,盖阴功笃好之所感乎。”窥林中,杳无人迹。奔归取术,修而服之。月余,齿发益盛,貌如婴童;举步轻速,可及驰马;登涉云岩,无复困惫。又月余,坐知四方之事,验若符契,乃入上强洞中。咸通初,有酒家以樵叟稍异,尽礼接之。累月复一至,因谓酒家曰:“我山中刘商也,夙攻水墨,愿留一图,以酬见待之厚。”使备缯素,而约以再来。一日果至酒家,援毫运思,顷刻而千山万水,非世工之所及。将去,谓酒家曰:“我祖淮南王,今为九海总司,居列真之任。授我以南溟都水之秩,旬日远别,不复来矣。”如是十许日,天色晴霁,香风瑞云,弥布山谷,樵者见空中骑乘,飞举南去。(出《仙传拾遗》) 【译文】 刘商是陕西中山靖王的后代,曾被举荐为孝廉,作过安徽合淝县令。他爱好清静无为的老子学说,热心于服丹方修炼自身的方术,金、银、铜、铅铁这五金和炼丹用的丹砂、雄黄、雌黄、空青、硫黄、云母、戎、硝石这八种石料,他都想尽方法去搜寻齐全。如果有人得到炼丹的秘方却没法实验炼制时,刘商就慷慨地把自己收集的药石原料送给他,并送给他炼丹炉和锅,帮助他炼成,自己一点也不想从中得什么好处或想占有人家的成果。有一次,刘商坐船在浙江天目山的苕溪和霅(音xiá)水之间漫游,后来进了浙江湖州武康县的上强山隐居起来。砍柴的少年或采药的老人,只要到他门前来卖柴卖药,刘商都能给个好价钱买下来。有一天,一个砍柴的来向刘商卖柴,手上还拿着一把白术草药,刘商也给了他不少钱把那把白术买下来。其实刘商的院子里各种草药已堆了很大一堆了。这天他拄着拐杖在野外田地小路上很悠闲的散步,忽然听见丛林里有人谈话说,“中山人刘商,神已经把神药白术赐给他了,这是由于他长期积累阴功和专心修道的意志感动了神吧!”刘商仔细察看树林,没发现一个人影。就跑回家去拿出那把白术,结合自己的修炼服用下去。过了一个多月,牙齿更结实了,头发更密了,面容变得像孩童。走路又轻又快,可以赶上奔跑的马。攀登高入云端的山峰一点也不觉疲乏。又过了一个多月,不出门就知道天下的事,比算卦预卜还要灵验,就进了上强山的石洞里继续修炼。咸通初年,有一个卖酒人看见一个打柴老人不同于凡人,就以厚礼接待了老人。老人过了一个月又到酒店来,对卖酒人说,“我是上强山中的刘商,长时间画水墨画,今天来是想给你留一幅画,以酬谢你对我的款待。”刘商让卖酒人准备一块画画用的白绸布,并约好了日子来画画。一天刘商果然来到酒家,拿起笔来构思了一会儿,很快就在这布上画出了千山万水,那技巧不是世上人所能有的。临走时对酒家说,“我的祖先是汉代淮南王刘安,他现在任九海总司的官职,是仙界的职位。他任命我作管辖南海的职务,过十几天我们就要久别,不能再来看你了。”过了十几天,天空晴朗无云,山谷中吹拂着香风,翻卷着祥云,砍柴的人看见空中有个骑着什么的人向南飞去了。 卷第七 神仙七 白石先生 皇初平 王远 伯山甫 马鸣生 李八百 李阿 白石先生 白石先生者,中黄丈人弟子也,至彭祖时,已二千岁余矣。不肯修升天之道,但取不死而已,不失人间之乐。其所据行者,正以交接之道为主,而金液之药为上也。初以居贫,不能得药,乃养羊牧猪,十数年间,约衣节用,置货万金,乃大买药服之。常煮白石为粮,因就白石山居,时人故号曰白石先生。亦食脯饮酒,亦食谷食。日行三四百里,视之色如四十许人。性好朝拜事神,好读幽经及太素传。彭祖问之曰:“何不服升天之药?”答曰:“天上复能乐比人间乎?但莫使老死耳。天上多至尊,相奉事,更苦于人间。”故时人呼白石先生为隐遁仙人,以其不汲汲于升天为仙官,亦犹不求闻达者也。(出《神仙传》) 【译文】 白石先生是中黄丈人的弟子,古代仙人彭祖在世时,白石先生已活了两千岁了。他并不热衷于得道成仙,只是希望长生不死就可以了,所以对人间的享乐都不放弃。他最注重的就是节制男女交合的事,经常服用的药只有用金石炼成的丹液。起初由于非常贫穷没有钱买药,他就养羊喂猪,节衣缩食。积攒了不少钱,就开始经常买药服用。他还经常煮白石当饭吃,又住在白石山中,所以当时人们都称他为白石先生。但他也吃肉喝酒,也吃五谷杂粮。他可以一天走三四百里,虽然两千多岁了,看着仍像四十多岁的人。他好朝拜神仙,爱读著名道家浮丘公著的《相鹤经》和论述宇宙物质构成的《太素传》。彭祖有一次问白石先生,“你为什么不服用可以成仙的药呢?”白石先生回答说,“天上能有人间这么多的欢乐吗?我只求不老不死就满足了。再说天上有那么多的神仙,我去侍奉他们,比在人间可苦多了。”所以当时人们都称白石先生为“隐居世人的神仙”,因为他并不苦苦追求升天当仙官,正如在世人不追求功名利禄。 皇初平 皇初平者。丹溪人也。年十五,家使牧羊,有道士见其良谨,便将至金华山石室中,四十余年,不复念家。其兄初起,行山寻索初平,历年不得。后见市中有一道士,初起召问之曰:“吾有弟名初平,因令牧羊,失之四十余年,莫知死生所在,愿道君为占之。”道士曰:“金华山中有一牧羊儿,姓皇,字初平,是卿弟非疑。”初起闻之,即随道士去,求弟遂得,相见悲喜。语毕,问初平羊何在,曰:“近在山东耳。”初起往视之,不见,但见白石而还,谓初平曰:“山东无羊也。”初平曰:“羊在耳,兄但自不见之。”初平与初起俱往看之。初平乃叱曰:“羊起。”于是白石皆变为羊数万头。初起曰:“弟独得仙道如此,吾可学乎?”初平曰:“唯好道,便可得之耳。”初起便弃妻子留住,就初平学。共服松脂茯苓,至五百岁,能坐在立亡,行于日中无影,而有童子之色。后乃俱还乡里,亲族死终略尽,乃复还去。初平改字为赤松子,初起改字为鲁班。其后服此药得仙者数十人。(出《神仙传》) 【译文】 皇初平是丹溪人。十五岁时,家里让他出去放羊,遇见一个道士,道士看他憨厚善良,就把他领到浙江金华山的山洞中,一去就是四十多年,他也不再想家。他的哥哥叫皇初起,进山寻找,找了好几年也找不到。后来他在街上见一个道士,就向他打听说,“我有个弟弟叫皇初平,家里让他放羊,已经走失了四十多年,不知他的死活,也不知他在什么地方,恳求道长给算一算。“道士说,金华山中有一个放羊的小孩,姓皇字初平,肯定就是你的弟弟了。”初起听后就跟着道士,到金华山里找到了弟弟,兄弟相见悲喜交加。初起就问初平那羊都哪去了,初平说,“就在东边山坡上。”初起就到东山坡上去找,没看见羊,只看见一堆白石头,就回来对初平说,“东山坡上哪里有羊啊?”初平说“羊就在那儿,只是哥哥你看不见罢了。”初平就领哥哥来到东山坡,吆喝了一声“羊快起来!”只见那些白石头一下子变成了几万头羊。初起说,“弟弟你已经得了仙道,我能学成吗?”初平说。“只要你诚心修道,就能学成。”初起就离开了妻子儿女,来跟弟弟学道。和他一起服用松脂和茯苓,活到了五百岁,修炼得能坐在那里忽然消失,在大白天走路,谁也看不见他,面容也像孩童一样。后来兄弟俩一起回乡,见亲族都已死光了,就又回了山。初平改名赤松子,初起改名叫鲁般。后来服他们的药成仙的有好几十人。 王远 王远,字方平,东海人也。举孝廉,除郎中,稍加中散大夫。学通五经,尤明天文图谶河洛之要,逆知天下盛衰之期,九州吉凶,如观之掌握。后弃官,入山修道。道成,汉孝桓帝闻之,连征不出。使郡国逼载,以诣京师,远低头闭口,不答诏。乃题宫门扇板四百余字,皆说方来之事。帝恶之,使削去。外字适去,内字复见,墨皆彻板里,削之愈分明。 远无子孙,乡里人累世相传供养之。同郡太尉陈耽,为远营道室,旦夕朝拜之,但乞福,未言学道也。远在陈家四十余年,陈家曾无疾病死丧,奴婢皆然。六畜繁息,田桑倍获。远忽语陈耽曰:“吾期运当去,不得久停,明日日中当发。”至时远死,耽知其仙去,不敢下着地,但悲啼叹息曰:“先生舍我,我将何怙?”具棺器烧香,就床衣装之。至三日夜,忽失其尸,衣冠不解,如蛇蜕耳。 远卒后百余日,耽亦卒。或谓耽得远之道化去;或曰,知耽将终,故委之而去也。 初远欲东入括苍山,过吴,住胥门蔡经家。蔡经者,小民耳,而骨相当仙。远知之,故往其家。遂语经曰:“汝生命应得度世,欲取汝以补官僚耳。然少不知道,今气少肉多,不得上去,当为尸解,如从狗窦中过耳。”于是告以要言,乃委经而去。经后忽身体发热如火,欲得冷水灌之。举家汲水灌之,如沃焦石。如此三日,销耗骨立,乃入室,以被自覆。忽然失之。视其被内,唯有皮,头足具如蝉脱也。 去十余年,忽还家,容色少壮。鬓发霅黑。语家人曰:“七月七日,王君当来,其日可多作饮食,以供从官。”至其日,经家乃借瓮器,作饮食百余斛,罗列布置庭下。是日,王君果来。未至,先闻金鼓箫管人马之声,比近皆惊,莫知所在。及至经舍,举家皆见远。冠远游冠,朱衣,虎头鞶囊,五色绶,带剑。黄色少髭,长短中形人也。乘羽车,驾五龙,龙各异色,前后麾节,幡旗导从,威仪奕奕,如大将军也。有十二伍伯,皆以蜡封其口,鼓吹皆乘龙,从天而下,悬集于庭。从官皆长丈余,不从道衢。既至,从官皆隐,不知所在,唯独见远坐耳。 须臾,引见经父母兄弟,因遣人召麻姑,亦莫知麻姑是何人也。言曰:“王方平敬报,久不到民间,今来在此,想姑能暂来语否?”须臾信还,不见其使,但闻信语曰:“麻姑载拜。不相见忽已五百余年,尊卑有序,拜敬无阶。烦信承来在彼,食顷即到。先受命当按行蓬莱,今便暂住,如是当还,还便亲觐,愿未即去。”如此两时,闻麻姑来。来时亦先闻人马声。既至,从官半于远也。 麻姑至,蔡经亦举家见之。是好女子,年可十八九许,于顶上作髻,余发散垂至腰。衣有文采,又非锦绮,光彩耀目,不可名状,皆世之所无也。入拜远,远为之起立。坐定,各进行厨,皆金盘玉杯无限也,肴膳多是诸花,而香气达于内外。擘脯而食之,云:麟脯。 麻姑自说云:“接侍以来,已见东海三为桑田。向到蓬莱,又水浅于往日会时略半耳,岂将复为陵陆乎?” 远叹曰:“圣人皆言海中行复扬尘也。” 麻姑欲见蔡经母及妇等,时经弟妇新产数日,姑见知之,曰:“噫,且立勿前,即求少许米来。”得米掷之堕地,谓以米祛其秽也。视其米皆成丹砂。远笑曰:“姑故年少也,吾老矣,不喜复作如此狡狯变化也。”远谓经家人曰:“吾欲赐汝辈美酒,此酒方出天厨,其味醇浓,非俗人所宜饮,饮之或能烂肠,今当以水和之,汝辈勿怪也。”乃以斗水,合升酒搅之,以赐经家人,人饮一升许,皆醉。良久酒尽,远遣左右曰:“不足复还取也。”以千钱与余杭姥,乞酤酒。须臾信还,得一油囊酒,五斗许。使传余杭姥答言:“恐地上酒不中尊饮耳。” 麻姑手爪似鸟,经见之,心中念曰:“背大痒时,得此爪以爬背,当佳之。”远已知经心中所言,即使人牵经鞭之,谓曰:“麻姑神人也,汝何忽谓其爪可爬背耶?”但见鞭着经背,亦莫见有人持鞭者。远告经曰:“吾鞭不可妄得也。” 经比舍有姓陈者,失其名,尝罢县尉,闻经家有神人,乃诣门叩头,求乞拜见。于是远使引前与语。此人便欲从驱使,比于蔡经。远曰:“君且向日而立。”远从后观之曰:“噫,君心邪不正,终未可教以仙道,当授君地上主者之职司。”临去,以一符并一传,著以小箱中,与陈尉。告言“此不能令君度世,止能存君本寿,自出百岁向上。可以攘灾治病者,命未终及无罪者,君以符到其家,便愈矣。若邪鬼血食作祟祸者,便带此符,以传敕吏,遣其鬼。君心中亦当知其轻重,临时以意治之。”陈以此符治病有效,事之者数百家。寿一百一十岁而死。死后子弟行其符,不复验矣。 远去后,经家所作饮食,数百斛皆尽,亦不见有人饮食也。经父母私问经曰:“王君是何神人,复居何处?”经曰:“常在昆仑山,往来罗浮括苍等山,山上皆有宫室。主天曹事,一日之中,与天上相反覆者十数过。地上五岳生死之事,皆先来告王君。王君出,城(云笈七签卷一○九引《神仙传》城作或不)尽将百官从行,唯乘一黄麟,将十数侍人。每行常见山林在下,去地常数百丈,所到则山海之神皆来奉迎拜谒。” 其后数十年,经复暂归家,远有书与陈尉,其书廓落,大而不工。先是人无知方平名远者,因此乃知之。陈尉家于今世世存录王君手书,并符传于小箱中。(出《神仙传》) 【译文】 王远,字方平,是东海人。曾被举荐为孝廉,任过郎中,后来升任为中散大夫。熟读《尚书》、《诗经》、《春秋》、《易经》、《仪礼》五部经典,尤其精通天文、河图、符命的深奥理论,可以预知天下盛衰的日期,九州将要有什么吉凶祸福,他都了如指掌。后来他辞去官职进山修道。 修成得道后,汉孝桓帝刘志听说后,几次召他进宫,他始终不出山。桓帝又派地方官吏去找他,强迫他上车,把他拉到京城。但他见了桓帝后,始终低着头一言不发。桓帝问话,刘远也不回答。后来他在宫门上题了四百多字,说的都是未来的事。桓帝十分生气,让把宫门上的字用刀削去。面上的字刚削掉,板里的字又显了出来,因为字的墨已渗透到门板里了,越削越清楚。 王远没有后代,他家乡的人世代相传供养他。同郡有个太尉叫陈耽,专门为王远建了一座修道的专室,并早晚向他行礼叩拜,只说是向他祈福,并不说想跟他学道。王远在陈耽家住了四十多年,陈家没有一个人生病或死亡,连奴仆婢女都平安无恙。陈家始终六畜兴旺,庄稼丰收。 有一天王远突然对陈耽说,“我的阳寿到了,不会再在你这里久留,明天中午我就去了。”果然第二天中午就死了。陈耽知道王远已经升仙而去,不敢把他的尸体放在地上,只是悲痛地哭道:“先生扔了我走了,今后我还能依靠谁呢?”就作了棺材,烧上香烛,用床单包起他的尸体。三天后的夜晚,尸体忽然不见了,但他的衣服并没有解开,像蛇蜕皮一样留在床上。王远死后一百多天,陈耽也死了。有人说陈耽得到了王远的道术也成仙飞升了;也有人说王远知道陈耽快死了所以才离开他先走了。 在此之前,王远曾打算往浙江东南的括苍山,经过江苏吴郡,住在苏州西门的蔡经家。蔡经是个普通老百姓,然而从骨相上看可以成仙,王远看出来了,所以住在他家。王 远对蔡经说,“你命中该得道成仙,上天打算接你去补充仙宫的缺额,由于你从年轻时就没有学习道术的修炼,所以你现在精气少而身子肥胖,不可能成仙飞升。只有从肉体中解脱出来才能成仙,肉身的解脱不过像从狗洞中钻出去一样,你不要怕。”于是王远就把解脱肉体的方术传授给蔡经。然后就离开他去了。 蔡经后来突然身体变得像火一样发热,要求家里人用冷水浇他。全家就都打来水向他身上浇,像浇一块烧焦的石头。这样浇了三天水,蔡经就只剩下一副骨头架子了。然后家里人把蔡经弄到屋里床上躺下,他用被子把自己完全蒙上,忽然就不见了。揭开被子一看,只留下全身的皮,像蝉蜕下的皮一样。 蔡经去了十几年后,突然又回到家来,容貌像青年一样,身体强壮,头发胡须又密又黑。蔡经对家里人说:“七月七日王远要到咱家来,那天要多多作些饭菜,好招待他的随从官员们。” 到了七月七日那天,蔡经家借了不少炊具,作了好几百斗粮食的饭,摆放在院子里,后来王远果然来了。王远来到之前,先听见了敲锣打鼓吹奏箫管的音乐声和人喊马嘶声,周围邻居们都十分惊恐,也看不见仙人究竟在哪里。及王远来到蔡经的家,家人们全看到了他。 只见他穿着大红袍服,头戴远游冠,腰带上挂着虎头形的装绶带用的皮包,系着五色的绶带,挂着宝剑。看他脸上有淡黄色的少年人的唇髭,中等身材。他乘着有翠羽伞盖的车,车由五条龙拉着,车的前后都是手执旗幡旌节的仪仗侍从,像大将军般的十分威风。有十二个差役在前面开道,他们的嘴都用蜡封着,接着又有一队骑着龙的乐队从天而降,聚集在院子里。还有一些身高一丈多的随从官员,都没在道路上站立,而是停在空中。 王远到了以后,所有的随从仪仗立刻不见了,只有王远坐在那里。过了片刻,王远召见了蔡经的父母兄弟,然后又派人请麻姑到这儿来,大家都不知道麻姑是什么人。王远让派去请麻姑的人对麻姑说。“王方平恭敬的向麻姑禀报,说他很久不到人间来了。现在他来到人间,不知麻姑您能不能赏光到人间来一趟,一起叙叙话。” 不一会儿麻姑的信使就来了,不见那使者,只听他发出了声音说,“麻姑我这里向王远君施礼了。我们已经五百年没见面了,虽然我们地位身份不同,但互相尊重敬仰,没有什么尊卑之分。先给你捎去个信,我一顿饭工夫就到。我已接受了使命要到蓬莱仙去视察,必须去一趟,但很快就会回来,回来后我就马上到你那儿去拜望,希望你等等我不要马上离开人间。” 过了两个时辰,就听说麻姑到了。也是先听见人马声,等到了以后,都看见麻姑的随从仪仗只有王远的一半多。麻姑到了以后,蔡经领着全家上前拜见。只见麻姑是个十八九岁的美貌的女子,头顶上挽了个发髻,剩下的头发都披散下来垂到腰间。衣服上有美丽的图案,但不是绸缎,却光彩照人,不知是什么做的,反正是世上绝对没有的。 麻姑进屋拜见了王远,王远忙站起来还礼。两人坐完以后,双方带来的厨师把各种佳肴呈送上来,食具都是金杯玉盘,不计其数,但盘中的菜肴大都是各种花,香气立刻充溢了屋子内外。这时宾主切开盘里的肉干吃,原来是天上麒麟肉作的肉干。 这时麻姑对王远说,“我从上次接待你以来,已经看见东海三次变成桑园田野了。刚才我到蓬莱仙洲去,看见岛周围的水,比上次我来会见时又浅了一半,是不是蓬莱仙洲的水也要干涸而变成陆地呢?”王远感叹地说。“怪不得圣人也都说过,在海里行走也会扬起灰尘的!” 这时麻姑想看看蔡经的母亲和妻子,当时蔡经的弟媳正坐月子,麻姑一看就知道她刚生完孩子,立刻说,“哎哟,你先站住,不要往前来。”说着他家人拿了一把米撒在地上,说米能除掉产妇身不洁的东西。再一看,洒在地上的米已变成了丹砂。 王远笑着对麻姑说,“看来你还是年轻好胜啊。我老了,早就不喜欢做这些小小的法术了。”王远又对蔡经家的人说,“我想赏给你们一些美酒,这酒是刚刚从天上的酒库里带来的,味道非常醇厚,世间人喝不太合适,如果就这样喝下去,肠子会烂掉,我必须往酒里兑些水,你们别怪罪我。”说罢就用一半水兑了一升酒赐给蔡经家的人,每人喝了一升就都醉了。不一会儿酒喝光了王远说。“酒不够了就再去拿。”就命左右的人拿了一千钱到余杭城的一个老太太那里去买酒。派去买酒的人片刻就回来了,买来了一油袋子的酒,有五斗多。 余杭城老太太捎话给王远说。“我担心人世上的酒你们喝不惯吧。” 麻姑的手生得像鸟的爪子,蔡经看见就心里暗想,“如果我后背发痒时,用她那爪子挠一挠,大概会挺舒服吧。”蔡经心里刚刚一想,王远就知道了,就让随从把蔡经抓来抽了一顿鞭子,斥责蔡经道,“麻姑是神仙,你怎么竟敢胡思乱想让她为你挠痒痒呢?”只见鞭子抽打在蔡经身上,却看不见有拿鞭子的人。打完了,王远对蔡经说,“我的鞭子从不随便打人,你能挨我的鞭打也是你的造化。” 蔡经的邻居有个姓陈的,不知道叫什么名,曾做过县尉被罢了官,听说蔡经家来了神仙,就登门磕头要求拜见神仙。王远听说后,就让把陈某带上来。见面后,陈某就恳求王远收留他在他的左右当差,和蔡经在一起。王远让陈某面朝太阳站着,从后面观察他,看后说,“哎呀,你这个人心术不正,我不能教给你成仙得道的事。这样吧,我让你当地上的主宰官吧。”陈某临走时,授给陈某一张符和一块写着经文的板子,装在一个小箱子里。交给陈某后嘱咐说,“这些东西并不能让你得道转世,只能使你的寿命延长一百岁以上。如果有那些生病有灾的,或者那些没有什么罪过不该死的人,你可以拿着这符到他们家去,他们就会消灾除病。如果有谁家有妖魔作怪的,你可以拿着这仙符,把阴曹的官吏传了来,让他把鬼带回去。你要根据所遇到的具体情况,见机而行的使用这符。” 陈某用此符给好几百家消了灾除了病。陈某活到一百一十岁才去世。 他死后他的弟子又拿他的符使用,就不再灵了。 王远离开蔡经家以后。蔡家院子里摆放的那些饮食都光光的了,但当时并没有看哪个神仙吃饭。蔡经的父母私下问蔡经王远是位什么神,住在哪里。蔡经说,“他经常住在昆仑山,往来于罗浮山,括苍山等各山,每个山上都有他的宫室。他主管天曹的事,每天在天上地下反复来往十几次。地上三山五岳的事和人间的生死,都先报告给王远。他每次出行时,并不带着百官,只骑着一头黄色麒麟,带十几个侍从。他出行都是腾空飞行,山林都在他下面,离地常好几百丈,所到之处山海之神都迎接拜见。” 几十年后蔡经回了次家,王远让他带信给陈某,字写得很大很潦草。从前没有人知道王方平就是王远,由于此信才知。陈县尉家到现在世代保存着王远当年亲笔写的信和那仙符,都收藏在王远当初给陈尉的那个小箱子里。 伯山甫 伯山甫者,雍州人也。入华山中,精思服食,时时归乡里省亲,如此二百年不老。到人家,即数人先世以来善恶功过,有如临见。又知方来吉凶,言无不效。其外甥女年老多病,乃以药与之。女时年已八十,转还少,色如桃花。汉武遣使者行河东,忽见城西有一女子,笞一老翁,俯首跪受杖。使者怪问之,女曰:“此翁乃妾子也,昔吾舅氏伯山甫,以神药教妾,妾教子服之,不肯,今遂衰老,行不及妾,故杖之。”使者问女及子年几,答曰:“妾已二百三十岁,儿八十矣。”后入华山去。(出《神仙传》) 【译文】 伯山甫是古代九州之一的雍州人。进了西狱华山专心修道,服食丹砂仙药,也常常回到家乡探亲,这样活了二百岁还不显老。伯山甫每到别人家去时,就历数这家人祖祖辈辈的善恶和功过,好像他亲眼见过似的。他还知道别人未来的吉凶福祸,说出来没有不灵验的。伯山甫的外甥女年老又多病,就给了她一些药。外甥女当时已经八十多岁,服下药以后,立刻变得年轻了,面色像桃花样艳丽。有一次,汉帝派了使者到河东去,忽然看见城西有一个女子用鞭子抽打一个老头,老头老老实实地低着头挨打。使者十分奇怪,就上去问怎么回事,那女子说,“我是在打我儿子哩。从前我的舅舅伯山甫给了我一些仙药,我叫我儿子吃,他不肯吃,现在就老成这样,走路连我都不如,慢腾腾地,所以我才打他。”使者问那女子和他儿子都是多大岁数,女子回答说,“我已经二百三十岁,儿子才八十岁。”后来这女子也进了华山修道去了。 马鸣生 马鸣生者,临淄人也,本姓和,字君贤。少为县吏,捕贼,为贼所伤,当时暂死,忽遇神人以药救之,便活。鸣生无以报之,遂弃职随神。初但欲治金疮方耳,后知有长生之道,乃久随之,为负笈,西之女儿山,北到玄丘,南至庐江,周游天下,勤苦历年,及受《太阳神丹经》三卷归。入山合药服之。不乐升天,但服半剂,为地仙,恒居人间。不过三年,辄易其处,时人不知是仙人也。怪其不老。后乃白日升天而去。(出《神仙传》) 【译文】 马鸣生是山东临淄人,原来姓和,字君贤。他年轻时当过县衙里的小官。因为捕捉强盗,被强盗所伤,忽然遇见一个神仙用药救活了他。马鸣生觉得无法报答神仙救命之恩,就丢掉了官职跟着神仙去了。一开始他只想得到医治刀枪红伤的方,后来知道神仙还有长生的方术,就长期跟随着神仙,为他挑着书箱,进了河南宜阳县的女几山,往北到了玄丘,往南到了安徽的庐江,和神仙一同周游天下,辛苦勤劳地侍奉神仙很多年,神仙终于给了他三卷《太阳神丹经》。马鸣生带着经卷回家后,进山按经上说的方法配了药服用。因为不愿升天成仙,只吃了半副药就成为地上的神仙,可以永远住在人世。马鸣生服药以后,每三年搬一个地方住,所以人们都不知道他是神仙。他也修造房舍,也有仆人和车马,和人们完全一样。他就这样不断地换地方住,走遍了九州,过了五百多年,有些人认识他,见他总也不老,十分奇怪。后来他终于大白天成仙,升天而去。 李八百 李八百,蜀人也,莫知其名。历世见之,时人计其年八百岁,因以为号。或隐山林,或出市廛。知汉中唐公昉有志,不遇明师,欲教授之。乃先往试之,为作客佣赁者,公昉不知也。八百驱使用意,异于他客,公昉爱异之。八百乃伪病困,当欲死,公昉即为迎医合药,费数十万钱,不以为损,忧念之意,形于颜色。八百又转作恶疮,周遍身体,脓血臭恶,不可忍近。公昉为之流涕曰:“卿为吾家使者,勤苦历年,常得笃疾,吾取医欲令卿愈,无所吝惜。而犹不愈,当如卿何!”八百曰:“吾疮不愈,须人舐之当可。”公昉乃使三婢,三婢为舐之。八百又曰:“婢舐不愈,若得君为舐之,即当愈耳。”公昉即舐。复言无益,欲公昉妇舐之最佳。又复令妇舐之。八百又告曰:“吾疮乃欲差,当得三十斛美酒,浴身当愈。公昉即为具酒,着大器中。八百即起,入酒中浴,疮即愈,体如凝脂,亦无余痕。乃告公曰:“吾是仙人也,子有志,故此相试。子真可教也,今当授子度世之诀。”乃使公昉夫妻,并舐疮三婢,以其浴酒自浴,即皆更少,颜色美悦。以丹经一卷授公昉。公昉入云台山中作药,药成,服之仙去。(出《神仙传》) 【译文】 李八百是四川人,不知道他名叫什么。由于好几代人都见过他,推算他已活了八百岁,所以叫他李八百。他有时隐居在山林里,有时又到城镇里来。他听说陕南汉中有个叫唐公昉有志于修道,但没有高明的老师指点,就打算把修炼的方术教给他。李八百打算先试试唐公昉,就假装是外地人,到唐公昉家受雇当仆人。李八百对唐公昉侍护得非常细心周到。能充分领会唐公昉的心意,不同于其他的仆人,唐公昉就特别喜欢他,对待他和别的仆人不同,李八百有一次装病,而且病得要死,唐公昉就给他请医生抓药诊治,化费了几十万钱也不心疼,而且为李八百的病情十分忧虑担心。李八百又让自己生了恶疮,全身都是,又是脓又是血发出很大的臭味,使人不忍心挨近。唐公昉哭着说,“你到我家来当仆人,辛苦了好几年,现在又得了这样重的病,我想尽办法给你治病,化多少钱也不吝惜。可是你的病总也不好,叫我怎么办啊!”李八百说,“如果用舌头舔我的疮,就能好了。”唐公昉就让三个丫环给李八百舔恶疮。李八百又说,“丫环舔还是好不了,如果你给我舔,我的疮就能好了。”公昉就用嘴给他舔疮。但李八百说,“你舔还是不见好,如果让你夫人舔就好了。”公昉就让妻子给他舔疮。李八百又说,“我的疮要想完全治好,必须用几十斗的酒洗澡才行。”于是唐公昉就买了几十斗的酒装在一个大桶里,李八百就起床进入酒桶中洗澡,全身的疮果然立刻好了,而且皮肤白得像凝住的油脂,连一点疤痕都没有。这时李八百才告诉公昉说,“我是神仙,听说你有志于修道,所以才来故意考验你,看来你是可以受教了,现在我要传授给你成仙的秘诀。”李八百就让唐公昉夫妻以及三个舔过疮的丫环都用他洗过澡的酒洗浴,他们立刻都变得十分年轻,而且很漂亮。然后李八百又授给公昉一本炼丹的经书。唐公昉就进入浙江绍兴的云台山中炼制丹药,服用之后成仙升天而去。 李阿 李阿者,蜀人,传世见之不老。常乞于成都市,所得复散赐与贫穷者。夜去朝还,市人莫知所止。或往问事,阿无所言。但占阿颜色,若颜色欣然,则事皆吉;若容貌惨戚,则事皆凶;若阿含笑者,则有大庆;微叹者,则有深忧。如此候之,未尝不审也。有古强者,疑阿异人,常亲事之,试随阿还,所宿乃在青城山中。强后复欲随阿去,然身未知道,恐有虎狼,私持其父大刀。阿见而怒强曰:“汝随我行,那畏虎也!”取强刀以击石,刀折坏。强忧刀败。至旦随出,阿问强曰:“汝愁刀败也?”强言实恐父怪怒。阿则取刀,左手击地,刀复如故。强随阿还成都,未至,道逢人奔车,阿以脚置其车下,轹脚皆折。阿即死,强怖,守视之。须臾阿起,以手抚脚,而复如常。强年十八,见阿年五十许,强年八十余,而阿犹然不异。后语人被昆仑山召,当去。遂不复还也。(出《神仙传》) 【译文】 李阿是四川人,好几代人都见他不老。李阿常常在成都街上乞讨,但却把讨来的东西又都散给了穷苦的人。他夜晚离开成都,第二天早上又回来,人们不知他住在什么地方。如果问李阿什么事,李阿从来不回答,但只要看他脸上的表情也就明白了,如果李阿脸露出高兴的样子,那么问的事就是吉利的,如果李阿满脸愁容,那么问的事就是灾祸,如果李阿听后微笑,就一定有大喜事;如果李阿轻轻叹口气,那问事的人一定会有很大的愁事。就这样向李阿问事。结果都十分灵验。有个叫古强的人,怀疑李阿不是凡人,就经常侍候李阿,并试着跟李阿走,才知道他住在青城山里。古强打算跟李阿去山中修道,但自己没有道术,怕遇见山中虎狼,就偷偷带上他父亲的一把大刀。李阿就很生气地对古强说,“你和我一同走,还用害怕虎狼吗?”说罢夺过刀摔在石头上,刀就断了。古强见刀坏了,心里很犯愁。第二天早上古强跟着李阿出山时,李阿问道,“你是不是为刀坏了而发愁?”古强说实在是怕回去后被父亲责怪。李阿就取来断了的刀,用左手把刀放在地上敲了一下,刀就又恢复原状了。古强跟着李阿回成都时,在城外遇见一辆飞奔的马车,李阿把脚放在车轮下,结果车轮子硌坏了,李阿的脚也被压断,倒在地上死去。古强吓坏了,守着李阿的尸体,李阿突然翻身爬了起来,用手揉了揉压断的脚,脚立刻完好如初。古强十八岁时就看见李阿有五十来岁,古强八十多岁时,李阿仍然是五十岁的样子,一点也没变。后来李阿对人说昆仑山的神仙召他,马上就去。李阿进昆仑山后,就再也没回来。 卷第八 神仙八 刘安 阴长生 张道陵 刘安 汉淮南王刘安者,汉高帝之孙也。其父厉王长,得罪徙蜀,道死。文帝哀之,而裂其地,尽以封长子,故安得封淮南王。 时诸王子贵侈,莫不以声色游猎犬马为事,唯安独折节下士,笃好儒学,兼占候方术,养士数千人,皆天下俊士。作《内书》二十二篇,又中篇八章,言神仙黄白之事,名为《鸿宝》,《万毕》三章,论变化之道,凡十万言。武帝以安辩博有才,属为诸父,甚重尊之。特诏及报书,常使司马相如等共定草,乃遣使,召安入朝。 尝诏使为《离骚经》,旦受诏,食时便成,奏之。安每宴见,谈说得失,乃献诸赋颂,晨入夜出。乃天下道书及方术之士,不远千里,卑辞重币请致之。 于是乃有八公诣门,皆须眉皓白。门吏先密以白王,王使阍人,自以意难问之曰:“我王上欲求延年长生不老之道,中欲得博物精义入妙之大儒,下欲得勇敢武士扛鼎暴虎横行之壮士。今先生年已耆矣,似无驻衰之术,又无贲、育之气,岂能究于《三坟》《五典》、《八索》《九丘》,钩深致远,穷理尽性乎?三者既乏,余不敢通。” 八公笑曰:“我闻王尊礼贤士,吐握不倦,苟有一介之善,莫不毕至。古人贵九九之好,养鸣吠之技,诚欲市马骨以致骐骥,师郭生以招群英。吾年虽鄙陋,不合所求,故远致其身,且欲一见王,虽使无益,亦岂有损,何以年老而逆见嫌耶?王必若见年少则谓之有道,皓首则谓之庸叟,恐非发石采玉,探渊索珠之谓也。薄吾老,今则少矣。”言未竟,八公皆变为童子,年可十四五,角髻青丝,色如桃花。 门吏大惊,走以白王。王闻之,足不履,跣而迎登思仙之台。张锦帐象床,烧百和之香,进金玉之几,执弟子之礼,北面叩首而言曰:“安以凡才,少好道德,羁锁事务,沈沦流俗,不能遣累,负笈出林。然夙夜饥渴,思愿神明,沐浴滓浊,精诚浅薄。怀情不畅,邈若云汉。不斯厚(厚原作原,据《云笈七签》卷109引《神仙传》改)幸,道君降屈,是安禄命当蒙拔擢,喜惧屏营,不知所措。唯望道君哀而教之,则螟蛉假翼于鸿鹄,可冲天矣。” 八童子乃复为老人,告王曰:“余虽复浅识,备为先学。闻王好士,故来相从,未审王意有何所欲?吾一人能坐致风雨,立起云雾,画地为江河,撮土为山岳;一人能崩高山,塞深泉,收束虎豹,召致蛟龙,使役鬼神;一人能分形易貌,坐存立亡,隐蔽六军,白日为暝;一人能乘云步虚,越海凌波,出入无间,呼吸千里;一人能入火不灼,入水不濡,刃射不中,冬冻不寒,夏曝不汗;一人能千变万化,恣意所为,禽兽草木,万物立成,移山驻流,行宫易室;一人能煎泥成金,凝铅为银,水炼八石,飞腾流珠,乘云驾龙,浮于太清之上。在王所欲。” 安乃日夕朝拜,供进酒脯,各试其向所言,千变万化,种种异术,无有不效。 遂授《玉丹经》三十六卷,药成,未及服。 而太子迁好剑,自以人莫及也。于时郎中雷被,召与之戏,而被误中迁,迁大怒,被怖,恐为迁所杀,乃求击匈奴以赎罪,安闻不听。被大惧,乃上书于天子云:“汉法,诸侯壅阏不与击匈奴,其罪入死,安合当诛。” 武帝素重王。不咎,但削安二县耳。 安怒被,被恐死。与伍被素为交亲,伍被曾以奸私得罪于安,安怒之未发,二人恐为安所诛,乃共诬告,称安谋反。天子使宗正持节治之,八公谓安曰:“可以去矣,此乃是天之发遣王。王若无此事,日复一日,未能去世也。” 八公使安登山大祭,埋金地中,即白日升天。八公与安所踏山上石,皆陷成迹,至今人马迹犹存。八公告安曰:“夫有藉之人,被人诬告者,其诬人当即死灭,伍被等今当复诛矣。”于是宗正以失安所在,推问云,王仙去矣。 天子怅然,乃讽使廷尉张汤,奏伍被,云为画计,乃诛二被九族,一如八公之言也。 汉史秘之,不言安得神仙之道,恐后世人主,当废万机,而竞求于安道,乃言安得罪后自杀,非得仙也。 按左吴记云,安临去,欲诛二被,八公谏曰:“不可,仙去不欲害行虫,况于人乎。”安乃止。又问八公曰:“可得将素所交亲俱至彼,便遣还否?”公曰:“何不得尔,但不得过五人。”安即以左吴、王眷、傅生等五人,至玄洲,便遣还。吴记具说云:安未得上天,遇诸仙伯,安少习尊贵,稀为卑下之礼,坐起不恭,语声高亮,或误称“寡人”。于是仙伯主者奏安云:不敬,应斥遣去。八公为之谢过,乃见赦,谪守都厕三年。后为散仙人,不得处职,但得不死而已。   武帝闻左吴等随王仙去更还,乃诏之,亲问其由。吴具以对。帝大懊恨,乃叹曰:“使朕得为淮南王者,视天下如脱屣耳。”遂便招募贤士,亦冀遇八公,不能得,而为公孙卿、栾大等所欺。意犹不已,庶获其真者,以安仙去分明,方知天下实有神仙也。时人传八公、安临去时,余药器置在中庭,鸡犬舐啄之,尽得升天,故鸡鸣天上,犬吠云中也。(出《神仙传》) 【译文】 汉代的淮南王刘安是汉高帝的孙子,他的父亲是厉王,叫刘长。刘长因为犯了罪,被流放到四川,在流放的路上死去。汉文帝听说后很难过,就重新分割刘长的封地,全部给了刘长的大儿子刘安,所以刘安才被封为淮南王。 当时王子们都沉迷于游玩狩猎和美酒女色,只有刘安坚守节操,并礼贤下士。刘安还特别爱研究儒家的学说,还精通算卦和修道的方术,招纳了几千名有才学的门客,都是天下的知名人士。刘安写了论述佛门精义的《内书》二十二篇,还有解释佛经《中观论》的文章八篇。另外还有论述神仙修行和用黄金白银炼丹的文章,以及论述道术的《鸿宝》和论卦术的《万毕》,这些著作都论述了阴阳变化的道家学术,共有十几万字。 武帝见刘安博学多才能言善辩,并且辈份是他的叔父,对他十分敬重。汉武帝有时下诏或给大臣写回报的文章,都让司马相如等共同酌斟定稿,就派人召刘安上朝一起起草。 还有一次文帝让刘安写一篇解释屈原《离骚》的论文,刘安早上接到皇命,一顿饭时间就写成了并奏报给皇帝。 皇帝常常在宴席上召见刘安,听刘安议论朝政的得失,或听刘安献上新作的赋、颂等文章,常常早上进宫,和皇帝谈到夜晚才出宫。刘安一直在搜集天下论述道学的书,收纳懂得修道的方士,那怕方士们远在千里文外,也要派人拿着十分恭敬的信和钱前去请来。 于是就有八位名人一起来见刘安,八位老人都鬓发皆白了。他们来到刘安门前,门官先偷偷报告了刘安,刘安就让门官故意用自己的意思刁难那八位老人说,“我们淮南王求的是上中下三种贤人。上等贤人要懂得延年益寿长生不老的道术,中等贤人要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并精通儒家学术的大学问家,下等贤人要十分英武、力能扛鼎、打虎擒豹的勇士。我看八位老先生年纪这样大,好像没有长生之术,也没有多大的力气,也不会对伏羲、神农、黄帝所著的《三坟》;少昊、颛顼、高辛、尧、舜所著的《五典》;以及《八索》、《九丘》这些古代经典有什么深刻的研究,也不会有什么独到的见解。上面说的三种才能你们都不具备,我可不敢向淮南王通报你们求见的事。” 八位老人笑着说,“我们听说淮南王特别尊重贤德的人,像周公似的为了接待客人吃饭时三次吐出食物,洗浴时三次拧干了头发,所以凡是有一技之长的人都来投奔淮南王。古代的帝王诸侯都不拘一格选拔贤士,像战国时的孟尝君,连会学鸡鸣狗叫的人都收留,这就象买来千里马才能召来千里驹一样。燕昭王收留了没有什么才能的郭隗,于是比郭隗更有才能的人才会的不远千里来投奔燕昭王。我们虽然年老才学很浅,不合乎淮南王的要求,但我们从很远的地方来投奔他,希望为他效力。我们想见一见淮南王,就算对他没有什么好处,也不会对他有任何不利,为什么嫌我们老而不见我们呢?如果大王认为年轻的人才有学问懂得道术,老年人都是昏庸无能的糟老头子,这可缺乏开掘顽石寻找美玉、潜入深潭寻找明珠的决心和诚意了。不是嫌我们老吗?那我们就变得年轻些吧。”话音没落,八个老人都变成了童子,只有十四五岁,头发漆黑,面容像桃花般红润。 门官大吃一惊,赶快跑进去向刘安报告。刘安听说后,连鞋都忘了穿,光着脚出来迎接,把八公接到思仙台上。挂起了锦繡帐幕,摆好了象牙床座,烧上百和香,给八公们面前放上金玉的小桌,像弟子拜师那样面朝北向八公磕头说,“我刘安是个平凡庸碌的人,但从小就爱好修身养性的事。然而由于日常的繁琐事务缠住身子,一直在这平凡的人世中沉沦,始终没能从这些累赘中解脱出来,背上书箱到山林中去向得道的仙师们求教。然而我思念神灵的真心如饥似渴,希望有朝一日能洗掉身上的污龊,用修炼的诚心去掉我的庸俗浅薄。可是我的一片真情得不到抒发,神灵像远在天边的金光使我无法接近。万万没想到今天我能得到这样大的幸运,能亲眼看见道君降临到我的寒舍,这是我刘安命中该得到神灵的教导,使我又喜又惊连大气都不敢出,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只愿各位道君可怜我这个凡俗的人,把修炼的要点传授给我,使我这个像螟蛉一样的小虫能够像大雁天鹅般高飞入云。” 八个童子听了刘安这番话就又变成老人,对刘安说,“我们的道术也很浅薄,但毕竟比你先走了一步。听说你喜欢结交有识之士,特地来跟随你,也不知你究竟有什么愿望和要求。我们八个人中,第一个能呼风唤雨喷云吐雾,在地上划一下就产生江河,把土聚起来就可堆成高山。第二个人能让高山崩塌,让泉水变成平地,驯服虎豹,召来蛟龙,驱使鬼神为自己效力。第三个人能分身变化相貌,坐在那里顿时消失,使千军万马立刻隐去不见,把白天变成黑夜。第四个人能腾云驾雾,飞越江河湖海,随意遨游在天地任何地方,呼吸之间便能到千里之外。第五个能入火不怕烧,入水不能湿,任何兵器不能伤害,冬天不怕冻,夏天日晒不出汗。第六个能千变万化,想干什么就干什么,能造出禽兽草木或任何东西,能让山搬家,让河不流,让宫殿屋随意挪动。第七个能把泥土熬成金子,把铅水凝炼成银子,用水把云母硝石等八种石料炼成仙丹,能让飞起的水花变成珍珠,能骑着龙驾着云在九重天上浮游。你想学什么,我们就教给你什么。” 刘安就日夜向八公叩拜,用酒肉款待他们,并试验他们每个人的本领,结果他们都各施法术,千变万化,没有一个不灵的。后来八公授给刘安《玉丹经》三十六卷,刘安按着经书上说的方法把仙丹炼成了,但没有来得及服用就出了事。 那时太子刘迁爱好舞剑,自认为剑法比谁都高明。 有一次,他让当时任郎中的雷被和他一起舞剑,雷被一失手,误伤了刘迁,刘迁翻脸大努,雷被也很害怕,怕刘迁杀他,就要求带兵讨伐匈奴来赎罪,刘安听说后不同意,要惩治雷被。雷被十分害怕,就上书给皇帝说,“汉朝的法律规定,如果诸侯中有人贪图享乐不去讨伐匈奴的,该判死罪,刘安应该处死。” 汉武帝向来器重刘安,没有追究处刑,只是把刘安的封地削去了两个县。 刘安更加怀恨雷被,雷被怕刘安杀他,总是提心吊胆。雷被和伍被是好朋友,伍被也是因为干过坏事得罪了刘安,刘安忍着没有发作,雷被和伍被怕被刘安杀掉,就一起向皇帝诬告,说刘安要造反。 皇帝就派了管王室亲族事务的宗正官带着公文去查办。 这时八公就对刘安说:“你可以离开尘世了,这是上天让你脱离世俗的机会。你如果没有这件被诬告谋反的事,一天天混下去,是很难脱离凡俗的。”八公让刘安登上高山向神灵祭告,并把金子埋在地里,然后刘安就白日升天成仙了。 八公和刘安登山时踩过的石头上都留下了很深的脚印,到现在人马的足迹还留在山上。 八公对刘安说,“凡是作官的人被人诬告,那诬告者应该被处死,所以伍被、雷被也应该死了。” 宗正官来查刘安被告谋反的案子,发现刘安不见了,一打听,才知道刘安成仙了。 皇帝听说后心里很不好受,就暗中转告朝中管刑狱的廷尉张汤,让他以策划阴谋的罪名参奏伍被,于是就杀了伍被和雷被,并灭了他们家九族,正应了八公对刘安的预言。 《汉史》中对于刘安成仙得道的事故意隐瞒没有记载,怕以后当皇帝的都不理朝政,去热心于学习刘安以便成仙,只记载着刘安因为被诬告谋反而自杀,而不是成了仙。 按照左吴的记载,说刘安成仙要离去时,打算杀掉雷被、伍被,八公劝告说,“不能这做。成仙的人连一只小虫都不害,何况是人呢。”刘安就没杀雷被与伍被。 刘安又问八公,“能不能把我的亲朋好友都带到仙界去一趟再让他们回来呢?” 八公说,“可以倒是可以,但不能超过五个人。”于是刘安就带着他的好友左吴、王眷、傅生等五个人到了仙界的玄洲,去了以后又打发他们回来了。 后来左吴的文章中记述说,刘安还没到仙境时就遇见了几位神仙,但由于刘安从小就是王子,养尊处优,对遇见的几位神仙不愿意恭恭敬敬的行礼,言谈举止都不太尊重那几位神仙,说话声音很大,有时不注意还自称“寡人”。结果仙伯中地位较高的就把这事奏报给天帝,说刘安对仙官大不敬,应该把他赶回人间。多亏了八公在天帝面前为刘安解释开脱,才免了刘安大不敬的罪,但仍罚他看管天都城中的厕所三年。三年期满后,只允许刘安当一般的仙人,不得在仙界担任官职,只让他长生不死而已。 后来汉武帝听说左吴等五人随刘安去了仙界又被送了回来,就召见左吴等人,亲自问他们详细情况,左吴把详情说了,武帝非常懊丧悔恨,并说,“我要是像淮南王刘安那样能遇到神仙,我就会把皇室和天下看成一只鞋,脱掉也毫不可惜,然后毅然随神仙而去。” 从此汉武帝就招贤纳士,希望也能招来八公那样的仙人,但始终没有仙人光临,反尔被公孙卿、栾大这一类冒充得道的江湖术士欺骗。然而仍不甘心,一直想找到真仙人,因为刘安成仙使他相信真有神仙。 传说刘安和八公升天时,剩下的仙药放在院里让鸡狗吃后也都升了天,所以天上也有鸡叫狗咬的声音。 阴长生 阴长生者,新野人也,汉皇后之亲属。少生富贵之门,而不好荣贵,唯专务道术。闻马鸣生得度世之道,乃寻求之,遂得相见,便执奴仆之役,亲运履之劳。鸣生不教其度世之法,但日夕别与之高谈,论当世之事,治农田之业,如此十余年,长生不懈。 同时共事鸣生者十二人,皆悉归去,唯长生执礼弥肃。鸣生告之曰:“子真能得道矣。”乃将入青城山中,煮黄土为金以示之。立坛西面,乃以《太清神丹经》授之,鸣生别去。长生乃归,合之丹成,服半剂,不尽(《云笈七签》卷106引《阴真君传》无尽字),即升天。乃大作黄金十数万斤,以布惠天下贫乏,不问识与不识者。 周行天下,与妻子相随,一门皆寿而不老。在民间三百余年,后于平都山东,白日升天而去。著书九篇,云:“上古仙者多矣,不可尽论,但汉兴以来,得仙者四十五人,连余为六矣。二十人尸解,余并白日升天。《抱朴子》曰:“洪闻谚书有之曰:‘子不夜行,则安知道上有夜行人?’今不得仙者,亦安知天下山林间不有学道得仙者?” 阴君已服神药,未尽升天,然方以类聚,同声相应,便自与仙人相集。寻索闻见,故知此近世诸仙人数耳。而俗民谓为不然,以己所不闻,则谓无有,不亦悲哉。夫草泽间士,以隐逸得志,以经籍自娱,不耀文采,不扬声名,不修求进,不营闻达,人犹不能识之,况仙人亦何急急,令闻达朝阙之徒。知其所云为哉。 阴君自叙云:“汉延光元年,新野山北子,受仙君神丹要诀。道成去世,付之名山,如有得者,列为真人,行乎去来。何为俗闻?不死之要,道在神丹。行气导引,俯仰屈伸,服食草木,可得延年,不能度世,以至乎仙。子欲闻道,此是要言。积学所致,无为合神,上士为之,勉力加勤,下愚大笑,以为不然,能知神丹。久视长安。” 于是阴君裂黄素,写《丹经》一通,封一文石之函,置嵩高山。一通黄栌之简,漆书之,封以青玉之函,置太华山。一通黄金之简,刻而书之,封以白银之函,置蜀绥山。一封缣书,合为十篇,付弟子,使世世当有所传付。 又著诗三篇,以示将来。其一曰:“惟余之先,佐命唐虞,爰逮汉世。紫艾重纡,余(余字原缺,据明抄本补)独好道,而为匹夫,高尚素志,不仕王侯。贪生得生,亦又何求。超迹苍霄,乘龙驾浮,青要(要字原缺,据明抄本补,清黄晟刻本——以后简称黄刻本——青要作青风)承翼,与我为仇。入火不灼,蹈波不濡,消遥太极,何虑何忧,傲戏仙都。顾悯群愚,年命之逝,如彼川流,奄忽未几,泥土为俦,奔驰索死,不肯暂休。” 其二章曰:“余(余字原缺,据明抄本补)之圣师,体道之真,升降变化,乔、松为邻。唯余同学,十有二人,寒苦求道,历二十年,中多怠堕,志行不坚,痛乎诸子,命也自天,天不妄授,道必归贤。身没幽壤,何时可还?嗟尔将来,勤加精研,勿为流俗,富贵所牵。神道一成,升彼九天,寿同三光,何但亿千。” 其三章曰:“惟余束发,少好道德,弃家随师,东西南北,委放五浊。(明抄本委作悉,浊作经)避世自匿,三十余年。名山之侧,寒不遑衣,饥不暇食,思不敢归,劳不敢息。奉事圣师,承欢悦色,面垢足胝,乃见褒饰(褒饰二字原缺,据明抄本补),遂受要诀,恩深不测。妻子延年,咸享无极。黄白已成,货财千亿,使役鬼神,玉女侍侧。今得度世,神丹之力。” 阴君处民间百七十年,色如女子,白日升天而去。(出《神仙传》) 【译文】 阴长生是河南新野人,他是汉朝皇后的亲属。虽然他生在富贵人家,却不贪恋荣华富贵,专门研究道家的方术。他听说马鸣生知道转世修仙的秘诀,就去找他,并甘心自愿为马鸣生当仆人,给他干脱鞋扫地的下贱活儿。然而马鸣生并不传授他成仙的道术,却整天与他高谈阔论,谈的都是当前的时事以及怎样种好农田等世俗琐事,就这么谈了十多年,阴长生也没表示厌倦。 和阴长生一块来向马鸣生学道的十二个先人后都走了,只有阴长生对马鸣生更加恭敬的执弟子之礼。马鸣生感动地说:“你才是真正能够得道的人啊!”于是就带他游了四川灌县西南的青城山,把黄土变成黄金让他看。马鸣生站在神坛上,面朝西把一部《太清神丹经》授给阴长生,然后就告别走了。阴长生回来后,照经卷上的办法炼出了仙丹,只吃了半付就成仙升天了。后来阴长生又按马鸣生教的方术用泥土变出了十几万黄金,用这金子救济天下穷苦的人,不管认识不认识的人都给。 后来阴长生又带着妻子周游天下,他全家人都长寿不老。 阴长生在世间住了三百来年,后来在四川丰都县平都山的东面白日升天而去。 阴长生写了九篇文章,文章中说,“古代的神仙非常多,不能详细介绍,但从汉代以来,成仙的只有四十五人,加上我是四十六名。其中二十人是把肉身留在人间灵魂升了天,其余的都是大白天连魂魄带肉体一块升天成仙。晋代的葛洪在他的道学著作《抱朴子》中说过,如果人们夜晚不走路,怎么会知道路上有走夜路的人呢?不成仙,怎么能知道天下山林中有修道成仙的人呢?” 现在阴长生服了仙丹,就算他不升天,但他已有了仙气,俗话说同声相应同气相求,物以类聚人以群分,阴长生自然而然地要和仙人相聚。由于他和仙人们在一起,耳闻目睹,听仙人们互相谈论介绍,阴长生自然就知道了近代成仙者的人数了。那些世上的凡夫俗子们总是以眼见为实,以为他们没见过神仙就认为世上没有神仙,这些人实在太可悲了。有些隐居在民间的高洁的士人,远离尘世凡俗就是他们的志向,每日研究经书典籍就是他们最大的乐趣,从不夸耀自己的学问,也从不追求名利,不求为官为宦飞黄腾达,所以人们也都不知道他们。至于成仙得道的人,就更没必要夸耀自己,让世上那些高官显贵们知道自己是神仙了。 阴长生自己也说:“东汉安帝廷光元年,河南新野山北子被仙君授给炼仙丹的秘诀,这秘诀是:‘得道升天以后,要把这要诀留在名山。谁能得到,名列真人。成就仙人来去自如’怎能是世俗的传闻呢。不死的要诀,在于服用神丹。行气修炼内功为引导,使自己能自如地俯仰屈伸,服用草药也可以延年益寿,但绝不能转世超度为神仙。谁如果想要修道,这是最根本的一条。要长期地学习道术,清净无为才能养性,真心修道的人必须刻苦勤奋,任凭那些愚昧的人去笑话吧,只要能得到仙丹灵药,就可以永不衰老,长得安康。” 于是阴长生就撕了一块黄绸子,在绸子上写了一部《丹经》,装进一个有花纹的玉石匣子里,放在嵩高山上。又在黄栌木板上用漆写了一部《丹经》装在青玉的匣子里,放在西岳华山中。又在一块金板上刻了《丹经》,装进白银作的匣子里,放在四川绥山中。还有写在丝绢上的一段经文,合起来一共十篇,交给了弟子,让他们世世代代传下去。 阴长生还写了三首诗,讲述未来的事。第一首的大意是:“我在唐尧虞舜时就接受了上天之命,一直延续到汉代,都负有仙界的使命。我从很早就爱好修道,虽然我是个平凡的人,但志向很高尚,不想在王侯手下做官。如果只是为了延续生命,那么只满足于长寿就不会再有所追求了。我希望能够升入云天,乘龙浮游,展开双翼乘风翱翔。我希望能不怕火烧,入水不湿,无忧无虑地在太极中逍遥漫游,在仙界的都城中往来。那时我下看人间那些愚昧的人们,他们的年华像流水般一去不回,短暂的生命转瞬即逝,死后就变成了泥土,可是他们仍然急急忙忙奔波劳累,终于免不了一死,这是何等可悲啊!” 第二首诗的大意是:“我的仙界的老师是道术极高的真人,他可以升天入地变化无穷,道术可以和著名的仙人王子乔、赤松子相媲美。我有十二名学道的同学,在二十年的修炼苦学中,有很多由于志向不坚定半途而废,我真为他们痛惜,但这也是天命的安排,因为道术不是随便就可以传授的,只传授那些意志坚定的圣贤们。那些学道半途而废的人,堕入了冥冥的阴间,真是苦海无边啊,所以我希望后世的人们在修炼道术时一定要刻苦勤奋,千万不要为人间的荣华富贵所诱惑而动摇了修道的意志。一旦修道成功,升入九天仙界,那时寿命就和日、月、星一样,亿万年长存永在了。” 第三首诗大意是:“我从少年时就爱好道术,抛别了家人,随着老师东西南北四方遨游,脱离了人间的劫浊、烦恼浊、众生浊、见浊和命浊这‘五浊’,离开尘世隐居山林三十多年。为了修道,我寒冷时忘了添衣,饿了忘记吃饭,虽想家也不敢回去,再劳累也不敢休息。我侍奉仙师,处处使他欢欣愉快,顾不得自己满脸污垢,双脚磨厚,终于得到了仙师的赞赏,才传授给我修炼的秘诀,这是多么大的恩德啊。我的妻子儿女也因此得到长生之术,将永享天年。我又炼成了亿万黄金白银散给了穷人,我还能驱鬼神为我服务,还有玉女在我身旁侍奉。现在我得以成仙,完全是神丹的功效啊!” 阴长生在人间活了一百七十岁,容貌像年轻的女子哪样俊秀,后来在大白天成仙飞升进了仙界。 张道陵 张道陵者,沛国人也,本太学书生,博通五经。晚乃叹曰:“此无益于年命,遂学长生之道,得黄帝“九鼎丹法”,欲合之。用药皆糜费钱帛,陵家素贫,欲治生,营田牧畜,非己所长,乃不就。闻蜀人多纯厚,易可教化,且多名山。乃与弟子入蜀,住鹄鸣山,著作道书二十四篇,乃精思炼志。 忽有天人下,千乘万骑,金车羽盖,骖龙驾虎,不可胜数。或自称柱下史,或称东海小童。乃授陵以新出《正一明威》之道,陵受之,能治病,于是百姓翕然,奉事之以为师,弟子户至数万。 即立祭酒,分领其户,有如官长。并立条制,使诸弟子,随事轮出米绢器物纸笔樵薪什物等,领人修复道路,不修复者,皆使疾病。县有应治桥道,于是百姓新草除溷,无所不为,皆出其意。而愚者不知是陵所造,将为此文从天上下也。 陵又欲以廉耻治人,不喜施罚刑,乃立条制:使有疾病者,皆疏记生身已来所犯之罪,乃手书投水中,与神明共盟约,不得复犯法,当以身死为约。于是百姓计念,邂逅疾病,辄当首过,一则得愈,二使羞惭,不敢重犯,且畏天地而改。从此之后,所违犯者,皆改为善矣。 陵乃多得财物,以市其药,合丹。丹成,服半剂,不愿即升天也,乃能分形作数十人。其所居门前水池,陵常乘舟戏其中,而诸道士宾客,往来盈庭巷(巷原作盖,据明抄本改)座上常有一陵,与宾客对谈,共食饮,而真陵故在池中也。其治病事,皆采取玄素,但改易其大较,转其首尾,而大途犹同归也。行气服食,故用仙法,亦无以易。 故陵语诸人曰:“尔辈多俗态未除,不能弃世,正可得吾行气导引房中之事,或可得服食草木数百岁之方耳。”其有九鼎大要,唯付王长。而后合有一人从东方来,当得之。此人必以正月七日日中到,其说长短形状。至时果有赵升者,不从东方来(明抄本无不字)生平未(未原作原,据明抄本、陈校本改)相见,其形貌一如陵所说。陵乃七度试升,皆过,乃受升丹经。 七试者: 第一试,升到门不为通,使人骂辱,四十余日,露宿不去,乃纳之。 第二试,使升于草中守黍驱兽,暮遣美女非常,托言远行,过寄宿,与升接床。明日又称脚痛不去,遂留数日。亦复调戏,升终不失正。 第三试,升行道,忽见遗金三十瓶,升乃走过不取。 第四试,令升入山采薪,三虎交前,咬升衣服,唯不伤身。升不恐,颜色不变,谓虎曰:“我道士耳,少年不为非,故不远千里,来事神师,求长生之道,汝何以尔?岂非山鬼使汝来试我乎?”须臾,虎乃起去。 第五试,升于市买十余匹绢,付直讫,而绢主诬之,云未得。升乃脱己衣,买绢而偿之,殊无吝色。 第六试,升守田谷,有一人往叩头乞食。衣裳破弊,面目尘垢,身体疮脓,臭秽可憎。升怆然,为之动容,解衣衣之,以私粮设食,又以私米遗之。 第七试,陵将诸弟子,登云台绝岩之上,下有一桃树,如人臂,傍生石壁,下临不测之渊,桃大有实。陵谓诸弟子曰:“有人能得此桃实,当告以道要。”于时伏而窥之者三百余人,股战流汗,无敢久临视之者,莫不却退而还,谢不能得。升一人乃曰:“神之所护,何险之有?圣师在此,终不使吾死于谷中耳。师有教者。必是此桃有可得之理故耳。”乃从上自掷,投树上,足不蹉跌,取桃实满怀。而石壁险峻,无所攀援,不能得返。于是乃以桃一一掷上,正得二百二颗。陵得而分赐诸弟子各一,陵自食,留一以待升。陵乃以手引升,众视之,见陵臂加长三二丈,引升,升忽然来还。乃以向所留桃与之。升食桃毕,陵乃临谷上,戏笑而言曰:“赵升心自正,能投树上,足不蹉跌,吾今欲自试投下,当应得大桃也。”众人皆谏,唯升与王长嘿然。陵遂投空,不落桃上,失陵所在。四方皆仰,上则连天,下则无底,往无道路,莫不惊叹悲涕。唯升、长二人,良久乃相谓曰:“师则父也,自投于不测之崖,吾何以自安!”乃俱投身而下,正堕陵前。 见陵坐局脚床斗帐中,见升长二人笑曰:“吾知妆来。”乃授二人道毕,三日乃还。归治旧舍,诸弟子惊悲不息。后陵与升、长三人,皆白日冲天而去。众弟子仰视之,久而乃没于云霄也。 初,陵入蜀山,合丹半剂,虽未冲举,已成地仙。故欲化作七试,以度赵升,乃知(知原作如,据明抄本、陈校本改)其志也。(出《神仙传》) 【译文】 张道陵是沛国(今江苏省沛县)人,原是太学中的书生,精通《诗》、《书》、《礼》、《易》、《春秋》这五经。晚年时他感叹地说,“精通《五经》对延年益寿没有一点用处啊!”就开始热心研究长生之道。他得到了黄帝的“九鼎炼丹秘方”,就想照着秘方试验炼丹。但炼丹的药石非常费钱,张道陵家非常穷,要想致富没有门路,种田放牧又不是他的专长,干脆就不干了。 他听说四川人民性淳朴,容易接受教育点化,而且四川名山很多,就带着弟子去了四川大足县,进了鹄鸣山,写了二十四篇论述道术的文章,都是他苦苦思索修炼真谛的体会。 有一天,忽然有神仙从空而降,他们成千上万,或乘车骑马,或驾龙骑虎,数都数不过来。神仙中有的自称是柱下史,有的自称是东海小童。仙人们把太上老君新出的《正一明威秘箓》和《正一法文》传授给张道陵。张道陵从这两部经卷中得到了治病的仙方,于是百姓们都聚在他身边求他治病,拜他为师,弟子上万。 于是张道陵在弟子中设立了“祭洒”的官职,管理弟子们,像政府的长官一样。他还叫弟子们按照需要轮流交纳米粮、器具、纸笔、柴草等东西,派人修整道路,不参加修路的懒惰弟子,张道陵就让他们生病。县里本来就有很多桥梁道路需要修复,但一直无人过问,现在张道陵一号召,百姓们争先恐后地清除道上的野草,清挖堵塞的河道。有些愚昧的人不知道这些事都是张道陵授意干的,还以为是上天的旨意呢。 张道陵还想唤起人们的廉耻心,以此来管理众人,他不愿意动用刑罚,就立了一条制度:凡是有疾病的人,都要把自己有生以来犯过的罪过写在纸上,然后扔到水里,向天神发誓以后永不再犯,再犯就必死。于是百姓们都永远不能忘记不犯罪,犯了罪的就会生病,生病时就要把自己的罪过都交待出来,一是为了使病能痊愈,二是由此产生羞愧心,不敢再重犯,因为惧怕天地神灵而改过自新。从张道陵实行了这个办法后,凡是犯过罪的,都改恶向善了。 张道陵也因此得了很多财物,用这些钱财去买来炼仙丹用的草药和石料,终于把丹炼成了。丹炼成后,张道陵只服了半副,因为他不愿升天,这时他已能用分身术把自己分成几十个人了。 张道陵的门前有个水池,他常乘船在水中游玩,而他的道友和宾客多得挤满了庭院和街巷。他就分出一个自己和宾客们谈话应酬,而他的真身还在池中船上游玩呢。张道陵治病,大多是采用黑白阴阳相生相克的原理,根据具体病情对药方进行改动变化灵活运用,但总的还是和仙人传授的药方相一致。 他常对人们说:“你们大都贪恋尘世的欢乐,所以不能超脱凡俗,所以更需要用我的炼气养精的方法来控制引导男女的房事,再配合着服食草本,就可以活到几百岁了。” 张道陵有一个最重要的秘方,只传授给王长一个人。 有天,他说应该有一个从东方来的人,这人也应该得到秘方。这个人应该在正月初七的中午到张道陵这儿来,张道陵事先就说了这人的面貌身材。到了正月初七的中午,果然来了个叫赵升的人,但不是从东方来的,然而他的形貌身材和张道陵事先说的完全一样。 张道陵就对赵升考验了七次,七次都通过以后,才把丹经传授给赵升。 第一次对赵升的考验,是赵升来到张道陵的门口以后,门人不给通报,并辱骂赵升,骂了四十多天,赵升在门外就露宿了四十多天,张道陵才让他进门。 第二次考验是让赵升在田里看守庄稼驱赶野兽,到了晚上,张道陵派了个美丽异常的女子去见赵升。那女子假装是走远路的旅客,要求在赵升这儿过夜,并和赵升同床挨着睡觉,第二天那美女又假装脚痛赖着不走,赵升只好留她住了几天。那女子经常挑逗勾引赵升,但赵升始终行为端正不受诱惑。 第三次考验,赵升在路上走时,让他突然看见路上扔着三十块金子,赵升动也没动金子继续走路。 第四次考验,让赵升进山砍柴,让三只老虎来撕扯赵升的衣服,但不伤他的身体,赵升一点也没有害怕,脸不变色心不跳,还对老虎说:“我是个学道的人,从少年时就没作过坏事,所以不远千里来拜师学道,求长生不老之术,你们这是要干什么呢?莫非是山神派你们来考验我的吗?”三只老虎呆了片刻就离去了。 第五次考验,让赵升在街上买了十几匹绢绸,付完钱以后,老板却诬蔑赵升说他没有付钱,赵升就脱下自己的衣服卖掉,用钱买来了绢绸还给那老板,一点也没有生气怨恨。 第六次考验是让赵升看守粮仓,让一个人去向赵升磕头讨吃的。这人破衣烂衫,面目肮脏,全身生满了脓疮又腥又臭。赵升看见后十分可怜他,甚至流下眼泪。他脱下自己的衣服给那人穿,用自己的粮食为那人作了饭,那人临走时,赵升又把自己的粮食送了一些让那人带在路上吃。 第七次考验,张道陵带着弟子们登上悬崖绝壁,下面的石缝间长着一棵桃树,有人的胳膊那么粗,桃树下就是万丈深渊,桃树上结着很大的桃子。张道陵就对弟子们说:“谁能摘下那桃子,我就把修道的秘诀传授给他。”这时有三百来个弟子都趴在崖边看那桃树,个个吓得双腿战栗汗流浃背,不敢长时间看那桃树,最后都吓得退了回去,说不敢去摘那桃子。只有赵升说:“有神灵保佑,有什么危险呢?何况还有我的仙师在这里,他能眼看着我摔死在山谷里吗?即然是仙师让摘这桃子,说明这桃子一定能够摘到的。”说罢,赵升纵身一跳,落在桃树上,身子都没有打晃,摘下一大抱桃子。然而石壁像墙那么陡峭,无法攀登着回到崖上。于是赵升就在下面把摘到的桃子一只一只地扔了上去。一共是二百零二只桃子。张道陵把桃子分给弟子们一人一只,自己吃了一只,给赵升留了一只等他上来。大家亲眼看见张道陵的手臂突然加长了两三丈伸到桃树上去拉赵升,赵升一下子就上来了。张道陵把刚才留的桃子给了赵升,赵升吃完以后,张道陵就站在悬崖边上笑着说,“赵升因为心术端正,才能跳到桃树上连身子都不晃。我也想跳下去,一定能摘着最大的桃子。”弟子们都劝张道陵不要跳,只有王长和赵升不说话。张道陵就往下一跳,却没有落在桃树上,不知落到什么地方去了。四面都是仰视看见顶的高山峻岭,山顶高入云天,往下看是没有底的深谷,连道路都没有。弟子们这时都吓得哭了起来,只有赵升和王长没有哭,两人议论道:“老师就像我们的父亲一样,现在他跳进了万丈深谷,我们这样活着也于心不安啊!”说罢两个人一齐跳下了悬崖,没想到正好落在张道陵的面前。 只见张道陵盘腿坐在一个很小的帐中床上,他见到赵升和王长,就笑着说:“我知道你俩会来的。”接着就向他俩传授了修道的秘诀。三天后,他们三人一同回到家中,弟子们看见以后,又惊又喜。后来,张道陵和赵升、王长三个人都是大白天成仙飞升入云,弟子们仰着头看,只见他们渐渐飞入云中不见了。 最初张道陵进入四川大足县鹄鸣山炼成了仙丹后,只吃了半付,虽然没有升天,但已成为地上的神仙。他不急着升天,就是为了对赵升作七次考验以便超度他,从这件事也看出张道陵是先知赵升修道的志向是端正坚定的。 卷第九 神仙九 李少君 孔元方 王烈 焦先 孙登 吕文敬 沈建 李少君 李少君者,齐人也。汉武帝召募方士。少君于安期先生得神丹炉火之方,家贫,不能办药,谓弟子曰:“老将至矣,而财不足,虽躬耕力作,不足以致办。今天子好道,欲往见之,求为合药,可得恣意。”乃以方上帝,云:“丹砂可成黄金,金成服之升仙。臣常游海上,见安期先生,食枣大如瓜。”天子甚尊敬之,赐遗无数。少君尝与武安侯饮食,座中有一老人,年九十余,少君问其名,乃言曾与老人祖父游夜(明抄本夜作射),见小儿从其祖父,吾故识之。时一座尽惊。又少君见武帝有故铜器,因识之曰:“齐桓公常陈此器于寝座。帝按言观其刻字,果齐之故器也,因知少君是数百岁人矣。视之如五十许人,面色肌肤,甚有光泽,口齿如童子。王公贵人,闻其能令人不死,莫不仰慕,所遗金钱山积。少君乃密作神丹,丹成,谓帝曰:“陛下不能绝骄奢,遣声色,杀伐不止,喜怒不胜,万里有不归之魂,市曹有流血之刑,神丹大道,未可得成。”乃以少药方与帝,少君便称疾。是夜,帝梦与少君俱上嵩高山,半道,有使者乘龙持节云中来,言太乙请少君。帝遂觉,即使人问少君消息,且告近臣曰:“朕昨梦少君舍朕去。”少君乃病困,帝往视之,并使人受其方,事未竟而卒。帝曰:“少君不死,故化去耳。”及敛,忽失尸所在,中表衣悉不解,如蝉蜕也。帝犹增叹,恨求少君不勤也。初少君与朝议郎董仲躬相亲爱。仲躬宿有疾,体枯气少。少君乃与其成药二剂,并其方,用戊巳之草,后土脂,黄精根,兽沉肪,先莠之根,百卉花酿,亥月上旬,合煎铜器中,使童子沐浴洁净,调其汤火,使合成鸡子,三枚为程。服尽一剂,身体便轻;服三剂,齿落更生;五剂,年寿长而不复倾。仲躬为人刚直,博学五经,然不达道术,笑世人服药学道,频上书谏武帝,以为人生则命,衰老有常,非道术所能延。意虽见其有异,将为天性,非术所致,得药竟不服,又不问其方。少君去后数月,仲躬病甚。常闻武帝说前梦,恨惜少君,仲躬忆少君所留药。试服之,未半,乃身体轻壮,其病顿愈;服尽,气力如年少时,乃信有长生不死之道。解官,行求道士,问其方,竟不能悉晓。仲躬唯得发不白,形容盛甚,年八十余乃死。嘱其子道生曰:“我少得少君方药,初不信,事后得力,无能解之,怀恨于黄泉矣。汝可行求人间方术之事,解其方意,长服此药,必度世也。”时有文成将军,亦得少君术。事武帝,帝后遣使诛之,文成谓使者曰:“为吾谢帝,不能忍少日而败大事乎?帝好自爱,后三十年,求我于成山,方共事,不相怨也。”使者还,具言之。帝令发其棺视之,无所见,唯有竹筒一枚。帝疑其弟子窃其尸而藏之,乃收捕,检问其迹,帝乃大悔诛文成。后复征诸方士,更于甘泉祀太乙,又别设一座祀文成,帝亲执礼焉。(原缺出处,查出《神仙传》) 【译文】 李少君是山东人。汉武帝因为好道术招募天下懂道术的方士。李少君在先秦时代著名方士安期先生那里得到了炼丹的秘方,但由于家里穷,买不起炼丹的金石原料和草药,就对弟子们说:“我又老又穷,就是再卖力气地种田,也凑不上买药炼丹的钱。听说当今天子汉武帝爱好道术,我想去朝见他,求皇帝和我一起炼丹,皇上一定会很愿意。”于是李少君把安期的炼丹秘方上奏汉武帝说,“丹砂可以炼出金丹,吃了金丹就能成仙。我曾经在海上漫游,遇见了仙人安期先生,他经常吃一种像瓜一样大的枣子。”汉武帝对李少君很尊重,赏给他不少东西。李少君曾经和武安侯一起宴饮,座上有一位九十多岁的老人,李少君问老人的姓名,老人说了姓名后,李少君说,“我曾经和你的祖父一起夜里游玩宴饮过,那时你很小,跟你祖父在一起,所以我才认识你。”在座的人听了李少君这番话都很惊奇。有一次,李少君看见汉武帝有一件旧铜器,就对武帝说,“我认识这件铜器。春秋战国时的齐桓公曾把它摆在自己的床头。”汉武听李少君这么一说,就细看铜器上刻的字,果然是春秋时齐国的铜器,从而知道李少君己活了几百岁了。但李少君看上去只有五十来岁,脸色红润皮肤很光滑,牙齿像少年人那样整齐。汉朝的王公贵族们听说李少君能使人长生不死,都对他万分敬仰,给他送的金钱堆积如山。李少君就用这些钱偷偷买了原料炼成了仙丹,然后对武帝说,“陛下如果不能除掉骄奢淫逸的恶习,仍然贪图美女纵欲无度,到处征战讨伐,喜怒无常,使冤魂流落在荒野,让城市里常有杀头的重刑,那就绝不能炼成仙丹修成大道。”李少君把自己不会衰老的秘方给了汉武帝,然后就假称自己生了病告辞。这天夜里,汉武帝梦见和李少君一起登上河南的嵩山,半路上有个神仙拿着旌节骑着龙从云中降下来,说太乙真人请李少君去。汉武帝惊醒了,立刻派人打听李少君的情况,并且告诉亲近的大臣说:“我昨夜梦见李少君离我而去了!”李少君病重时,武帝去探视,李少君让人把他炼仙丹的秘方完全记下来,还没说完就死了。武帝说:“李少君不会死,他是登了仙界了!”李少君刚要入殓时,尸体忽然不见了,衣服连扣子都没解开,好像蝉蜕一样。汉武帝更加后悔,恨自己没有向李少君更多的求教道术。李少君生前和任朝议郎的董仲躬是好朋友,董仲躬一向有病,身体消瘦气血不足。李少君就给了他两副药和药方,让他用戊巳年间生长的草、当地出产的油脂、黄精的根和野兽的脂膏,秋天先枯死的根、春天百花的膏汁,在十二月上旬把上述药料合放在铜器中熬,让一个童子沐浴得十分洁净,让他看好火候,把熬好的膏再制成鸡蛋大的药丸,三只药丸一个疗程。吃了一副药丸,身子就会非常轻快,吃了三副,旧牙脱掉生出新牙,吃了五副以后,年岁增长了但腰不弯背不驼。董仲躬为人刚强正直,精通《四书》《五经》,但对道术一点也不入门,还经常嘲笑那些服丹药学道术的人,常常上书给汉武帝,认为人寿天定,衰老是正常的,不是学道术能长生不老的。李少君知道董仲躬对修道有不同的看法,他的性格就是这样,改变不了他的认识。李少君给董仲躬的药,董仲躬根本就不吃,也不理睬李少君讲解的道学方术。李少君走后几个月,董仲躬病更重了。他曾听说了汉武帝梦见李少君成仙而去非常遗憾后悔,就想起了李少君给他的药。董仲躬试着服那药,只吃了半副,就觉得身轻体壮,病立刻好了。服完一副药之后,就觉得像年轻时那样精力充沛,这时他才相信真的有长生不死的道术。于是董仲躬就辞去了官职,向道士们求教,但得不到正确圆满的回答。后来虽然他头发不白精力旺盛,但还是活到八十多岁就死了。死前叮嘱他的儿子董道生说,“我曾得到李少君的仙药,起初不相信,后来服药见效,却不能解释药力的来源和修道的方术,只有怀恨于九泉之下了。你要寻找人间懂得道术的人,向他学习修道的要诀,常服仙药,就会超化成仙了。”当时还有个文成将军,也得到了李少君的传授。文成将军是汉武帝的臣下,后来由于得罪了武帝,武帝派使者去杀他。文成将军对使者说,“请替我质问皇上,他为什么不能忍耐几天而毁了大事呢?如果皇上仍然爱好修道,可以在三十年后到成山去找我,我会成全他,不会怨恨他的。”使者杀了文成将军以后,回来向汉武帝转告文成将军的话,武帝听后命人打开文成将军的棺材,棺材中却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只竹筒。武帝怀疑是文成弟子偷去了他的尸体藏起来了,就到处搜查了解文成的去外,终于相信文成将军是成仙而去了,就十分后悔杀了文成。后来武帝又征召方士,又在陕西淳化县甘泉山建了甘泉宫祀奉道家始祖太乙真人,又另外建了一座庙祀奉文成将军,每次祭礼,武帝都是亲自主持。 孔元方 孔元方,许昌人也。常服松脂茯苓松实等药,老而益少,容如四十许人。郄元节、左元放,皆为亲友,俱弃五经当世之人事,专修道术。元方仁慈,恶衣蔬食,饮酒不过一升,年有七十余岁。道家或请元方会同饮酒,次至元方,元方作一令:以杖柱地,乃手把杖倒竖,头在下,足在上,以一手持杯倒饮,人莫能为也。元方有妻子,不畜余财,颇种五谷。时失火,诸人并来救之,出屋下衣粮床几,元方都不救,唯箕踞篱下视火。其妻促使元方助收物,元方笑曰:“何用惜此。”又凿水边岸,作一窟室,方广丈余,元方入其中断谷,或一月两月,乃复还,家人亦不得往来。窟前有一柏树,生道后棘草间,委曲隐蔽。弟子有急,欲诣元方窟室者,皆莫能知。后东方有一少年,姓冯名遇,好道,伺候元方,便寻窟室得见。曰:“人皆来,不能见我,汝得见,似可教也。”乃以素书二卷授之曰:“此道之要言也,四十年得传一人。世无其人,不得以年限足故妄授。若四十年无所授者,即八十年而有二人可授者,即顿接二人。可授不授为‘闭天道’;不可授而授为‘泄天道’,皆殃及子孙。我已得所传,吾其去矣。”乃委妻子入西岳。后五十余年,暂还乡里,时人尚有识之者。(出《神仙传》) 【译文】 孔元方是河南许昌人。他经常服用松脂、茯苓、松籽等药,老年时变得十分年轻,容貌像四十多岁的人,郄元节、左元放都是他的好朋友,他们都是既不读《四书》、《五经》,又不问世事,专门研究道术。孔元方为人善良仁慈,粗衣素食,喝酒从不超过一升,当时有七十多岁。有一次,几位道士请孔元方一起喝酒,轮到元方干杯时,元方行了个酒令:他把拐杖拄在地上,手扶着拐杖头朝下脚朝上倒立着,用另一只手拿着酒杯倒着喝酒,结果谁也不会像他这样饮酒。孔元方有妻有子,但从不积存钱财,只是很下力气地种田。有一次,孔元方家里失火了,人们都来救火,往外抢救衣物粮食家具,但孔元方却不往外抢东西,反而蹲在篱笆前看火。他的妻子催他赶快抢救财物,孔元方笑道:“这些都是身外之物,有什么可惜的!”孔元方又在河边岸上凿了一个一丈见方的洞,然后钻进洞里,不吃不喝,一两个月也不出来,家里的人他也不让到洞里来。洞前有一棵柏树,长在大道后面的荆棘草丛里,挡着那个洞。有时弟子有急事想找孔元方,也找不到他住的那个洞。后来从东方来了一个少年,名叫冯遇,爱好道术,想跟随孔元方学道。他一来就找着了孔元方的那个洞室。孔元方说:“别人来都找不到我,你却一来就找到了我,看来你是值得我传授道术的人。”孔元方就把两卷写在白布上的经文给了冯遇,并对他说:“这上面写的是修道的要点,四十年才可以传授一个人。如果四十年到了还找不到值得传授的人,那也不能因为年限到了胡乱传授,须等八十年,如有两个人可传授,就传给两个人。误传或不传,就犯了‘闭天道’的罪,不该传的却传了,就犯了‘泄天道’的罪,这两种罪都会连累子孙而受到惩罚。现在我已经把道术的精要传给你,我就可以去了。”于是孔元方就扔下妻子儿女进了西岳华山。五十年后,孔元方回过一次故乡,当时的人还有认识他的。 王烈 王烈者,字长休,邯郸人也。常服黄精及鈆,年三百三十八岁,犹有少容。登山历险,行步如飞。少时本太学书生,学无不览,常以人谈论五经百家之言,无不该博。中散大夫谯国嵇叔夜,甚敬爱之,数数就学。共入山游戏采药。后烈独之太行山中,忽闻山东崩圮(圮原作地,明抄本作玘,今改),殷殷如雷声。烈不知何等,往视之,乃见山破石裂数百丈,两畔皆是青石,石中有一穴口,经阔尺许,中有青泥流出如髓。烈取泥试丸之,须臾成石,如投热蜡之状,随手坚凝。气如粳米饭,嚼之亦然。烈合数丸如桃大,用携少许归,乃与叔夜曰:“吾得异物。”叔夜甚喜,取而视之,已成青石,击之如铜声。叔夜即与烈往视之,断山以复如故。烈入河东抱犊山中,见一石室,室中白石架,架上有素书两卷。烈取读,莫识其文字,不敢取去。却着架上。暗书得数十字形体,以示康。康尽识其字。烈喜,乃与康共往读之。至其道径,了了分明,比及,又失其石室所在。烈私语弟子曰:“叔夜未合得道故也。”又按神仙经云,神山五百年辄开,其中石髓出,得而服之,寿与天相毕。烈前得者必是也。河东闻喜人多累世奉事烈者。晋永宁年中,出洛下,游诸处,与人共戏斗射。烈挽二石弓,射百步,十发矢,九破的。一年复去,又张子道者,年九十余,拜烈,烈平坐受之。座人怪之,子道曰:“我年八九岁时见,颜色与今无异,吾今老矣,烈犹有少容。”后莫知所之。(出《神仙传》) 【译文】 王烈字长休,河北邯郸人,经常服用野生姜和铅,活到三百三十八岁时面貌还很年轻。他攀登险峻的山峰时健步如飞。王烈青年时曾是太学中的书生,常和人们议论《四书》、《五经》和诸子百家的著作,非常博学多才。任中散大夫的醮国人嵇叔夜(即“竹林七贤”之一的嵇康)很敬重王烈,常常向他请教。并和他一起进山游玩采药。后来王烈独自进了山西太行山,有一天他忽然听见山的东部发生了山崩,隆隆的轰鸣好像打雷。王烈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就赶去看。只见大山崩塌了几百丈,两面都是青石,石中有一个直径一尺宽的洞,洞里不断流出像骨髓般的青泥。王烈试着把那泥团成了圆球,不一会圆球就成了石头,好像把热蜡团成球凝固以后的样子。那泥丸散发出一股粳米饭般的香气,放在嘴里咀嚼也有粳米饭的味道。王烈就团了象桃子大小的泥丸带了回来,对嵇康说:“我得到了一件奇怪的东西给你。”嵇康很高兴,王烈就把泥丸拿出来,一看泥丸已变成青石丸了,一敲还发出铜的声音。嵇康就让王烈领他到山崩处去看,那崩塌的山却恢复了原来的样子。后来王烈又进了河东的抱犊山里,看见一个石窟,里面有个白石的架子,上面有两卷写在白布上的经文。王烈拿来看,不认识上面的字,不敢把经卷拿走,又放回白石架上。但他照着经卷上的字记下来几十个字,回来给嵇康看,那些字嵇康全都认识。王烈十分高兴,就领上嵇康到山中石窟去读经。去的路都记得很清楚,但走到那里,却怎么也找不到石窟了。王烈后来私下里对弟子说:“这是因为嵇康不该得道,所以那石窟才闭上了。”按照神仙经里的说法,神山五百年裂开一次,其中会流出来石髓,如果能服用了石髓,就可以和天地一样活得长久。王烈先前得的石丸,肯定就是石髓了。河东闻喜的人,大都世世代代祀奉王烈。晋代永宁年间,王烈去陕西洛南县的洛川一带漫游,和人比赛射箭。王烈用的是需二石力量才能拉开的弓,在百步的距离射靶,十箭九中。一年以后,王烈又到洛川去,有一个九十多岁的老者名叫张子道,恭敬地向王烈施礼,王烈连站都不站起来。同座的人很奇怪,张子道说:“我七八岁时见他时,他就是现在这副容貌,现在我九十多岁了,他仍是一副少年的面孔。”后来,人们不知道王烈去了哪里。 焦先 焦先者,字孝然,河东人也,年一百七十岁。常食白石,以分与人,熟煮如芋食之。日日入山伐薪以施人,先自村头一家起,周而复始。负薪以置人门外,人见之,铺席与坐,为设食,先便坐。亦不与人语。负薪来,如不见人,便私置于门间,便去,连年如此。及魏受禅,居河之湄,结草为庵,独止其中。不设床席,以草褥衬坐,其身垢污,浊如泥潦。或数日一食,行不由径,不与女人交游。衣弊,则卖薪以买故衣着之,冬夏单衣。太守董经,因往视之,又不肯语。经益以为贤。彼遭野火烧其庵,人往视之,见先危坐庵下不动,火过庵烬,先方徐徐而起,衣物悉不焦灼。又更作庵,天忽大雪,人屋多坏,先庵倒。人往不见所在,恐已冻死,乃共拆庵求之,见先熟卧于雪下,颜色赫然,气息休休,如盛暑醉卧之状。人知其异,多欲从学道,先曰:“我无道也。”或忽老忽少,如此二百余岁,后与人别去,不知所适。所请者竟不得一言也。(出《神仙传》) 【译文】 焦先是河东人,已经活了一百七十岁。经常服食白石,并把白石分给别人,像煮土豆那样煮熟了吃。焦先还天天进山砍柴,然后把柴分给别人,先从村头第一家开始,一家一家地分给柴禾。焦先每次把柴禾背到住家的门外放下,主人看见后,就把焦先请到屋中坐下,并请焦先吃饭,焦先就坐下,也不和主人说话。焦先如果把柴禾背来而主人不在,他就把柴禾放到门外转身就走,年年如此。魏文帝即位之后,焦先在河边盖了一间草屋,自己一个人住进去。屋子里不放床,只铺着草垫子,满身都是泥污,像在泥里打了滚似的。有时他几天吃一次饭,行为很规矩,也不和女人来往。他的衣服破了,就卖了柴买件旧衣服穿上,不论冬天夏天都是一身单衣。当时当太守的董经听说后就来拜访焦先,焦先却不说话。董经就更觉得焦先是大贤人。后来焦先的草屋被野火烧毁,人们跑去看,只见焦先端坐在火中,草屋烧成灰烬之后,焦先才慢慢站起来,连身上的衣服都没烧着。后来焦先又把草屋盖起来,忽然下了一场大雪,很多房子都被大雪压塌了。焦先的草房也倒了。人们去看,怕焦先已经冻死,就扒开草房寻找,只见焦先躺在雪底下熟睡,面色红润,呼吸均匀,像在炎夏喝醉了一样。人们都认为焦先不是凡人,很多人想和他学道。焦先说:“我哪里会什么道术呢?”焦先一会儿老,一会儿又很年轻,这样活到二百多岁,后来就离开大家走了,也不知去了什么地方。那些向他请教道术的人,连一句话也没从他那里得到。 孙登 孙登者,不知何许人也。恒止山间,穴地而坐,弹琴读《易》。冬夏单衣,天大寒,人视之,辄被发自覆身,发长丈余。又雅容非常,历世见之,颜色如故。市中乞得钱物,转乞贫下,更无余资,亦不见食。时杨骏为太傅,使传迎之,问讯不答。骏遗以一布袍,亦受之。出门,就人借刀断袍,上下异处,置于骏门下,又复斫碎之。时人谓为狂,后乃知骏当诛斩,故为其象也。骏录之,不放去,登乃卒死。骏给棺,埋之于振桥。后数日,有人见登在董马坡,因寄书与洛下故人。嵇叔夜有迈世之志,曾诣登,登不与语。叔夜乃扣难之,而登弹琴自若。久之,叔夜退,登曰:“少年才优而识寡,劣于保身,其能免乎?”俄而叔夜竟陷大辟。叔夜善弹琴,于是登弹一弦之琴,以成音曲。叔夜乃叹息绝思也。(出《神仙传》) 【译文】 孙登不知道是什么地方人,常常住在山中的地洞里,弹琴、读《易经》。他冬夏都穿单衣,十冬腊月,人们见他头发长得一丈多长披盖在身上御寒。孙登的面容非常年轻,几代人看见他都没有衰老变化。他常到街上乞讨,得到的东西转手就给了穷人,自己一点也不要,人们也从来看不到孙登吃饭。当时当太傅的杨骏把孙登请去,但问他什么他都不回答。杨骏赠给孙登一件布袍子,孙登就要了,但一出门就向人借了把刀,把袍子割成两半,扔到杨骏的门前,又把袍子用刀剁碎了。当时人们都说孙登是疯子,然而后来杨骏犯罪被斩首,大家才明白孙登剁碎杨骏的袍子是一种预示。当时,孙登剁碎了杨骏送他的袍子后,杨骏一怒之下把孙登抓了起来,孙登就突然死了。杨骏给了一口棺木,把孙登埋在振桥。几天后,人们却在董马坡看见了孙登,就捎信给洛川的朋友。嵇康有修道的志向,曾向孙登请教,孙登不理他。嵇康就提出一些问题,故意诘难他,但孙登竟不在乎地自己弹琴。过了很久,嵇康只好走了。孙登说:“嵇康这人年轻有才,但见识太少,不善于保护自身。”过了不久,嵇康果然犯了罪被斩首。嵇康很善于弹琴,孙登却能弹一根弦的琴,而且也能弹成完整的乐曲。嵇康对孙登的琴技感叹佩服,觉得用一根弦弹出乐曲简直是不可思议。 吕文敬 吕恭,字文敬,少好服食。将一奴一婢,于太行山中采药。忽见三人在谷中,问恭曰:“子好长生乎,乃勤苦艰险如是耶?”恭曰:“实好长生,而不遇良方,故采服此药,冀有微益耳。”一人曰:“我姓吕字文起。”次一人曰:“我姓孙字文阳。”次一人曰:“我姓王字文上。”三人皆太清太和府仙人也。“时来采药,当以成新学者。公既与我同姓,又字得吾半支,此是公命当应常生也。若能随我采药,语公不死之方。”恭即拜曰:“有幸得遇仙人,但恐暗塞多罪,不足教授耳。若见采收,是更生之愿也。”即随仙人去二日,乃授恭秘方一首,因遣恭去曰:“可视乡里。”恭即拜辞,三人语恭曰:“公来二日,人间己二百年矣。”恭归家,但见空宅,子孙无复一人也。乃见乡里数世后人赵辅者,问吕恭家人皆何所在。辅曰:“君从何来,乃问此久远人也。吾昔闻先人说云,昔有吕恭者,持奴婢入太行山采药,遂不复还,以为虎狼所食,已二百余年矣。恭有数世子孙吕习者,居在城东十数里,作道士,民多奉事之。推求易得耳。”恭承辅言,到习家,扣门问讯。奴出,问公从何来,恭曰:“此是我家,我昔随仙人去,至今二百余年。”习闻之惊喜,跣出拜曰:“仙人来归,悲喜不能自胜。”公因以神方授习而去。习已年八十,服之即还少壮,至二百岁,乃入山中。子孙世世不复老死。(出《神仙传》) 【译文】 吕恭字文敬,青年时就好服养生延年的药。有一次他带着一个仆人一个婢女,进太行山中采药。忽然遇到了三个人。他们问吕恭,“你这样不辞劳苦地爬山越岭,是不是要寻求长生之术啊?”吕恭说:“我确实是寻求长生之术,但一直没遇到好的药方,只好采些草药服用。希望多少有点益处。”三个人自我介绍,一个姓吕字文起,一个姓孙字文阳,第三个人姓王字文上,三个人都是天界太和府里的神仙。吕文起对吕恭说:“我们有时也来这里采药,以便成全那些新学道的人。你既然和我同姓,名字中也有一个字‘文’跟我相同,这是你的仙缘,命中应该得到长生。你如果能跟着我采药,我就告诉你长生不老药的仙方。”吕恭立刻跪拜说:“今天遇见仙人真是我的大幸,只怕我糊涂愚笨,当不好仙人的徒弟。如果仙人能收留点化,是我此生最大的愿望了。”吕恭就跟着仙人采了两天药,仙人授给他一个仙药秘方让他带回去,让他回家乡再看看亲人们。吕恭向三位仙人辞别,仙人们说:“你跟我们采了两天药,世上已过了二百年了。”吕恭回到家乡,见自己家中只剩下个破旧的空房子,也没有找到一个子孙后代。后来遇见一个当年乡亲几世后的一个后代,名叫赵辅,就向他打听吕恭家的后代都在哪里。赵辅说:“先生是从哪儿来的呢?竟向我问这么久远的事。我曾听前辈说当年有个吕恭带一仆一婢进太行山采药,再也没回来,可能是让虎狼吃掉了,至今已二百多年。听说吕恭有个几世后的孙子叫吕习住在城东十几里的地方,是位道士,老百姓都尊奉他。去打听一下,会很容易找到的。”吕恭按赵辅的话找到吕习家,敲门打听。仆人开门问他找谁,吕恭说:“这是我家,我当年随仙人采药,至今已二百多年了。”吕习又惊又喜,光脚跑出来跪拜说:“仙祖今天回来,真让我又惊又喜啊!”吕恭就把仙方传授给吕习,然后就走了。吕习当时已八十岁,服药后立刻变成青年,活到二百岁时也进了山,他的子孙后代也不再老死。 沈建 沈建,丹阳人也,世为长吏。建独好道,不肯仕宦,学导引服食之术,还年却老之法。又能治病,病无轻重,治之即愈。奉事之者数百家。建尝欲远行,寄一婢三奴、驴一头、羊十口,各与药一丸。语主人曰:“但累屋,不烦饮食也。”便去。主人大怪之曰:“此客所寄十五口,不留寸资,当若之何。建去后,主人饮奴婢,奴婢闻食气,皆逆吐不用;以草饲驴羊,驴羊避去不食,或欲抵触,主人大惊愕。百余日,奴婢体貌光泽,胜食之时,驴羊皆肥如饲。建去三年乃还,各以药一丸与奴婢驴羊,乃饮食如故。建遂断谷不食,轻举飞行。或去或还,如此三百余年,乃绝迹不知所之也。(出《神仙传》) 【译文】 沈建是丹阳人,世代都作长吏。但唯独沈建不肯作官,专门研究道术,学习修炼服丹的方术和返老还童的秘诀。他还会医术,病人不管病情轻重,经他一治就好,因而有好几百家人侍奉他。有一次沈建要出远门,就把一名男仆、三名婢女、一头驴十只羊寄存在某人家里,让男女仆人和驴、羊都吃了一枚药丸。沈建临上路时对那家主人说:“我把他们寄留在你家,只住你的房子,不用你给他们吃的。”说罢就走了。那家主人挺惊讶,心想在我家连人加牲口寄存了十五口,却一个钱也不留,真拿他没办法。沈建走后,主人给仆人们吃饭,但他们一闻饭的气味就呕吐,根本不吃。拿草喂驴和羊,驴羊不但不吃,还对主人又顶又踢,主人十分奇怪惊讶。虽然一百多天不吃饭,但仆人们面孔红润气色极好,比吃饭还要健康,驴和羊也是骠肥体壮,比精心喂养的还好。沈建三年后回来,又给奴仆和驴羊吃下一枚药丸,他们才又开始正常的饮食。但沈建却从不饮食,仍健步如飞。他有时来有时去,这样过了三百多年,后来竟不再见到他,不知去了何处。 卷第十 神仙十 河上公 刘根 李仲甫 李意期 王兴 赵瞿 王遥 河上公 河上公者,莫知其姓字,汉文帝时,公结草为庵于河之滨。帝读老子经,颇好之,敕诸王及大臣皆诵之。有所不解数事,时人莫能道之。闻时皆称河上公解老子经义旨,乃使赍所不决之事以问。公曰:“道尊德贵,非可遥问也。”帝即幸其庵,躬问之。帝曰:“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域中‘四大’,王居其一。子虽有道,犹朕民也,不能自屈,何乃高乎?”公即抚掌坐跃,冉冉在虚空中,去地数丈,俯仰而答曰:“余上不至天,中不累人,下不居地,何民臣之有?”帝乃下车稽首曰:“朕以不德,忝统先业,才小任大,忧于不堪。虽治世事而心敬道,直以暗昧,多所不了,唯愿道君有以教之。”公乃授素书二卷与帝曰:“熟研之,此经所疑皆了,不事多四矣,勿以示非其人。”言毕,失其所在。须臾,云雾晦冥,天地泯合。帝甚贵之。论者以为文帝好老子之言,世不能尽通,故神人特下教之。而恐汉文心未至信,故示神变。所谓圣人无常心,以百姓心为心耶。(出《神仙传》) 【译文】 有个不知姓名的人,汉文帝时在河边盖了间草房住,所以人们都叫他“河上公”。当时汉文帝非常喜欢读老子的《道德经》,并命令王侯大臣们都要诵读。但《道德经》中有些地方弄不懂,当时谁也讲不明白。后来文帝听说人们都说河上公非常理解老子经典中的深奥涵义,就派人拿着那几个不懂的问题找河上公请教。河上公对文帝派的使者说:“研究老子的经典是件十分严肃认真的事,怎么可以隔着很远的地方间接地研究呢?”于是文帝驾临河上公的草房,亲自向河上公求教。文帝说:“《诗经》上说,普天之下都是君王的国土,国界之内都是君王的臣民。老子也说过:‘道大、天大、地大、王亦大。’这就是说,君王也是‘四大’之一。你虽然懂得道学,但你也是我的臣民嘛,为什么不能尊重我,却这么高傲呢?”河上公就拍着手坐着慢慢腾空而起,离地有好几丈,低头看着仰视他的汉文帝说,“我上不着天下不着地,中间又不牵累人世的事,怎么能算你的臣民呢?”文帝这才下了车向河上公跪拜说:“我实在是无德无才,勉强继承了帝业当了皇帝,能力太小而责任大,常常担心不能胜任。虽然身在皇位日理万机,但心中更敬仰的是道术,由于自己无知蒙昧,对道学的精义有很多不懂的地方,唯望道君您对我多多指点教化。”河上公就把两卷经书授给汉文帝,并对文帝说:“回去后好好研究这两卷书,道德经中的疑难问题就都解决了,我今天就不再多说什么了。我这两卷注解道经的著作,写了已经一千七百多年了,只传了三个人,算上你才四个人,希望千万不要把它给不相干的人看!”说罢就突然不见了,只见云雾蒸腾,天地一片迷茫。文帝后来十分珍视那两卷经书。有些人论述说,因为文帝喜欢研究老子的学说,然而不能都弄通,所以上天特派了河上公下凡来传授。又怕文帝不能坚信。才显圣变化给文帝看。所谓圣人的心是永远和百姓的心相通的。 刘根 刘根者,字君安,京兆长安人也。少明五经。以汉孝成皇帝绥和二年,举孝廉,除郎中。后弃世学道,入嵩高山石室,峥嵘峻绝之上,直下五千余丈。冬夏不衣,身毛长一二尺,其颜色如十四五岁人,深目,多须鬓,皆黄,长三四寸。每与坐,或时忽然变著高冠玄衣,人不觉换之时。衡府君自说,先祖与根同岁者,至王莽时,频使使者请根,根不肯往。衡府君使府掾王珍问起居,根不答。再令功曾赵公,往山达敬,根唯言谢府君,更无他言。后颖川太守高府君到官,郡民大疫,死者过半,太守家大小悉得病。高府君复遣珍往求根,请消除疫气之术。珍叩头述府君之言,根教言于太岁宫气上,掘地深三尺,以沙着其中,及酒沃之。君依言,病者悉愈,疫气寻绝,每用有效。后太守张府君,以根为妖,遣吏召根,拟戮之。一府共谏君府,君府不解。如是诸吏达根,欲令根去,根不听。府君使至,请根。根曰:“张府君欲吾何为耶?间当至耳。若不去,恐诸君招咎,谓卿等不敢来呼我也。”根是日至府,时宾客满座,府君使五十余人,持刀杖绳索而立,根颜色不怍。府君烈声问根曰:“若有何道术也?”答曰:“唯唯。”府君曰:“能召鬼乎?”曰:“能。”府君曰:“既能,即可捉鬼至厅前,不尔,当大戳。”根曰:“召鬼至易见耳。”借笔砚及奏按,鎗鎗然作铜铁之声,闻于外。又长啸,啸音非常清亮,闻者莫不肃然,众客震悚。须臾,厅上南壁忽开数丈,见兵甲四五百人。传呼赤衣兵数十人,赍刀剑,将一车,直从坏壁中入来,又坏壁复如故。根敕下车上鬼,其赤衣便乃发车上披。见下有一老翁老姥,大绳反缚囚之,悬头厅前。府君熟视之,乃其亡父母也。府君惊愕流涕,不知所措。鬼乃责府君曰:“我生之时,汝官未达,不得汝禄养。我死,汝何为犯神仙尊官,使我被收,困辱如此,汝何面目立于人间?”府君下阶叩头,向根伏罪受死,请求放赦先人。根敕五百兵将囚出,散遣之。车出去南壁开,后车过,壁复如故。既失车所在。根亦隐去,府君惆怅恍惚,状若发狂,妻登时死,良久乃苏。云“见府君家先捉者,大怒,言汝何故犯神仙尊官,使我见收,今当来杀汝。”其后一月,府君夫妇男皆卒。府掾王珍,数得见。数承颜色欢然时,伏地叩头,请问根学仙时本末。根曰:“吾昔入山精思,无所不到。后如华阴山,见一人乘白鹿车,从者十余人,左右玉女四人,执采旋之节,皆年十五六。余载拜稽首,求乞一言。神人乃告余曰:‘尔闻有韩众否?’答曰:‘实闻有之。’神人曰:‘我是也。’余乃自陈曰:‘某少好道,而不遇明师。颇习方书,按而为之,多不验,岂根命相不应度世也?有幸今日得遇大神,是根宿昔梦想之愿,愿见哀怜,赐其要诀?,神未肯告余,余乃流涕自抟,重请。神人曰:‘坐,吾将告汝,汝有仙骨,故得见吾耳。汝今髓不满,血不暖,气少脑减,筋息肉沮,故服药行气,不得其力。必欲长生,且先治病,十二年,乃可服仙药耳。夫仙道有升天蹑云者,有游行五岳者,有服食不死者。有尸解而仙者。凡修仙道,要在服药,药有上下,仙有数品。不知房中之事,及行气导引并神药者,亦不能仙也。药之上者,有九转还丹、太乙金液、服之皆立登天,不积日月矣。其次,有云母、雄黄之属,虽不即乘云驾龙,亦可役使鬼神,变化长生。次乃草木诸药,能治百病,补虚驻颜,断谷益气,不能使人不死也。上可数百岁,下即全其所禀而已。不足久赖也。’余顿首曰:‘今日蒙教,乃天也。’神人曰:‘必欲长生,先去三尸。三尸去,即志意定,嗜欲除也。’乃以神方五篇见授,云:‘伏尸常以月望晦朔上天,白人罪过,司命夺人算,使人不寿。人身中神,欲得人生,而尸欲得人死,人死则神散,无形之中而成鬼。祭祀之则歆飨,故欲人死也。梦与恶人斗争,此乃尸与神相战也。’余乃从其言,合服之,遂以得仙。”珍又每见根书符了,有所呼召,似人来取。或数闻推问,有人答对,及闻鞭挞之声,而悉不见其形,及地上时时有血,莫测其端也。根乃教珍守一行气存神,坐三纲六纪,谢过上名之法。根后入鸡头山仙去。(出《神仙传》) 【译文】 刘根字君安,是京城长安人,年轻时就精通诗、书、礼、易、春秋这“五经”。汉孝帝绥和二年,刘根被举荐为孝廉,被任命为郎中。后来刘根辞去官职进山学道,在河南的嵩山里住进一个石洞,石洞在悬崖绝壁上,有五千多丈高。刘根冬夏都不穿衣服,身上长出一二尺长的毛,面貌像十四五岁的人,眼眶很深,脸上有三四寸长的黄胡须。有时他和人对面坐着,忽然就变成穿黑袍戴高帽的装束,也不见他换过衣服。据衡太守自己说,他的先祖和刘根同岁的人,在西汉王莽时,多次派人请刘根,刘根不肯前去。衡太守派他的副官王珍去向刘根问候致意,刘根没有答话。太守又派姓赵的公曹去向刘根表达敬意,刘根谢谢太守,再也没别的话了。后来陕西颖川太守高府君到任后,郡里发生了瘟疫,老百姓病死了一多半,高太守家大小都得了瘟疫。高太守又派了王珍到山里去求刘根,请他传授消除瘟疫的方术。王珍向刘根磕头后说了太守的请求,刘根就告诉王珍,回去后让太守在太岁(木星)方位之下的宫气(三十度为一宫)的地方,掘地三尺,把沙子填进去,然后洒上酒。太守按照刘根的办法作了,果然得瘟疫的都好了,从此瘟疫也断绝了,后来只要一闹瘟疫,刘根的方法都好使。后来有位张太守认为刘根是妖道,派人召见刘根,打算杀掉他。太守府的人们都劝阻,但张太守不听。于是有些官员偷偷告诉刘根让他躲避,刘根不听。张太守派的人找到刘根,请他到太守府去。刘根问道:“张太守想找我作什么呢?看来我得走一趟了。如果不去,恐怕会牵累各位,太守会说你们不敢来叫我去见他呢。”刘根当天就到了太守府,当时府中宾客满堂,张太守派了五十多人持着刀棍绳子站在堂上,但刘根一点也没在意。张太守厉声问刘根道:“你有什么道术吗?”刘根说:“是,是。”太守问:“你能把鬼召来吗?”刘根说能召来。太守说:“既然能,你就给我捉一个来,不然,我就宰了你!”刘根说:“召个鬼来不是小事一段嘛。”说罢借了笔砚和批阅公文的桌子,只听得大厅中响起了铮铮的铜铁撞击声,一直传到外面。刘根又大声呼啸,声音非常清亮,听的人都十分惊恐,宾客们都听得不敢出声。顷刻间只见大厅的南墙突然裂开了好几丈,涌进来四五百名穿甲戴盔的士兵。刘根又传呼来四五十个穿红衣的兵,带着刀剑,推着一辆车,从坏了的墙进了大厅,然后那面墙又恢复了原状。刘根就命令车上的鬼下车,红衣兵就打开车上的布帘子。见帘子下有一对老头老婆,都是五花大绑,被红衣兵推在大厅前。张太守定睛细看,没想到竟是自己死去的父母!这时张太守又惊又怕,痛哭流涕,不知该怎么办才好。他的父母就斥责说:“我们活着的时候,你官小薪俸薄,没有很好的供养我们。我们已经死了,你为什么还要触怒神仙,使我们被抓到这里。遭受这样的羞辱,你这当儿子的还有什么脸面活在人世啊?!”张太守赶快下了庭阶磕头,向刘根认罪受死,只求赦免他的父母。于是刘根命令那五百名兵士把两个老人带出去放回阴间,拉着两个老人从南面墙上出去,车过去后,墙又恢复原状。即不知车到哪里去了,刘根也不见了。张太守这时仍是精神恍惚,几乎要发疯,他的老婆当时立刻就昏死了,过了很久才又活了过来。她说:“我刚刚看见刘根捉来的两位老人,他们非常生气,责怪我们冒犯了神界仙官,使他们被抓。他们要杀掉我。”过了一个月,张太守夫妇和他们的儿子都死了。府椽王珍曾见过刘根好几次,有时看刘根高兴的时候,就趴在地上磕头,请刘根说他学道成仙的经过。刘根说,“当年我进山学道,没有不去的地方。后来我进了华阴山,遇见一个人乘着白鹿车,带着十几名侍从,左右有四个玉女,执着彩色的旌杖,都是十五六岁。我赶快向神仙叩头施礼,求他点化我一下。神人就对我说:‘你听说过韩众吗?’我说听说过。神人说:‘我就是韩众。’我就对神人说:‘我从小就爱好学道,但一直没遇到明师指点。我读了不少论道的爷,也按照书上的指点去做,但都不灵验,常暗想是不是我刘根命中不该得道呢?今天我有幸遇到了大仙,这是我一辈子的梦想,望大仙可怜伐的一份诚心,赐给我修道的秘诀吧!’但那大仙并不告诉我什么,我就专心致志地,哭着再三恳求,大仙这时才说:‘你坐下。我告诉你吧,因为你有仙骨,所以才能遇见伐。但现在你仙骨中的骨髓还不饱满,血不够热,精气不盛头脑迟钝,筋松肉懈,所以就算服了仙药也借不上力。你真想求长生之道,得先治病,十二年以后就可以服用仙药了。在各种成仙得道的人中,有的能升天登云,有的能巡行五岳,有的能服仙药不死,有的能把肉身留在人间灵魂升天。凡是修仙得道的,最重要的是服用仙药,药有上下,仙也有好几等。不知道节制房事,不懂得运气导引修行和服用仙药的方法,也成不了仙。仙药中的上品有“九转还丹”、“太乙金液”,服用后可以立刻升天,不用日积月累的修炼。其次的药有云母、雄黄之类,服用这类药,虽然不能乘龙驾云,也能够驱使鬼神,变化自身,长生不老。再其次的就是各种草木药,能够疗百病,弥补虚弱使人青春长驻,不吃五谷而养精益气,但不能使人长生不死。长服草药顶多能使人活几百岁,其码也能保你活够你的寿数。所以要想得道不能依赖服草药。’我就向大仙说:‘今天蒙您的指点,真是天意啊!’大仙说:‘要想长生,首先要除掉在人身体中作祟兴妖的色欲、爱欲、贪欲这三尸。除掉三尸以后,修道的意志才能坚定,人世的欲念才能除尽’。大仙说罢授给我五篇神药仙方并告诫我说:‘伏尸常会在初一十五的夜里上天控告人的罪过,司命星神常常夺去人的寿数,使人短命。人身体里的神想让人活,而人身体里的三尸要让人死,人一死,身体里的神就散去了,无形中就成了鬼。凡是祭祀的东西都让鬼享用了,所以鬼愿意让人死,好能得到供祀的食物。如果梦见和坏人搏斗,那么是人体中的神灵和三尸在搏斗。’我就依照大仙的教导服用仙药,所以才能成仙。”王珍又常常看见刘根写下一道符之后,对空召唤,好像有人来把符取走。有时又听见刘根审案,和人对话问答,或者听见鞭打的声音,但看不见有人出现,但见地上时时有血迹,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后来刘根教给王珍专一运气守神的方法,坚守三纲五纪的规范,以及谢过上名的方法。刘根后来进入鸡头山成仙而去。 李仲甫 李仲甫者。丰邑中益里人也。少学道于王君,服水丹有效,兼行遁甲,能步诀隐形,年百余岁,转少。初隐百日,一年复见形,后遂长隐,但闻其声,与人对话,饮食如常,但不可见。有书生姓张,从学隐形术,仲甫言卿性褊急,未中教。然守之不止,费用数十万,以供酒食,殊无所得。张患之,乃怀匕首往。先与仲甫语毕,因依其声所在,腾足而上,拔匕首,左右刺斫。仲甫已在床上,笑曰:“天下乃有汝辈愚人,道学未得,而欲杀之。我宁得杀耶?我真能死汝。但恕其顽愚,不足间耳。”使人取一犬来,置书生前曰:“视我能杀犬否。”犬适至,头已堕地,腹已破。乃叱书生曰:“我能使卿如犬行矣。”书生下地叩头乃止,遂赦之。仲甫有相识人,居相去五百余里,常以张罗自业。一旦张罗,得一鸟,视之乃仲甫也,语毕别去。是日,仲甫已复至家。在民间三百余年,后入西岳山去,不复还也。(出《神仙传》) 【译文】 李仲甫是丰邑中益里人。少年时就跟王君学道,服用水丹很有效,会遁地入土行走的方术,还会推算的秘诀和隐身法,活到一百多岁后变得十分年轻。起初能隐身一百日,一年后就现形,后来修炼得能长期隐身,和人对话、饮食都和平常人一样,但别人只能听见他的声音,看不见他本人。有个姓张的书生跟李仲甫学隐身术,李仲甫嫌他性子太急,不教给他。但张生死缠着李仲甫,花钱好几十万供奉李仲甫酒食,但什么也没学到。张生怀恨在心,就怀揣匕首想杀李仲甫。他先是和隐身的李仲甫谈话,顺着李仲甫出声的位置,跳起来用匕首又刺又砍,一看,李仲甫却好好地躺在床上笑着说,“天下竟有你这样的混蛋,道没学成就要杀老师。你能杀得了我吗?我可真能让你死。但念你愚蠢顽劣,不和你一般见识。”说罢叫人牵来一只狗在张生面前说:“你看我能不能杀了这只狗。”狗刚牵来,狗头就落了地,肚子也被破开了。李仲甫斥责张生说:“我能让你像这条狗一样下场!“张生不断磕头求饶,李仲甫才放了他。李仲甫有个认识的人,住在离他五百里远的地方,以张网捕鸟为业。有一天这人张网捕住了一只鸟,一看鸟却变成了李仲甫,和他谈了一阵话告别去了。五百多里地的路程当天仲甫就到了家。仲甫在民间三百多年,后来进了西岳山,再也没回来。 李意期 李意期者,本蜀人,传世见之,汉文帝时人也。无妻息。人欲远行速至者,意期以符与之,并丹书两腋下,则千里皆不尽日而还。或说四方国土,宫观市鄽,人未曾见,闻说者意不解。意期则为撮土作之,但盈寸,其中物皆是,须臾消灭。或行不知所之,一年许复还。于是乞食得物,即度于贫人。于城都角中,作土窟居之,冬夏单衣。饮少酒,食脯及枣栗。刘玄德欲伐吴,报关羽之死,使迎意期。意期到,甚敬之,问其伐吴吉凶。意期不答,而求纸,画作兵马器杖十数万,乃一一裂坏之,曰:咄。又画作一大人,掘地埋之,乃径还去。备不悦,果为吴军所败,十余万众,才数百人得还。甲器军资略尽。玄德念怒,遂卒于永安宫。意期少言,人有所问,略不对答。蜀人有忧患,往问之,凶吉自有常候,但占其颜色。若欢悦则善,惨戚则恶。后入琅琊山中,不复见出也。(出《神仙传》) 【译文】 李意期是四川人,生在汉文帝时,但后世好几代人都看见过他。他没有妻子儿女。谁走远路又想快到,意期就写一道符给他,并在他腋下写几个朱砂字,这人就可以日行千里,不到一天就赶回来。有时李意期给人讲述四方外国的奇闻轶事,说哪里的城市宫殿街道,由于听的人没去过外国,就有点听不明白。李意期就用手捏了土作成异国城市宫殿的模型,虽然只有一寸大小,但模型里的一切都像真的一样,片刻间就消失了。人们常常不知道李意期去了哪里,一年多就又回来了。他常常在街上乞讨食物和东西,转手就给了穷人。他在城墙脚下挖了个洞住在里面,冬夏都是一身单衣。平时只喝一点酒,吃些干肉和枣子、果子。三国时,刘备为了替关羽报仇,打算攻打东吴,就派人把李意期接来,待以厚礼,向他请教攻打东吴能胜还是能败。李意期不回答,只是要了一张纸,在纸上画了武器兵马十几万,把纸撕碎,然后轻蔑地哼了一声。他接着又画了一个很大的人,把这张画挖土埋入地下,就扬长而去了。刘备当时很不高兴,后来果然被东吴打败,十几万人只逃回几百人,武器辎重丢得精光。刘备也又气又恼死在永安宫。李意期很少说话,别人问什么,他从不回答。四川当地人有什么忧患的事去问他,只要看他的表情就能预知吉凶。如果李意期神色愉快就是吉,面色愁闷就是凶。后来他进了琅琊山,再也没见他出来。 王兴 王兴者,阳城人也,居壶谷中,乃凡民也。不知书、无学道意。汉武上嵩山,登大愚石室,起道宫,使董仲舒、东方朔等,斋洁思神。至夜,忽见有仙人,长二丈,耳出头巅,垂下至肩。武帝礼而问之,仙人曰:“吾九嶷之神也,闻中岳石上菖蒲,一寸九节,可以服之长生,故来采耳。”忽然失神人所在。帝顾侍臣曰:“彼非复学道服食者,必中岳之神以喻朕耳。”为之采菖蒲服之。经二年,帝觉闷不快,遂止。时从官多服,然莫能持久。唯王兴闻仙人教武帝服菖蒲,乃采服之不息,遂得长生。邻里老少,皆云世世见之。竟不知所之。(出《神仙传》) 【译文】 王兴是阳城人,住在壶谷,是个普通老百姓,不认字,也没有学道的想法。汉武帝进了河南嵩山学道,登上大愚石窟,修建了道宫,让董仲舒、东方朔吃素沐浴,静修思神。这天夜里,忽然来了个神仙,身材有两丈高,两只耳朵上面高过头顶下面垂到肩上。汉武帝施礼后问是哪路尊神,仙人说:“我是九巅山神,听说中岳嵩山的岩石上生长一种一寸九节的菖蒲,服后可以长生,所以来采一些。”说完就忽然不见了。武帝对身边的侍臣说,“那位神仙绝不是为学道来采药的,肯定是嵩山神暗示我呢。”于是武帝让人采了菖蒲服用。服了两年,觉得气闷不痛快,就停服了。当时跟随汉武帝的人也都服用菖蒲,但都没坚持下去。只有王兴听说神仙教武帝服用菖蒲后,就坚持服用,终于得到长生。乡亲们世代都见他活着,后来不知去了什么地方。 赵瞿 赵瞿者,字子荣,上党人也。得癞病,重,垂死。或告其家云:“当及生弃之,若死于家,则世世子孙相蛀耳。”家人为作一年粮,送置山中,恐虎狼害之,从外以木寨之。瞿悲伤自恨,昼夜啼泣。如此百余日,夜中,忽见石室前有三人,问瞿何人。瞿度深山穷林之中,非人所行之处,必是神灵。乃自陈乞,叩头哀求。其人行诸寨中,有如云气,了无所碍。问瞿“必欲病愈,当服药,能否?”瞿曰:“无状多罪,婴此恶疾,已见竦弃,死在旦夕。若刖足割鼻而可活,犹所甚愿,况服药岂不能也。”神人乃以松子松柏脂各五升赐之,告瞿曰:“此不但愈病,当长生耳。服半可愈,愈即勿废。”瞿服之未尽,病愈,身体强健乃归家,家人谓是鬼。具说其由,乃喜。遂更服之二年,颜色转少,肌肤光泽,走如飞鸟。年七十余,食雉兔,皆嚼其骨,能负重,更不疲极。年百七十,夜卧,忽见屋间光有如镜者,以问左右,云不见。后一日,一室内尽明,能夜书文。再见面上有二人,长三尺,乃美女也,甚端正,但小耳,戏其鼻上。如此二女稍长大,至如人,不复在面上,出在前侧,常闻琴瑟之声,欣然欢乐。在人间三百余年,常如童子颜色,入山不知所之。(出《神仙传》) 【译文】 赵瞿字子荣,是山西上党人。他得了很重的癞病,快要死了。有人对他的家人说,“趁还有口气,把他弄到外面去吧,如果死在家里,怕后代子孙都会因传染而得癞病。”家里人就给他准备了一年的粮食,把他送到山里的石洞里,怕被虎狼伤害,就用木栅把他围了起来。赵瞿十分悲痛,昼夜哭泣。过了一百多天后,有天夜里石洞前忽然来了三个人,问他是什么人。赵瞿暗想,这深山老林里平常人是不会来的,一定是神仙。就诉说了自己的悲惨处境,哀求神仙帮助。三个人就像云似地飘进石洞,洞外的栅栏一点也不碍事。他们说:“你一定想把病治好吧,让你服点药行不行?”赵瞿说:“我必是今生罪孽深重,才得了这么重的病,甚至连家人都抛弃了我,早晚必死无疑了。只要能治好我的病,就是砍掉我的腿,割掉我的鼻子我也心甘,何况是服药呢。”仙人就给了他松子和松、柏脂各五升,并告诉赵瞿说:“吃了这药不但可以治好病,还能长生不老。吃一半病就能好,病好后还要继续吃。”赵瞿还没吃完,病果然好了,身体也十分健壮,就回了家。家人以为他是鬼,后来听了他讲述了神仙赐药的经过,家里人大喜。赵瞿又继续服了两年药,变得十分年轻,皮肤也变得十分有光泽,走起路来像飞鸟般轻捷。到了七十岁时,吃山鸡野兔连骨头都能嚼碎,还能背负很重的东西也不累。活到一百七十岁时,有天夜里睡下后忽然看见屋里有个东西像镜子般发光,问别人,谁也没看见。过了一天,就发现夜间全屋通明,能看得见写字。又发现脸上有两个小人有三寸高,是非常端庄的美女,只是太小了,在他鼻子上戏耍。后来两个美女渐渐长大,和正常人一样了,不再在他鼻子上玩,而是在他身边,常常弹琴鼓瑟给他听,使他非常快活。赵瞿在人间呆了三百多年,仍然面如少年,后来进山,不知去了什么地方。 王遥 王遥者,字伯辽,鄱阳人也,有妻无子。颇能治病,病无不愈者。亦不祭祀,不用符水针药,其行治病,但以八尺布帕,敷坐于地,不饮不食,须臾病愈,便起去。其有邪魅作祸者,遥画地作狱,因召呼之,皆见其形,入在狱中,或狐狸鼍蛇之类,乃斩而燔烧之,病者即愈。遥有竹箧,长数寸,有一弟子姓钱,随遥数十年,未尝见遥开之。一夜,大雨晦暝,遥使钱以九节杖担此箧,将钱出,冒雨而行,遥及弟子衣皆不湿。所行道非所曾经,又常有两炬火导前。约行三十里许,登小山,入石室,室中有二人。遥既至,取弟子所担箧发之,中有五舌竹簧三枚。遥自鼓一枚,以二枚与室中二人,并坐鼓之。良久,遥辞去,收三簧,皆纳箧中,使钱担之。室中二人送出,语遥曰:“卿当早来,何为久在俗间。”遥答曰:“我如是当来也。”遥还家百日,天复雨,遥夜忽大治装。遥先有葛单衣及葛布巾,已五十余年未尝着,此夜皆取着之。其妻即问曰:“欲舍我去乎?”遥曰:“暂行耳。”妻曰:“当将钱去不?”遥曰:“独去耳。”妻即泣涕曰:“为且复少留。”遥曰:“如是还耳。”因自担箧而去之,遂不复还。后三十余年,弟子见遥在马蹄山中,颜色更少,盖地仙也。(出《神仙传》) 【译文】 王遥字伯辽,湖北鄱阳人,有妻子但没有儿女。他很会治病,经他医治没有不痊愈的。他治病不用符咒神水,也不祭祀鬼神,治病时只用八尺长的大手巾铺在地上坐着,也不吃也不喝,不一会儿得病的人就好了,他起身就走。谁家要有鬼怪作妖,告诉了他,他就画出一块地来作监狱,并招呼鬼怪,鬼怪立刻应召而至,现了原形进入他画的狱中,都是些狐狸、乌龟、蛇之类,把它们斩杀之后再烧掉,病人就好了。王遥有一对几寸长的小竹箱子,他有位姓钱的弟子跟了他几十年也没见他打开过竹箱。有天夜里下起大雨,天昏地暗,王遥让钱某用九节杖担着小竹箱随他冒雨出行,他和弟子的衣服都没有被雨淋湿。他们走的是从未走过的路,前面有两个火把照着引路。走了约三十多里,登上一座小山,进入一个石洞,洞里已有了两个人。王遥进洞后,就打开弟子挑的小竹箱,里面是三枝五个簧片的竹笙。王遥自己拿了一枝吹起来,其余两枝让石洞里的那两个人吹。吹了半天,王遥把笙都收起来装进竹箱,仍旧让钱某挑着和他一齐出山洞。那两个人送出来说:“希望你快点回来,不要在人间长久停留。”王遥说:“我会回来的。”王遥回家住了一百天,这天又下起雨来,王遥就在夜里收拾行装。他原来有一套葛布衣和头巾,已经五十多年没穿了,这时都拿出来穿在身上。他的妻子问他:“你要抛下我去吗?”王遥说:“我不会走多长时间。”妻子又问:“带你的弟子钱生吗?”王遥说:“我自己走。”妻子哭着求他别走,他说很快就回来,就自己挑着小竹箱走了,一走就再也没回来。三十多年后,他的弟子看见他在马蹄山里,容貌更年轻了,已经成了一位人间的神仙。 按目录,此下应尚有陈永伯一篇。今佚。 卷第十一 神仙十一 泰山老父 巫炎 刘凭 栾巴 左慈 大茅君 泰山老父 泰山老父者,莫知姓字。汉武帝东巡狩,见老翁锄于道旁,头上白光高数尺。怪而问之。老人状如五十许人,面有童子之色,肌肤光华,不与俗同。帝问有何道术。对曰:“臣年八十五时,衰老垂死,头白齿落。遇有道者,教臣绝谷,但服术饮水。并作神枕,枕中有三十二物。其三十二物中,有二十四物以当二十四气,八毒以应八风。臣行之,转老为少,黑发更生,齿落复出,日行三百里。臣今一百八十岁矣。”帝受其方,赐玉帛。老父后入岱山中。每十年五年,时还乡里。三百余年,乃不复还。(出《神仙传》)。 【译文】 泰山有位老人,不知道姓名叫什么。汉武帝刘彻东巡狩猎时,看见一个老人在道旁锄地,头上有几尺高的白光。老人看上去有五十多岁,但面貌红润像童子,皮肤也很有光泽,一看就不是凡俗的人。武帝非常奇怪,就问老人有什么道术。老人回答说:“我八十五岁那年,衰老得快要死了,头发白了牙也掉了。这时我遇见一个得道的人,让我不吃五谷,只吃白朮喝水,并给我做了个有神力的枕头,枕头里装着三十二件东西,其中二十四件顺应二十四个节气,还有八个玳瑁,抵挡八方来的邪风。我按照上面的办法去修行,就由老变少,白发变黑,掉了的牙又长出来了。我现在一百八十岁了。”武帝要来他的药方,赏赐了老人很多东西。老人后来进了泰山,隔十年五年回乡一次。三百多岁后就再也没回来。 巫炎 巫炎字子都,北海人也,汉驸马都尉。武帝出,见子都于渭桥,其头上郁郁紫气高丈余。帝召问之,君年几何?所得何术,而有异气乎?”对曰:“臣年已百三十八岁,亦无所得。”将行,诏东方朔,使相此君有何道术。朔对曰:“此君有阴道之术。”武帝屏左右而问之。子都对曰:“臣年六十五时,苦腰痛脚冷,不能自温。口干舌苦,渗涕出。百节四肢疼痛,又痹不能久立。得此道以来,七十三年,今有子二十六人。身体虽(明抄本、陈校本虽作强)勇,无所疾患。气力乃如壮时,无所忧患。”帝曰:“卿不仁,有道而不闻于朕,非忠臣也。”子都对曰:“臣诚知此道为真,然阴阳之事,宫中之利,臣子之所难言。又行之皆逆人情,能为之者少。故不敢以闻。”帝曰:“勿谢,戏君耳。”遂受其法。子都年二百岁,服饵水银,白日升天。武帝颇行其法,不能尽用之。然得寿最长于先帝也。(出《神仙传》) 【译文】 巫炎,字子都,北海郡人,曾在汉武帝时任驸马都尉(为皇帝管理车马的官)。汉武帝有一次出巡,在临潼渭水桥上看见了巫炎,只见他头顶有几丈高的紫气。武帝就把巫炎召到面前,问他有多大年纪,修炼什么道术,怎么会头上冒出仙人的紫气。巫炎说:“我已经一百三十八岁,并没得过什么道术。”说完就要走。这时武帝又把东方朔召来,让他看看巫炎有什么道术。东方朔回答说:“这个人懂得男女的房事秘术。”武帝就让左右回避,向巫炎请教。巫炎说:“臣六十五岁时,苦于腰疼脚凉,身体不暖,口干舌苦,鼻涕不断,四肢关节疼痛,腿部麻痹不能久站。自从得了阴道之术,又活了七十三年,现在已生了二十六个儿子,身体强壮,从不得病,气力像年轻时一样,从来没有愁事。”武帝说:“你真不够仁义,有道术不传给我,不是个忠臣。”巫炎回答说:“我的确知道我得的道术是真的。但男女阴阳交接的事,宫中自有专门的人研究,作臣民的很难向皇上进言。况且我的这种道术,实行起来都是些违反常情的办法,能按照我的方术实行的太少了,所以也不敢把这种方术奏闻皇上。”武帝说:“你不用告罪,我刚才是开玩笑。”于是武帝学习了巫炎传授的阴道方术。巫炎二百岁时,服用水银,身体和灵魂一起升天。汉武帝照着巫炎的方术实行了不少,虽然没有都用上,仍然比以往的帝王寿命长很多。 刘凭 刘凭者,沛人也。有军功,封寿光金乡侯。学道于稷丘子,常服石桂英及中岳石硫黄,年三百余岁而有少容,尤长于禁气。尝到长安,诸贾人闻凭有道,乃往拜见之。乞得侍从,求见祐护。凭曰:“可耳。”又有百余人随凭行,并有杂货,约直万金。乃于山中逢贼数百人,拔刃张弓,四合围之。凭语贼曰:“汝辈作人,当念温良。若不能展才布德,居官食禄,当勤身苦体。夫何有腆面目,豺狼其心。相教贼道,危人利己。此是伏尸都市,肉飨乌鸢之法。汝等弓箭。当何所用。”于是贼射诸客,箭皆反着其身。须臾之间,大风折木,飞沙扬尘。凭大呼曰:“小物辈敢尔,天兵从头刺杀先造意者。”凭言绝,而众兵一时顿地,反手背上,不能复动,张口短气欲死。其中首帅三人,即鼻中出血,头裂而死。余者或能语曰:“乞放余生,改恶为善。”于是诸客或斫杀者,凭禁止之,乃责之曰:“本拟尽杀汝,犹复不忍。今赦汝,犹敢为贼乎?”皆乞命曰:“便当易行,不敢复耳。”凭乃敕天兵赦之,遂各能奔走去。尝有居人妻病邪魅,累年不愈。凭乃敕之,其家宅傍有泉水,水自竭,中有一蛟枯死。又有古庙,庙间有树,树上常有光。人止其下,多遇暴死。禽鸟不敢巢其枝。凭乃敕之,盛夏树便枯死,有大蛇长七八丈,悬其间而死,后不复为患。凭有姑子,与人争地,俱在太守坐。姑子少党,而敌家多亲助,为之言者四五十人。凭反覆良久。忽然大怒曰:“汝辈敢尔。”应声有雷电霹雳,赤光照耀满屋。于是敌人之党,一时顿地,无所复知。太守甚怖。为之跪谢曰:“愿君侯少宽威灵,当为理断,终不使差失。”日移数丈,诸人乃能起。汉孝武帝闻之,诏征而试之,曰:“殿下有怪,辄有数十人,绛衣,披发持烛,相随走马,可效否?”凭曰:“此小鬼耳。”至夜,帝伪令人作之。凭于殿上,以符掷之,皆面抢地,以火淬口无气。帝大惊曰:“非此(明抄本非此作此非)鬼也,朕以相试耳。”乃解之,后入太白山中,数十年复归乡里,颜色更少。(出《神仙传》) 【译文】 刘凭是江苏沛县人,由于有军功,被封为寿光金乡侯。他跟着稷丘子学道,经常服用石桂英和中岳嵩山的石硫黄,已经活了三百多岁面貌还像少年人,尤其擅长闭气的功夫。他曾到长安去,长安的很多商人听说他有道术,就去拜见他,有的请求学道,有的请他祐护。刘凭都答应下来,结果有一百多人跟着他走,还带着各种东西,价值万金。他们一行走到山里时,遇见了几百名强盗,强盗们拔刀张弓从四面包围上来。刘凭对强盗们说:“你们应该善良地做人,如果没有做官的才学品德,就是出力气种田做工,也是干净人。现在你们披着人皮,怀着狼心,白日抢劫,害人利己。告诉你们,这样做只能使你们变成一具具死尸去喂乌鸦老鹰,你们的弓箭一点也派不上用场!”强盗们大怒,用弓箭射刘凭一行,结果箭都掉转头去射中了他们自己。片刻之间起了大风,刮倒了树木扬起漫天尘沙。刘凭大叫道:“你们这些畜牲竟如此胡作非为。天兵们给我先把那些强盗头目杀掉!”刘凭话音刚落,就见强盗们一个个都倒在地上,双手被反绑在背后,一点也动不了,都张着大嘴急促地喘气,像要憋死了。其中的三个头目鼻子流血脑袋开裂,当场就死了。剩下的强盗中有那还能说话的就不断求饶,说今后一定改恶向善。这时和刘凭一起的客商要把强盗们全砍死,被刘凭制止了。刘凭斥责强盗们说:“本来该把你们全杀掉,但又不太忍心。现在我放了你们,你们还敢再作强盗吗?”强盗们都哀求饶命,表示今后一定改行决不再作强盗,刘凭就命令天兵赦免了他们,强盗们就赶快逃散了。有一次,一个人的妻子被妖邪缠住,多年治不好,刘凭就用道术让那家门旁的泉水干涸,结果发现一只蛟渴死在泉中了。有一座古庙,庙旁有棵大树,树上常常发出奇光,人停在树下常常突然死去,鸟儿也不敢在树枝上作巢。刘凭又施了道术,那树在盛夏时就干枯而死,有一条七八丈长的大蛇挂在树上死去,后来这棵树再也不害人了。刘凭姑母的儿子因为土地纠纷被抓进太守府,姑家亲友太少,而对手家中亲友很多,有四五十人在公堂上替对手作证说好话。刘凭和他们争论了很久,忽然大怒说:“你们凭着人多就敢这样嚣张吗?!”话音未落,忽然满屋闪动着红光,空中电闪雷鸣,对手的同党亲友们顿时被殛倒在地上不省人事。太守也吓坏了,跪下来央求道:“求您别再大显神戚,我一定秉公而断,决不会偏向。”过了很久,倒在地上的人们才苏醒过来。汉武帝听说后,传诏让刘凭进宫,想试试他的道术。刘凭一进了金殿武帝就对他说:“我这金殿中有妖怪。常常有几十个妖怪,披着长发手持蜡烛,在大殿里骑着马转悠。你能制服他们吗?”刘凭说:“这不过是一群小鬼而已。”当天夜里,皇帝命人扮成几十个妖怪在大殿上转悠。刘凭来到殿上,画了一道仙符投出去,那些伪装的“妖怪”立刻都摔在地上,用灯一照,都断气了。皇帝这才大惊失色地说:“他们不是鬼,是我让他们装鬼来试验你的呀!”刘凭就让那些人都复活了。后来刘凭进了太白山,几十年后又回了故乡,却更年轻了。 栾巴 栾巴者,蜀郡成都人也。少而好道,不修俗事,时太守躬诣巴,请屈为功曹。待以师友之礼。巴到(到原作陵,据明抄本改),太守曰:“闻功曹有道,宁可试见一奇乎?”巴曰:“唯。”即平坐,却入壁中去,冉冉如云气之状。须臾,失巴所在,壁外人见化成一虎,人并惊。虎径还功曹舍。人往视虎,虎乃巴成也。后举孝廉,除郎中,迁豫章太守。庐山庙有神,能干帐中共外人语,饮酒,空中投杯。人往乞福。能使江湖之中,分风举帆,行各相逢。巴至郡,往庙中,便失神所在。巴曰:“庙鬼诈为天官,损百姓日久,罪当治之。以事付功曹,巴自行捕逐,若不时讨,恐其后游行天下,所在血食,枉病良民。”责以重祷,乃下所在,推问山川社稷,求鬼踪迹。此鬼于是走至齐郡,化为书生,善谈五经,太守即以女妻之。巴知其所在,上表请解郡守往捕,其鬼不出。巴谓太守:“贤婿非人也,是老鬼诈为庙神。今走至此,故来取之。”太守召之不出。巴曰:“出之甚易。”请太守笔砚设案,巴乃作符。符成长啸,空中忽有人将符去,亦不见人形,一坐皆惊。符至,书生向妇涕泣曰:“去必死矣。”须臾,书生自赍符来至庭,见巴不敢前。巴叱曰:“老鬼何不复尔形。”应声即便为一狸,叩头乞活,巴教杀之,皆见空中刀下,狸头堕地。太守女已生一儿,复化为狸,亦杀之。巴去还豫章,郡多鬼,又多独足鬼,为百姓病。巴到后,更无此患,妖邪一时消灭。后征为尚书郎,正旦大会,巴后到,有酒容,赐百官酒,又不饮而西南向噀之。有司奏巴不敬。诏问巴。巴曰:“臣乡里以臣能治鬼护病,生为臣立庙。今旦有耆老,皆来臣庙中享,臣不能早饮(明抄本、陈校本饮作委)之,是以有酒容。臣适见成都市上火,臣故漱酒为尔救之。非敢不敬,当请诏问,虚诏抵罪。”乃发驿书问成都。已奏言:“正旦食后失火,须臾,有大雨三阵,从东北来,火乃止,雨着人皆作酒气。后一旦,忽大风雨,天地晦冥,对坐不相见,因失巴所在。寻闻巴还成都,与亲故别,称不更还。老幼皆于庙中送之。云:去时亦风雨晦冥。莫知去处也。(出《神仙传》) 【译文】 栾巴是四川成都人,年轻时就爱好道术,不关心世间的事。当时的太守很恭敬地来见栾巴,请他屈就功曹的职务,太守以老师、朋友的礼仪接待栾巴。栾巴上任以后,有一天太守对栾巴说:“我听说你有道术,能不能让我看见一件新奇的事呢?”栾巴说:“可以。”说罢就端坐着退进墙壁里去了,墙上缓缓升起一团云气,片刻就看不见栾巴了。墙外的人则看见栾巴变成了一只虎,人们吓坏了。只见那虎一直跑回栾巴的府宅,人们跑去看虎时,虎已经又变成了栾巴了。后来栾巴被举荐为孝廉,被任命为郎中,又升任为豫章郡的太守。当时庐山庙里有个神,能在帐子后面和人谈话,喝酒时只见空中出现酒杯。人们都去庙中向这个神祈求佑护。这神能使江湖中兴起风来鼓动船帆,使分开走的船聚在一起。栾巴听说后就到庙里去,那神就不在了。栾巴说:“哪有什么神,不过是一个鬼怪来到庙里冒充天上的仙官。这鬼祸害百姓这么久,应该惩治他。这件事就由我亲自来办。如果不及时去除这个鬼怪,只怕他以后到处流窜,到处吃人供奉的祭品,白白祸害老百姓。”于是栾巴在神坛上诚心地祷告天神,遍查天下的山川国土,搜寻鬼怪的踪迹。那鬼怪就逃到齐郡,变成一个书生,善于谈论四书五经,迷惑了齐郡的太守,太守竟把女儿嫁给了他。栾巴找到了这个鬼怪,就写了公文请太守捕住那个鬼怪。那鬼吓得不敢露面,栾巴就对太守说:“你的女婿不是人,是个冒充庙神的鬼,现在他来到你家,所以我来抓他。”太守叫他女婿出来,那鬼躲着不出来。栾巴说:“让他出来还不容易吗?”就让太守准备了笔砚和书桌,栾巴用笔写了一道符咒,写完后栾巴仰天长啸,空中忽然有人把符拿走,也看不见是谁拿走的,在场的人都十分惊讶。那道符来到书生面前,书生向他妻子哭泣说:“我这一去非死不可了!”片刻间,书生自己拿着符来到院里,看见栾巴就不敢靠近了。栾巴大喊一声:“老鬼还不现出原形来吗?”书生应声变成一只狸猫,不断地叩头求栾巴饶命。栾巴就命令把狸猫杀掉,只见空中落下一把刀把狸猫的头砍落在地上。太守的女儿已经生了个儿子,这时也现了原形变成一只狸猫,栾巴也把它杀掉了。栾巴回到豫章郡以后,郡里也在闹鬼,大多是独脚鬼,祸害百姓,栾巴一回本郡,郡里的鬼就都吓跑了,再也没有妖魔作怪。后来栾巴被皇帝征召为尚书郎。正月初一,宫中大设筵席犒劳群臣。栾巴比别人到的晚,但已有些醉意。皇帝在宴会上赠给文武百官御酒,栾巴不喝,把酒向西南方向喷了出去。有关的同衙向皇帝上奏说栾巴对皇上不敬。皇帝就召栾巴询问,栾巴说:“臣的家乡因为臣能除鬼治病,为臣立了‘生祠’祝福。今天早上有几位德高望重的老者到臣的庙中来约臣喝酒,臣实在不能推脱,所以有点喝醉了。臣刚才看见西南方千里外的成都街上发生了火灾,就喷了一口酒救火,绝不是对皇上不敬。皇上如不信就下诏询问成都是否失火,如果不是,臣愿抵罪。”于是皇帝下诏让驿使到成都查问。后来成都方面奏报说:“正月初一早饭后失火,不一会儿从东北来了三场大雨,火就灭了。雨落到人身上发出一股酒气。”后来有一天忽然风雨大作,天地昏暗,对面坐着也看不见人,栾巴也不知去了何处。不久听说栾巴回到成都,和亲朋好友告别,说以后不再回来了。家乡的男女老少都到他的“生祠”中送他。听说他离去时也是风雨交加天地昏暗,不知道去了哪里。 左慈 左慈字元放,庐江人也。明五经,兼通星气,见汉祚将衰,天下乱起,乃叹曰:“值此衰乱,官高者危,财多者死。当世荣华,不足贪也。”乃学道,尤明六甲,能役使鬼神,坐致行厨。精思于天柱山中,得石室中《九丹金液经》,能变化万端,不可胜记。 魏曹公闻而召之,闭一石室中,使人守视,断谷期年,及出之,颜色如故。曹公自谓生民无不食道,而慈乃如是,必左道也,欲杀之。慈已知,求乞骸骨。曹公曰:“何以忽尔?”对曰:“欲见杀,故求去耳。”公曰:“无有此意,公却高其志,不苟相留也。” 乃为设酒,曰:“今当远旷,乞分杯饮酒。”公曰:“善。”是时天寒,温酒尚热,慈拔道簪以挠酒,须臾,道簪都尽,如人磨墨。初,公闻慈求分杯饮酒,谓当使公先饮,以与慈耳,而拔道簪以画,杯酒中断,其间相去数寸。即饮半,半与公。公不善之,未即为饮,慈乞尽自饮之。饮毕,以杯掷屋栋,杯悬摇动,似飞鸟俯仰之状,若欲落而不落,举坐莫不视杯,良久乃坠,既而已失慈矣。寻问之,还其所居。 曹公遂益欲杀慈,试其能免死否。乃敕收慈,慈走入群羊中,而追者不分,乃数本羊,果余一口,乃知是慈化为羊也。追者语主人意,欲得见先生,暂还无怯也。俄而有大羊前跪而曰:“为审尔否?”吏相谓曰:“此跪羊,慈也。”欲收之。于是群羊咸向吏言曰:“为审尔否?”由是吏亦不复知慈所在,乃止。 后有知慈处者,告公,公又遣吏收之,得慈。慈非不能隐,故示其神化耳。于是受执入狱。狱吏欲拷掠之,户中有一慈,户外亦有一慈,不知孰是。公闻而愈恶之,使引出市杀之。须臾,忽失慈所在,乃闭市门而索。或不识慈者,问其状,言眇一目,著青葛巾青单衣,见此人便收之。及尔,一市中人皆眇目,著葛巾青衣,卒不能分。公令普逐之,如见便杀。后有人见知,便斩以献公,公大喜,及至视之,乃一束茅,验其尸,亦亡处所。 后有人从荆州来,见慈。刺史刘表,亦以慈为惑众,拟收害之。表出耀兵,慈意知欲见其术,乃徐徐去,因又诣表云:“有薄礼,愿以饷军。”表曰:“道人单侨,吾军人众,安能为济乎?”慈重道之,表使视之,有酒一斗,器盛,脯一束,而十人共举不胜。慈乃自出取之,以刀削脯投地,请百人奉酒及脯,以赐兵士,酒三杯,脯一片,食之如常脯味,凡万余人,皆周足,而器中酒如故,脯亦不尽,坐上又有宾客千人,皆得大醉。表乃大惊,无复害慈之意。数日,乃委表去,入东吴。 有徐堕者,有道术,居丹徒,慈过之。堕门下有宾客,车牛六七乘,欺慈云:“徐公不在。”慈知客欺之,便去。客即见牛在杨树杪行,适上树即不见,下即复见行树上。又车毂皆生荆棘,长一尺,斫之不断,推之不动。客大惧,即报徐公,有一老翁眇目,吾见其不急之人,因欺之云:“公不在,”去后须臾,牛皆如此,不知何等意。公曰:“咄咄,此是左公过我,汝曹那得欺之,急追可及。”诸客分布逐之,及慈,罗布叩头谢之。慈意解,即遣还去。及至,车牛等各复如故。慈见吴主孙讨逆,复欲杀之。 后出游,请慈俱行,使慈行于马前,欲自后刺杀之。慈在马前,著木履,挂一竹杖,徐徐而行,讨逆着鞭策马,操兵逐之,终不能及。讨逆知其有术,乃止。后慈以意告葛仙公,言当入霍山,合九转丹,遂乃仙去。(出《神仙传》) 【译文】 左慈字元放,江西庐江人。他精通五经,也懂得占星术,从星象中预测出汉朝的气数将尽,国运衰落,天下将要大乱,就感叹地说:“在这乱世中,官位高的更难保自身,钱财多的更容易死。所以世间的荣华富贵绝不能贪图啊!”于是左慈开始学道,对“奇门遁甲”也很精通,能够驱使鬼神,坐着变出美味佳肴。他在天柱山精修苦炼道术,在一个石洞中得到一部《九丹金液经》,学会了使自己变化万端的方术,法术很多记也记不过来。 三国时魏国的曹操听说后,把左慈召了去,关在一个石屋里,派人监视,一年没给他饭吃,过了一年才把他放出来,见他仍是原来的模样。曹操认为世上的人没有不吃饭的道理,左慈竟然一年不吃饭,一定是妖邪的旁门左道,非要杀掉他。曹操一起了杀左慈的念头左慈就知道了,就向曹操请求放他一条老命,让他回家。曹操说:“为什么如此急着走呢?”左慈说:“你要杀我,所以我请求你放我走。”曹操说:“哪里哪里,我怎么会杀你呢。既然你有高洁的志向,我就不强留你了。” 曹操为左慈设酒宴饯行,左慈说:“我就要远行了,请求和您分杯喝酒。”曹操同意了。当时天气很冷,酒正在火上浸着,左慈拔下头上的道簪搅和酒,片刻间道簪都溶在了酒中就像磨墨时墨溶入水中一样。一开始,曹操见左慈要求喝“分杯酒”,以为是自己先喝半杯然后再给左慈喝自己剩的半杯,没想到左慈先用道簪把自己的酒杯划了一下,酒杯就分成了两半,两半中都有酒,相隔着好几寸。左慈先喝了一半,把另一半杯子给了曹操。曹操不太高兴,没有马上喝,左慈就向曹操要过来自己都喝了。喝完把杯子往房梁上一扔,杯子在房梁上悬空摇动,像一只鸟将向地上俯冲前的姿势,要落又不落,宴席上的客人都抬头看那酒杯,好半天杯子才落下来,但左慈也不见了。一打听,说左慈已回了他自己的居处,这一来曹操更想杀掉左慈,想试试左慈能不能逃过一死。 曹操下令逮捕左慈,左慈钻进羊群中,追捕他的人分不清,就查羊的原数,果然多出了一只,知道左慈变成了羊。追捕的人就传达曹操的意思,说曹操只是想见见左慈,请左慈不要害怕。这时有一只大羊走上前跪着说:“你们看看我是不是呢?”追捕的人们互相说:“这个跪着的羊一定就是左慈了!”就想把这羊抓走。但这时所有的羊都跪下说:“你们看看我是不是呢?”这样一来追捕的人真弄不清哪只羊是左慈了,只好拉倒。 后来有知道左慈去处的人密告给曹操,曹操又派人去抓,一抓就抓到了。其实并不是左慈不能隐遁脱逃,是故意要给曹操见识一下他的变化之术。于是左慈让抓他的人绑上投入监狱。典狱官打算拷问左慈,却发现屋里有个左慈,屋外也有个左慈,不知哪一个是真左慈。曹操知道后更加怀恨,就命令把左慈绑到刑场杀掉。左慈却突然在刑场上消失了。于是命令紧闭城门大肆搜埔。有些搜捕者说不认识左慈,官员就告诉说左慈一只眼是瞎的,穿着青色葛布衣扎着葛布头巾,见到这样的人就抓。不一会儿,全城的人都变成了瞎一只眼穿青葛布衣扎葛巾的人,谁也无法分辨哪个是左慈。曹操就下令扩大搜捕的范围,只要抓住就杀掉。后来有人见到了左慈,就杀了献给曹操,曹操大喜,尸体运到一看,竟是一捆茅草,再到杀左慈的地方找尸体,已经不见了。 后来有人说在荆州看见了左慈,当时当荆州刺史的刘表也认为左慈是个惑乱人心的妖道,打算将他抓住杀掉。刘表带着兵马出来炫耀,左慈知道刘表是想看看他有什么道术,就慢慢走到刘表面前说:“我有些微薄的礼物想犒劳你的军队。”刘表说:“你这个道士孤身一人,我的人马这么多,你能犒劳得过来吗?”左慈又重说了一遍,刘表就派人去看是什么礼物,见只有一斗酒和一小扎肉干,但十个人抬也没抬动。左慈就自己把干肉拿来,把肉一片片削落在地上,请一百个人拿酒和干肉分发给士兵。每个士兵三杯酒一片肉干。肉干吃起来和平常的味道一样,一万多士兵都吃饱喝足,但酒器中的酒一点也没少,肉干也没吃光,刘表的一千多宾客也都喝得大醉。刘表大吃一惊,打消了杀害左慈的意思。几天后,左慈离开刘表走了。 他到了东吴的丹徒县,听说丹徒有个有道术的人叫徐堕,就去登门拜访。徐堕门前有六七个宾客,还停着六七辆牛车。宾客骗左慈说徐堕不在家。左慈知道宾客骗他,就告辞走了。左慈走后,宾客们就看见牛车在杨树梢上走,爬到树上再看,牛车却没有了。下了树,就见牛车又在树上走。还有的牛车轮子中心的圆孔里长出了一尺长的荆棘,砍都砍不断,推车又推不动。宾客们大惊失色,急忙跑去报告徐堕,说有一个瞎了一只眼的老头来访,我们见他是个凡俗之辈,就骗他说主人不在,老头走后,牛和车就发生了这种怪事,不知是怎么回事。徐堕一听说:“啊呀,这是左慈公来拜访我,你们怎么能骗他呢!快点追也许能追回来的。”于是宾客们分散开去追,追上左慈后都向他磕头谢罪。左慈消了气,就让客人们回去,他们回去一看,牛和车都恢复了原样。 左慈拜见了吴国君主孙策,孙策也想杀左慈。孙策有一次想从后面给他一刀。左慈穿着木鞋拿着个竹杖慢慢地走,孙策在后面手持兵器追赶却总也追不上,这才知道左慈有道术,不敢再杀他。后来左慈告诉葛仙公说他要进霍山炼九转丹,后来终于成仙而去。 大茅君 大茅君盈。南至句曲之山。汉元寿二年,八月己酉,南岳真人赤君、西城王君及诸青童并从王母降于盈室。顷之,天皇大帝遣绣衣使者冷广子期赐盈神玺玉章,大微帝君遣三天左宫御史管修条赐盈八龙锦与紫羽华衣,太上大道君遣协晨大夫叔门赐盈金虎真符流金之铃,金阙圣君命太极真人正一止玄、王郎、王忠、鲍丘等赐盈以四节咽胎流明神芝。四使者授讫,使盈食芝佩玺,服衣玉冠。带符握铃而立,四使者告盈曰:“食四节隐芝者,位为真卿;食金阙玉芝者,位为司命;食流明金英者,位为司禄;食长曜双飞者,位为司命真伯;食夜光洞草者,总主在左御史之任。子尽食之矣,寿齐天地,位为司命上真,东岳上卿,统吴越之神仙,综江左之山源矣。”言毕,使者俱去。五帝君各以方面车服降于其庭,传太帝之命,赐紫玉之版,黄金刻书九锡之文,拜盈为东岳上卿、司命真君、太元真人,事毕俱去。王母及盈师西城王君,为盈设天厨酣宴,歌玄灵之曲。宴罢,王母携王君及盈,省顾盈之二弟,各授道要。王母命上元夫人,授茅固、茅衷《太霄隐书》、《丹景道精》等四部宝经。王母执《太霄隐书》,命侍女张灵子执交信之盟,以授于盈、固及衷,事讫,西王母升天而去。其后紫虚元君、魏华存夫人请斋于阳洛之山隐元之台,西王母与金阙圣君降于台中,乘八景之舆,同诣清虚上宫,传《玉清隐书》四卷,以授华存。是时三元夫人冯双珠、紫阳左仙公石路成、太极高仙伯、延盖公子、西城真人、王方平、太虚真人、南岳真人、赤松子、桐柏真人王乔等三十余真,各歌太极阴歌之曲。王母为之歌曰:“驾我八景舆,欻然入玉清。龙群拂霄上,虎斾挕朱兵。逍遥玄津际,万流无暂停。哀此去留会,劫尽天地倾。当寻无中景,不死亦不生。体彼自然道,寂观合太冥。南岳拟贞干,玉英耀颖精。有任靡其事,虚心自受灵。嘉会降河曲,相与乐未央。”王母歌毕,三元夫人答歌亦毕,王母及三元夫人、紫阳左公、太极仙伯、清灵王君,乃携南岳魏华存同去,东南行,俱诣天台、霍山,过句曲之金坛,宴太元真人茅升(明抄本、陈校本、许刻本升作叔)申于华易洞天。留华存于霍山洞宫玉宇之下,众真皆从王母升还龟台矣。(出《集仙传》) 【译文】 大茅君,名叫盈。曾南行到句曲山。汉哀帝元寿二年八月己酉这天,南岳真人赤君、西城王君和诸多的仙童侍从着西王母降临到茅盈家。不一会儿,天皇大帝派了绣衣使者冷广、子期赐给茅盈一枚神玺玉制图章,大微帝君派任三天左官御史的管修条赐给茅盈八龙锦缎和紫羽做的华丽衣裳,太上大道君派任协晨大夫的叔门赐给茅盈一个铸有金虎真的流金铃,金阙圣君命太极真人、正一止玄、王郎、王忠、鲍丘等赐给茅盈一只四节咽胎流明神芝。四位大神的使者授赏之后,让茅盈吃了灵芝,佩戴上玉玺,穿上紫羽绣衣戴上玉符,带上金虎真符握着金铃站好,告诉茅盈:“吃了四节灵芝的官位就可做到真卿,吃了金阙玉芝的就是司命,吃了流明金英的就是司禄,吃了长曜双飞的,官位就是司命真伯;吃了夜光洞草的,就会长期任左御史。现在上面说的这些你都吃了,你将寿比天地,官位是司命上真兼东岳上卿。你将统领吴越的神仙,管辖江左的山脉河流。”说罢使者们都走了。五帝君又把大茅君应该穿的各种官服和应乘用的车马降在他院中,并传达泰山帝君的命令,赐给茅盈紫玉笏板和刻着君王赏给大臣九种器物目录的金板,拜茅盈为东岳上卿、司命真君和太元真人,然后也都走了。西王母和茅盈的仙师西城王君为茅盈摆下天宫厨房做的美味佳肴和茅盈一同宴饮,席间还有仙人唱天宫的仙曲。宴会结束后,王母带着王君和茅盈看望茅盈的两个弟弟,向他俩传授了修炼道术的秘诀。王母命上元夫人授给茅盈的弟弟茅固、茅衷《太霄隐书》、《丹景道精》等四部宝经。王母手拿着《太霄隐书》,命侍女张灵子拿着表明学道决心的盟约授给茅盈弟兄三人,然后西王母升天而去。后来,紫虚元君和魏华存夫人请茅盈到阳洛山上的隐元台吃素宴,西王母和金阙圣君又降临到隐元台,他们乘着绘有八景图案的车一同到清虚上宫,把《玉清隐书》四卷授给魏华存夫人。当时,三元夫人冯双珠、紫阳左仙石路成、太极高仙伯、延盖公子、西城真人、王方平、太虚真人、赤松子、桐柏真人王乔等三十多位大仙都分别唱了太极太阴的歌曲。西王母也唱道,“驾我八景舆,欻然入玉清。龙群拂霄上,虎斾挕朱兵。逍遥玄津际,万流无暂停。哀此去留会,劫尽天地倾。当寻无中景,不死亦不生。体彼自然道,寂欢合太冥。南岳拟贞干,玉英耀颖精。有任靡其事,虚心自受灵。嘉会降河曲,相与乐未央。”西王母唱完后,三元夫人也答唱了一首。王母和三元夫人、紫阳左公、太极仙伯、清灵王君这些仙人就带着南岳的魏华存夫人一同向东南走去,到了天台山、霍山,经过句曲山的金坛时,宴请了太元真人茅升申,宴席设在华易洞天。后来把魏华存夫人留在霍山洞宫的玉宇下面,众位神仙就都跟着王母驾云返回龟台去了。 卷第十二 神仙十二 壶公 蓟子训 董奉 李常在 壶公 壶公者,不知其姓名也。今世所有召军符、召鬼神治病玉府符,凡二十余卷,皆出自公、故总名“壶公符”。时汝南有费长房者,为市掾,忽见公从远方来,入市卖药。人莫识之,卖药口不二价,治病皆愈。语买人曰:服此药必吐某物,某日当愈。事无不效。其钱日收数万,便施与市中贫乏饥冻者,唯留三五十。常悬一空壶于屋上,日入之后,公跳入壶中。人莫能见,唯长房楼上见之,知非常人也。长房乃日日自扫公座前地,及供馔物,公受而不辞。如此积久,长房尤不懈,亦不敢有所求。公知长房笃信,谓房曰:“至暮无人时更来。”长房如其言即往,公语房曰:“见我跳入壶中时,卿便可效我跳,自当得入。”长房依言,果不觉已入。入后不复是壶,唯见仙宫世界。楼观重门阁道,公左右侍者数十人。公语房曰:“我仙人也,昔处天曹,以公事不勤见责,因谪人间耳。卿可教,故得见我。”长房下座顿首曰:“肉人无知,积罪却厚,幸谬见哀悯,犹入剖棺布气。生枯起朽。但恐臭秽顽弊,不任驱使。若见哀怜,百生之厚幸也。”公曰:“审尔大佳,勿语人也。”公后诣长房于楼上曰:“我有少酒,相就饮之。”酒在楼下,长房使人取之,不能举盎,至数十人莫能得上。乃白公,公乃下,以一指提上。与房公饮之,酒器如拳许大,饮之至暮不竭。告长房曰:“我某日当去,卿能去乎?”房曰:“欲去之心,不可复言,欲使亲眷不觉知去,当有何计?”公曰:“易耳。”乃取一青竹杖与房,戒之曰:“卿以竹归家,便可称病,以此竹杖置卿所卧处,默然便来。”房如公言。去后,家人见房已死,尸在床。乃向竹杖耳,乃哭泣葬之。房诣公,恍惚不知何所,公乃留房于群虎中,虎磨牙张口欲噬房,房不惧。明日,又内于石室中,头上有一方石,广数丈,以茅绹悬之,又诸蛇来啮绳,绳即欲断,而长房自若。公至,抚之曰:“子可教矣。”又令长房啖屎,兼蛆长寸许,异常臭恶。房难之,公乃叹谢遣之曰:“子不得仙道也。赐子为地上主者,可得寿数百岁。”为传封符一卷付之,曰:“带此可主诸鬼神,常称使者,可以治病消灾。”房忧不得到家,公以一竹杖与之曰:“但骑此,得到家耳。”房骑竹杖辞去,忽如睡觉,已到家。家人谓是鬼,具述前事,乃发棺视之,唯一竹杖,方信之。房所骑竹杖,弃葛陂中,视之乃青龙耳。初去至归谓一日,推问家人,已一年矣。房乃行符,收鬼治病,无不愈者。每与人同坐共语,常呵责嗔怒,问其故,曰:“嗔鬼耳。”时汝南有鬼怪,岁辄数来郡中,来时从骑如太守,入府打鼓,周行内外,尔乃还去,甚以为患。房因诣府厅事,正值此鬼来到府门前。府君驰入,独留房。鬼知之,不敢前。房大叫呼曰,便捉前鬼来。乃下车伏庭前,叩头乞曰改过。房呵之曰:“汝死老鬼,不念温良,无故导从,唐突官府,自知合死否?急复真形。”鬼须臾成大鳖,如车轮,头长丈余。房又令复人形。房以一札符付之,令送与葛陂君,鬼叩头流涕,持札去。使人追视之,乃见符札立陂边,鬼以头(明抄本、陈校本头作颈)绕树而死。房后到东海,东海大旱三年。谓请两者曰:“东海神君前来淫葛陂夫人,吾系之,辞状不测,脱然忘之,遂致之旱,吾今当赦之,令其行雨。”即便有大雨。房有神术,能缩地脉,千里存在,目前宛然,放之复舒如旧也。(出《神仙传》) 【译文】 壶公是一位道教真人,不知他凡间的姓名叫什么。当今世上所有的召军符和召鬼神、治疾病的玉府符共二十多卷,都出自壶公之手,所以总称为“壶公符”。当时河南汝南有个当市掾的人叫费长房,忽然看见壶公从远方来到街上卖药。人们都不认识壶公,他卖药不许还价,他的药服后不管什么病都能治好。壶公把药卖出之后,总要嘱咐买药的人,说服了药之后会吐出什么东西,哪一天病会好,他说的话每一次都很应验。他每天卖药都能挣好几万钱,然后就把钱施舍给街上那些饥寒贫穷的人,只留下三五十个钱。经常把一个空壶挂在屋顶上,太阳落山之后,他就跳进壶里。这事谁也没发现,只有费长房在楼上看见了,由此而知壶公不是凡人。费长房就天天清扫壶公的屋子,供给壶公吃的东西,壶公并不推辞。日子长了费长房仍坚持不懈地照常扫地供食,也不敢对壶公有所请求。壶公看出来费长房心地很虔诚,有一次就对他说:“到晚上没人的时候你到我这儿来吧。”费长房晚上来到壶公屋里,壶公对他说:“你看我跳进壶里时,你也和我一样跳。”费长房照他的话一跳,果然不知不觉地已在壶中了。进去后才发现不是壶,而是进入了一个神仙的世界。只见楼台殿阁林立在道旁,还看见壶公带看好几十个随从。壶公对费长房说:“我是神仙,当年在天界因为处理公务不够勤勉,受到上界的责备把我贬到人间。我看你有道根可以受教,才让你接近我。”费长房立刻离座下拜磕头说:“我这俗人凡胎十分愚昧,积下了很多罪孽,幸亏得到你的怜悯关怀,就像劈开棺木给死尸送去仙气,使枯朽的的尸骨起死回生。我只怕自己愚笨顽劣,不能为大仙效力。如果大仙继续指引点化,真是我百世难遇的大幸啊!”壶公说:“我看你这人很不错,但你千万不许泄露天机。”壶公后来到楼上去看费长房,对他说:“我这里有点酒,咱们俩喝几杯吧。”壶公的酒在楼下装在一个酒坛里,费长房就让人到楼下取来,但几十个人也抬不动那坛子,只好来告诉壶公,壶公下楼去,用一个手指把酒坛子拎到楼上来了。两个人对饮,酒器只有拳头大,但喝到天黑也喝不尽。壶公告诉费长房:“我不久要回上仙界,你愿意和我同去吗?”费长房说:“可还用说?不过我想让家里人不要发现我出走,有没有什么办法呢?”壶公说:“这很简单。”他就给了费长房一支青竹杖,告诫他说:“你拿这支竹杖归家后,就对家人说你病了,然后把竹杖放在你的床上,就悄悄到我这里来。”费长房按照壶公的话做了,离开家后,京里人见费长房已死在床上了。其实床上的尸首就是壶公的那支竹杖,家人痛哭后就把费长房埋葬了。费长房跟着壶公,恍恍惚惚不知到了什么地方,壶公故意把他放在一群虎中,老虎张牙舞爪要吃掉他,他也没害怕。第二天,壶公又把费长房关在一个石洞里,头顶上用草绳挂着一块几丈宽的大石头,又让几条蛇咬那草绳,绳眼看要断了,下面的费长房仍泰然自若。壶公来到石洞看见这情景,就安抚他说:“你可以受教学道了。”后来壶公又让费长房吃屎,屎里还有一寸多长的蛆,又臭又脏,费长房这次可为了难。壶公就打发他回去,对他说,“看来你还是得不了仙道啊。我让你当地上的人瑞吧,可以活好几百岁。”说罢给了他一卷封着的符说:“你有了这符就能驱使鬼神,长期当天神的使者,还可以治病消灾。”费长房担心到不了家,壶公又给他一支竹杖,说骑着它就可以到家了。费长房骑上竹杖,忽然像大梦初醒,一看已经在家里了。家里以为他是鬼,他就详细讲述了经过,家人去墓地打开棺材一看,里面只是一支竹杖,这才相信了他的话。费长房骑回来的那支竹杖扔在草滩,一看原来是一条青龙。费长房说他从离家到回来只是一天的事,家里人一算,已是一年了。费长房就带着符收鬼治病,没有治不好的。有时他和病人坐着谈话,忽然就大声呵斥起来,客人奇怪地问怎么回事,他说刚才是呵斥鬼呢。当时汝南有个妖怪,一年里要到郡里来几回,来时带着骑马的随从,变成太守的样子,进到太守府内敲动堂鼓,然后在府内外转悠,随后就走了,太守十分讨厌也没办法。恰好费长房进太守府,那鬼怪也来到府门前。太守跑进府内,只把费长房留在大厅里。鬼怪知道后不敢进府,费长房就大喊一声:“把那个鬼给我抓起来。”鬼吓得赶快下车趴在大厅前,不停地磕头乞求,保证改过。费长房喝斥道:“你这个该死的老鬼,不老老实实呆在阴曹,竟敢带着随从冒犯官府,该不该死?还不快现出原形来?”鬼立现了原形变成一只大乌龟,身子有车轮大,头有一丈多长。费长房又让它变成人形,交给鬼一道竹符,命他把符送交葛陂君,鬼流泪磕头而去。费长房派人在后面看,只是竹符在草滩下,鬼把颈子缠在树上死了。费长房后来到东海郡,东海郡已经三年大旱。费长房对求雨的人们说:“东海神君前来奸淫葛陂君的夫人,被我扣压了,因为没有核查他的口供,我也忙得忘记了处理,结果造成这里久旱,现在我立刻放掉他让他马上行雨。”接着果然下起了大雨。费长房有神术能把大地缩成一小块,千里之远的情景就在眼前,放开就又恢复原状了。 蓟子训 蓟子训者,齐人也。少尝仕州郡,举孝廉,除郎中。又从军,除驸马都尉。人莫知其有道。在乡里时,唯行信让,与人从事。如此三百余年,颜色不老,人怪之。好事者追随之,不见其所常服药物也。性好清淡,常闲居读《易》,小小作文,皆有意义。见比屋抱婴儿,训求抱之,失手堕地,儿即死。邻家素尊敬子训,不敢有悲哀之色,乃埋瘗之。后二十余日,子训往问之曰:“复思儿否?”邻曰:“小儿相命,应不合成人,死已积日,不能复思也。”子训因外出,抱儿还其家。其家谓是死,不敢受。子训曰:“但取之无苦,故是汝本儿也。”儿识其母,见而欣笑,欲母取之,抱,犹疑不信。子训既去,夫妇共视所埋儿,棺中唯有一泥儿,长六七寸。此儿遂得长成。诸老人须发毕白者,子训但与之对坐共语,宿昔之间,明旦皆黑矣。京师责人闻之,莫不虚心谒见,无缘致之。有年少与子训邻居,为太学生。诸贵人作计,共呼太学生谓之曰:“子勤苦读书,欲规富贵,但召得子训来,使汝可不劳而得矣。”生许诺。便归事子训,洒扫供侍左右数百日。子训知意,谓生曰:“卿非学道,焉能如此?”生尚讳之,子训曰:“汝何不以实对,妄为虚饰,吾已具知卿意。诸贵人欲见我,我岂以一行之劳,而使卿不获荣位乎。汝可还京,吾某日当往。”生甚喜,辞至京,与贵人具说。某日子训当到,至期未发,生父母来诣子训。子训曰:“汝恐吾忘,使汝儿失信不仕邪?吾今食后即发。”半日乃行二千里。既至,生急往拜迎,子训问曰:“谁欲见我?”生曰:“欲见先生者甚多,不敢枉屈,但知先生所至,当自来也。”子训曰:“吾千里不倦,岂惜寸步乎?欲见者,语之令各绝宾客,吾明日当各诣宅。”生如言告诸贵人,各自绝客洒扫,至时子训果来。凡二十三家,各有一子训。诸朝士各谓子训先到其家,明日至朝,各问子训何时到宅,二十三人所见皆同时,所服饰颜貌无异,唯所言语,随主人意答,乃不同也。京师大惊异,其神变如此。诸贵人并欲诣子训,子训谓生曰:“诸贵人谓我重瞳八采,故欲见我。今见我矣,我亦无所能论道,吾去矣。”适出门,诸贵人冠盖塞路而来。生具言适去矣,东陌上乘骡者是也。各走马逐之不及,如此半日,相去常一里许,终不能及,遂各罢还。子训至陈公家,言曰:“吾明日中时当去。”陈公问远近行乎,曰:“不复更还也。”陈公以葛布单衣一送之。至时,子训乃死,尸僵,手足交胸上,不可得伸,状如屈铁,尸作五香之芳气,达于巷陌,其气甚异。乃殡之棺中。未得出,棺中吸然作雷霆之音,光照宅宇。坐人顿伏良久,视其棺盖,乃分裂飞于空中,棺中无人,但遗一只履而已。须臾,闻陌上有人马萧鼓之声,径东而去,乃不复见。子训去后,陌上数十里,芳香百余日不歇也。(出《神仙传》) 【译文】 蓟子训是齐人,青年时代曾在州、郡做过官,被举荐为孝廉,任命为郎中。后来他又从军,被任命为驸马都尉。蓟子训有道术,但人们并不知道。他在家乡时,待人接物十分讲信义和礼让。蓟子训活到三百多岁仍不显老,人们十分奇怪,就有些好事的人追随在他周围,想探到一些长寿的奥秘,但是并没发现他服用什么长寿药物。他的性情爱好清淡,经常闲着没事研读《易经》,或写些短小的文章,文章虽短但涵义很深。有一次,他见邻居抱着一个小孩,他很喜爱,就要来抱着,没想到一失手把孩子掉在地上摔死了。邻居平常十分尊重蓟子训,没有太多地表露出悲痛,就把孩子埋了。过了二十多天,子训问邻居还想不想孩子,邻居说:“这孩子大概命中注定不该长大成人,死了这么多天,不再想他了。”子训就到外面去,把那孩子抱了回来。邻居以为是死孩儿,不敢要。子训说:“别担心。” 邻居还不敢相信。子训走后,邻居夫妇到坟地打开孩子的棺材看,只见棺中是一个泥娃娃,六七寸长。后来这孩子很好地长大成人。子训常常和一些白发老人同坐闲谈,过了一宿这里人的须发都变黑了。京城的一些达官贵人听说子训有道术,都虚心地来拜见,但很少能见到他本人。有个子训少年时的邻居现在是太学里的学生。一些贵人们就把他找来说:“你发奋读书,不就为了能求得富贵功名吗?只要你能把蓟子训为我们请来,我们可以让你毫不费力地得到富贵功名。”书生答应了。就从太学回到家乡,专门侍奉蓟子训,为他扫庭院跑腿效劳,这样干了好几百天。子训知道书生的用意,就对书生说:“你并不打算学道,却这样卖力气地侍奉我图个什么呢?”书生吞吞吐吐地不说实话。子训就直截了当地说:“你别掩饰了,就是不说我也知道你的意思,是那些贵人想见我一面才让你到我这儿来的。我怎么能硬不去见他们而误了你的功名前程呢?你回京城去吧。我某天一定也去京城。”书生很高兴,告别了子训回到京城,告诉贵人们蓟子训某天会来京城见他们。到了约定的那天,子训并没动身去京城,书生的父母很着急,跑来问子训,子训说:“你们是怕我忘了去京城的事,使你儿子在贵人面前由于失信而得不到官位吧?我吃了饭就出发。”子训吃了饭就上路,半天工夫就走了二千里进了京城。书生听说后急忙迎接,子训问书生:“都是什么人要见我?”书生说:“想和先生见面的人太多了,他们怕白跑你家一趟,见不到你。他们知道你来到京城,定会不请自来的,你就坐等他们拜见吧。”子训说:“几千里地我都不嫌劳累,现在走几步路怕什么?你可以告诉那些想见我的人,让他们谢绝自己家中的宾客,我明天会到他们各家登门拜访的。”书生把子训的话告诉了所有的贵人们,他们都把家打扫干净,谢绝了宾客,专候蓟子训来访。第二天,蓟子训果然登门,二十三家每家都来了一位蓟子训。每位贵人都说蓟子训先到自己家,第二天上朝后,他们互相问蓟子训什么时候登的门,这才知道二十三家同时来了个蓟子训,服饰相貌一点也不差,只是说的话随着主人的问答而不相同。这一下京城里开了锅,都惊叹蓟子训的分身实在了不起。后来贵人们又想一同来拜访蓟子训,子训对那书生说:“那些贵人们都说我眼里有四个黑眼珠八种颜色,所以想见见我。他们不是见到我了吗?我既不是四个黑眼珠,也不会和他们谈论道术,他们还见我做什么呢?我该走了。”子训刚走,贵人们就乘车骑马来见子训,把大道都堵塞了。书生告诉贵人们蓟子训刚走,东边小路上骑骡子的那人就是。于是贵人们立刻骑马追赶子训,怎么追也追不上,追了半天也总是距子训的骡子一里来地,只好各自回来了。蓟子训有一次到陈公家说:“我明天中午就走了。”陈公问他走多远,他说不再回来了。陈公送了一套葛布单衣给子训,到了第二天中午,蓟子训就死了,尸体僵硬,手脚都叠放在胸上不能伸直,好像一块弯曲的铁器,尸体散发出很浓的香气,香味很怪,弥漫到街巷中。于是把他装殓入棺。还没等出殡,棺木中突然发出雷霆般的轰鸣,闪光把屋子庭院都照得通亮。守灵的人吓得趴在地上好半天,再看棺材,盖子已经裂开飞到空中,棺木中没有尸体,只剩下子训的一只鞋子。过了不久就听见大道上有人喊马嘶和箫鼓管弦的奏乐声,一直往东而去,不知去了哪里,蓟子训走后,几十里大道上仍然飘着香气,一百多天仍然不散。 董奉 董奉者,字君异,候官人也。吴先主时,有少年为奉本县长,见奉年四十余,不知其道。罢官去,后五十余年,复为他职,得经候官,诸故吏人皆老,而奉颜貌一如往日。问言“君得道邪?吾昔见君如此,吾今已皓首,而君转少,何也?”奉曰:“偶然耳。”又杜燮为交州刺史,得毒病死,死已三日,奉时在彼,乃往,与药三丸,内在口中,以水灌之,使人捧举其头,摇而消之,须臾,手足似动,颜色渐还,半日乃能坐起,后四日乃能语。云:“死时奄忽如梦,见有十数乌衣人来,收燮上车去,入大赤门,径以付狱中。狱各一户,户才容一人,以燮内一户中,乃以土从外封塞之,不复见外光。忽闻户外人言云:‘太乙遣使来召杜燮’,又闻除其户土,良久引出。见有车马赤盖,三人共坐车上,一个持节,呼燮上车。将还至门而觉,燮遂活。”因起谢曰:“甚蒙大恩,何以报效?”乃为奉起楼于庭中。奉不食他物,唯啖脯枣,饮少酒,燮一日三度设之。奉每来饮食,或如飞鸟,腾空来坐,食了飞去,人每不觉。如是一年余,辞燮去。燮涕泣留之不住,燮问欲何所之,莫要大船否。奉曰:“不用船,唯要一棺器耳。”燮即为具之,至明日日中时,奉死,燮以其棺殡埋之。七日后,有人从容昌来,奉见嘱云:“为谢燮,好自爱理。”燮闻之,乃启殡发棺视之,唯存一帛。一面画作人形,一面丹书作符。后还豫章庐山下居,有一人中有疠疾,垂死,载以诣奉,叩头求哀之。奉使病人坐一房中,以五重布巾盖之,使勿动。病者云:“初闻一物来舐身,痛不可忍,无处不匝。量此舌广一尺许,气息如牛,不知何物也。良久物去。”奉乃往池中(明抄本池中作除巾),以水浴之,遣去,告云:“不久当愈,勿当风。”十数日,病者身赤无皮,甚痛,得水浴,痛即止。二十日,皮生即愈,身如凝脂。后忽大旱,县令丁士彦议曰:“闻董君有道,当能致雨。”乃自赍酒脯见奉,陈大旱之意。奉曰:“雨易得耳。”因视屋曰:“贫道屋皆见天,恐雨至何堪。”令解其意,曰:“先生但致雨,当为立架好屋。”明日,士彦自将人吏百余辈,运竹木,起屋立成。方聚土作泥,拟数里取水。奉曰:“不须尔,暮当大雨。”乃止。至暮即大雨,高下皆平,方民大悦。奉居山不种田,日为人治病,亦不取钱。重病愈者,使栽杏五株,轻者一株。如此数年,计得十万余株,郁然成林。乃使山中百禽群兽,游戏其下。卒不生草,常如芸治也。后杏子大熟,于林中作一草仓,示时人曰:“欲买杏者,不须报奉,但将谷一器置仓中,即自往取一器杏去。”常有人置谷来少,而取杏去多者,林中群虎出吼逐之,大怖,急挈杏走,路傍倾覆,至家量杏,一如谷多少。或有人偷杏者,虎逐之到家,啮至死。家人知其偷杏,乃送还奉,叩头谢过,乃却使活。奉每年货杏得谷,旋以赈救贫乏,供给行旅不逮者,岁二万余斛。县令有女,为精邪所魅,医疗不效,乃投奉治之,若得女愈,当以侍巾栉。奉然之,即召得一白鼍,长数丈,陆行诣病者门,奉使侍者斩之,女病即愈。奉遂纳女为妻,久无儿息。奉每出行,妻不能独住,乃乞一女养之。年十余岁,奉一日竦身入云中去。妻与女犹存其宅,卖杏取给,有欺之者,虎还逐之。奉在人间三百余年乃去,颜状如三十时人也。(出《神仙传》) 【译文】 董奉字君异,候官县人。吴先主时,有一个年轻人任候官县的长吏,见董奉当时有四十来岁,他不知道董奉有道术。后来这位长吏罢官走了,五十多年后又担任了另外的职务,经过候官县,见当年的同事都老了,而董奉的容貌似和五十年前一样。他就问董奉:“你是不是得了道呢?我当年看见你是这样,现在我已白发苍苍,可你却比当年还年轻,这是怎么回事?”董奉含糊地应了一句:“这是偶然的事罢了。”交州刺史杜燮得了暴病死去,已经停尸三天,正好董奉在交州,听说后就前去看望,把三个药丸放在死者嘴里,又给灌了些水,让人把死者的头捧起来摇动着让药丸溶化,不一会儿,杜燮的手脚就像能动,脸上有了活人的颜色,半日就能坐起来,四天后就能说话了。杜燮说:“我刚死的时候就像在梦中,看见来了十几个穿黑衣的人把我抓上车去,进了一个大红门把我塞进了监狱。监狱里都是小单间,一间里只能住一个人。他们把我塞进一个小单间里,用土把门封上,就看不见一点光亮了。我忽然听见门外有人说太乙真人派人来召我,又听见有人挖开门上封的泥土,半天才把我弄出来。这时我看见有一辆支着红伞盖的马车,车上坐着三个人,有一个人拿着符节,招呼我上车。车把我送到家门口我醒了,就复活了。”杜燮向董奉跪拜说:“承蒙您救死复生的大恩,我该怎样报效呢?”于是他就给董奉在院里盖了一座楼侍奉他。董奉不吃别的东西,只吃干肉和枣,还能喝一点酒,杜燮就一天三次供奉肉、枣和酒。董奉每次进食都像鸟一样腾空来到座位,吃完了就飞走,别人常常无所察觉。这样过了一年多,董奉辞别离去。杜燮哭着挽留也留不住,就问董奉要去什么地方,要不要租买一条大船。董奉说:“我不要船,只要一具棺木就行了。”杜燮就准备了一具棺木。第二天中午董奉就死了,杜燮把他装殓后埋葬了。七天后,有个从容昌来的人捎话给杜燮,说董奉感谢他,望他多多珍重。杜燮知道董奉未死,就到墓地打开棺材,见里面只有一块绸子。绸子的一面画着个人形,另一面用朱砂画了道符。后来董奉回到豫章庐山下住,有一个人得了热病,快死了,用车拉着来见董奉,叩头哀求董奉救命。董奉让病人坐在一间屋子里,用五层布单子蒙上他,让他别动。病人说起初觉得一个什么动物舔他身子的每一个地方,使他疼痛难忍。这个东西的舌头好像有一尺多长,喘气像牛一样粗,不知是个什么玩艺儿。过了很久那东西走了。董奉就把病人身上的布单揭下来给他洗澡,然后就让他回家。董奉告诉病人不久就会好,注意不要受风。十几天后,病人身上的皮全脱掉了,全身通红十分疼痛,只有洗澡才能止痛。二十天后,病人身上长出新皮,病也好了,皮肤十分光滑,像凝结后的油脂。后来当地忽然大旱,县令丁士彦和官员们议论说:“听说董奉有道术,也许能降雨。”就亲自带了礼物拜见董奉,说了旱情。董奉说:“下雨还不容易吗?”说着抬头看看自己的屋子后说:“贫道的屋子都露天了,我担心真来了雨我可怎么办。”县令立刻明白了,就说:“先生只要能行雨,我保证马上给你盖新房子。”第二天,县令自己带着官员民工一百多人,运来了竹子木材,屋架很快立起来了。但和泥没有水,打算到几里外去运水。董奉说:“不必了,今晚将有大雨。”他们就没去运水。到了晚上果然下起了大雨,水把高处低处的田地都灌平了,老百姓都高兴坏了。董奉住在山里不种田,天天给人治病也不取分文。得重病经他治好的,就让患者栽五棵杏树,病轻的治好后栽一棵,这样过了几年就栽了十万多株杏树,成了一大片杏林。他就让山中的鸟兽都在杏林中嬉戏,树下不生杂草,像是专门把草锄尽了一样。杏子熟后,他就在杏林里用草盖了一间仓房,并告诉人们,想要买杏的不用告诉他,只要拿一罐粮食倒进仓房,就可以装一罐杏子走。曾经有个人拿了很少的粮食,却装了很多的杏,这时杏林里的一群老虎突然吼叫着追了出来,那人听得捧着装杏的罐子急忙往回跑,由于惊惶逃命,一路上罐里的杏子掉出去不少。到家一看,剩下的杏正好和送去的粮食一样多。有时有人来偷杏,老虎就一直追到偷杏人的家中把他咬死,死者家的人知道是因为偷了杏,就赶快把杏拿来还给董奉,并磕头认罪,董奉就让死者复活。董奉每年把卖杏得来的粮食全部救济了贫困的人和在外赶路缺少路费的人,一年能散发出去两万斛粮食。县令有个女儿被鬼缠住,医治无效,就投奔董奉求治,并说如果治好了就把女儿许给董奉为妻。董奉答应了,就施起法术,召来了一条几丈长的白鳄鱼,鳄鱼自己在地上一直爬到县令家门口,董奉就让随从的人把鳄鱼杀死,县令女儿的病就好了。董奉就娶了县令的女儿,但很久没有儿女。董奉经常外出,妻子一人在家很孤单,就收养了一个女孩。女孩长到十几岁后,有一天董奉腾空升入云中成仙而去了。他的妻子和养女仍然住在家里,靠卖杏维持生活,有敢欺骗她们母女的,老虎仍然追咬。董奉在人间三百多年才仙去,容貌仍像三十岁的人。 李常在 李常在者,蜀郡人也。少治道术,百姓累世奉事。计其年,已四五百岁而不老,常如五十许人。治病,困者三日(日原作月,据明抄本改),微者一日愈。在家有二男一女,皆已嫁娶,乃去。去时从其弟子曾家孔家,各请一小儿,年皆十七八。家亦不知常在欲何去,即遣送之。常在以青竹杖度二儿,遣归置其家所卧之处。径还,勿与家人语。二子承教,以杖归家,家人了不见儿去。后乃各见死在床上,二家哀泣,殡埋之。百余日,弟子从郫县逢常在,将此二儿俱行,二儿与弟子泣语良久,各附书到。二家发棺视之,唯青竹杖耳,乃知非死。后三十余年,居地肺山。更娶妇。常在先妇儿乃往寻求之。未至十日,常在谓后妻曰:“吾儿欲来见寻,吾当去,可将金饼与之。”及至,求父所在,妇以金与之。儿曰:“父舍我去数十年,日夜思恋,闻父在此,故自远来觐省,不求财也。”乃止。三十日父不还,儿乃欺其母曰:“父不还,我去矣。”至外,藏于草间。常在还语妇曰:“此儿诈言如是,当还。汝语之,汝长不复须我,我在法不复与汝相见。”乃去。少顷儿果来,母语之如此。儿自知不复见其父,乃泣涕而去。后七十余年,常在忽去。弟子见在虎寿山下居,复娶妻。有父子,世世见之如故,故号之曰“常在”。(出《神仙传》) 【译文】 李常在是蜀郡人氏。年轻时就研究道术,好几代人都侍奉着他。计算他的年龄,已有四五百岁了。但从不见老,总像四五十岁的人。他经常给人治病,重病三天治好,病轻的一天就痊愈了。他有两儿一女,都已经娶妻嫁人,他就离家出走了。他走时带着他弟子曾某和孔某的两个儿子,都十七八岁。曾、孔两家并不知道李常在要去什么地方,就把两个孩子给李常在送去了。李常在交给两个孩子两支青竹杖、用竹杖超度他们,让他们先各回自己的家。把青竹杖放在自己的床上,然后就悄悄回来,不要对家里人说。两个孩子按照指示拿着竹杖回了家。家里人看见孩子一直没走,后来就发现死在自己床上。两家人十分悲痛的把孩子埋葬了。一百多天后,李常在的弟子在郫县遇见了李常在带着那两个死去的孩子一同走,两个孩子和常在的弟子哭着谈了很久,并各自给家里捎了信。孔、曾两家打开棺材,见里面只有一支青竹杖,这才知道儿子没有死。李常在三十年后住进地肺山中,又娶了一房妻室。他前妻的儿就出门去找李常在。常在当儿子来到前十天就对后妻说:“我儿子要来找我,我得出去躲一躲。他来以后,你把这金饼给他吧。”儿子到了以后,问后娘父亲去了哪里,后娘就把金饼给了他。儿子说:“我父亲扔下我出走好几十年了。我日夜想念他,听说他在这里,我才千里迢迢看望他,并不是来找他要钱的。”于是就住下了。过了一个月,李常在还没回来,儿子就骗他后娘说:“我父亲不回来,我就回去了。”儿子出去后藏在草丛里,李常在回来对后妻说:“我儿子骗你,他并没有走,还会回来。他回来后你就对他说你已长大成人,不需要我抚养照料了,我一心修炼道术,不会再见他。”李常在向后妻交待完就去了。不大一会儿,儿子果然又回来了,后妻就把李常在的话转告给他。儿子知道再也见不到父亲,就哭着走了。七十多年后,李常在又离家出走。他的弟子见他在虎寿山下住,又娶了妻。当地人父子几代都看见他,总是不变老。所以称他为李常在。 卷第十三 神仙十三 茅君 孔安国 尹轨 介象 苏仙公 成仙公 郭璞 尹思 茅君 茅君者,幽州人。学道于齐,二十年道成归家。父母见之大怒曰:“汝不孝,不亲供养,寻求妖妄,流走四方。”欲笞之,茅君长跪谢曰:“某受命上天,当应得道,事不两遂,违远供养,虽日多无益,今乃能使家门平安,父母寿考。其道已成,不可鞭辱,恐非小故。”父怒不已,操杖向之。适欲举杖,杖即摧成数十段,皆飞,如弓激矢,中壁壁穿,中柱柱陷,父乃止。茅君曰:“向所言正虑如此,邂逅中伤人耳。”父曰:“汝言得道。能起死人否?”茅君曰:“死人罪重恶积,不可得生。横伤短折,即可起耳。”父使为之有验,茅君弟在宦至二千石,当之官,乡里送者数百人,茅君亦在座。乃曰:“余虽不作二千石,亦当有神灵之职,某月某日当之官。”宾客皆曰:“愿奉送。”茅君曰:“顾肯送,诚君甚厚意。但当空来,不须有所损费,吾当有以供待之。”至期,宾客并至,大作宴会,皆青缣帐幄,下铺重白毡,奇馔异果,芬芳罗列,妓女音乐,金石俱奏,声震天地,闻于数里。随从千余人,莫不醉饱。及迎官来,文官则朱衣素带数百人,武官则甲兵旌旗,器仗耀日,结营数里。茅君与父母亲族辞别,乃登羽盖车而去。麾幡蓊郁,骖虬驾虎,飞禽翔兽,跃覆其上,流云彩霞,霏霏绕其左右。去家十余里,忽然不见。远近为之立庙奉事之。茅君在帐中,与人言语,其出入,或发人马。或化为白鹤。人有病者,往请福,常煮鸡子十枚,以内帐中,须臾,一一掷出还之,归破之。若其中黄者,病人当愈。若有土者,即不愈。常以此为候。(出《神仙传》) 【译文】 茅君是幽州人。在山东学道学了二十年终于学成。回家以后,父母看见他大怒说:“你这个不孝的东西,不好好侍奉我们,跑出去四处漂泊学什么鬼道术!”骂着不解气,还要鞭打茅君。茅君挺直了身子跪着赔罪说:“儿子受了上天之命,应该得道,学道和孝顺父母难以兼顾。虽然儿子长期远行没能供养二老,给双亲增添了烦恼,但如今儿子学成道术,就能使全家平安,使父母长寿。现在我已得道,不能再受你们的鞭打了。如果再鞭打我,恐怕会出大事的!”他父亲越听越来气,拿起拐杖就要打。可是刚要举起拐杖来,拐杖就断成了好几十节向四方飞去,像射出了很多箭头,射穿了墙壁,射断了房柱。他父亲吓得只好住手,茅君说:“我刚才说的怕出大事就是说的这个,怕无意中伤害了人。”他父亲问他:“你说得了道,那你能让死人复活吗?”茅君说:“死人一生中积累的罪孽深重,不可能复活。如果遭了横祸而死或短寿、夭折的,我可以让他复活。”他父亲不太相信,让茅君验证一下。茅君的弟弟刚被任命为年俸两千石的官,赴任时好几百乡亲欢送,茅君也在场。他说:“我虽然没有在人间当上年俸两千石的官,但却会在仙界获得官职。某月某日,我也要到仙界去上任做官的。”宾客们都说:“如果真是那样,我们到时一定欢送。”茅君说:“如果真送我,我太感谢你们的盛情了。但我要求你们送我时不要破费,别给我带礼品。”到了茅公说的那天宾客们都来了。茅公大摆宴席,搭起了青布帐幕,地下铺着很厚的白毡子,席上罗列着珍奇的果品佳肴,发出阵阵的芳香气味,金钟、石罄奏起了美妙的音乐,声震天地,传到几里之外,舞伎随着音乐翩翩起舞,赏心悦目。在座的上千人都酒足饭饱十分痛快。后来,迎接茅公到仙界上任的官员们到了。好几百名文官都是大红袍腰系白玉带,武官们顶盔贯甲,旌旗飘扬,刀枪闪光,扎下了几里的营帐。茅君和父母乡亲们告别,登上了一辆有羽毛伞盖的车子,在前后旗幡蔽日,还有祥云缠绕天马、无角龙、白虎以及各种能飞的兽和鸟在车上翻飞腾跃,五色祥云缭绕蒸腾。欢迎的大队人马离家十多里以后就忽然消失了。从此以后,远近的百姓建了庙供奉茅公。茅公常常在庙中神座帐后和人对话,他每次来去,有时带着人马,有时则变成一只白鹤飞去飞来。有些生了病的人去请茅公施福诊治,他们常常煮十个鸡蛋,放进茅公的神帐里,不一会儿,鸡蛋就被茅公一个个扔出来。把鸡蛋带回去后打开看,如果鸡蛋里面是黄色的,病人就能痊愈。如果鸡蛋里面有泥土,病就不能好了,人们常常用这种办法来预测吉凶祸福。 孔安国 孔安国者,鲁人也。常行气服铅丹,年三百岁,色如童子。隐潜山,弟子随之数百人,每断谷入室,一年半复出,益少。其不入室,则饮食如常,与世人无异。安国为人沉重,尤宝惜道要。不肯轻传。其奉事者五六年,审其为人志性,乃传之。有陈伯者,安乐人也。求事安国,安国以为弟子。留三年,知其执信。乃谓之曰:“吾亦少更勤苦,寻求道术,无所不至,遂不能得神丹八石登天之法。唯受地仙之方,适可以不死。而昔事海滨渔父,渔父者,故越相范蠡也。乃易姓名隐,以避凶世。哀我有志,授我秘万服饵之法,以得度世。则大伍、司诚、子期、姜伯、涂山,皆千岁之后更少壮。吾受道以来,服药三百余年,以其一方授崔仲卿,卿年八十四,服来已三十三年矣,视其肌体气力甚健,须发不白,口齿完坚。子往与相见视之。”陈伯遂往事之,受其方,亦度世不老。又有张合妻,年五十,服之反如二十许人,一县怪之,八十六生一男。又教数人,皆四百岁,后入山去,亦有不度世者,由于房中之术故也。(出《神仙传》) 【译文】 孔安国是山东人,经常练运气闭气,服用铅炼的丹,活到三百岁面容还像儿童。他隐居在潜山县山中。追随他的弟子有好几百。他常常绝食后关在屋里修身养性,一年半后才出屋,却变得更年轻了。如果不入室修炼,就和平常人一样的进食。没有什么和人不同之处。孔安国为人老成持重,尤其非常珍惜道术的秘密,不肯轻易传授给别人。有个别侍奉他五六年的弟子,如果他认为这个弟子品格志向都很好,才把道术传授给他。有个叫陈伯的安乐县人,要求侍奉孔安国,安国就收他为弟子,考察了三年,看他学道的志向坚定,就对他说:“我从小就勤奋刻苦地寻求道术,什么地方都去过了,但仍没有得到‘八石登天’的神丹和成仙的方术,只得到了可成地仙的方术,只能不死而已。我过去曾拜一位海边的渔翁为师,这渔翁就是战国时越国的宰相范蠡。他改姓埋名以躲开乱世,在海边当了渔人。他看我修道志坚,传授给我服用丹药的秘方,使我能超脱人世。就是像大但、司诚、子期、姜伯、涂山这些人,都是活到千岁以上,而且越来越年轻。我得道以来服药三百多年,曾给过崔仲卿一个仙方,当时他八十四岁,已经服药三十三年了,我看他现在身体强壮精力充沛,头发胡须都不白,牙一颗也没掉,你可以去找崔仲卿向他学道。”于是陈伯就去侍奉崔仲卿,得到了他的仙方,结果也得以长生不老。还有一个叫张合的人,他妻子已经五十岁了,服了崔仲卿的药后,竟变成了二十多岁的人,八十六岁上又生了个儿子。孔安国又传授了几个人,都活到四百岁,后来都进山继续修炼去了。也有吃了仙药仍不能得道成仙的,那是由于他们夫妻房事没有节制的原因。 尹轨 尹轨者,字公度,太原人也。博学五经,尤明天文星气,河洛谶纬,无不精微。晚乃学道。常服黄精华,日三合,计年数百岁。其言天下盛衰,安危吉凶,未尝不效。腰佩漆竹筒十数枚,中皆有药,言可辟兵疫。常与人一丸,令佩之。会世大乱,乡里多罹其难,唯此家免厄。又大疫时,或得粒许大涂门,则一家不病。弟子黄理,居陆浑山中。患虎暴。公度使其断木为柱,去家五里,四方各埋一柱,公度即印封之,虎即绝迹,到五里辄还。有怪鸟止屋上者,以白公度,公度为书一符,着鸟所鸣处。至夕,鸟伏死符下。或有人遭丧,当葬而贫,汲汲无以办。公度过省之,孝子逐说其孤苦,公度为之怆然,令求一片铅。公使入荆山,架小屋,于炉火中销铅,以所带药如米大,投铅中搅之,乃成好银。与之,告曰:“吾念汝贫困,不能营葬,故以拯救。慎勿多言也。”有人负官钱百万,身见收缚。公度于富人借数千钱与之,令致锡,得百两。复销之,以药方寸匕投之,成金,还官。后到太和山中仙去也。(出《神仙传》) 【译文】 尹轨字公度,山西太原人。他精通《诗经》、《尚书》、《礼》、《易》、《春秋》这五经,尤其擅长天文星象和河洛图解方面的学问。晚年他专心学道。经常服用黄精粉,每天服三盒,已经活了上百岁。他常常预言天下的兴盛或衰亡,别人的安危吉凶,都非常灵验。尹轨平时腰里挂着十几个上了漆的小竹筒,里面全装的药,他说他的药可以使人免受兵祸和瘟疫之灾。有一次他给人一丸,让那人把药带在身上。当时世道很乱,那人的乡亲都遭到了祸事,只有那人免除了祸患。瘟疫流行时,如果能把尹轨的药一小粒涂在门上,全家就不会被传染上瘟疫。他有个弟子叫黄理,住在陆浑山中。山中有个老虎经常出来祸害人。尹轨让黄理把树锯成柱子,离他家五里的地方,在东西南北四方各埋一根木柱,埋好后,尹度在柱子上打上封印,此地老虎便绝迹了。老虎如果来也是走到五里地埋柱子的地方就不敢再往前走。有一家屋上停着一只怪鸟,这家人来找尹轨,尹轨就写了一道符,让哪家人把符贴在怪鸟叫的地方。到了晚上哪怪鸟死在了符下。有一家死了人,由于太穷没法办理丧事。尹轨前去这家看望,孝子向他哭诉家中的困境,尹轨心里很难过,就让孝子找了一小块铅来。尹轨带着铅进了荆山,在山中搭了个小屋,在小屋中生起炉火把铅熔化,然后把自己所带的药弄了米粒大的一点投进铅水里,搅了一阵,铅就变成了好银子。尹轨把银子送给那孝子,并对他说:“我可怜你家里太穷不能治丧,所以帮你一把。你千万不要对别人说我用铅炼银的事!”有个人欠了官府百万钱,官府要捉住他,尹轨就从富人那里借了几千钱给那人,让他买来一百两锡。尹轨把这一百两锡用火熔化了,然后留了一方寸那么大的一匙药投进去,锡就变成了一百两黄金,让他还给了官府。后来尹轨进了太和山(今在山西朔县)成仙而去。 介象 介象者,字元则,会稽人也。学通五经,博览一(陈抄本、明校本一作百)家之言,能属文,后学道入东山。善度世禁气之术。能于茅上燃火煮鸡而不焦;令一里内人家炊不熟,鸡犬三日不鸣不吠;令一市人皆坐不能起;隐形变化为草木鸟兽。闻有《五丹经》,周旋天下寻求之。不得其师,乃入山精思,冀遇神仙。惫极卧石上,有一虎往舐象额,象寤见虎,乃谓之曰:“天使汝来侍卫我,汝且停;若山神使汝试我,即疾去。”虎乃去,象入山,谷上有石子,紫色,光绿甚好,大如鸡子,不可称数。乃取两枚。谷深不能前,乃还。于山中见一美女,年十五六许,颜色非常,被服五彩,盖神仙也。象乞长生之方,女曰:“子可送手中物着故处,乃可。汝未应取此物,吾故止待汝。”象送石还,见女子在前处,语象曰:“汝血食之气未尽,断谷三年更来,吾止此。”象归,断谷三年复往,见此女故在前处。乃以《还丹经》一首投象,告之曰:“得此便得仙,勿复他为也。”乃辞归。象常住弟子骆廷雅舍,帷下屏床中,有数生论左传义,不平。象傍闻之不能忍,乃忿然为决。书生知非常人,密表荐于吴主。象知之欲去。曰:“恐官事拘束我耳。”廷雅固留。吴王征至武昌,甚尊敬之,称为“介君”。诏令立宅,供帐皆是绮绣,遗黄金千镒。从象学隐形之术,试还后宫,出入闺闼,莫有见者。如此幻法,种种变化,不可胜数。后告言病,帝遣左右姬侍,以美梨一奁赐象。象食之,须臾便死,帝埋葬之。以日中时死,晡时已至建业,所赐梨付苑吏种之。吏后以表闻,先主即发棺视之,唯一符耳。帝思之,与立庙,时时躬往祭之。常有白鹤来集座上,迟回复去。后弟子见在盖竹山中,颜色转少。(出《神仙传》) 【译文】 介象字元则,是会稽人。精通“五经”,博览诸子百家的著作,文章也写得好,后来进入东山学道。他擅长闭气术,得到了成仙的秘诀。他能点起茅草火煮鸡肉,鸡肉熟了茅草却没烧焦。他能做起法来让一里内的人家全都做不熟饭,让家家的鸡狗三天不会叫不会咬。他还能让全城的人都坐着动不了,能隐身,能把自己变成草木鸟兽。他听说有部《五丹经》对成仙特别重要,就遍天下寻找这部经。他学道一直找不到仙师,就自己进山苦苦修炼,希望能遇见神仙。有一次累极了躺在山石上,有一只老虎来舔他的额头,他惊醒后对老虎说:“如果是天帝让你来保护我,你就留在我身边,如果是山神让你来考验我的胆量,你就快滚吧!”老虎就跑掉了。介象进山后,看见山谷中有很多鸡蛋大的紫色石头光彩夺目,就拣了两枚,因为山谷太深不能再往前走,就回来了。他在山里遇见一个十五六岁的美女,十分秀丽,穿着五彩的衣服,原来这位美女就是神仙。介象向仙女请教长生之道,仙女说:“你先把你手里的两个圆石子放回原处再说。因为你不应该得到那东西,所以我才在这里等着你哩。”介象把两块石头送回山谷,回来后见仙女还站在前面等他。仙女说:“你身上凡人的气味还没脱尽,回去绝食三年后再来,我仍在这里等你。”介象回家后,三年没吃五谷,然后又进了山,见那仙女果然还在原地站着。仙女把一卷《还丹经》给了他。并对他说:“你得了这卷仙经就能成仙了,不要再去求什么别的仙经道术了。”介象就辞别了仙女回去了。介象有一次住在弟子骆廷雅的家里,听到他帐外屏风后面的床榻上有几个书生在议论《左传》里的一些论点,争论得不分高下,谁也不服谁。介象看这几个书生这么浅薄,就忽然地为他们的争论作了结论。书生看出来介象不是一般人,就偷偷上表密奏给吴国的君主,推荐介象做官。介象知道后打算躲出去,说:“我最怕做官,官务缠身太不自由了。”骆廷雅苦苦挽留才留住了介象。吴王把介象召到武昌,对他非常尊重,尊称他为“介君”,并下诏给他盖了府宅,宅子里的帐幕都是绸缎锦绣,送给他上千镒黄金。吴王跟介象学会了隐形术,出入宫殿和嫔妃的内宫人们都看不见他。介象的这些变化的方术不可胜数。后来介象说自己有病要求回去,吴王就让左右的侍从宫女送给介象一筐非常好的梨,介象吃了梨,立刻就死了,吴王就把他埋葬了。介象是中午时死的,下午却到了建业,介象把梨核交给管园林的官员种下,这官员就向吴王奏说介象未死。吴王打开棺材,里面只有一张符。吴王想念他就为他立了庙,常亲自去祭祀。常有白鹤飞来在庙中盘旋后飞走。后来他的弟子见他在盖竹山中,更加年轻了。 苏仙公 苏仙公者,桂阳人也,汉文帝时得道。先生早丧所怙,乡中以仁孝闻。宅在郡城东北,出入往来,不避燥湿。至于食物,不惮精粗。先生家贫,常自牧牛,与里中小儿,更日为牛郎。先生牧之,牛则徘徊侧近,不驱自归。余小儿牧牛,牛则四散,跨冈越险。诸儿问曰:“尔何术也?”先生曰:“非汝辈所知。”常乘一鹿。先生常与母共食,母曰:“食无鲊,他日可往市买也。”先生于是以箸插饭中,携钱而去,斯须即以鲊至。母食去(明抄本去作未)毕,母曰:“何处买来?”对曰:“便县市也。”母曰:“便县去此百二十里,道途径险,往来遽至,汝欺我也!”欲杖之。先生跪曰:“买鲊之时,见舅在市,与我语云,明日来此,请待舅至,以验虚实。”母遂宽之。明晓,舅果到。云昨见先生便县市买鲊。母即惊骇,方知其神异。先生曾持一竹杖,时人谓曰:“苏生竹杖,固是龙也。”数岁之后,先生洒扫门庭,修饰墙宇。友人曰:“有何邀迎?”答曰:“仙侣当降。”俄顷之间,乃见天西北隅,紫云氤氲,有数十白鹤,飞翔其中,翩翩然降于苏氏之门,皆化为少年,仪形端美,如十八九岁人,怡然轻举。先生敛容逢迎,乃跪白母曰:“某受命当仙,被召有期,仪卫已至,当违色养,即便拜辞。”母子歔欷。母曰:“汝去之后,使我如何存活?”先生曰:“明年天下疾疫,庭中井水,檐边桔树,可以代养,井水一升,桔叶一枚,可疗一人。兼封一柜留之,有所阙之,可以扣柜言之,所须当至,慎勿开也。”言毕即出门,踟蹰顾望,耸身入云,紫云捧足,众鹤翱翔,遂升云汉而去。来年,果有疾疫,远近悉求母疗之,皆以水及桔叶,无不愈者。有所阙乏,即扣柜,所须即至。三年之后,母心疑,因即开之,见双白鹤飞去。自后扣之。无复有应。母年百余岁,一旦无疾而终。乡人共葬之,如世人之礼。葬后,忽见州东北牛脾山,紫云盖上,有号哭之声,咸知苏君之神也。郡守乡人,皆就山吊慰,但闻哭声,不见其形。郡守乡人,苦请相见,空中答曰:“出俗日久,形容殊凡,若当露见,诚恐惊怪。”固请不已,即出半面,示一手,皆有细毛,异常人也。因请郡守乡人曰:“远劳见慰,途径险阻,可从直路而还,不须回顾。”言毕,即见桥亘岭傍,直至郡城。行次,有一官吏辄回顾,遂失桥所,堕落江滨,乃见一赤龙于脚下,宛转而去。先生哭处,有桂竹两枝,无风自扫,其地恒净。三年之后,无复哭声,因见白马常在岭上,遂改牛脾山为白马岭。自后有白鹤来止郡城东北楼上,人或挟弹弹之,鹤以瓜攫楼板,似漆书云:城郭是,人民非,三百甲子一来归,吾是苏君弹何为?”至今修道之人,每至甲子日,焚香礼于仙公之故第也。(出《神仙传》) 又一说云:苏耽者,桂阳人也。少以至孝著称,母食欲得鱼羹,耽出湖。(明抄本湖作湘)州市买,去家一千四百里,俄顷便返。耽叔父为州吏,于市见耽,因书还家,家人大惊。耽后白母,耽受命应仙,方违远供养,以两盘留家中。若须食,扣小盘;欲得钱帛,扣大盘,是所须皆立至。乡里共怪其如此,白官,遣吏检盘无物,而耽母用之如神。先是,耽初去时云:“今年大疫,死者略半,家中井水,饮之无恙。”果如所言,阖门元吉。母年百余岁终,闻山上有人哭声,服除乃止。百姓为之立祠。(出《洞神传》) 【译文】 苏仙公是桂阳人,汉文帝时得道。他早年丧父,在乡亲中以仁义孝敬闻名。他家住桂阳城东北,每天奔波劳累,不管是阴天还是酷热的暑天。吃饭也从不挑食,粗茶淡饭就很满足了。他曾经放过牛,和邻居孩子轮流当牧童。苏仙公放牛时,牛都不离他身边左右,到了晚上不用驱赶牛群就自己回家。其他的小牧童放牛,牛就四处乱跑,奔到山岗和峡谷里去了。孩子们问苏仙公有什么高招使牛不散,先生说:“这不该让你们知道。”先生常乘着一头鹿。有一次他和母亲一起吃饭,母亲说:“我想吃鲊鱼,明天你到街上买几条吧。”先生听后立刻把筷子放在饭里拿着钱走了,不一会儿就把鲊鱼买来了。他母亲边吃边问是从哪儿买来的鱼,先生说是从县城街上买的。母亲说:“咱家离县城一百二十里远,还尽是险峻的小路,你这么快就去了又回来怎么可能呢?你不是骗我吧?”说完就要用棍子打他。先生给母亲跪下说:“我买鱼的时候在街上碰见了我舅舅,他说明天要到咱家来,等明天他来后母亲一问就知道了。”母亲就没有打他。第二天早上舅舅果然到家来了,说昨天看见先生在县城街上买鲊鱼。母亲听后又惊奇又害怕,这才知道儿子是神人。先生曾拿着一个竹杖,当时的人都说,苏仙公的竹杖其实是一条龙。几年之后,苏仙公有一天清扫院子和门外,修理房子和院墙,有朋友问他这是要请什么人来作客,苏仙公回答说神仙要降临了。过了不久,只见天空西北角下紫云翻滚,有几十只白鹤在云中飞翔,然后翩翩然降在苏家门前,白鹤都变成了俊美的少年,仪态潇洒,都是十七八岁,神态自若举止很有风度。苏仙公很郑重地上前迎接,然后对母亲跪着说:“儿子受天命当成仙而去,接我的仪杖已经来了,我就要走了,今后不能再供养母亲了!”说罢就向母亲叩拜辞别,母子二人都悲伤哭泣起来。母亲说:“你走之后,我将依靠谁啊!”先生说:“明年天下将发生瘟疫,咱家院里的井水和房子旁的桔树都能替儿子养活母亲,母亲只要打一升井水摘一片桔叶,就能救活一个得瘟疫的人。我还给母亲留了一个柜子,如果缺什么东西,您只要敲敲柜子告诉它,它就可以把您要的东西给您送来。柜子我封住了,请母亲千万别打开它。”说完就出了大门,几次徘徊回头看母亲,然后耸身腾空入云而去,只见他脚踏紫云,鹤群在他左右翻飞,一直升上天空消失了。第二年果然发生了瘟疫,远近的病人都来求苏仙公的母亲治病,母亲就用井水和桔叶给他们治疗,没有治不好的。如果缺什么东西,母亲就敲柜子,所要的东西立刻就来。三年之后,母亲因为好奇心太盛,就把柜子打开了,只见两只白鹤从柜子里飞走了,以后再敲柜子,就不灵了。母亲活了一百多岁,有一天没什么病就去世了。乡亲们按世俗的礼仪把她埋葬了。埋葬以后,忽然看见州的东北牛脾山头被紫云覆盖,云中传出号哭的声音,都知道这是苏仙公在哭他的母亲。郡里的太守和老百姓就都来到山下祭祀凭吊,但是只听见苏仙公的哭声看不见他本人,老百姓就苦苦请求和苏仙公见上一面,只听苏仙公在云中说:“我脱离人间很久了,已经不是在人世时的模样,如果现形相见,怕你们会害怕的。”乡亲们还是苦苦哀求,苏仙公就露出半边脸一只手,脸上和手上都长满了细毛,的确和凡人不一样。苏仙公就对太守和百姓们说:“有劳你们走了这么崎岖的山路来慰问我,你们回去时就不要走山路了,我让你们走大路回去,但千万不要回头看。”话音刚落,只见一座大桥从山中伸延出来一直通到郡城,人们就从桥上往城里走。人们都走到城门口之后,有一个官员在桥上回头看了一下,那大桥突然堕落在江边消失了,同时见一条青龙在人们脚下盘旋腾空而去。苏仙公哭母亲的地方长出两枝桂竹,就是没风桂竹也俯下来不断地拂扫地面,使地面长久保持洁净。三年之后,云中再也听不见苏仙公的哭声了,但常看见一只白马立在山头,大家就把牛脾山改为白马岭了。后来有一只白鹤飞来,停在郡城东北的城楼上,有人用弹弓打那白鹤,白鹤就用爪子抓楼上的横匾,爪子的印迹好像是写下的漆字,大意是:“城还是旧城,人已不是原来的人了。我一万八千年回来看一次,我是苏仙公,你为什么要用弹弓打我呢?”至今凡是修道的人每到六十年甲子这一天,都要到苏仙公的故居烧香礼拜。还有一种传说。说苏耽是桂阳人,少年时以特别孝顺闻名,他母亲想吃鱼汤,苏耽就到湖州街上去买,离家一千四百里,立刻就回来了。他的叔父是州里的官员,在湖州街上遇见了他,就写信告诉他家,家里人大惊。后来苏耽告诉母亲说他要成仙升天,不能亲自供奉,走时留下两个盘子。母亲要吃饭就敲小盘,要用钱就敲大盘,果然所要的都应声而至。乡亲们都觉得十分奇怪,就报告了官府,官府派人验看,盘子里什么也没有,只有苏耽的母亲用它才好使。苏耽走前对母亲:“今年要有大瘟灾,要死一半人,家里的井水,喝了就不会得病。”结果苏耽的预言完全应验,全家平安地度过了瘟灾。苏耽的母亲一百多岁去世,人们听见山上有苏耽的哭声,一直哭到为母亲穿三年孝服后哭声才停。后来百姓们为苏耽修了祠庙供奉苏耽。 成仙公 成仙公者,讳武丁,桂阳临武乌里人也。后汉时年十三,身长七尺。为县小吏,有异姿,少言大度,不附人,人谓之痴。少有经学,不授于师,但有自然之性。时先被使京,还过长沙郡,投邮舍不及,遂宿于野树下,忽闻树上人语云:“向长沙市药。”平旦视之,乃二白鹤,仙公异之。遂往市,见二人罩白伞,相从而行。先生遂呼之设食。食讫便去,曾不顾谢。先生乃随之行数里,二人顾见先生,语曰:“子有何求而随不止?”先生曰:“仆少出陋贱,闻君有济生之术,是以侍从耳。”二人相向而笑,遂出玉函,看素书,果有武丁姓名,于是与药二丸,令服之。二人语先生曰:“君当得地仙。”遂令还家。明照万物,兽声鸟鸣,悉能解之。先生到家后,县使送饷府君。府君周昕,有知人之鉴,见先生,呼曰:“汝何姓名也?”对曰:“姓成名武丁,县司小吏。”府君异之,乃留在左右。久之,署为文学主薄。尝与众共坐,闻群雀鸣而笑之。众问其故,答曰:“市东车翻覆米,群雀相呼往食。”遣视之,信然也。时郡中寮吏豪族,皆怪不应引寒小之人、以乱职位。府君曰:“此非卿辈知也。”经旬曰:“乃与先生居阁直。至年初元会之日,三百余人,令先生行酒。酒巡遍讫,先生忽以杯酒向东南噀之,众客愕然怪之。府君曰:“必有所以。”因问其故。先生曰:“临武县火,以此救之。”众客皆笑。明日司议上事,称武丁不敬,即遣使往临武县验之。县人张济上书,称“元日庆集饮酒,晡时火忽延烧厅事,从西北起,时天气清澄,南风极烈。见阵云自西北直耸而上,径止县,大雨,火即灭,雨中皆有酒气。”众疑异之,乃知先生盖非凡人也。后府君令先生出郡城西,立宅居止,只有母一小弟及两小儿。比及二年,先生告病,四宿而殒,府君自临殡之。经两日,犹未成服,先生友人从临武来,于武昌冈上,逢先生乘白骡西行。友人问曰:“日将暮,何所之也?”答曰:“暂往迷溪。斯须却返。我去,向来忘大刀在户侧,履在鸡栖上,可过语家人收之。”友人至其家。闻哭声,大惊曰:“吾向来于武昌冈逢先生共语,云暂至迷溪,斯须当返,令过语家人,收刀并履,何得尔乎?”其家人云:“刀履并入棺中,那应在外?”即以此事往启府君。府君遵令发棺视之,不复见尸,棺中唯一青竹杖,长七尺许。方知先生托形仙去。时人谓先生乘骡于武昌冈,乃改为骡冈,在郡西十里也。(出《神仙传》) 【译文】 成仙公名叫武丁,是桂阳郡临武县乌里人。后汉时他才十三岁,就身高七尺了。他当时在县衙当个小官吏,但风度潇洒,心胸宽广,沉默寡言,也从不依附什么有势力的人,常被人看作傻子。他少年时就对道家经典有研究,没有经人指点过,但由于天性聪慧而无师自通。有一次他被派到京城出差,回来后经过长沙郡时,没赶上到驿站住宿,就在野外一棵树下休息。忽然他听见树上有人说:“到长沙买药去……”到了早晨,他抬头一看,见树上有两只白鹤,心里很奇怪,就到长沙街上去了。在街上他看见两个人打着白伞一起走。成仙公就请他俩吃饭。吃完了饭,那两个人连道谢都不道谢就走了。仙公就跟着他俩走了几里地,两个人回头看见仙公,就问:“你一直跟着我们,是有什么要求吗?”仙公说:“我是个很卑陋的人,听说你们有道术,所以才追随你们。”两个人相视一笑,就拿出一个玉石匣子中的本子翻看,见上面果然有仙公武丁的名字,于是就给了他两枚药丸让他吃下去。两个人对仙公说:“你应该得道成为地仙。”然后就让他回家。从此仙公能洞悉世间万物的奥秘,连野兽的吼叫和鸟儿的鸣声他都能听懂。仙公到家以后,县里让他给府君送礼品。府君名叫周昕,特别能识别人才,看见仙公就问他的姓名,仙公回答说姓成叫武丁,在县里当小吏。府君很赏识他,就把他留在身边,后来任命他当文学主薄。有时仙公和同僚们在一起坐着闲谈,听见一群麻雀叫,仙公就笑了起来。大家问他笑什么,他说,东街有辆车翻了,车上的米洒了一地,麻雀们互相招呼要到那里去吃米呢。”派人到东街看,真像仙公说的一样。当时郡府中有些官员瞧不起仙公,怨怪府君不该把仙公这样出身微贱的人破格提拨到郡府里来。府君说:“这不是你们能知道的事。”过了十几天,府君干脆把仙公请到自己的府宅同住。到了年初官员们团拜宴会的那天,三百多人聚会宴饮,让仙公行酒令。酒令行了一巡时,仙公忽然喝了一杯酒向东南方向喷去,满座人都惊讶地责怪他,只有府君说:“他这样做一定是有什么原因的。”就问仙公怎么回事。仙公说:“临武县城失火了,我喷酒是为了救火。”宾客们都嘲笑他。第二天司仪官向上司报告说仙公在宴会上的行为是大不敬,府君就派人到临武县去调查。结果临为县的张济上书说:“正月初一县府举办节日宴会,下午三点多钟县衙忽然起了大火,火从西北方向烧起。当时天气很好,南风很猛,火势越来越大。忽然看见西北天空涌起阵阵乌云,一直向县城卷来,接着下起了大雨,把火浇灭,雨水中散发出阵阵酒气。”大家更加惊奇了,这才知道成仙公不是凡人。后来府君给成仙公在郡城西盖了府宅,请他搬进去住,仙公就和母亲、弟弟和两个孩子搬了进去。这样过了两年,仙公向府君告病,四天后就死了,府君亲自主持了他的葬礼。两天后,丧服还没有脱,仙公的朋友从临武到郡里来,说他在武昌的山岗上遇见成仙公骑着白骡子往西走。他问仙公:“天快黑了,你要去哪里?”仙公说:“我到迷溪去一趟,很快就回来。我走时把大刀忘在了我家门旁,还有一双鞋放在鸡窝上,你回去给我家里人捎信让他们收好。”朋友来到仙公家,听到一片哭声,大吃一惊说:“我刚在武昌岗上和仙公相遇,还谈了半天话,他说他到迷溪去一趟很快就回来,还让我告诉家里把他的刀和鞋收起来,怎么能说他死了呢?”家里人说:“刀和鞋都在他棺材里,怎么能在外面呢?”他们把这事报告给府君,府君就命令打开棺材,尸首不见了,只有一支青竹七尺多长,这才知道成仙公脱离肉身升仙了。人们把他骑骡 走过的武昌岗改名叫骡岗,骡岗就在郡城西面十里的地方。 郭璞 郭璞字景纯,河东人也。周识博闻,有出世之道鉴,天文地理,龟书龙图,爻象谶纬,安墓卜宅,莫不穷微。善测人鬼之情状。李弘、范林明道论(明抄本林上有翰字),景纯善于遥寄,缀文之士,皆同宗之。晋中兴,王导受其成旨,以建国社稷。璞尽规矩制度,仰范太微星辰,俯则河洛黄图,夫帝王之作,必有天人之助者矣。王敦镇南州。欲谋大逆,乃召璞为佐。时明帝年十五。一夕集朝士,问太史:“王敦果得天下邪?”史臣曰:“王敦致天子,非能得天下。”明帝遂单骑微行,直入姑熟城。敦正与璞食,璞久之不白敦。敦惊曰:“吾今同议定大计,卿何不即言?”璞曰:“向见日月星辰之精灵,五岳四海之神祗,皆为道从翌卫,下官震悸失守,不即得白将军。”敦使闻,谓是小奚戏马。检定非也,遣三十骑追,不及。敦曰:“吾昨夜梦在石头城外江中,扶犁而耕,占之。”璞曰:“大江扶犁耕,亦自不成反,反亦无所成。”敦怒谓璞曰:“卿命尽几何?”璞曰:“下官命尽今日。”敦诛璞。江水暴上市。璞尸(明抄本无尸字)出城南坑,见璞家载棺器及送终之具,已在坑侧,两松树间上有鹊巢,璞逆报家书所言也。谓伍伯曰:“吾年十三时,于栅塘脱袍与汝,吾命应在汝手中,可用吾刀。”伍伯感昔念惠,衔涕行法。殡后三日,南州市人,见璞货其平生服饰,与相识共语,非但一人。敦不信,开棺无尸。璞得兵解之道。今为水仙伯,注《山海经》、《夏小正》、《尔雅》、《方言》,著《游仙诗》、《江赋》、《卜繇》、《客傲》、《洞林云》。《晋书》有传。(出《神仙传》) 【译文】 郭璞字景纯,河东郡人。他见识很广,博学多闻,懂得超脱凡节的道学真谛,对于天文地理、大禹时神龟背上六十五个字的“洛书”,龙马从黄河中负出的“河图”、占卜、星象、预言未来的《谶书》和《纬书》、以及给阴宅和阳宅看风水定位置,他没有不懂的。他还善于观测人鬼的情状。李弘、范翰林明道论,景纯善于遥寄,作学问的人都以他为宗师,晋代中兴时,丞相王导接受了他们的学说,作为建国家保社稷的理论基础。郭璞精通国家的制度规范,他仰知天上星辰对帝王的佑护,下知《洛书》、《河图》对社稷的保障,认为帝王的大业如成,必须有天神的佑助。丞相王导的表弟王敦当时任荆州和江州刺史。想要造反推翻晋元帝,就召郭璞辅佐他。当时晋明帝才十五岁。有一天,明帝召来了朝臣们,问太史说:“你看王敦造反能得天下吗?”太史说:“王敦只是想挟制天下,并不能得天下。”于是明帝骑上一匹马,换了衣服,一个人进了姑熟城。当时王敦正和郭璞一起吃饭,郭璞始终一言不发。王敦生气地问,“我请你来是和你商定夺天下的大计,你怎么总不说话?”郭璞说:“我刚刚看见天上的日月星辰的精灵和地上五岳四海的神仙都侍卫着一个人进了姑熟城,我十分震惊,走了神儿,才没和你说话。”王敦就非让郭璞说清楚是怎么回事。郭璞就骗王敦说:“我刚才是说有一个小奴仆在姑熟街上跑马嬉耍呢。”王敦越想越不对,觉得郭璞说的绝不是这个意思,就派了三十名骑兵去追,到底没追上。王敦又问郭璞:“我昨夜做了个梦,梦见我在石头城外的江中扶犁耕田,请你算一算是吉是凶?”郭璞说:“在江里耕田,意思是不能反,反也不会成事。”王敦大怒,又问郭璞:“你算算你什么时候死?”郭璞说:“我算过了,今天我就会死!”王敦就杀了郭璞。郭璞刚被杀,江水就暴涨进了街市。郭璞的尸体被冲到城南一个坑内,就看见他家中早就在墓地准备好了棺木和送终的用品,两棵松树上有个鹊鸟的窝,这是因为郭璞事先就写信告诉家里,说他某日某时会被杀,将葬在有鸟窝的两棵松树下,所以家人才按他信上说的把棺木运到他指定的地点。郭璞被杀前对行刑的刽子手说:“我十三岁那年,在栅塘脱下袍子送给你,那时我就知道我的命应该送在你手里,只是请你用我的刀杀我吧。”刽子手感念过去郭璞对他的恩惠,流着泪行了刑。郭璞埋葬后三天,南州街上的人看见他卖自己过去穿的衣服,并和认识的人交谈,不只一个人见到了郭璞。王敦听说后不相信,打开郭璞的棺材一看,里面根本没有尸首。这是因为郭璞借兵解成仙去了。现在郭璞作了水仙伯,注解过《山海经》、《夏小正》、《尔雅》、《方言》,他的著作有《游仙诗》、《江赋》、《卜繇》、《客傲》、《洞林云》等等。《晋书》中有他的传记。 尹思 尹思者,字小龙,安定人也。晋元康五年正月十五夜,坐屋中,遣儿视月中有异物否。儿曰:“今年当大水,中有一人被蓑带剑。”思目视之曰:“将有乱卒至。”儿曰:“何以知之?”曰:“月中人乃带甲仗矛。当大乱三十年,复当小清耳。”后果如其言。(出《神仙传》) 【译文】 尹思字小龙,安定人。晋代元康五年正月十五的夜晚,尹思坐在屋里,让他的儿子出去看看月亮里有没有不正常的东西。儿子看后对他说:“今年会发大水,月亮里有一个披着蓑衣佩着宝剑的人。”尹思看了看月亮说:“你说得不对。今年将有乱兵祸害百姓。”儿子问他怎么知道的,他说:“月亮里的那个人不是披着蓑衣,而是披着铠甲执着长矛。天下将会大乱三十年,然后才能稍稍太平一些。”后来果然像尹思说的那样。 卷第十四 神仙十四 刘子南 郭文 嵩山叟 许真君 吴真君 万宝常 李筌 刘子南 刘子南者,乃汉冠军将军武威太守也。从道士尹公,受务成子萤火丸,辟疾病疫气、百鬼虎狼、虺蛇蜂虿诸毒,及五兵白刃、贼盗凶害。用雄黄(明抄本雄黄下有雌黄二字)各二两;萤火、鬼箭蒺藜各一两;铁槌柄烧令焦黑;锻灶中灰、羚羊角各一分半,研如粉面,以鸡子黄并丹雄鸡冠血,丸如杏仁大者。以三角绛囊盛五丸,常带左臂上,从军者系腰中,居家悬户上,辟盗贼诸毒物。子南合而佩之。永平十二年,于武威邑界遇虏,大战败绩,余众奔溃,独为寇所围。矢下如雨,未至子南马数尺,矢辄堕地,终不能中伤。虏以为神人也,乃解围而去。子南以教其子及兄弟为军者,皆未尝被伤,喜得其验,传世宝之。汉末,青牛道士封君达得之,以传安定皇甫隆,隆授魏武帝,乃稍传于人间。一名“冠军丸”,亦名武威丸,今载在《千金翼》中。(出《神仙感遇传》) 【译文】 刘子南是汉代的冠军将军武威郡的太守。他跟道士尹公学道,学会了务成子“萤火丸“的制法。这萤火丸能祛除疾病疫疠、虎狼妖魔、毒蛇蜂蝎和五种兵器的刀伤和盗贼的侵害。药丸的制法是用雄黄、雌黄各二两;萤火鬼、箭蒺藜各一两;用铁槌的柄把它们烧成焦炭;炼铁炉中的灰和黑色的羊角各一分半加在一起研成粉状,用鸡蛋黄和红鸡冠子上的血调和后作成杏仁大小药丸。用三角形的红布袋装进五个药丸,平时常戴在左臂上;当兵的就系在腰间;住家就挂在门上,就可以避盗贼和各种毒物。刘子南制好了药丸,就经常佩带在身上。东汉明帝永平十二年,刘子南带兵在为威郡边界遇到胡人侵犯,一场大战后刘子南兵败,他的部队被击溃四处逃散,他一个人被敌人危围。敌人射来的箭像雨一样密,但离刘子南的战马几尺远的地方箭就纷纷落地,一点也没伤着他。胡人以为他是神人,就解围撤兵而去。刘子南把萤光丸给他在军队中的儿子和兄弟,他们也同样没受过伤,都为药丸的灵验而高兴,当成传世珍宝。汉代末年青牛道士封君达得了这药方,就传给了安定的皇甫隆,皇甫隆传给了魏武帝,才渐渐传到百姓中。这种药丸也叫“冠军丸”或“武威丸”,在《千金翼方》中有记载。 郭文 郭文,字文举,洛阳人也,《晋书》有传。隐余杭天柱山,或居大璧岩。太和真人曾降其室,授以冲真之道。晦迹潜形,世所不知。有虎张口至石室前,若有所告。文举以手探虎喉中得骨,去之。明日,虎衔一死鹿致石室之外,自此虎常驯扰于左右,亦可抚而牵之。文举出山,虎必随焉,虽在城市众人之中,虎俯首随行,不敢肆暴,如犬羊耳,或以书策致其背上,亦负而行。文尝采木实竹叶,以货盐米,置于筐中,虎负而随之。晋帝闻之,征诣阙下,问曰:“先生驯虎有术邪?”对曰:“自然耳。人无害兽之心,兽无伤人之意,何必术为?抚我则后,虎犹民也;虐我则仇,民犹虎也。理民与驯虎,亦何异哉?”帝高其言,拜官不就,归隐鳌亭山,得道而去。后人于其卧床席下,得蒻叶,书金雄诗金雌记,其言皆当时谶词。其蜕如蛇也。(出《神仙拾遗》)。 【译文】 郭文字文举,是洛阳人,《晋书》中有他的传记。他隐居在余杭的天柱山,住在山中的大璧岩的石洞中。太和真人曾降临到他的石洞,教给他“冲淡虚静,养真修性”的修道方法。从此郭文更加潜心善性隐遁不出,世间的人不知道他去了什么地方。曾经有一只老虎张着嘴来到他的石屋前,好像有什么事求他做。郭文就把手伸到虎的喉中,原来虎喉里卡了一块骨头,郭文把骨头掏了出来。第二天,那只虎叼着一只死鹿来到室前献给郭文。从此这虎就常常驯服地随在郭文身旁,郭文可以随意抚摸它或牵着他走。郭文如果出山,虎一定跟着他,就是来到城里的街上的人群中,老虎也是像狗或羊一样低着头跟郭文走,从来不露凶相,有时郭文把刻写了文字的竹简放在虎背上,虎就驮着走。郭文有时采了山果竹叶装在筐里,让老虎驮着跟随他到街上去换米、盐。皇上听说后,把他召进宫来,问他用什么方术驯服了老虎,郭文回答说:“我只是顺应着自然的规律而已。人没有害兽之心,兽也就不会有伤人之意,何必用什么方术呢?你抚爱老虎,老虎就追随你,老虎和老百姓是一样的,你虐待我,我就和你为仇,老百姓也就是老虎啊。治理百性和驯服猛虎,有什么不同呢?”皇上认为郭文的话说得非常好,就想让他在朝里做官,但郭文推辞不干,进了鳌亭山,隐居起来,后来得道仙去。后来有人在他的床席下发现了一些小蒲叶,蒲叶上写的都是当时预卜吉凶的卦词。郭文成仙后,家里还留下了他的皮,就像蛇蜕的皮一样。 嵩山叟 嵩山叟,晋时人也。世说云,嵩山北有大穴,莫测其深浅,百姓每岁游观其上,叟尝误堕穴中,同辈冀其傥不死,投食于穴。堕者得而食之,巡穴而行,十许日,忽旷然见明,有草屋一区。中有二仙对棋,局下有数杯白饮,堕者告以饥渴,棋者与之饮。饮毕,气力十倍。棋者曰:“汝欲留此否?”答不愿停。棋者教云:“从此西行数十步,有大井,井中多怪异,慎勿畏之,必投身井中,自当得出。若饥,可取井中物食之。”如其言入井,中多蛟龙,然见叟辄避其路,于是随井而行。井中物如青泥而香美,食之了不饥。半年许,乃出蜀青城山,因得归洛下。问张举(明抄本、陈校本举作华),举曰:“此仙馆丈夫,所饮者玉浆,所食者龙穴石髓。子其得仙者乎?”遂寻洞却往,不知所之。《玄中记》云,蜀郡青城山有洞穴,分为三道,西北通昆仑。茅君传云,青城是第五洞九仙宝室之天,周回二千里,十洞天之一也,入山十里得至焉。(出《神仙拾遗》) 【译文】 晋代时,嵩山有个老翁。据人们传说嵩山北坡有个大洞,不知道有多深,老百姓到嵩山游玩时,这个老翁失足掉进了洞里,洞上面的人希望他不致于摔死,就往洞里扔了些吃的东西。洞底的老翁吃了些东西,就顺着洞底往西走,走了十几天。忽然前面一片光明,只有一间草屋,屋里有两个仙人对坐下围棋,棋枰旁有几杯白水,老翁对仙人说他又渴又饿,仙人就把水给他喝。老翁喝完后,觉得浑身增长了无尽的力气。下棋的仙人问老翁愿不愿留下来,老翁说不愿意留在这里,仙人告诉老翁说:“从这儿往西走几十步,有口大井,井里有很多怪物,你别害怕,一定要跳到井里去,自然会出来的。如果你饿了,可以吃井里的东西。”老翁听了仙人的话,跳进了井中,井里有很多蛟龙,但看见老翁后,都给他让路,于是老翁就在井里往前走。井里到处都是黑泥一样的东西,但气味很芬芳,吃了以后就一点也不饿了。老翁走了半年多走出了大井,一看,来到了四川青城山,然后就回到了洛阳。老翁问张举是怎么回事,张举说:“你遇到的那两个人是仙馆丈夫,他们下棋时喝的是玉浆,你吃的井中黑泥就是龙穴石髓。你大概是得了仙道了吧?”于是又去找那个洞,打算再去找仙人,然而再也找不到那洞了。《玄中记》里说,四川青城山中有个洞穴,里面有三条路,西北的一条路通昆仑山。茅君也在他的文章里说,青城山洞是第五洞,它是九仙宝室的天界,周围两千里,是天界的十大洞天之一,进山十里就能找到那个洞。 许真君 许真君名逊,字敬之,本汝南人也。祖琰,父肃,世慕至道。东晋尚书郎迈,散骑常侍护军长史穆,皆真君之族子也。真君弱冠,师大洞君吴猛,传《三清法要》。乡举孝廉,拜蜀旌阳令,寻以晋室棼乱,弃官东归。因与吴君同游江左,会王敦作乱。真君乃假为符竹,求谒于敦,盖将欲止敦之暴,以存晋室也。一日,真君与郭璞同候于敦,敦蓄怒以见之,谓真君曰:“孤昨得一梦,拟请先生圆之,可乎?”真君曰:“请大将军具述。”敦曰:“孤梦将一木,上破其天,孤禅帝位,果十全乎?”许君曰:“此梦固非得吉。”敦曰:“请问其说。”真君曰:“木上破天,是未字也,明公未可妄动,晋祚固未衰耳。”王敦怒,因令郭璞筮之。卦成,景纯曰:“无成。”又问其寿,璞曰:“明公若起事,祸将不久;若住武昌。寿不可测。”敦大怒,又问曰:“卿寿几何?”璞曰:“余寿尽今日。”敦怒,令武士执璞出,将赴刑焉。是时,二真君方与敦饮酒,许君掷杯梁上,飞绕梁间。敦等举目看杯,许君坐中隐身。于是南出晋关,抵庐江口,因召船师,载往钟陵。是时,船师曰:“我虽有此船,且无人力乘驾,无由载君。”真君曰:“汝但以船载我,我当自与行船。”仍谓船师曰:“汝宜入船,闭门深隐,若闻船行疾速,不得辄有潜窥。”于是腾舟离水,凌空入云。真君谈论端坐,顷刻之间,已抵庐山金阙洞之西北紫霄峰顶。真君意欲暂过洞中,龙行既低,其船拽拨林木,戛刺响骇,其声异常,舟师不免偷目潜窥。二龙知人见之,峰顶委舟而去,真君谓船师曰:“汝违吾教,惊触二龙,委弃此船万仞峰顶。吾缘贪与众真除荡妖害,暂须离此,游涉江湖。汝既失船,徒返人世,汝可隐此紫霄峰上,游览匡庐。”示之以服饵灵草之门,指之以遁迹地仙之术。由是舟师之船底,遗迹尚存。后于豫章遇一少年,容仪修整,自称慎郎。许君与之谈话,知非人类,指顾之间,少年告去。真君谓门人曰:“适来年少,乃是蛟蜃之精,吾念江西累为洪水所害,若非翦戮,恐致逃遁。”蜃精知真君识之,潜于龙沙洲北,化为黄牛。真君以道眼遥观,谓弟子施大王曰:“彼之精怪,化作黄牛,我今化其身为黑牛,仍以手巾挂膊,将以认之。汝见牛奔斗,当以剑截彼(彼原作后,据陈校本改)。”真君乃化身而去。俄顷,果见黑牛奔趁黄牛而来,大王以剑挥牛,中其左股,因投入城西井中。许君所化黑牛,趁后亦入井内。其蜃精复从此井奔走,径归潭州,却化为人。先是,蜃精化为美少年,聪明爽隽,而又富于宝货。知潭州刺史贾玉,有女端丽,欲求贵婿以匹之。蜃精乃广用财宝,赂遗贾公亲近,遂获为伉俪焉。自后与妻于衙署后院而居。每至春夏之间,常求旅游江湖,归则珍宝财货,数余万计,贾使君之亲姻僮仆,莫不赖之而成豪富。至是,蜃精一身空归,且云,被盗所伤。举家叹惋之际,典客者报云,有道流姓许字敬之,求见使君。贾公遽见之。真君谓贾公曰:“闻君有贵婿,略请见之。”贾公乃命慎即出与道流相见。慎郎怖畏,托疾潜藏。真君厉声而言曰,“此是江湖害物,蛟蜃老魅,焉敢遁形!”于是蜃精复变本形,宛转堂下,寻为吏兵所杀。真君又令将其二子出,以水噀之,即化为小蜃。妻贾氏,几欲变身,父母恳真君,遂与神符救疗。仍令穿其宅下丈余,已旁亘无际矣。真君谓贾玉曰:“汝家骨肉几为鱼鳖也,今须速移,不得暂停。”贾玉仓皇徙居,俄顷之间,官舍崩没,白浪腾涌。即今旧迹宛然在焉。真君以东晋孝武帝太康二年八月一日,于洪州西山,举家四十二口,拔宅上升而去。唯有石函、药臼各一所,车毂一具,与真君所御锦帐,复自云中堕于故宅,乡人因于其地置“游帷观”焉。(出《十二真君传》) 【译文】 许真君名许逊,字敬之,河南汝南县人。他祖父许琰,父亲许肃也都很热心于道术。东晋的尚书郎许迈,当散骑长侍护军长史的许穆,都是真君的同族。真君少年时就拜大洞君吴猛为师,吴猛传授给他修道的《三清法要》。后来通过乡试举荐为孝廉,被任命为四川旌阳令,后来由于晋朝宫廷混乱,真君辞去了官职由洛东归回河南家乡。归途中和吴君一同游江左。正赶上晋室宰相王导的堂兄王敦造反,真君就故意写了一道假符去见王敦,想要制止王敦造反,以维护晋朝皇室。这天,许真君和郭璞一起求见王敦,王敦忍着怒气对真君说:“本帅昨晚做了一个梦,想请先给我圆一圆,怎么样?”真君让王敦说是个什么梦,王敦说:“本帅梦见自己持着一根木杆捅破了天,我接替晋朝没有任何问题了吧?”许真君说:“我看这梦很不吉利。”王敦说:“你给我讲讲怎么个不吉利?”真君说:“‘木’字的上刺破了‘天’,这是个‘未’字,我看你不能轻举妄动,因为晋朝的气数并没有衰落呢。”王敦大怒,又叫郭璞算卦。郭璞算完卦后对王敦说:“你做皇帝的事成不了。”王敦让郭璞算一算他的寿数,郭璞说:“你要起兵篡位,不久将大祸临头,如果仍留在武昌当你的江南刺史,就会长寿。”王敦大怒,故意问郭璞:“你算算你什么时候死呢?”郭璞说:“我的死期就是今天了。”王敦当即就让武士把郭璞拉出去绑赴刑场。当时,二位真君正和王敦一块喝酒,许真君突然把酒杯扔到房梁上。酒杯绕着房梁转来转去。王敦抬头看酒时,许真君就隐身离去。他向南出了晋关,抵达庐江口,就高呼船工,想搭船到钟陵。船工说:“我虽然有船,但没人驾它,所以没法载你。”真君说:“你只要让我上船,我自己驾船。”真君上船后又对船工说:“你就呆在船舱里吧,关上舱门不要出来,如果你觉得船走得太快,千万不要向外偷看。”于是真君施起法术,船就离了水面,腾空而起,在空中飞行。真君在船上端坐着谈笑,片刻之间,船已到了庐山金阙洞西北的紫霄山的山顶。真君打算快点超过金阙洞,载着船的两条龙就往低处飞,这就使得船撞击着山上的林木,发出震耳的声音。这声音惊动了船舱中的船工,船工就向外面看了一眼,这时那两条龙发现被人偷看,就把船搁置在山顶后飞走了,许真君对船工说:“你不听我的话向外偷看,惊动了那两条龙,把船搁在这万丈高的山顶上了。现在我要去和几位真君一块清除妖魔,需要暂时离开这里,到江河湖海去巡游。你失去了船,没法回到人世,可以在这紫霄峰上隐居下来游览一下庐山。”真君临走时,又把服食灵草的方法和遁迹隐身的地仙方术告诉了船工。到现在那条船的痕迹还留在庐山紫霄峰上。后来,许真君在豫章遇见一个风度翩翩的少年,少年自称名叫慎郎。许真君和他谈话后,看出他不是凡人,虽然少年转眼间就不见了,真君对看门的说:“刚才来了个少年,是个鲨鱼或蛤蚌变的妖精,江西连年闹洪水,就是它在兴妖作怪,这次我如果不除掉它,他就又逃脱了。”那蛤蚌精知道真君识破了它,就逃到龙沙洲北边,变成一头黄牛。真君用他的道眼向远处一看,就对弟子施大王说:“那个妖怪化成了黄牛,我现在变成一头黑牛,并在我臂上绑一条手巾以便辨认,你如果看见它狂奔,就用剑截住它。”说罢真君就化身离去。不一会儿,果然看见黑牛赶着黄牛狂奔而来,施大王用剑砍黄牛,砍中了它的左腿,一头栽进了城西一口井里,许真君变的黑牛也追进了井里,那蛤蚌精又从井里逃了出来,一气跑到了潭州(今湖南长沙市),变成了人。原来一开始那蛤蚌精变成一个聪明俊秀的少年,而且非常富有。他知道潭州刺史贾玉有一个非常端庄美丽的女儿正想要择一个高贵的女婿。蛤蚌精就用很多财宝贿赂了贾玉身边的人取得了好感,贾玉就把女儿嫁给了他。婚后夫妻在衙署的后院住,每年一到了春夏之间,蛤蚌精就要求让他到江河去旅行,回来就带回不计其数的珍宝,贾玉的亲戚和奴仆都成了大富翁。然而这一次蛤蚌被许真君追赶逃回潭州贾玉家后,什么珍贵的东西也没有,两手空空,而是说自己遇上强盗,被刺伤了腿。正在全家悲叹惋惜时,门上报告说有一个姓许的道士求见刺史,贾玉赶快接见了许真君。真君对贾玉说:“我听说你有位贵婿,能不能让我见见他?”贾玉就让那个自称慎郎的女婿出来和道士相见。慎郎害怕,假称有病躲了起来。这时徐真君厉声说:“你这个江河里的害人精,蛤蚌变成的老妖怪,还不快现出你的原形来!”蛤蚌精立刻现出了原形,在堂前蠕动,被刺史的卫士当场杀死。许真君又让蛤蚌精的两个儿子出来,用水一喷,两个儿子立刻变成了小蛤蚌。刺史的女儿贾氏也几乎要变成了蛤蚌,她的父母肯求真君相救,真君就给了她一道神符才使她没有变成蛤蚌。然后,真君让贾玉挖开他房子的地基,挖下去一丈,就见地下已被那蛤蚌精掏成了一个无边的大坑了,许真君对贾玉说:“你家的人快要变成鱼鳖了,赶快搬被一片浪涛淹没。现在那里还是一个大池塘。东晋孝武帝太康二年八月一日这天,在洪州西山上,许真君的住宅突然腾空而起,他全家四十二口都成了仙,只有一个石匣、一副车轮和真君用过的锦帐从云中落到他的故居,当地人就在故居建了座庙,庙名叫“游帷观”。 吴真君 吴真君名猛,字世云,家于豫章武宁县。七岁,事父母以孝闻,夏寝卧不驱蚊蚋,盖恐其去而噬其亲也。及长,事南海太守鲍靖,因语至道,将游钟陵。江波浩淼,猛不假舟楫,以白羽扇画水而渡,观者奇之。猛有道术,忽一日狂风暴起,猛乃书符掷于屋上,有一青鸟衔符而去,须臾风定。人或问之。答曰:“南湖有遭此风者,其中二道人呼天求救,故以此拯焉。”后人访寻,果如所述。时武宁县令干庆死,三月未殡,猛往哭之,因云:“令长固未合死,今吾当为上天讼之。”猛遂卧庆尸旁,数日俱还。时方盛暑,尸柩坏乱,其魂恶,不欲复入,猛强排之,乃复重苏。庆弟晋著作郎宝,感其兄及睹亡父殉妾复生,因撰《搜神记》,备行于世。猛后于西平乘白鹿宝车,冲虚而去。(出《十二真君传》) 【译文】 吴真君叫吴猛,字世云,家住豫章武宁县。他七岁时就以孝敬父母闻名于乡里,夏天睡觉时蚊子咬他他也不赶,是怕蚊子赶跑去咬他的父母。长大后,在南海太守鲍靖手下做事,后来他说要去求仙学道,打算进锺山。当他来到江边时,见江波浩荡,他不用乘船,只用手中的白羽扇划着江水就渡过了长江,看见的人大为惊奇。吴猛有很高的道术,有一天忽然刮起了狂风,吴猛就写了一道符扔到房顶,立刻有一个青鸟叼着符飞去,风立刻就停了,人们问他是怎么回事,他说:“南湖中遭了这风暴,有两个道士呼喊上天要求救助,所以我才写了符救他们。”后来人们去访查,果然南湖中有两个道士被救。当时武宁县的县令干庆死了,三天没有出殡,吴猛前往吊唁后说:“县令不该死,我要向上天告状。”吴猛就在县令的尸体旁,过了几天,吴猛带着县令的魂灵一起回来。当时正是盛夏,尸体腐烂发臭,县令的魂魄十分讨厌自己的尸体,不愿进入自己的肉身,吴猛使劲把县令的魂魄按到他自己尸体上,县令才复活过来。县令的弟弟叫干宝,是晋朝的著作郎,由于他的哥哥复活,他为亡父殉葬的小妾也死后复活而十分感动,就写了著名的《搜神记》,这部书很轰动地流传开了。吴猛后来在西平乘着白鹿天车,升天成仙而去。 万宝常 万宝常不知何许人也。生而聪颖,妙达锺律,遍工八音。常于野中遇十许人,车服鲜丽,麾幢森列,如有所待,宝常趋避之。此人使人召至前曰:“上帝以子天授音律之性,将传八音于季末之世,救将坏之乐。然正始之声,子未备知也,使钧天之官,以示子玄微之要。”命坐而教以历代之乐,理乱之音,靡不周述,宝常毕记之。良久,群仙凌空而去。宝常还家,已五日矣。自此,人间之乐,无不精究。尝与人同食之际,言及声律,时无乐器,宝常以食器杂物,以箸扣之,品其高下,宫商毕备,谐作丝竹,大为时人所赏。历周泊隋,落拓不仕。开皇初,沛国公郑译,定乐成,奏之,文帝召宝常,问其可否。常曰:“此亡国之音,哀怒浮散,非正雅之声。”极言其不可。诏令宝常创造乐器,而其声率下,不与旧同。又云:“世有周礼《旋宫》之义,自汉魏以来,知音者皆不能通之。”宝常创之,人皆哂笑。于是试令为之,应手成曲,众咸嗟异。由是损益乐器,不可胜纪。然其声雅澹,不合于俗,人皆不好,卒寝而不行,宝常听太常之乐,泣谓人曰:“淫厉而哀,天下不久相杀尽。”当时海内晏安,天下全盛,人闻其言,大为不尔。及大业之末,卒验其事。是时郑译、何妥、卢贲、苏道、萧吉、王令言皆能于雅乐,安马驹、曾妙达、王长通、敦金乐等(陈校本曾作曹,敦作郭)能作新声,皆心服宝常,言其天(天原作久,据明抄本、陈校本改)假矣。宝常无子,尝谓其友曰:“吾不堪,病则孤矣。”因病,妻窃其财物而逃,几至饿殒。忽一夕,先所遇神仙来降其家曰:“汝舍九天之高逸,念下土之尘爱,沦没于兹,限将毕矣。须记得云亭宫之会乎?”宝常懵然,良久乃悟。他日,谓邻人曰:“吾偶自仙宫谪于人世,即将去矣。旬日,不知所之。(出《仙传拾遗》,黄刻本作出《神仙拾遗》) 【译文】 万宝常不知道是什么地方人。他生来就十分聪明,十分富有音乐天才,尤其对乐器“八音”有研究(八音,古指金、石、丝、竹、匏、土、草、木)。有一次,他在野外遇到了十几个人,他们服装华丽车马豪华,带着很多随从,好像在等待什么人,宝常一看,赶块躲了起来。但是那群人中的头儿却让人把他叫到面前说:“天帝见你有音乐天才,打算把人世快要失传的八音演奏技法传授给你,以挽救濒临消亡的音乐,然而正宗的八音演奏你根本就没听过,所以我让天界的乐官把八音的要诀告诉你。”然后仙人就让他坐下,把历代的正宗音乐教给他,纠正各种乐曲中的错误,都详细地讲述。宝常把仙人的教导详细记了下来。过了半天,那些仙人凌空升入云中了。虽然和仙人在一起只呆了一会儿,回到家却已是五天了。从这以后,对于人间的音乐,宝常没有不精通的。有时他和人一同吃饭时谈起了音乐,当时手头没有乐器,宝常就用筷子敲打手边的碗碟餐具和各种杂物,奏出“宫、商、角、微、羽”五音俱全的音乐,其和谐动听不亚于一支丝、竹俱全的乐队,使大家十分赞赏。从南北朝的北周到隋朝,宝常都放达飘逸没有做官。隋文帝开皇初年,沛国公郑译修订了宫廷中的乐谱和有关音乐礼仪的规章制度,文帝召见宝常,问他郑译修订的音乐行不行。宝常说那音乐是亡国之音,旋律哀怨软绵无力,不是正宗的宫廷音乐,极力反对使用这种音乐。文帝就下诏让宝常创作新乐曲,按新法编制了乐队,一演奏,果然和郑译的音乐大不相同。当时宝常又说,秦汉以前有按《周礼》创作的乐曲,是以十二律与七声相配的《旋宫》乐曲,但从汉、魏以来,《旋宫》音乐失传,连懂音乐的人都听不懂了。听了宝常创作的乐曲,很多人都给予嘲笑,于是文帝又让宝常试着奏一奏《旋宫》曲,宝常当场就演奏出来,人们十分惊奇。宝常对音乐的改革和创新作了很大贡献,记也记叙不完。但是,宝常创作的乐曲,旋律十分清新淡雅,不合世俗的口味,人们听不懂也就不爱听,所以宝常创作的乐曲大部分没有得到流行。每当他听到掌管宫廷音乐事务的“太常寺”演奏音乐时,就会哭着对人说:“这种哀伤淫糜的音乐,预示着天下不久就要大乱,刀兵不止,百姓又要陷入水火中了啊!”当时天下太平,处处歌舞升平,人们叫宝常这样说都不以为然。到了隋炀帝大业十四年时,天下大乱,终于验证了宝常的预言。当时郑译、何妥、卢贲、苏道、肖吉、王会言等人都能创作演奏高雅的音乐,安马驹、曾妙达、王长通、敦金乐等人都能创作新乐曲,这些人都非常佩服宝常,说他的音乐才能是上天赋予的。万宝常没有儿子,常对朋友说:“我要有了病,连个侍候我的人都没有啊。”后来宝常得了病,他老婆卷了他的财物跑了,宝常几乎要饿死。有天晚上,宝常早年在野外遇见的神仙降临到家中,神仙说:“你本就是上界的仙人,能够舍弃了天宫的安逸舒适,体会人间而下凡到世上,在人间沉沦了这么久,现在你在人间的期限到了。你还记得天界的云亭宫盛会吗?”宝常一时却有些发懵,过了很久才想起来,第二天他对邻居说:“我本来是神仙,偶然被贬谪到人间,就要回天上去了。”过了十天,忽然不见了,人们不知他去了哪里。 李筌 李筌号达观子,居少室山。好神仙之道,常历名山,博采方术。至嵩山虎口岩,得黄帝《阴符经》本,绢素书,朱漆轴,缄以玉匣,题云:“大魏真君二年七月七日,上清道士寇谦之,藏诸名山,用传同好。”其本糜烂,筌抄读数千遍,竟不晓其义理。因入秦,至骊山下,逢一老母,发髻当顶,余发半垂,弊衣扶杖,神状甚异,路旁见遗火烧树,因自语曰:“火生于木,祸发必克?”筌惊而问之曰:“此黄帝《阴符》上文,母何得而言之?”母曰:“吾授此符,已三元六周甲子矣,少年从何而得之?”筌稽首载拜,具告所得。母曰:“少年颧骨贯于生门,命轮齐于日角,血脉未减(减原作灭,据明抄本、陈校本改),心影不偏,性贤而好法,神勇而乐至(明抄本至作智),真是吾弟子也。然四十五当有大厄。”因出丹书符一通,贯于杖端,令筌跪而吞之。曰:“天地相保。”于是坐於石上,与筌说《阴符》之义,曰:“此符凡三百言,一百言演道,一百言演术,一百言演法,上有神仙“抱一”之道,中有富国安民之法,下有强兵战胜之术,皆内出心机,外合人事。观其精微,《黄庭》、《内景》不足以为玄;鉴其至要,经传子史不足以为文;孙、吴、韩、白不足以为奇。非有道之士,不可使闻之。故至人用之得其道,君子用之得其术,常人用之得其殃,职(明抄本职作识)分不同也。如传同好,必清斋而授之。有本者为师,受书者为弟子,不得以富贵为重,贫贱为轻,违者夺纪二十。本命日诵七遍,益心机,加年寿。每年七月七日,写一本藏名山石岩中,得加算。”久之,母曰:“已晡时矣,吾有麦饭,相与为食。袖中出一瓠,令筌谷中取水。水既满矣,瓠忽重百余斤,力不能制,而沉泉中。及还,已失老母,但留麦饭数升于石上而已。筌有将略,作《太白阴符》十卷;有相业,著《中台志》十卷。时为李林甫所排,位不显,竟入名山访道,不知所终。(出《神仙感遇传》) 【译文】 李筌道号叫达观子,隐居在少室山中。他好神仙道术,经常游历各山,广泛地搜集修炼的方术。在嵩山的虎口岩得到了黄帝的《阴符经》,经是写在白绢上的,卷在红漆轴上装在玉制的匣里,经卷上题字写的是“大魏真君二年七月七日,上清道士寇谦之藏书在名山里,传给爱好道术的人。”这本书已经破烂不堪,李筌把它抄读了几千遍,还是不懂经里的深义。后来李筌到陕西,来到骊山下,遇见一个老妇,见她把头发挽在头顶,剩下的头发披散在肩上,穿着一件破衣拄着拐杖,神态相貌不同于凡人,老妇看见道旁有人点火烧树枝,就自言自语地说:“火生于木祸发必克!”李筌听见后吃惊地问老妇说:“这是黄帝《阴符经》上的话,你怎么知道?”老妇人回答说:“我把《阴符经》传授下去,已经历了三元(每元三千六百年)六个周(每周一百八十年)甲子了,你这个年轻人从哪儿得到的《阴符经》呢?“李筌赶快跪下磕头拜礼,说了他在嵩山得到《阴符经》的事,老妇说:“我看你的颧骨穿过生门穴位,两眼和额头相齐,血脉充沛,心房端正,性情善良爱好法术,精神振奋喜欢参与一切活动,真是我的一名好弟子,然而你四十五岁时会有一个大‘坎儿’。我来替你解一解。”说罢拿出朱砂写了一张符,挂在拐杖上,让李筌跪下,把符吞进肚里。老妇说:“这样你就可以得到天地的佑护了。”说罢就坐在一块石头上,给李筌讲述《阴符经》的深奥含意,老妇说:“这部经共三百字,一百个字讲解修道的理论,一百个字讲的是修道的方术,一百个字讲的是修道的法度规章,上有对道术信仰固守的‘抱一’之道,中有富国安民的方法,下有用兵取胜的战术,这些都是靠内在的心领神会与客观的事物发展相符合。如果真正理解了这部《阴符经》的话,那道家最著名的《黄庭经》、《内景经》也不算玄奥,如果能借鉴这部经书的要点,那四书五经和《史记》都算不了什么好文章,孙武、吴起、韩信、白起等大军事家的用兵也不算奇了。这部《阴符经》,不是有道的人,不能让他看见。所以说圣贤掌握了它可以得到治天下的大道,君子掌握了他可以得到方术,而常人用它只能带来祸,这是由于他们的职位和使命不相同。如果要把这卷经传给同样好道的人,就得让他清心寡欲、斋戒善性才能授给他。有这本经的是当代的老师,接受了传授的就是弟子,不能对富贵的人就特别看重,对贫贱的人就特别轻视,谁违反了这个传授《阴符经》的规则,就会损寿二十年。在你本命年的生日那天读七遍《阴符经》就能对养生有益,可以增加寿数。每年的七月七日,要抄写一部《阴符经》藏到名山的石洞中,也可以增加寿数。”过了半天,老妇又说:“已经下午了,我有些麦子做的饭,咱俩一起吃吧。”说罢老妇从袖子里拿出一个葫芦,让李筌到山谷里弄些水来。水装满后,葫芦忽然有一百斤重,李筌拿不起来,葫芦就沉到泉里去了。等李筌回来,老妇已经不见了,见石头上留着几升麦饭。李筌有大将的才学胆略,曾著了《太白阴符》十卷,他也是个当宰相的人才,还著有《中台志》十卷。但当时的奸相李林甫排斥他,始终没有得到很高的官位,后来李筌就进入名山访道,不知道去了什么地方。 卷第十五 神仙十五 道士王纂 真白先生 桓闿 兰公 阮基 道士王纂 道士王纂者,金坛人也,居马迹山。常以阴功救物,仁逮蠢类。值西晋之末,中原乱离,饥馑既臻,疫疠乃作,时有毒瘴,殒毙者多,闾里凋荒,死亡枕藉。纂于静室,飞章告玄,三夕之中,继之以泣。至第三夜,有光如昼,照其家庭,即有瑞风景云,纷郁空际,俄而异香天乐,下集庭中,介金执锐之士三千余人,罗列若有所候。顷之,珠幢宝幡,霓旆羽节,红旗锦旆各二,相对前引,幢居其前,节最居后。又四青童执花捧香,二侍女捧案,地舒锦席,前立巨屏,左右龙虎将军,侍从官将,各二十许人,立屏两面,若有备卫焉。复有金甲大将军二十六人,神五十人,次龙虎二君之外,班列肃如也。须臾,笙簧骇空。自北而至,五色奇光,灼烁艳逸。一人佩剑持版而前,告纂曰:“太上道君至矣。”于是,百宝大座,自空而下,太上大道君,侍二真人,二天帝。在座之上,道君五色莲花,二真二帝立侍焉。纂拜手迎谒,跪伏于地。道君曰:“子愍念生民,形于章真,刳心投血,感动幽冥。地司列言,吾得以鉴躬于子矣。”纂匍匐礼谢竟,道君告曰:“夫一阴一阳,化育万物,而五行为之用。五行互(互原作且,据明抄本、陈校本改)有相胜,各有盛衰,代谢推迁,间不容息,是以生生不停,气气相续(续原作胜,据明抄本、陈校本改)。亿劫已来,未始暂辍也。得其生者,合于纯阳,升于天而仙;得其死者,沦于至阴,在地而为鬼。鬼物之中,自有优劣强弱,刚柔善恶,与人世无异。玉皇天尊,虑鬼神之肆横害于人也,常命五帝三官,检制部御之,律令刑章,罔不明备。然而季世之民,浇伪者众,淳源既散,妖诈萌生。不忠于君,不孝于亲,违三纲五常之教,自投死地。由于六天故气,魔鬼之徒,与历代已来,将败军死,聚结为党,亦戕害生民。驾雨乘风,因衰伺隙,为种种病。中伤极多,亦有不终天年,罹其天枉者。昔于杜阳宫出神咒经,授真人唐平,使其流布,以救于物,民间有之。世人见王翦、白起之名,谓为虚诞。此盖从来将领者,生为兵统,死为鬼帅,有功者迁为阴官。残害者犹居魔属,乘五行败气,为瘵为瘥。然以阳为惮,以神咒服之,自当弭戢矣。今以《神化》、《神咒》二经,复授于子,按而行之,以拯护万民也。”即命待童,披九光之韫,以《神化经》及《三五大斋》之诀,授之于纂,曰:“勉而勤之,阴功克成,真阶可冀也!”言讫,千乘万骑,西北而举,升还上清矣。篡按经品斋科,行于江表,疫毒镇弭,生灵又康。自晋及兹,蒙其福者,不可胜纪焉。(出《神仙感遇传》) 【译文】 道士王纂乃金坛人,住在马迹山中。平时好积阴功救助生灵,对待任何动物都很仁义。当时是西晋末年,中原大乱,饥荒遍地瘟疫流行,而且还到处发生了有毒的瘴气,病死了很多人,田野荒十室九空,到处都是病饿而死的尸体。王纂在自己修身的净室写了奏章向天神告急求上天救助人世的灾民,整整哭了三天三夜。到了第三天夜里,突然有一道耀眼的光辉把家中全都照亮了,接着吹来了阵阵祥瑞的风,空中彩云翻卷,不一会儿,伴着阵阵仙乐传来浓郁的香气,有三千多穿着银铠甲手持兵器的武士来到院中排列着好像在迎候什么贵人。接着一队仪仗来了,镶着珠穗的旗帜;缀着宝石的旗幡;还有绣着彩虹图案的旌旗和符节,以及两面大红旗两面锦绣旗在前面引导开路,镶羽毛的大旗在最前,符节在最后。还有四位仙童举着花捧着香,两个侍女捧着小桌,地上铺着彩色的地毯,堂前立着巨大的屏风,龙虎将军和二十多个侍卫的军官立在屏风两边,好像等着护卫谁。接着又有穿金色铠甲的大将军二十六个,神仙五十人,站在龙虎二将军的外侧,站班排列完毕,院里十分肃穆。不一会儿,从北传来震天的鼓乐声,云中散发出五彩奇光,光彩眩目。这时一个腰佩宝剑手持笏版的神来到王纂面前说:“太上道君到了!”于是镶着百种宝石的大座从空中降下来,太上道君由两位真人两位天帝陪着。太上道君盘腿坐在五色莲花上,两位真人两位天帝侍立在他两旁。王纂赶快迎上去参见,跪伏在地上。太上道君说:“你体恤百姓疾苦,写了奏章上达天界,奏章中字字血泪,感动了上苍。由于土地神的建议,我才亲自来见一见你。”王纂又赶快伏在地上拜谢太上道君的降临。道君说:“一阴一阳相生相克才化育出世间万物,这里面全靠着木、金、土、水、火这五行在起作用。五行之间各有长处也各有兴盛和衰落,新陈代谢,推移变迁一刻也不休止,所以万物才能生生不息,不断延续下去。经过了亿万个劫数,万物的生长始终没有停止过。凡是长生的,都是由于合乎纯阳之气数,才会升天成仙。凡是死了的都沉沦到阴界,在地下作鬼。就是在鬼物中也有好坏强弱、刚柔善恶的不同,和人世完全一样。至高无上的玉皇大帝,由于担心鬼神往往肆意伤害人类,常常派五帝三宫巡视检查鬼神的行为,制定了很完备的刑律规章来约束鬼神。然而在人世上生逢末世的人中,心术不正的人很多,忠厚善良的古风被败坏,萌生了奸诈和妖邪。这些人对君王不忠,对双亲不孝,违背了三纲五常的古训,自己作孽找死。自从黄帝、白帝、赤帝、苍帝、黑帝、天皇大帝这六天帝主宰宇宙以来,魔妖鬼怪就同时产生了。他们纠集了历代战败战死的将军士兵的鬼魂,驾雨乘风,在人世上横行。尤其是赶上世风衰落时,他们就制造瘟疫疾病,伤害黎民。也有很多人不能终其天年中途夭亡的。从前我在杜阳宫曾把《神咒经》传授给得道的真人唐平,让他救助苍生,这部经也曾流传到民间。世间人听说秦将白起、王翦死后还显灵救人,认为是瞎说。其实向来那些活着当统帅的人死后在阴间也是鬼帅,他们中间有功的,在阴间也能升官。那些残害百姓的败将鬼魂就属于妖魔一类了,他们乘着阴阳五行中的败气制造各种大小疾病。然而他们毕竟害怕阳气,只要用神咒制服了他们,他们就不能再兴妖作怪了。现在我把《神化》、《神咒》两卷经授给你,你按照经文去做,就可以拯救万民了。”太上道君当即命令侍童把闪耀着九彩光芒的《神化经》和《三王大斋》的秘诀授给了王纂,并对他说:“继续勤奋地修炼,不断积累阴功,你大有成仙的希望!”说完后,只见千乘万骑又腾空而起升入西北云天回天界去了。王纂按照经文上的要求斋戒净身,然后按照经符在荆州、扬州等江南一带给百姓救治,瘟疫很快被镇服消失,百姓恢复了健康。从晋朝以来,受到那两卷仙经保佑的人不计其数,这些就不一一记述了。 真白先生 真白先生陶君,讳弘景,字通明,吴荆州牧浚七世孙,丹阳人也。母初娠,梦青龙出怀,并二天人降,手执香炉。觉语左右,言当孕男子,非凡人,多恐无后。及生,标异,幼而聪识,长而博达,因读《神仙传》,有乘云驭龙之志。年十七,与江斅、褚炫、刘俊,为宋朝“升明四友”。仕齐,历诸王侍读。年二十余,稍服食,后就兴世观主孙先生咨禀经法,精行道要。殆通幽洞微,转(转原作传,据《云笈七签》一○七《李渤贞白先生传》改)奉朝请,乃拜表解职。答诏优叹,赐与甚厚。公卿祖之于征虏亭,供帐甚盛,咸云:宋齐已来,未有斯事。遂入茅山,又得杨许真书。遂登岩告静,自称“华阳稳居”,书疏亦以此代姓名。至明帝(帝原作年,据《云笈七签》改)时,议欲迎往蒋山,恳辞得止。然敕命饷赉,恒为繁极。乃造三层楼栖止,身居其上,弟子居中,接宾于下,令一小竖传度而已。潜光隐耀,内修秘密,深诚所诣。远属灵人,可谓感而遂通矣。身长七尺八寸,为性圆通谦谨,心如明镜,遇物便了。深慕张良之为人,率性轻虚,飘飘然颇有云间兴。其所通者,皆得于心,非傍识所能及。长于诠正谬伪。地理历算,文不空发,成即为体。造浑天仪,转之,与天相会。其撰真诰隐诀,注老子等书,二百余卷。至永元(元原作平,据明抄本改)三年,深藏向晦。及梁武帝革命,议国号未定,先生乃引诸谶记,定梁应运之符。又择交禅日,灵验昭著。敕使入山,宣旨酬谢。帝既早与之交游,自此后动静必报。先生既得秘旨妙诀,以为神丹可成,恒苦无药,帝给之。又手敕咨迓,先生因画二牛:一散放于水间;一著金笼,一人执绳,以杖驱之。帝笑曰:“此人无所不作,欲效曳尾龟,岂可致邪。”其时每有大事,无不已前陈奏,时人谓之“山中宰相。”以大同初,献二刀,一名“善胜”,一名“成胜”,为佳宝。梁武初未知道教,先生渐悟之,后诣张天师道裕,建立玄坛三百所,皆先生之资也。梁(梁下原有武字,按《金楼子》乃元帝所撰,据《云笈七签》删)帝《金楼子》云:“予于隐士重陶真白,士大夫重周弘正。其于义理,精博无穷,亦一时名士也。”先生尝作诗云:“夷甫任散诞,平叔坐谭空。不信昭阳殿,化作单于宫。”其时人皆谈空理,不习武事,侯景之难,亦如所言。先生以大同二年丙辰岁三月壬寅朔十二日癸丑告化,时年八十一,颜色不变,屈伸如常,室中香气,积日不散。以其月十四日,窆于雷平山,同轩辕之葬衣冠,如子乔之藏剑舄,比于兹日,可得符焉。诏追赠中散大夫,谥“贞白先生”,仍敕舍人监护。马枢《得道传》云:“受蓬莱都水监,弟子数百人。有先得道者,唯王远知、陆逸冲、桓清远,嗣先生之德焉。”唐天宝元年,追赠金紫光禄大夫太保,梁郡(许刻本郡作邵)陵王萧纶为碑铭焉。(出《神仙感遇传》,明抄本作出《神仙拾遗》) 【译文】 陶弘景,字通明,道号真白先生,是吴地荆州牧陶浚的七世孙,丹阳人。他的母亲刚怀上他,就梦见一条青龙在她的怀中,同时有两个神仙从天而降,手里拿着香炉。他母亲睡醒后对旁边的人说怀的一定是个男孩,但不会是凡人,恐怕还是等于没有后代。孩子生下以后,果然和平常人不同,自小就特别聪明,长大后博学多闻,因为读了《神仙传》而萌生了乘龙驾云的志向。先生十七岁时,和江斅、褚炫、刘俊,并称为南朝宋国的“升明四友”。真白先生一开始在齐地做官,给几位王侯当过侍读。二十多岁时,开始服食仙药,后来在兴世观的观主孙先生门下学习道经和法术,研究道学的奥秘,达到了洞察人间一切大小事物的程度,后来先生就上表请求辞去官职。皇帝很惋惜,给了他很多的赏赐准许了他的请求。真白先生辞官返乡,临上路时,三公大臣们在征虏亭为他送行,宴会很丰盛,都说南朝宋、齐以来,从没见君主给臣下这样的赏赐礼遇。真白先生进入茅山修道,又得到了杨主、许迈的真经。于是他登上山峰与人世隔绝,自称“华阳稳居”,写信著书也用“华阳隐居”为代名。到南朝宋明帝时,朝里的人们共同商量打算迎他到蒋山,真白先生再三辞谢才算作罢。但是皇室给他的俸禄和赏赐比以前更丰厚了。于是给他在茅山中建了一座三层楼,真白先生住在上层,中层住弟子,下层会宾客,派了一名小僮给他当传达事情的仆人。从此真白先生更加深居简出,收敛了自己一切外在的神采,专门修炼心性。他修道的一份诚心始终寄托给天上的神灵,上天的神人果然也很赞赏他的坚定志向,真可谓人神相互通达感应了。真白先生身高七尺八寸,性格谦逊豁达,心为明镜般清净,任何事情一眼都能看透。他羡慕敬佩张良的为人,认为张良也是放达飘逸,看破凡俗,颇有云中神仙的气度。真白先生对道木的精通全靠心领神会,不是靠薄人的学识所能达到的。他尤其擅长注解经典,纠正书中的谬误。对于地理、历法、算学等门类的学问也不只停留在论述上,而是联系实际使之能够应用。他制造出表示宇宙星球运行轨迹的“浑天仪”,运转起来和天体的运传完全符合(按“浑天仪”并非陶宏景发明,此处系附会)。他撰写的有关道学研究和修道秘诀的著作,以及注解《老子》的书共有二百多卷。到了永元(南朝齐东皆侯年号)三年时,更加潜心修炼。后来梁武帝谋取皇位后,和大臣们商讨定国号的事,一直没有统一的意见。真白先生就按照各种卦书推算,建议国号定为“梁”,说这个国号上应天运,一定能使国家昌盛。先生又为梁武帝卜算出登基的日子,也十分吉利灵验。梁武帝即位后,派使臣进山,向先生宣读了感谢他辅佐的圣旨。梁武帝早就和真白先生交往,从即位以后,更是有事必然报知先生,一同商议国家大事。先生早就得到了炼制仙丹的秘方,认为仙丹一定可以炼成,但苦于一时找不到炼丹的金、石等药料。梁武帝就供给他需要的药料,梁武帝有一次写了一封亲笔信请真白先生入朝作官,先生就画了两条牛,一条散放在水间自由自在,另一条戴着黄金笼头被人用绳子牵着,用棍子赶着走。梁武帝看后笑道:“这个人真是什么都能干的好人才,但他硬要学乌龟缩头缩脑,谁也没法子让他出山做官。”尽管真白先生不入朝做官,但朝中的每件大事,他都事先向梁武帝陈奏,帮着出主意,所以当时人们都称他为“山中宰相”。梁武帝大同初年,先生献了两口宝刀,一口叫“善胜”,一口叫“成胜”,都很珍贵。梁武帝并不懂道教,先生逐渐启发感悟他,后来梁武帝访问张道裕张天师,建立了道观三百所,这都是先生的意见起了作用。梁武帝曾说过:“隐士中我最看重真白先生,士大夫中我最看重周弘正。周弘正对于治国处世的各种理论也十分精通,也是当代的名士啊!”真白先生曾作过一首诗说:“夷甫任散诞,平叔坐谈空。不信昭阳殿,化作单于宫。”这是先生在告诚当时的官宦大夫们都爱空谈,不注重富国强兵,后来河南王侯景叛变,攻破建康把梁武帝围困在台城最后饿死,这场“侯景之乱”,就验证了真白先生那首诗中的预言。真白先生在梁武帝(中)大同二年(丙辰年)三月十二日癸丑去世,当时八十一岁,死时脸上颜色像活着一样,四肢柔软没有僵硬能屈能伸,室内的香气奸几天不散。三月十四日,在雷平山给他建了衣冠冢(只埋葬他生前的一两件衣物)就像轩辕黄帝埋葬衣冠,子乔埋葬剑和鞋一样,希望在埋葬他的时候,可以看到天上仙人带着符节来接他成仙而去。皇帝下诏,追赐他中散大夫的官职,还追赐他“贞白先生”的庙号,并派人监办他的丧礼。马枢在《得道传》里说,真白先生成仙后被天界任命为蓬莱仙洲的都水监,有好几百弟子。弟子中有些是得道的如王远之、陆逸冲、桓清远等人,都继承了真白先生的高尚的道德节操。唐代天宝元年,唐玄宗追赐他为金紫光禄大夫和太子太保,梁郡陵王肖纶为他的墓碑撰写了墓志铭。 桓闿 桓闿者,不知何许人也,事华阳陶先生,为执役之士,辛勤十余年。性常谨默沉静,奉役之外,无所营为。一旦,有二青童白鹤,自空而下,集隐居庭中。隐居欣然临轩接之,青童曰:“太上命求桓先生耳。”隐居默然,心计门人无姓恒者,命求之,乃执役桓君耳。问其所修何道而致此,桓君曰:“修默朝之道积年,亲朝太帝九年矣,乃有今日之召。”将升天,陶君欲师之,桓固执谦卑,不获请。陶君曰:“某行教修道,勤亦至矣,得非有过,而淹延在世乎?愿为访之,他日相告。”于是桓君服天衣,驾白鹤,升天而去。三日,密降陶君之室言曰:“君子阴功著矣,所修本草,以虻虫水蛭辈为药,功虽及人,而害于物命。以此一纪之后,当解形去世,署蓬莱都水监耳。”言讫乃去。陶君复以草木之药可代物命者,著别行本草三卷,以赎其过焉。”后果解形得道。(出《神仙感遇传》、明抄本作出《神仙拾遗》) 【译文】 桓闿,不知道是什么地方人,拜华阳陶先生为师,担当一些杂务活儿,默默无闻地干了十几年。他性格十分沉静谨慎,干完了活儿,就什么也不干了。有一天,有两个青童骑着白鹤从天而降,落到了陶先生的院子里。陶先生非常高兴地到门口迎接,但是骑鹤青童却说:“太上老君命我们来见桓先生。”陶先生一时说不出话来,心里暗想自己的门人中也没有一个姓桓的呀,就让左右找一找,结果还真找到了,原来是在他家干杂活的桓闿。于是就问他是修的什么道达到了这个程度,桓君说:“我修的默默养性的道,已经好几年,而且我亲自到天界朝见太帝也有九年了,所以神仙今天才会来召我升天。”陶先生一听,就马上向桓君拜师,桓君赶快拒绝,说怎么能担当得起。陶先生说:“我信道教,并认真修道,说得上是很勤奋的。是不是因为我有什么罪过才不让我得道成仙,而让我留在人间呢?请你替我在天界查访一下,回头告诉我。”于是桓君穿上天仙的衣服,骑着一只白鹤升了天。三天后,他秘密地降临到陶先生的屋里对他说:“你积累的阴功已经很卓著了,但是你所著的本草药方中,把虻虫、水蛭等昆虫当成药物,这样的药虽然对人类有益,但你犯了杀生害命的罪。从现在起,十二年之后,你将脱离你的肉体去世,到蓬莱仙岛去任水监。”说罢就走了。后来陶君以草药代替了昆虫,又写了别行本草三卷来赎罪。以后他果然脱离肉体得道成仙。 兰公 兖州曲阜县高平乡九原里,有至人兰公。家族百余口,精专孝行,感动乾坤,忽有斗中真人,下降兰公之舍,自称孝悌王。云居日中为仙王,月中为明王,斗中为孝悌王。夫孝至于天,日月为之明;孝至于地,万物为之生;孝至于民,王道为之成。且其三才肇分,始于三气,三气者,玉清三天也。玉清境是元始太圣真王治化也;太清者,玄道流行,虚无自然,玉皇所治也。吾于上清已下,托化人间,示陈孝悌之教。后晋代尝有真仙许逊,传吾孝道之宗,是为众仙之长。”因付兰公至道秘旨。于是兰公获斯妙诀,颖悟真机,默辨往由,顾知前事。因与里人共出郊野,忽睹古冢三所,乃云:“此是吾三仙解化之坟,请民报官,令移冢旁之路,勿令人物践蹋。”吏乃讯于兰公,此言以何验实。公曰:“第一冢者,昔有真人骸骨,今乃已得复形,是为地仙,长生久视。第二冢见有仙衣一对,道经一函,复有一人,方如醉卧,发之良久,乃能话谈,此以太阴炼形,绵养真气耳。第三冢有玉液丹,服之,白日便当冲翥。”于时官吏与兰公对开三冢,其所明验,一一并同。兰公乃诣冢间,躬取仙衣挂体,又取金丹服之,招邀卧冢二真人,同共耸身而轻举。官吏悔谢,虔恳拜陈,启问兰公,何时下降。公曰:“我自此,每十日一至于斯,更逾数年,百日一降,施行孝道,宜准玄科,接济樊笼,符臻至道。”自尔,吴都十五童子,丹阳三岁灵孩,泊于兰公,并是仙之化现也。所传孝道之秘法,别有宝经一帙,金丹一合,铜符铁券,得之者唯高明大使许真君焉。(出《十二真君传》) 【译文】 山东兖州曲阜县高平乡九原里,有一位贤人兰公。他的家族有一百多口,但兰公以他特别孝顺的品行感动了天界,天界派了一位斗中真人降临到兰公家,自称“孝悌王”。他说:“住在太阳中的叫仙王,住在月亮中的叫明王,住在斗中的叫孝悌王。因为孝行可以感动上天,日月都为孝顺的人大放光明,孝行在地上传扬,可以使万物滋生。孝行在民间发扬光大,天下就可以大治,王道就可以得到施行。而且天、地、人这“三才”的划分是根据玄气、元气、始气这“三气”,而三气就是清微天、禹宇天、大赤天这“玉清三天”。玉清境,是元始太圣真王所治理管辖的仙境,而“太清三天”,则是虚无自然,玄道流行,由玉皇大帝治理的境界。我从上清仙界降临到人间,就是为了宣传和张扬孝悌之道。后来,晋代曾有一位得道的真仙许逊,由于传扬了我的孝悌之道,成为众仙的首座。”于是,斗中真人向兰公传授了道术的秘诀宗旨。兰公得了修道的秘诀,悟到了天机,能够重见过去往事,预知未来吉凶。有一次兰公和乡中的朋友们一起到野外,忽然看见三座古坟,兰公就说:“这就是三仙解脱肉体达到成仙的坟,请各位报告官府,把这三座坟旁的道路挪走,以免被人们践踏。”官府的人来问兰公,用什么来验证。兰公说:“第一座坟里,过去曾埋着一位真人的尸骨,现在真人已成为地仙,得以长生永不衰老。第二座坟里埋着两件仙衣,一部道经,还有一个人好像喝醉后还在沉睡,如果把这人挖出来,过一段他就能说话,这是他在进行太阴炼形,绵养真气。第三座坟中有玉液丹,如果凡人喝下,当时就可以升天成仙。”于是官府的人就当兰公的面打开了三座坟,结果坟内的情形和兰公说的完全符合。兰公就来到坟前,亲手解开仙衣穿在身上,又取了坟中的玉液丹吞服下去,招呼躺在坟里的两位真人,一起耸身升入云天了。官府派来的人十分懊丧,跪在地上虔诚地陪礼,并问兰公什么时候回来。兰公说:“以后我每十天来一次,几年后百日来一次,来施行孝道,指导修道者,接济困苦的人,来发扬道学。”从那时起,吴都十五岁的男孩和丹阳三岁的聪明儿童都常常成为兰公的化身。他所传授的孝道秘法以及一卷宝经、一盒金丹,还有铜符、铁券,只有高明大使许真君得到了。 阮基 阮基者,河内人也。以周武帝建德七年,因射熊入王屋山东北,见一道士坐松树下,神状奇异。基遂舍弓矢,稽首起居已。师命基曰:“可暂往观中眺望。”岩间忽有一童子,引基到观门。台殿严丽,皆饰以金玉;土地清净,皆绀碧琉璃;行树端直,绿叶朱实,清风时起,锵然有声。基于门下观览,心神惶怖。载拜请退。即至师所、师笑曰:“汝不敢进邪?”基曰:“凡夫肉人,不识大道,忽于今日,得睹天堂,情诚喜悦,不能自胜。愿师弘慈,济基沉溺。”师曰:“汝积罪人也,先身微缘,今得遇我。汝命将尽,其奈之何?”基闻,不胜惶悚,叩头千百,求乞生津。师遂令基,舍恶从善,誓弃弓矢,乃授基《智惠上品十戒》,兼为设蔬食。食讫令去。基载拜奉辞,师曰:“汝命绝之时,吾将度汝。”其年冬,基得暴病而卒,唯左手一指尚暖。家人不即葬之,三日而活,久能言。言云:初见黄衣使者二人,执文书,引基去,忽至一处,状如台府,至屏门,使者引入。见大厅上有官人隐隐,阶前小吏数十人,皆执簿书,或青或黑。有一吏执黑簿,谓基曰:“汝积罪深厚,应入地狱。”基闻,仓卒惶怖,莫知何言。良久思之,忽忆圣师,心中作念:“初别之时,‘言临命绝时,必来度汝’,今日危困,幸垂救济。”须臾,天西北瑞云忽起,云车冉冉,自空而下,直至阶前,去地丈余而止。乃见圣师在车中坐,冥官见之。皆稽首作礼。圣师曰:“我有弟子在此,故来度之。”乃取经一卷付基,基载拜跪受,题云《太上救苦经》。令基读之一遍,冥官皆稽首受命听讫。谓基曰:“可去,勿住此,深勤精进,后更与汝相见。”言讫,失师所在,唯觉香气氛氲久之。乃见一黄衣使者,引基至家,唯闻家号泣之声,基乃还活。凝坐良久,追忆梦中经,不遗一字。乃慎持念,遂抄录传于世。复辞亲友,入王屋山,莫知所在。(出《神仙感遇传》) 【译文】 阮基是河内人。南北朝周武帝建德七年时,阮基因为射熊进了王屋山的东北,看见一个道士坐在松树下,外貌神态很不凡。阮基就扔掉弓箭,向道士跪拜问候。道士让阮基先到他的道观中眺望远处。这时山岩中忽然来了一个童子,领着阮基来到道观的门前。见道观里的楼阁殿堂庄严华丽,都镶着金玉,地面上也铺着碧蓝的琉璃,清净光洁,道旁是成行的树木,树上结着鲜红的果实。阵阵清风吹得树木摇动发出金属的声音。阮基在门前站着,心里很惶然。向童子施了礼就回到了道士那里。道士笑着说:“你是不是没敢进那道观里去呀?”阮基说:“我是个凡夫俗人,不懂得道家的玄奥,今天忽然看见了天堂,万分欣喜,不知所措了。恳望仙师指点迷津,使我这个凡俗之辈能够超度。”道士说:“你是个罪孽深重的人,由于你的前身和我有缘分,才得遇见我。你的阳寿快要到头了,你打算怎么办呢?”阮基听了这话,更加惶恐,不断向道士磕头乞求延长寿命。道士就告诉他只有改恶从善才是出路,让他发誓扔掉弓箭从今以后不再杀生害命,然后授给他《智惠上品十戒》,并给他安排了素食让他吃。吃完后,道士让他回去。阮基再三拜谢,向道士告别,道士说:“你死了以后,我会使你超度的。”这年冬天,阮基得急病突然死亡,但左手有一个指头还是暖的。家里人没有马上葬他,三天后阮基又复活了,过了很久才能说话。据他说,刚死时,看见两个穿黄衣的使者手里握着公文领着他走,来到了一个像官府的地方,使者领他进了门。看见大厅上影影绰绰有位官人,台阶前有好几十个官员,每人手里都拿着个本子,本子有青色的有黑色的。这时有个官员手里拿着黑本子对他说:“你罪孽深重,该入地狱!”他十分恐惧不知该怎么回答,好半天才忽然想起那位仙师。就心里默默祈求说:“我和仙师辞别时,仙师曾说我死后会来超度我,现在我眼看要入地狱了,仙师快来救我啊!”果然不一会儿西北天边涌起祥云,一辆云车从空中慢慢降下来,在大厅阶前离地一丈多悬在那里不动了。只见他遇到的那位仙师在车里坐着,阴曹里的官员们忙向他跪拜行礼。仙师对冥府的官员们说:“我有位弟子在这里,我是来超度他的。”说罢拿了一卷经授给阮基,阮基忙跪下接了过来,见经上题知是《太上救苦经》。仙师让阮基把这卷经念一遍,阮基就念了,那些冥官都恭敬地低着头听。阮基念完经后,仙师说:“你可以走了,不要在这儿停留。以后要刻苦修道,我还会和你相见的。”说完,仙师就突然不见了,只留下很浓重的香气很久不散。这时有一个黄衣使者把阮基领到他家门口,只听见家里一片哭声,阮基就复活了。复活后,坐在那里长时间地回忆梦中得到的那卷经文,竟一字不漏地默写下来了。以后阮基就天天持斋念经,经文也被抄录流传开来。后来阮基辞家出走,进了王屋山修道,不知究竟在什么地方。 卷第十六 神仙十六 杜子春 张老 杜子春 杜子春者,盖周隋间人。 少落拓,不事家产,然以志气闲旷,纵酒闲游。资产荡尽,投于亲故,皆以不事事见弃。 方冬,衣破腹空,徒行长安中,日晚未食,彷徨不知所往。于东市西门,饥寒之色可掬,仰天长吁。 有一老人策杖于前,问曰:“君子何叹?”春言其心,且愤其亲戚之疏薄也,感激之气,发于颜色。老人曰:“几缗则丰用?”子春曰:“三五万则可以活矣。”老人曰:“未也。”更言之:“十万。”曰:“未也。”乃言“百万”。亦曰:“未也。”曰:“三百万。”乃曰:“可矣。”于是袖出一缗曰:“给子今夕,明日午时,候子于西市波斯邸,慎无后期。”及时子春往,老人果与钱三百万,不告姓名而去。 子春既富,荡心复炽,自以为终身不复羁旅也。乘肥衣轻,会酒徒,征丝管,歌舞于倡楼,不复以治生为意。一二年间,稍稍而尽,衣服车马,易贵从贱,去马而驴,去驴而徒,倏忽如初。既而复无计,自叹于市门。发声而老人到,握其手曰:“君复如此,奇哉。吾将复济子。几缗方可?”子春惭不应。老人因逼之,子春愧谢而已。老人曰:“明日午时,来前期处。”子春忍愧而往,得钱一千万。 未受之初,愤发,以为从此谋身治生,石季伦、猗顿小竖耳。钱既入手,心又翻然,纵适之情,又却如故。不一二年间,贫过旧日。复遇老人于故处,子春不胜其愧,掩面而走。老人牵裾止之,又曰:“嗟乎拙谋也。”因与三千万,曰:“此而不痊,则子贫在膏育矣。”子春曰:“吾落拓邪游,生涯罄尽,亲戚豪族,无相顾者,独此叟三给我,我何以当之?”因谓老人曰:“吾得此,人间之事可以立,孤孀可以衣食,于名教复圆矣。感叟深惠,立事之后,唯叟所使。”老人曰:“吾心也!子治生毕,来岁中元,见我于老君双桧下。” 子春以孤孀多寓淮南,遂转资扬州,买良田百顷,郭中起甲第,要路置邸百余间,悉召孤孀,分居第中。婚嫁甥侄,迁袝族亲,恩者煦之,仇者复之。既毕事,及期而往。 老人者方啸于二桧之阴。遂与登华山云台峰。入四十里余,见一处,室屋严洁,非常人居。彩云遥覆,惊鹤飞翔其上。有正堂,中有药炉,高九尺余,紫焰光发,灼焕窗户。玉女九人,环炉而立;青龙白虎,分据前后。 其时日将暮,老人者,不复俗衣,乃黄冠缝帔士也。持白石三丸,酒一卮,遗子春,令速食之讫。取一虎皮,铺于内西壁,东向而坐,戒曰:“慎勿语。虽尊神恶鬼夜叉,猛兽地狱;及君之亲属,为所困缚万苦,皆非真实。但当不动不语,宜安心莫惧,终无所苦。当一心念吾所言。”言讫而去。 子春视庭,唯一巨瓮,满中贮水而已。道士适去,旌旗戈甲,千乘万骑,遍满崖谷,呵叱之声,震动天地。有一人称大将军,身长丈余,人马皆着金甲,光芒射人。亲卫数百人,皆杖剑张弓,直入堂前,呵曰:“汝是何人?敢不避大将军。”左右竦剑而前,逼问姓名,又问作何物,皆不对。问者大怒,摧斩争射之声如雷,竟不应。将军者极怒而去。 俄而猛虎毒龙,狻猊狮子,蝮蝎万计,哮吼拿攫而争前欲搏噬,或跳过其上,子春神色不动。有顷而散。既而大雨滂澍,雷电晦暝,火轮走其左右,电光掣其前后,目不得开。须臾,庭际水深丈余,流电吼雷,势若山川开破,不可制止。瞬息之间,波及坐下,子春端坐不顾。未顷而将军者复来,引牛头狱卒,奇貌鬼神,将大镬汤而置子春前,长枪两叉,四面周匝,传命曰:“肯言姓名即放,不肯言,即当心取叉置之镬中。”又不应。 因执其妻来,拽于阶下,指曰:“言姓名免之。”又不应。及鞭捶流血,或射或斫,或煮或烧,苦不可忍。其妻号哭曰:“诚为陋拙,有辱君子,然幸得执巾栉,奉事十余年矣。今为尊鬼所执,不胜其苦!不敢望君匍匐拜乞,但得公一言,即全性命矣。人谁无情,君乃忍惜一言?”雨泪庭中,且咒且骂,春终不顾。将军且曰:“吾不能毒汝妻耶!”令取锉碓,从脚寸寸锉之。妻叫哭愈急,竟不顾之。 将军曰:“此贼妖术已成,不可使久在世间。”敕左右斩之。斩讫,魂魄被领见阎罗王。曰:“此乃云台峰妖民乎?捉付狱中。”于是镕铜铁杖、碓擣石寿磨、火坑镬汤、刀山剑树之苦,无不备尝。然心念道士之言,亦似可忍,竟不呻吟。 狱卒告受罪毕。王曰:“此人阴贼,不合得作男,宜令作女人。”配生宋州单父县丞王劝家。生而多病,针灸药医,略无停日。亦尝坠火堕床,痛苦不齐,终不失声。俄而长大,容色绝代,而口无声,其家目为哑女。亲戚狎者,侮之万端,终不能对。同乡有进士卢圭者,闻其容而慕之,因媒氏求焉。其家以哑辞之。卢曰:“苟为妻而贤,何用言矣?亦足以戒长舌之妇。”乃许之。卢生备六礼,亲迎为妻。数年,恩情甚笃,生一男,仅二岁,聪慧无敌。卢抱儿与之言,不应;多方引之,终无辞。卢大怒曰:“昔贾大夫之妻鄙其夫,才不笑,然观其射雉,尚释其憾。今吾陋不及贾,而文艺非徒射雉也,而竟不言!大丈夫为妻所鄙。安用其子。”乃持两足,以头扑于石上,应手而碎,血溅数步。 子春爱生于心,忽忘其约,不觉失声云:“噫……”噫声未息,身坐故处,道士者亦在其前。初五更矣,见其紫焰穿屋上,大火起四合,屋室俱焚。 道士叹曰:“错大误余乃如是。”因提其发,投水瓮中,未顷火息。道士前曰:“吾子之心,喜怒哀惧恶欲皆忘矣,所未臻者爱而已。向使子无噫声,吾之药成,子亦上仙矣。嗟乎,仙才之难得也!吾药可重炼,而子之身犹为世界所容矣,勉之哉。”遥指路使归。子春强登基观焉,其炉已坏,中有铁柱,大如臂,长数尺,道士脱衣,以刀子削之。子春既归,愧其忘誓,复自效以谢其过。行至云台峰,绝无人迹,叹恨而归。(出《续玄怪录》) 【译文】 杜子春是南北朝对北周和隋朝时的人。少年时放浪不羁,没心思积累家业,心志很高,把一切看得很淡,每天纵酒闲游。把家产花光后去投奔亲友,但亲友们都认为他不是个办正事的人,拒绝收留他。当时已是冬天,他衣衫破烂腹中无食,徒步在长安街上游荡,天快黑了,还没吃着饭,徘徊着不知该去哪里。他从东街走到西街,饥寒交迫孤苦无靠,不由得仰天长叹。 这时有位老人拄着拐杖来到他面前,问他为什么叹息,杜子春就说了他的处境和心情,怨恨亲友们对他如此无情无义,越说越愤慨,十分激动。老人问他:“你需要多少钱就能够花用呢?”杜子春说:“我若有三五万钱就可以维持生活了。”老人说:“不够吧,你再多说一些!”“十万。”老人说:“还不够吧!”杜子春就说:“那么,一百万足够了。”老人还说不够。杜子春说:“那就三百万。”老人说:“这还差不多。”老人就从袖子里掏出一串钱说:“今晚先给你这些,明天中午我在西街的波斯府宅等你,你可别来晚了啊。” 第二天中午杜子春如期前往,老人果然给了他三百万钱,没留姓名就走了。杜子春有了这么多钱,就又浪荡起来,自己认为有这么多钱一生也不会受穷了。从此他乘肥马穿轻裘,每天和朋友们狂饮,叫来乐队给他奏乐开心,到花街柳巷鬼混,从来不把以后的生计放在心上。只一二年的工夫就把老人给他的钱挥霍个精光,只好穿着很便宜的衣服,把马换成驴,后来驴也没有只好徒步,转眼间又像他刚到长安时那样,成了个穷光蛋。穷途末路,无可奈何,又仰天长叹起来。 刚一长叹,那位老人就出现在面前,拉着他的手说:“你怎么又弄到这个地步了?真怪。没关系,我还要帮助你,你说吧,要多少钱?”杜子春羞愧难当,不好意思开口。老人再三逼问,杜子春只是惭愧地赔礼。老人说:“明天中午,你还到从前我约见你的地方去吧。”第二天杜子春很羞愧地去了,老人这次给了他一千万。杜子春没接钱就再三表决心,说这次一定要奋发向上置办家业,今后会成为大富翁,让石崇、猗顿这些古时候的大富翁和他俩相比,都算个小角色。老人就把钱给了他。 钱一到手,杜子春心又变了,又开始挥霍无度花天酒地了。不到一二年间,又是两手空空,比上次还惨。这时,他在长安街上遇到老人的地方又是见到了老人,由于太羞愧,就用手捂上脸躲开了老人。老人却一把抓住他的衣服说:“你能躲到哪里去?这是最笨的办法。”然后又给了他三千万说:“这次你要还不改过自新,你就永远受穷吧!” 杜子春心想,自己放荡挥霍,最后弄得身上一文莫名,亲戚朋友中有的是豪富的人,但谁也不理睬我,唯独这位老人三次给我巨款,我该怎样做才对得起他呢? 想到这里他就对老人说:“我得到你这三次教训,应该能够在人世上自立了。我不但今后要自立,还要周济天下孤儿寡母,以此来挽回我失去的名誉和教化。”我深深感激你老人家对我的恩惠,就是将来我干成一番事业也完全是因为你对我的教诲和资助。”老人说:“这正是我对你的期望啊!你有了成就以后,明年七月十五中元节时,你在老君庙前那两棵桧树下等我吧。” 杜子春知道孤儿寡母大多流落在淮南,就来到扬州,买了一百顷良田,在城中盖了府宅,在重要的路口建了一百多间房子,遍召孤儿寡母分住在各个府宅里。对于他自己家族里的亲戚,不分近亲和远亲,过去对他有恩的都给以报答,有仇的,也进行了报复。完成了自己的心愿后,杜子春按期来到了老君庙前,见那老人正在桧树下吹口哨唱歌。 见到杜子春后,就领他登上华山云台峰。进山四十多里后来到一个地方,见到一幢高大严整的房舍,看样子不是凡人住的。仙鹤绕屋顶飞翔,彩云在上空缭绕。屋子的正堂中间有一个九尺多的炼丹药的炉子,炉内紫光闪耀,映亮了门窗。有九个玉女环绕着炉子侍立着,炉子前后有青龙、白虎看守着。 这时天快黑了,再看那老人,身上穿的已不是凡间的衣服,而是穿着黄道袍戴着黄道冠的仙师了。仙师拿了三个白石丸和一杯酒给了杜子春,让他赶快吃下去。仙师又拿了一张虎皮铺在内屋西墙下,面朝东坐下,告诫杜子春道:“你千万不要出声。这里出现的大神、恶鬼、夜叉或者地狱、猛兽;以及你的亲属们被绑着受刑遭罪,这一切都不是真事。你不论看见什么惨状,都不要动不要说话,安心别害怕,那就绝不会对你有什么伤害,千万要想着我这些嘱咐!” 仙师去后,杜子春向院里看,院里有一个装满了水的大瓮,此外没看到什么。道士刚走,杜子春就听见外面人喊马叫震天动地,只见满山满谷都是士兵,旌旗飘飘,戈矛闪闪,千乘万骑蜂拥而来。有一个人自称大将军,身高一丈多,他本人和他的马都披着金铠甲,光芒耀眼。大将军的卫士就有几百人,都举着剑张着弓,一直来到屋前,大声呵斥杜子春说:“你是什么人?大将军到了怎么竟不回避!”有些卫士还用剑逼着杜子春问他的姓名,还问他在做什么,他都一声也不吭。见他不出声,卫士们大怒,一声声喊叫着“杀了他!”“射死他!”杜子春仍是不出声,那个大将军只好怒气冲冲地带着队伍走了。过了片刻,又来了一群群的猛虎毒龙、狮子蝮蛇和毒蝎,争先恐后地扑向杜子春要撕碎他吞食他,有的还在他头顶跳来跳去张牙舞爪,杜子春仍是不动声色,过了一会儿,这些毒蛇猛兽也都散去了。这时突然大雨滂沱雷电交加,天昏地暗伸手不见五指,不一会儿又有大火轮燃烧着在他左右滚动,光在身前身后闪耀,亮得眼都睁不开。片刻之间,院子里水深一丈多,空中雷声隆隆电光闪闪,像要让山峰崩塌河水倒流,其势不可挡。一眨眼的工夫滚滚的浪涛涌到杜子春的坐位前,他仍是端端正正坐着连眼皮也不眨一下。接着那位大将军又来了,领着一群地狱中的牛头马面和狰狞的厉鬼,将一口装满滚开的水的大锅放在杜子春面前,鬼怪们手执长矛和两股铁叉,命令道:“说出你的姓名,就放了你,如果不说,就把你放在锅煮!”杜子春仍不说话。 这时鬼怪们又把他的妻子抓来绑在台阶下,指着他妻子向杜子春说:“说出你的姓名,就放了她。”杜子春还是不作声。于是鬼怪们鞭打他的妻子,用刀砍她,用箭射她,一会儿烧,一会儿煮,百般折磨惨不忍睹。他妻子苦不堪忍就向杜子春哭号道:“我虽然又丑又笨,配不上你,但我毕竟给你作了十几年妻子了。现在我被鬼抓来这样折磨,我实在受不了啦!我不敢指望你向他们跪伏求情,只希望你说一句话,我就能活命了。人谁能无情,丈夫你就忍心不出声,让我继续受折磨吗?”他妻子边哭边喊又咒又骂,杜子春始终不理不睬。那位大将军也说:“你不说话,我还有更毒辣的手段对付你老婆!”说着命令抬来了锉碓,从脚上开始一寸寸地锉他的妻子。妻子哭声越来越高,杜子春还是连看也不看。 大将军说:“这个家伙有妖术,不能让他在世上久呆!”于是命令左右,把杜子春斩了,然后把他的魂魄带着去见阎王。阎王一见杜子春就说:“这不是云台峰的那个妖民吗?给我把他打入地狱里去!”于是杜子春受尽了下油锅、入石磨、进火坑、上刀山所有的地狱酷刑。然而由于他心里牢记着那位仙师的叮嘱,咬着牙都挺过来了,连叫都不叫一声。后来,地狱的鬼卒向阎王报告,说所有的刑罚都给杜子春用完了。阎王说:“这个家伙阴险毒恶,不该让他当男人,下辈子让他做女人!” 于是让杜子春投胎转世到宋州单父县的县丞王劝家。杜子春转世为女子,一生下来就多病,扎针吃药一天没断过,还掉进火里摔到床下,受了无数的苦,但杜子春始终不出声。转眼间杜子春长成了一个容貌绝代的女子,但就是不说话,县丞王劝的全家认为她是个哑女。有些人对她百般调戏侮辱,杜子春总是一声不吭。县丞的同乡有个考中了进士的人叫卢生,听说县丞的女儿容貌很美,就很倾慕,就求媒人去县丞家提媒。县丞家借口是哑女,把媒人推辞了。卢生说:“妻子只要贤惠就好,不会说话又有什么关系呢?正好给那些长舌妇作个榜样。”县丞就答应了婚事。卢生按照规矩施行了六礼,和杜子春办了婚事。两个人过了几年,感情非常好,生了一个男孩,男孩已经两岁了,十分聪明。卢生抱着孩子和她说话,她不吭声,想尽办法逗她也不说话。卢生大怒说:“古时贾大夫的妻子瞧不起他,始终不笑,但后来妻子看见贾大夫射了山鸡,也就对他无憾了。我虽然地位不如贾大夫,但我的才学比会射山鸡不强百倍吗?可是你却不屑于跟我说话!大丈夫被妻子瞧不起,还要她的儿子做什么!”说着就抓起男孩的两腿扔了出去,孩子的头摔在石头上,顿时脑浆迸裂,鲜血溅出好几步远。 杜子春爱子心切,一时间忘了仙师的嘱咐,不觉失声喊道:“啊呀!……”声还没落,发现他自己又坐在云台峰的那间道观中,他的仙师也在面前。这时是黎明时分,突然紫色的火焰窜上了屋梁,转眼间烈火熊熊,把屋子烧毁了。仙师说:“你这个穷酸小子,可把我坑苦了!”就提着杜子春的头发扔进水瓮里,火立刻就灭了。仙师说:“在你的心里,喜、怒、哀、惧、恶、欲都忘掉了,只有爱你还没忘记。卢生摔你孩子时你若不出声,我的仙丹就能炼成,你也就能成为上仙了。可叹啊,仙才真是太难得了!我的仙丹可以再炼,但你却还得回到人间去,以后继续勤奋地修道吧!”说完给他向远方指了路让他回去。临走时,他登上烧毁的房基,看见那炼丹炉已坏了,当中有个铁柱子,有手臂那么粗,好几尺长,那仙师正脱了衣服,用刀子削那铁柱子。杜子春回到家后,非常悔恨他当初忘了对仙师发的誓,想回去找到仙师为他效力以补偿自己的过失。他来到云台峰,什么也没找到,只好怀着惋惜悔恨的心情回来了。 张老 张老者,扬州六合县园叟也。其邻有韦恕者,梁天监中,自扬州曹掾秩满而来。有长女既笄,召里中媒媪,令访良婿。张老闻之喜,而候媒于韦门。媪出,张老固延入,且备酒食。酒阑,谓媪曰:“闻韦氏有女将适人,求良才于媪,有之乎?”曰:“然。”曰:“某诚衰迈,灌园之业,亦可衣食。幸为求之,事成厚谢。”媪大骂而去。 他日又邀媪,媪曰:“叟何不自度,岂有衣冠子女,肯嫁园叟耶?此家诚贫,士大夫家之敌者不少,顾叟非匹。吾安能为叟一杯酒,乃取辱于韦氏?”叟固曰:“强为吾一言之,言不从,即吾命也。”媪不得已,冒责而入言之。韦氏大怒曰:“媪以我贫,轻我乃如是?且韦家焉有此事。况园叟何人,敢发此议!叟固不足责,媪何无别之甚耶?”媪曰:“诚非所宜言,为叟所逼,不得不达其意。”韦怒曰:“为吾报之,今日内得五百缗则可。”媪出,以告张老。乃曰:“诺。” 未几,车载纳于韦氏。诸韦大惊曰:“前言戏之耳,且此翁为园。何以致此,吾度其必无而言之。今不移时而钱到,当如之何?”乃使人潜候其女,女亦不恨,乃曰:“此固命乎。”遂许焉。张老既娶韦氏,园业不废,负秽钁地,鬻蔬不辍。其妻躬执爨濯,了无怍色,亲戚恶之,亦不能止。数年,中外之有识者责恕曰:“君家诚贫,乡里岂无贫子弟,奈何以女妻园叟?既弃之,何不令远去也?”他日恕致酒,召女及张老。酒酣,微露其意。张老起曰:“所以不即去者,恐有留念。今既相厌,去亦何难。某王屋山下有一小庄,明旦且归耳。”天将曙,来别韦氏:“他岁相思,可令大兄往天坛山南相访。”遂令妻骑驴戴笠,张老策杖相随而去。绝无消息。 后数年,恕念其女,以为蓬头垢面,不可识也,令其男义方访之。到天坛南,适遇一昆仑奴,驾黄牛耕田,问曰:“此有张老家庄否?”昆仑投杖拜曰:“大郎子何久不来?庄去此甚近,某当前引。”遂与俱东去。初上一山,山下有水,过水连绵凡十余处,景色渐异,不与人间同。忽下一山,其水北朱户甲第,楼阁参差,花木繁荣,烟云鲜媚,鸾鹤孔雀,徊翔其间,歌管廖亮耳目。昆仑指曰:“此张家庄也。”韦惊骇莫测。俄而及门,门有紫衣人吏,拜引入厅中。铺陈之华,目所未睹,异香氤氲,遍满崖谷。忽闻珠珮之声渐近,二青衣出曰:“阿郎来此。”次见十数青衣,容色绝代,相对而行,若有所引。 俄见一人,戴远游冠,衣朱绡,曳朱履,徐出门。一青衣引韦前拜。仪状伟然,容色芳嫩,细视之,乃张老也。言曰:“人世劳苦,若在火中,身未清凉,愁焰又炽,而无斯须泰时。兄久客寄,何以自娱?贤妹略梳头,即当奉见。”因揖令坐。未几,一青衣来曰:“娘子已梳头毕。”遂引入,见妹于堂前。其堂沉香为梁,玳瑁帖门,碧玉窗,珍珠箔,阶砌皆冷滑碧色,不辨其物。其妹服饰之盛,世间未见。略叙寒暄,问尊长而已,意甚鲁莽。有顷进馔,精美芳馨,不可名状。食讫,馆韦于内厅。明日方曙,张老与韦生坐,忽有一青衣,附耳而语。长老笑曰:“宅中有客。安得暮归?”因曰:“小妹暂欲游蓬莱山,贤妹亦当去,然未暮即归。兄但憩此。”张老揖而入。 俄而五云起于庭中,鸾凤飞翔,丝竹并作,张老及妹,各乘一凤,余从乘鹤者十数人,渐上空中,正东而去,望之已没,犹隐隐闻音乐之声。韦君在后,小青衣供侍甚谨。迨暮,稍闻笙篁之音,倏忽复到。及下于庭,张老与妻见韦曰:“独居大寂寞,然此地神仙之府,非俗人得游。以兄宿命,合得到此,然亦不可久居,明日当奉别耳。”及时,妹复出别兄,殷勤传语父母而已。张老曰:“人世遐远,不及作书,奉金二十镒。”并与一故席帽曰:“兄若无钱,可于扬州北邸卖药王老家,取一千万,持此为信。”遂别,复令昆仑奴送出。 却到天坛,昆仑奴拜别而去。韦自荷金而归,其家惊讶。问之,或以为神仙,或以为妖妄,不知所谓。五六年间金尽,欲取王老钱,复疑其妄。或曰:“取尔许钱,不持一字,此帽安足信?”既而困极,其家强逼之曰:“必不得钱,亦何伤?”乃往扬州。入北邸,而王老者方当肆陈药。韦前曰:“叟何姓?”曰:“姓王。”韦曰:“张老令取钱一千万,持此帽为信。”王曰:“钱即实有,席帽是乎?”韦曰:“叟可验之,岂不识耶?”王老未语,有小女出青布帏中曰:“张老常过,令缝帽顶,其时无皂线,以红线缝之。线色手踪,皆可自验。”因取看之,果是也。遂得载钱而归,乃信真神仙也。其家又思女,复遣义方往天坛南寻之。到即千山万水,不复有路。时逢樵人,亦无知张老庄者,悲思浩然而归。举家以为仙俗路殊,无相见期。又寻王老,亦去矣。后数年,义方偶游扬州,闲行北邸(邸原作邙,据明抄本改)前,忽见张家昆仑奴前曰:“大郎家中何如?娘子虽不得归,如日侍左右,家中事无巨细,莫不知之。”因出怀金十斤以奉曰:“娘子令送与大郎君,阿郎与王老会饮于此酒家,大郎且坐,昆仑当入报。”义方坐于酒旗下,日暮不见出,乃入观之,饮者满坐,坐上并无二老,亦无昆仑。取金视之,乃真金也,惊叹而归。又以供数年之食,后不复知张老所在。(出《续玄怪录》) 【译文】 张老,是江苏扬州六合县的一个种菜园子的老头。他有个邻居叫韦怒,梁武帝天监年间在扬州当曹掾,任满后回到六合县。韦恕的大女儿到了出嫁的年龄了,召集来了乡里的媒婆,请她们给女儿选个好女婿。种园子的张老听说后非常高兴,就跑到韦恕家门口等媒人。媒婆走出韦家门以后,张老就把她请到自己家里好酒好菜盛情招待。饮酒半醉时,张老就对媒婆说:“我听说韦恕家有女儿要出嫁请你找良婿,有这事吗?”媒婆说有这事。张老说:“我虽然年老体衰了,但我种菜园子还能够保证丰衣足食。请你替我到韦家作作媒,如果能办成,我会重谢你的。”媒婆听后,把张老臭骂了一顿愤愤而去。 过了两天,张老又约请媒婆,媒婆嘲笑说:“你这个老家伙怎么这样不自量?哪有当过官的人家的女子愿意嫁给一个种菜园的老头子的?韦家是穷了点儿,但一些做官人家上门求婚的却不在少数,我看哪个都比你强得多。我怎么能为你的一杯酒而到韦家去找挨骂呢?”张老仍坚持求媒婆说:“求你勉强替我到韦家提一提吧,他们不同意我的求婚,我也就认命了。” 媒婆经不住张老苦求,冒着挨骂就去韦家提了,韦恕一听果然大怒说:“你这个媒婆看我穷就敢这样小看我吗?我们韦家从来没有过这种事!那种园子的老东西竟敢动这种念头,太不自量了!那老头我不屑于去骂他,可是你难道就不会掂一掂这事的分量吗?!”媒婆赶忙赔罪说:“这事的确不像话,但我实在是架不住张老苦求逼得我没法子,才不得不来传达他的意思。”韦恕怒冲冲地说:“好吧,你替我转告那老家伙,如果他一天之内给我送来五百千钱,我就把女儿嫁给他!”媒婆就告诉了张老。 张老说:“行。”不一会儿,就用车拉着钱来到韦家。韦恕的族人们大惊说:“五百千钱的话是句玩笑,都以为他是个种菜的老头,根本不会有这么多钱。现在他这么快就把钱送来了,该怎么办呢?”就让人偷偷问女儿,女儿竟同意了,并说:“这可能是上天安排的。”韦恕只好把女儿嫁给了张老。 张老娶了韦氏后,继续种菜园,挑粪锄草,每天卖菜。韦氏天天做饭洗衣,一点也不怕别人笑话,亲戚们虽然讨厌她疏远她,她仍然一如既往。过了几年,韦氏家族内外的一些有识之士责备韦恕说:“你们家虽然穷,但乡里有的是贫家子弟,何必把女儿嫁给一个种菜的老头子呢?既然你把女儿嫁出去不要了,不如干脆让她到远处去呢?” 过了几天,韦恕备了酒饭把女儿和张老叫到家里,在喝到半醉时,韦恕微透露想让他们搬到远处去的意思。张老听后站起来说:“我们婚后没有马上到远处,是怕你想念。现在既然讨厌我们,我们就搬走吧,这没有什么困难。我在王屋山(在山西)的山下有个小庄园,明天我们就回到那儿去。” 第二天黎明时,张老到韦恕家辞行,并对韦恕说:“以后如果想念你女儿,可以让大哥到天坛山南找我们。”然后让韦氏戴上竹笠骑上驴子,张老拄着拐杖赶着驴一同走了。这一走,就再也没有消息。过了几年,韦恕十分想念女儿,以为她跟着张老在山里过苦日子,一定会弄得蓬头垢面,再见面怕都认不出来了,就让他的儿子韦义方去找。韦义方来到天坛山南,正好遇见一个昆仑奴在赶着黄牛耕田,就问道:“这里有一个张老家的庄园吗?”那昆仑奴立刻扔下鞭子跪拜说:“大少爷怎么这么久不来啊?庄园离这很近,我给您带路。”说罢领着韦义方往东走。 一开始上了一座山,山下有河,过了河经过了连绵不断的十几个庄园,景色渐渐变了,和人间大不相同。然后又下了一座山,在山下的河北岸下有一座大红门的府宅,宅中楼阁林立,花木繁茂,彩云缭绕,有很多凤凰、仙鹤和孔雀在楼阁间飞翔,从里面传出动听的歌声和音乐。昆仑奴指着府宅说:“这就是张家庄园。”韦义方又惊又怕,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不一会儿来到府宅门前,门上有个穿紫袍的官只领着韦义方进了一个大厅。大厅里陈设十分华丽,韦义方从来没见过,阵阵特殊的香味飘满了山谷。忽然听到女子走路时珠珮摇动的声音,两个穿青衣的女子走来说:“大少爷到了!”接着又有十几个穿青衣的美貌女子一对对地走出来,好像在引导什么贵人。然后就看见一个人戴着远游冠,穿着大红官袍,脚穿红靴子,慢慢走出门来。一个青衣女子领着韦义方上前拜见。韦义方见这人容貌十分英俊,仪表堂堂,再仔细一看,竟是张老。 张老对韦义方说:“人世间辛苦劳累,如在水火之中,没有一刻消闲,再加上总被忧愁烦恼所纠缠,就更没有太平的时候了。大哥你长期在人世客居,又有什么乐趣呢?你的妹妹正在梳头,马上就来拜见你。”张老让韦义方稍坐片刻。 不一会儿,一个青衣女子来报告说娘子已梳完头了,就把韦义方领到了后厅。韦义方见妹妹的屋子是以沉香木做房梁,用玳瑁做门,碧玉做窗,珍珠做帘,门前台阶也是又凉又滑的绿色石头铺成,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再看妹妹的服饰十分华贵,世上从未见过。韦义方见到妹妹后,互相问候了几句,又问问家里长辈的安康,觉得挺有隔膜。不一会儿摆上酒宴,美味佳肴精美芳香,好得没法形容。 饭后,请韦义方到内厅歇息。第二天天刚亮时,张老来看韦义方,和他共坐闲谈,忽然有一个侍女走来,附在张老耳边说了几句话。张老笑道:“我府里有客,怎么能晚回来呢?”转身对韦义方说:“我的妹妹想去蓬莱仙山游玩,你妹妹也该去,天不黑就会回来的。大哥你可以在这里休息。”张老向韦义方作了个揖,就走到里面去了。 片刻间五色彩云弥漫在庭院里,鸾凤飞翔,音乐阵阵,张老和妻子韦氏各自乘着一只凤,还有十几个骑仙鹤的随从,渐渐升空向东飞去,已经看不见了,还隐隐约约听到音乐声。韦义方在后厅住着,小侍女照顾得很周到。 等到傍晚时,听到远处有音乐声,转眼间张老和妻子已回到前厅,两人一同见过韦义方后说:“把你一个人留在府里,一定觉得寂寞吧?然而这里是神仙的府第,世间的俗人是不能来的。虽然大哥你命中该到这儿来一次,但也不能久留,明天你就该辞别了。”第二天,张老的妻子来和哥哥告别,再三请哥哥回家后替她问候父母。张老对韦义方说:“人世遥远,我也来不及写信了,请你捎回去二十镒(二十两为一镒)金子吧。”又给了韦义方一个旧草帽说:“大哥今后如果缺钱用,可以到扬州北城卖药的王老家府上去取一千万钱,这个旧草帽就是凭证。”于是双方告别,张老又让昆仑奴送出山来。 送到天坛后,昆仑奴挥手告别回去了。韦义方自己背着金子回到家后,家人十分惊讶,有的说张老是神仙,有的说他是妖魔,不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 五六年后,带回的金子用光了,就打算到卖药的王老那儿去取钱,但又怀疑当初张老骗他,取那么多钱,连个字据都没有,一顶旧草帽怎么能作为凭据呢?后来家里太困难了,家里人就逼着韦义方去王老那儿试试,说就是取不来钱也没有损失什么。 韦义方就去了扬州,到了北城的馆舍,见王老正在街上卖药。韦义方上前说:“老人家贵姓?”回答说姓王。韦义方说:“张老让我来取一千万钱,他说把这个草帽给你就行。”王老说:“钱倒是有,不知帽子对不对头?”韦义方说:“您老人家可以验一验草帽,难道你还不认识它吗?”王老没说话。这时有一个少女掀开青布帘走出来说:“张老有一次到这里来,让我给他缝帽子,当时没有黑线,就用红线缝上了。线的颜色和缝的针脚,我都能认出来。”说完把草帽拿过来看,果然是张老的草帽,于是给了钱。 韦义方把钱用车拉回家,全家这才相信张老真是神仙。后来韦家人又想念女儿,打发韦义方又到天坛山南去找。韦义方到了以后,只见千山万水,再也找不到他走过的路。碰见打柴的人,韦义方打听,也不知道张老的庄园,韦义方心里又难受又思念,只好回来了。 又去找王老,王老也不在了。几年后,韦义方偶然到扬州去,在北城馆舍一带闲逛,忽然遇见了张老家的昆仑奴。昆仑奴迎上前来说:“大少爷家这些年还好吗?我家娘子虽然不能回去,但就像她天天在娘家侍奉父母一样,家里的大事小情她都一清二楚。”说着从怀里掏出十斤金子交给韦义方说:“娘子让我把这金子送给您。我家主人(指张老)现在正和王老在这个酒馆里喝酒,请大少爷稍坐片刻,我进去禀报。”韦义方坐在酒店外的酒旗下,一直等到天黑也不见张老出来,就进酒馆里去找,只见酒客满座,却根本没有张老和王老,也不见昆仑奴。韦义方拿出金子来看,金子倒是真的,又惊讶又感叹地回家了。昆仑奴送来的金子又供韦家用了好几年。后来,就一直也没找到张老在什么地方。 卷第十七 神仙十七 裴谌 卢李二生 薛肇 裴谌 裴谌、王敬伯、梁芳,约为方外之友。 隋大业中,相与入白鹿山学道。谓黄白可成,不死之药可致。云飞羽化,无非积学。 辛勤采练,手足胼胝,十数年间。无何,梁芳死。敬伯谓谌曰:“吾所以去国忘家,耳绝丝竹,口厌肥豢,目弃奇色,去华屋而乐茅斋,贱欢娱而贵寂寞者,岂非凯乘云驾鹤,游戏蓬壶。纵其不成,亦望长生,寿毕天地耳。今仙海无涯,长生未致,辛勤于云山之外,不免就死。敬伯所乐,将下山乘肥衣轻,听歌玩色,游于京洛。意足然后求达,建功立事,以荣耀人寰。纵不能憩三山,饮瑶池,骖龙衣霞,歌鸾舞凤,与仙官为侣,且腰金拖紫,图形凌烟,厕卿大夫之间,何如哉!子盍归乎?无空死深山。” 谌曰:“吾乃梦醒者,不复低迷。” 敬伯遂归,谌留之不得。时唐贞观初,以旧籍调授左武卫骑曹参军。大将军赵朏妻之以女,数年间,迁大理廷评,衣绯。奉使淮南,舟行过高邮,制使之行,呵叱风生,舟船不敢动。时天微雨,忽有一渔舟突过,中有老人,衣蓑戴笠,鼓棹而去,其疾如风。敬伯以为吾乃制使,威振远近,此渔父敢突过。试视之,乃谌也,遂令追之。因请维舟,延之坐内,握手慰之曰:“兄久居深山,抛掷名宦,而无成到此极也。夫风不可系,影不可捕。古人倦夜长,尚秉烛游,况少年白昼而掷之乎?敬伯自出山数年,今廷尉评事矣。昨者推狱平允,乃天锡命服。淮南疑狱,今谳于有司,上择详明吏覆讯之,敬伯预其选,故有是行。虽未可言宦达,比之山叟,自谓差胜。兄甘劳苦,竟如曩日,奇哉奇哉。今何所须,当以奉给。” 谌曰:“吾侪野人,心近云鹤,未可以腐鼠吓也。吾沉子浮,鱼鸟各适,何必矜炫也?夫人世之所须者,吾当给尔,子何以赠我?吾与山中之友,市药于广陵,亦有息肩之地。青园桥东,有数里樱桃园,园北车门,即吾宅也。子公事少隙,当寻我于此。”遂倏然而去。 敬伯到广陵十余日,事少闲,思谌言,因出寻之。果有车门,试问之,乃裴宅也。人引以入,初尚荒凉,移步愈佳。行数百步,方及大门,楼阁重复,花木鲜秀,似非人境。烟翠葱笼,景色妍媚,不可形状。香风飒来,神清气爽,飘飘然有凌云之意,不复以使车为重,视其身若腐鼠,视其徒若蝼蚁。 既而稍闻剑佩之声,二青衣出曰:“裴朗来。”俄有一人,衣冠伟然,仪貌奇丽。敬伯前拜,视之乃谌也。裴慰之曰:“尘界仕宦,久食腥膻,愁欲之火,焰于心中,负之而行,固甚劳困。”遂揖以入,坐于中堂。 窗户栋梁,饰以异宝,屏帐皆画云鹤。有顷,四青衣捧碧玉台盘而至,器物珍异,皆非人世所有;香醪嘉馔,目所未窥。既而日将暮,命其促席,燃九光之灯,光华满坐。女乐二十人,皆绝代之色,列坐其前。裴顾小黄头曰:“王评事者,吾山中之友,道情不固,弃吾下山,别近十年,才为廷尉。属今俗心已就,须俗妓以乐之。顾伶家女无足召者,当召士大夫之女已适人者。如近无姝丽,五千里内,皆可择之。”小黄头唯唯而去。 诸妓调碧玉筝,调未谐,而黄头已复命,引一妓自西阶登,拜裴席前。裴指曰:“参评事。”敬伯答拜。细视之,乃敬伯妻赵氏。而敬伯惊讶不敢言,妻亦甚骇,目之不已。遂令坐玉阶下,一青衣捧玳瑁筝授之。赵素所善也,因令与坐妓合曲以送酒。敬伯坐间,取一殷色朱李投之,赵顾敬伯,潜系于衣带。妓奏之曲,赵皆不能逐,裴乃令随赵所奏,时时停之,以呈其曲。其歌虽非云韶九奏之乐,而清亮宛转,酬献极欢。 天将曙,裴召前黄头曰:“送赵夫人。”且谓曰:“此堂乃九天画堂,常人不到。吾昔与王为方外之交,怜其为俗所迷,自投汤火,以智自烧,以明自贼,将沉浮于生死海中,求岸不得。故命于此,一以醒之。今日之会,诚再难得。亦夫人宿命,乃得暂游。云山万重,复往劳苦,无辞也。”赵拜而去。 斐谓敬伯曰:“评公使车留此一宿,得无惊郡将乎,宜且就馆。未赴阙闲时,访我可也。尘路遐远,万愁攻人,努力自爱。”敬伯拜谢而去。复五日将还,潜诣取别。其门不复有宅,乃荒凉之地,烟草极目,惆怅而返。 及京奏事毕,将归私第,诸赵竞怒曰:“女子诚陋,不足以奉事君子,然已辱厚礼,亦宜敬之,夫上以承先祖,下以继后事,岂苟而已哉。奈何以妖术致之万里,而娱人之视听乎?朱李尚在,其言足徵,何讳乎!”敬伯尽言之,且曰:“当此之时,敬伯亦自不测。此盖裴之道成矣,以此相炫也。”其妻亦记得裴言,遂不复责。吁,神仙之变化,诚如此乎?将幻者鬻术以致惑乎?固非常智之所及。且夫雀为蛤,雉为蜃,人为虎,腐草为萤,蜣螂为蝉,鲲为鹏,万物之变化,书传之记者,不可以智达,况耳目之外乎?(出《续玄怪录》) 【译文】 裴谌、王敬伯、李芳三个人结为超脱世俗的好友。 隋炀帝大业年间,三个朋友一齐进白鹿山学道。他们认为用铜炼金用汞炼银的方术一定能得到,长生不老的仙药一定能求着。至于腾云驾雾,羽化成仙的功夫,只要苦修苦炼,也是早晚能成功的。 然而,他们经过十几年的修炼内功,采集仙药,历尽了辛苦艰难,手、脚都磨起了老茧,却仍然什么也没得到。 后来梁芳死了,王敬伯对裴谌说:“咱们背井离乡,抛弃了世间豪华富贵的生活进了这深山老林,听不见美妙的音乐,吃不到美味的佳饮,看不到美丽的女色。离开华美的府第住进茅屋,以享乐为耻,自甘寂寞过着如此清苦的生活,这一切都是为了能得了道,成了仙,有朝一日能骑鹤驾云到蓬莱仙宫去过上神仙的日子。就算成不了仙,也希望能长生不老与天地同寿。然而如今仙境渺渺不知在哪里,长生也没什么指望,我们如果继续在这里苦熬,只能死在山中了。我打算立刻出山去重新过豪华的生活,乘肥马穿轻裘,欣赏音乐亲近美女。游遍京城胜地,玩够了再去追求功名宦位,以求在世间显身扬名。纵然不能饮宴于天宫瑶池,不能乘着天马神龙听凤歌看鸾舞,不能日日与神仙为伴,但是在人世上身居高官,身穿紫袍腰系金带,每天和高官显贵在一起,还能使自己的图像挂在天子为功臣特建的,‘凌烟阁’上,该多么荣耀。咱们为什么不回去呢?何必白白死在这空山里!” 裴谌说:“我早已看破人间的荣华富贵如过眼烟云。大梦初醒的人怎么可能再回到梦境中去呢?” 王敬伯任凭裴谌怎样挽留也不听,一个人出了山。 当时是唐太宗真观初年,王敬伯不但恢复了原任的官职,而且在旧职的级别上被新任为左武卫骑曹参军。大将军赵朏将自己的女儿嫁给他,不到几年他就升任为大理寺的廷评,穿上了红袍。 有一次他奉命出使淮南,坐船走到高邮,当时他的船队仪仗森严,威风十足,江上的民船都躲着不敢走。这时天下着小雨,忽然有一只小渔舟出现在官家船队前面,船上是一位头戴斗笠身披蓑衣的渔夫。划着桨很快地驶过船队,像一阵疾风。王敬伯心里很不高兴,心想我是朝里派出的使臣,谁都对我敬畏回避,怎么这个渔夫敢为此放肆?仔细一看。那渔夫意是当年和他一起在山中修道的裴谌。 于是赶快派船追上去。把裴谌追到后,王敬伯命手下人把裴谌的渔船连在自己大船的后面,请裴谌上了大船,进舱坐下,握着裴谌的手说:“老兄当初坚持不和我一起出山,抛开了世上的功名利禄,一意修道,但到如今你又得到了什么呢,不还是个江上的渔夫吗?所以我看修道的事如同捕风捉影,太坑人了。古人尚懂得人生苦短抓紧享乐,甚至点着灯烛不让夜晚虚度,何况青春年少白白扔掉岁月呢?我出山后才几年就做到了廷尉评事,由于我办案公正受到朝廷赞赏,天子特赐我穿红袍系金腰带。最近淮南有一件疑案一直定不了案,案情上报到大理寺,皇上命令派一个干练的官员到淮南复审疑案,我被选中,所以才有这次淮南之行。我现在虽然还算不上飞黄腾达,但比起山中的老翁还是要强得多吧。裴兄你却仍像从前那样甘心在山中埋没了自己,我真是不能理解啊!不知裴兄需要什么东西,我一定满足你的要求。” 裴谌说:“我虽是个山中的平民,但早把心寄托于闲云野鹤,我怎么会像《庄子》中说得那样。让只腐烂的死鼠引起我的兴趣呢?我像鱼一样在江里游,你像鸟一样在天上飞,各有各的乐趣,你何必向我炫耀你那些浮名微利呢?人世间需要的东西我都非常充足,你能送我什么呢?我和山里的朋友一同到广陵卖药,也有个歇脚的地方。在青园楼的东边,有一个几里宽的樱桃园,园北有个行车的门,那就是我家。你公余之后如果有空,可以到那里找我。”裴谌说完,就潇洒地离去了。 王敬伯到广陵十几天后,空闲时想起了裴谌的话。就去找裴谌,找到了樱桃园,果然有个车门,一打听,果然是裴家。门上领王敬伯往里去。起初周围挺荒凉,越走景色越好。走了几百步后,又近了一个大门,门内楼阁重重,花草繁茂,好像不是凡人住的地方。雾气笼罩,景色无比秀丽,无法形容,阵阵香风袭人,令人神清气爽,飘飘然好像身在云中。 王敬伯此时的心情也大大转变了,觉得做官为宦实在没什么意思,自己的肉体像只死老鼠一样卑贱,看他那些同僚也像蚂蚁一样卑微了。不一会儿,听见轻微的佩剑撞击的声音,两个青衣女子出来说:“裴郎来了。” 只见一个仪表堂堂衣冠华贵的人来到面前,王敬伯赶快下拜,抬头一看,竟是裴谌。 裴谌安慰王敬伯说:“你长期在人间做官,久吃腥膻的鱼肉,心中尽是贪欲私心,像背着一个沉重的包袱使你步履艰难哪。”裴谌把王敬伯请到客厅,只见门窗屋梁都装饰着奇珍异宝,屏风帐幕都画着仙鹤。 不一会儿,四个青衣女子捧着碧玉的盘子进来,其中的器皿光彩照人,不是人间有的东西,摆上来的美酒佳肴也从来没吃过。天快黑时,裴谌请王敬伯入席,在室内点起了放射多种彩色的灯,照得室中光彩迷离。又叫来了二十个奏乐的女子,一个个都是绝代佳丽,列坐在王敬伯面前。 裴谌告诉管家说:“王敬伯是我山中的朋友,由于修道的意志不坚,扔下我下了山,离别十年了,他才做到廷尉,他的心已经完全归于凡俗了,所以就叫世间的妓女来让他取乐吧。我看花街柳巷的那些女子也太差了,你不妨在书香门第和官宦人家给他找一个女子来。如果近处没有美貌的,在五千里之内为他请一个也行。” 管家答应着出去了。那些奏乐女子就给碧玉筝调弦,弦还没调好。管家已经领了一个女子进来,向裴谌下拜。裴谌说:“快拜见王评事。”王敬伯也连忙向那女子还礼。仔细一看,竟是自己的妻子赵氏。 王敬伯大吃一惊,但没敢说什么,他妻子也很惊恐,不断地看他。裴谌让赵氏坐在玉石台阶下,一名侍女捧着玳瑁镶嵌的筝给了她。赵氏平时就很会弹筝,裴谌就让她和那些女子一起合奏以助酒兴。王敬伯趁裴谌不注意,从盘子里拿了一枚深色的红李子扔给妻子赵氏,赵氏看了看,把李子偷放在衣带里。那些女子演奏的曲子赵氏跟不上,裴谌就叫她们随着赵氏演奏,并常常让其余的女子停下演奏以显出赵氏的独奏。歌曲和音乐虽然不像《云门大卷》和《韶乐》这些古代名曲那样演奏后能引来凤凰,但旋律十分清亮,宛转动听,宾主敬酒酬答十分快活。 到天快亮时,裴谌召来管家让他送赵氏回去。并说:“这个厅堂是九天画堂,凡人是不能进的。但我过去和王敬伯是修道时的朋友,可怜他为世上的荣华迷了心窍,自己甘心赴汤蹈火,聪明反被聪明误,工于心计反害了自己,从此将在生生死死的苦海中沉浮,看不到彼岸,所以才故意请他到这里来,想使他开窍醒悟。今天一见之后,将来很难重逢。夫人你也是命中有缘到这里一游。你来往一次经过了万重云山,十分辛苦,我就不再说什么了。” 赵氏就拜别了裴谌。裴谌又对王敬伯说:“你身有公务却在这里住了一宿,你的下属和郡里的官员会因找不到你而惊惶的,你就先回你的驿馆吧。在你没有回京复命前,还可以再来看我,尘世上的路漫长遥远。人在世上常常会有千愁万虑,望你多多珍重吧。” 王敬伯也拜谢辞别了裴谌。 五天后,王敬伯公务完毕要回京了,就偷偷又去找裴谌,想向他辞行。但到了樱桃园,车门内再也没有裴谌的华贵府邸,只是一块长满野草的荒地,心中十分惆怅他回去了。 王敬伯到京城复命之后,回到自己家去时,妻子赵氏全家都怒气冲冲找他理论,说:“我家女儿尽管丑陋配不上你,但既然行了大理和你成婚你就应该敬重她,这样才能上以继承祖业,下以传继后代,这是决不能有一点苟且的。可是你为什么用妖术把她弄到万里之外,让她当乐伎让外人取乐呢?那颗红李子还在,她说得也有根有据,你还想隐瞒吗?”王敬伯只好说了全部详情,并说:“当时我也没有办法,不知是怎么回事。看来是裴谌已经得道成仙,故意显示道术给我看看的。”妻子赵氏也记得裴谌当时说的那些话,说绝不是王敬伯用了妖术,大家才不再责骂王敬伯。 天哪,神仙的法术能达到这个程度,就是为了制造幻境来迷惑人吗?当然不是,而是为启迪人们坚定修道的意志,这是平常人不能理解的。书上记载着雀可以变蛙、野鸡变蚌、人变虎、腐草变萤火虫、屎克螂变蝉、大鱼变鹏,这些事人们都不理解不相信,何况那些更玄妙的事情呢? 卢李二生 昔有卢李二生,隐居太白山读书,兼习吐纳导引之术。一旦,李生告归曰:“某不能甘此寒苦,且浪迹江湖,诀别而去。”后李生知桔子园,人吏隐欺,欠折官钱数万贯,羁縻不得东归,贫甚。偶过扬州阿使桥,逢一人,草蹻布衫,视之乃卢生。生昔号二舅,李生与语,哀其褴缕。卢生大骂曰:“我贫贱何畏?公不作好,弃身凡弊之所,又有欠负,且被囚拘,尚有面目以相见乎?”李生厚谢,二舅笑曰:“居处不远,明日即将奉迎。”至旦,果有一仆者,驰骏足来云:“二舅遣迎郎君。”既去,马疾如风,过城南数十里,路侧朱门斜开,二舅出迎。星冠霞帔,容貌光泽,侍婢数十人,与桥下仪状全别。邀李生中堂宴馔,名花异木,若在云霄。又累呈药物,皆殊美。既夜,引李生入北亭命酌,曰:“兼与公求得佐酒者,颇善箜篌。”须臾,红烛引一女子至,容色极艳,新声甚嘉。李生视箜篌上,有朱字一行云:“天际识归舟,云间辨江树。”罢酒,二舅曰:“莫愿作婚姻否?此人名家,质貌若此。”李生曰:“某安敢?”二舅许为成之,又曰:“公所欠官钱多少?”曰:“二万贯。”乃与一拄杖曰:“将此于波斯店取钱,可从此学道,无自秽身陷盐铁也。”才晓,前马至,二舅令李生去。送出门(门字下有脱文,《云笈七签》一一三下有“洎归,颇疑讶为神仙矣。即以拄杖诣波斯店”十七字)。波斯见拄杖,惊曰:“此卢二舅拄杖,何以得之?”依言付钱,遂得无事。其年,往汴州,行军陆长源以女嫁之。既婚,颇类卢二舅北亭子所睹者。复能箜篌,果有朱书字,视之,天际之诗两句也。李生具说扬州城南卢二舅亭中筵宴之事。妻曰:“少年兄弟戏书此。昨梦见使者云:‘仙官追’,一如公所言也。”李生叹讶,却寻二舅之居,唯见荒草,不复睹亭台也。(出《逸史》) 【译文】 从前有两个书生,一个姓李一个姓卢,隐居在太白山,兼学呼浊气吸清气的“吐故纳新”养生术和不食五谷的“导引术”。有一天,李生对卢生说:“我实在受不了这样清苦的修道生活,不想在山里呆下去了,准备出山到各地好好游一游。”然后就辞别下山了。后来李生受命管理一个桔园子,由于人们买桔子时骗他,再加上过往行人偷窃桔子,使桔子大大亏损,李生欠了官钱好几万贯,被欠债拖累得不能往东走,十分贫困。有一天,李生偶尔经过扬州的阿使桥时,遇见一个穿布衫草鞋的人,一看原来是卢生。李生过去曾称卢生为二舅,就叫住了卢生,并对他的衣衫破旧表示同情可怜。没想到卢生却大骂道:“我穷有什么可怕的?不像你那样不往好道走,为钻营些蝇头小利而与那些凡夫俗子为伍,又弄得一屁股债,被人家限制不许动地方,你有什么脸面见我!”李生再三向卢生谢罪承认自己当初不该出山使修道半途而废,卢生这才缓和了,笑着说:“我的住处不远,明天我派人接你到家玩玩。”第二天果然卢生派了个仆人骑着一匹骏马来说:“我家老爷让我接您。”李生上了马,马快如飞,出了城南又跑了几十里,路旁一所府第的大红门开了,卢生在门口迎接李生。只见他戴着缀有星饰的高冠穿着绣着彩云的袍子,容光焕发,身边有几十个仆人婢女簇拥着,和在阿使桥上遇见时完全不同了。卢生让李生到堂屋里饮酒,见屋子周围都是奇花异草,好像仙境。卢生又让他服用了一些药物,味道十分甘美。到了晚上,又领着李生到北面的一个亭子里喝酒,并说:“我给你找个能弹箜篌的女子陪你喝酒吧。”不一会儿,有人举着红烛领来一个绝色女子,说话声音似莺啼燕语十分好听。李生看箜篌上有一行红字“天际识归舟,云间辨江树”。喝完酒,卢生说:“你想不想和弹箜篌的女子成婚?她是大家闺秀,资容也很出色。”李生说:“我怎敢有这个念头呢?”卢生就作主把那女子许配了他,又问他欠人家多少钱,李生说两万贯。卢生就给李生一根木杖说:“你拿这个到城内一家波斯人开的商店里去取钱还债吧,今后希望你继续学道,不要再去陷入经商的泥潭里了。”天刚亮,仆人牵着接李生的马又来了,卢生让李生骑上回家,送他出了门。李生拿着那木杖去了波斯商店,店主一看就惊奇地说:“这不是卢二舅的木杖吗?你是从哪儿拿来的?”李生说了详情,波斯人就照付了钱,李生拿钱去还了账,得到了人身自由。当年李生去了汴州,在汴州当行军的陆长源把女儿嫁给了他,嫁后一看,妻子非常像卢生当初在北亭上叫来弹箜篌的那个女子,而且也弹一手好箜篌。再一看妻子的箜篌上竟也有一行红字,仔细一看正是那两句诗。李生就对妻子详细说了在扬州去卢生家做客的事。妻子说:“箜篌上的字是我的小弟弟刻着玩的。昨天我梦见天上的使者对我说仙官让我去扬州赴宴弹琴,情景和你说的完全一样。”李生又惊又叹,再去找卢生的住处,只见荒草一地,什么也没有了。 薛肇 薛肇,不知何许人也,与进士崔宇,于庐山读书。同志四人,二人业未成而去,崔宇勤苦,寻已擢第。唯肇独以修道为务,不知师匠何人。数年之间,已得神仙之道。庐山下有患风劳者,积年医药不效,尸居候时而已。肇过其门,憩树阴下,因语及疾者,肇欲视之。既见曰:“此甚易耳,可以愈也。”留丹一粒,小于粒米,谓疾者所亲曰:“明晨掐半粒,水吞之,自当有应。未愈,三日外更服半粒也。”其家自以久疾求医,所费钜万,尚未致愈,疾者柴立,仅存余喘,岂此半粟而能救耶。明日试服之,疾者已起,洎午能饮食,策杖而行。如此三日,充盛康壮。又服半粒,即神气迈逸,肌肤如玉,髭发青鬒,状可二十岁许人。月余,肇复来曰:“子有骨箓,值吾此药,不唯愈疾,兼可得道矣。”乃授其所修之要,此人遂登五老峰,访洞府而去。崔宇既及第,寻授东畿尉,赴任,过三縙驿,忽逢薛肇。下马叙旧,见肇颜貌风尘,颇有哀嗟之色。宇自以擢第拜官,扬扬矜负。会话久之,日已晡矣,薛谓崔曰:“贫居不远,难于相逢,过所居宵话,可乎?”崔许之。随薛而行,仆乘皆留店中。初入一小径,甚荒梗,行一二里间,田畴花木,皆异凡境。良久已及,高楼大门,殿阁森沉,若王者所理。崔心惊异之。薛先入,有数十人拥接升殿。然后召崔升阶,与坐款话。久之,谓崔曰:“子有好官,未可此住,但一宵话旧可尔。”促令召乐开筵。顷刻,即于别殿宴乐。更无诸客,唯崔薛二人。女乐四十余辈,拜坐奏乐。选女妓十辈同饮。有一箜篌妓,最为姝颖,崔与并坐。崔见箜篌上有十字云:“天际识归舟,云间辨江树。”崔默记之。席散,薛问崔坐中所悦,以箜篌者对。薛曰:“他日与君,今且未可。”及明,与崔送别,遗金三十斤,送至官路,惨别而去。崔至官月余,求婚得柳氏。常疑曾识而不记其处。暇日,命取箜篌理曲,崔见十字书在焉,问其故,云:“某时患热疾,梦中见使人追云:‘西城大仙陈溪薛君有客,五百里内解音声处女尽追。’可四十余人,因随去。与薛及客崔少府同饮一夕,觉来疾已愈。薛君即神仙也,崔少府风貌,与君无异。”各话其事,大为惊骇,方知薛已得道尔(明抄本此处有“与卢李二公事相类,故附焉”十一字)。(出《仙传拾遗》) 【译文】 薛肇,不知道是什么地方人,和进士崔宇一同在江西庐山读书。一同读书的四个人有两个人中途去了,崔宇读书很勤奋,后来考中进士也去了。只有薛肇专门学习道术,但不知是那个老师指点他。他苦修了几年,竟得了神仙的道术。当时庐山下有一个中了邪风病的人,多年医治无效,只是等死了。薛生经过他家门口歇在树下,听他家人说起了患者,就请求进去看看。看见了病人以后就说:“这病没什么,完全能好。”然后留下一粒比米还小的药,对病人的亲属说:“明天早晨吃半粒,就能见效。如果还不好,三天后再吃那半粒。”他家人认为给病人治病已求遍了各处,化费了上万的钱,仍没治好,这一个米粒丹药怎么能救那骨瘦如柴只剩下一口气的人呢。然而第二天中午给病人服下半粒,病人立刻就能起床了,到了中午,就能吃饭了,并可以拄拐杖走路。三天后病人就十分强壮。又吃下了那半粒,就变得神色飘逸,皮肤像白玉一样光洁,头发又黑又亮,像二十多岁的人。过了一个多月,薛生又到这里来,对那人说:“你的骨相带着仙气,所以吃了我的药不仅能治好病,还能得道。”于是薛生就把自己修道的要点告诉了他,那人就登上五老峰去寻仙去了。崔宇考中进士后很快就被任命为东畿县尉,赴任时经过三乡驿时忽然遇见了薛肇,下马叙旧。崔宇见薛肇面容衰老满面风尘,言谈中流露出同情怜悯的意思。崔宇觉得自己考中进士并当了官,颇有些洋洋自得的神气。谈了半天,已是下午了,薛对崔宇说:“我那个破陋的家离这不远,咱们相逢不易,就到我家去咱们畅叙一宿你看怎样?”崔宇同意了。就跟着薛肇走,把他的车马仆从都留在客店里。一开始走过一条小路,路两边很荒凉,走出一二里后,景色大变,田原花木都不同于人间。又走了半天,来到一所府宅,院里楼阁殿宇,就像是王侯的府邸,崔宇心里十分惊奇。薛肇先进了门,就有几十个人迎接他拥着他上了一个大殿。然后薛肇就召崔宇登上台阶,和他坐着谈话。过了半天,薛肇对崔宇说:“你公务在身不可能在我这里久住,我们叙上一宿就可以了。马上开筵,请崔宇来到另一个殿堂里饮酒作乐。席上只有薛、崔两个人,没有别人。四十多个女子列坐在殿上奏乐,薛肇从中选了十个女子来陪酒。其中有个弹箜篌的女子姿容俊美,崔宇和那女子挨着坐。看见她的箜篌上刻着十个字:“天际识归舟,云间辨江树。”就默默记在心里了。筵席散后,薛生问崔宇喜欢哪一个女子,崔宇就说喜欢弹箜篌的那个。薛生说:“以后可以把她嫁给你,现在还不行。”第二天黎明时薛肇送别崔宇,赠给他三十斤金子,送到官道上,依依惜别而去。崔宇回到自己的公衙,一个多月后和一位姓柳的女子结了婚。婚后,崔宇总觉得在哪儿见过柳氏,但想不起来。有一天公余时,崔宇让柳氏取来箜篌为他弹上一曲。崔宇一眼看见箜篌上有一行字,就是那两句诗,问柳氏是怎么回事,柳氏说:“我有一次得了怪病,梦见来了位使者找我,说西城的大仙陈溪人薛君那儿有客人,命五百里内未出阁的姑娘都去。一共找去了四十多人,我就跟使者去了,与薛大仙和一位姓崔的少府饮酒奏乐玩了一夜,等我醒来时,病就好了。薛君,当然是那位神仙了,而崔少府的相貌神态,和夫君你一模一样。”于是崔宇也说了那天的情景,夫妻俩十分惊奇,这才知道薛肇果然已经得道成仙了。 卷第十八 神仙十八 柳归舜 元藏几 文广通 杨伯丑 刘法师 柳归舜 吴兴柳归舜,隋开皇二十年,自江南抵巴陵,大风吹至君山下,因维舟登岸。寻小径,不觉行四五里,兴酣,逾越溪涧,不由径路。忽道旁有一大石,表里洞澈,圆而砥平,周匝六七亩。其外尽生翠竹,圆大如盘,高百余尺。叶曳白云,森罗映天。清风徐吹,戛为丝竹音。石中央又生一树,高百余尺,条干偃阴为五色,翠叶如盘,花径尺余,色深碧,蕊深红,异香成烟,著物霏霏。有鹦鹉数千,丹嘴翠衣,尾长二三尺,翱翔其间。相呼姓字,音旨清越,有名武游郎者,有名阿苏儿者,有名武仙郎者,有名自在先生者。有名踏莲露者,有名凤花台者,有名戴蝉儿者,有名多花子者。或有唱歌者曰:“吾此曲是汉武钩弋夫人常所唱,词曰:‘戴蝉儿,分明传与君王语。建章殿里未得归,朱箔金缸双凤舞。’”名阿苏儿者曰:“我忆阿娇深宫下泪,唱曰:‘昔请(明抄本无请字)司马相如为作《长门赋》,徒使费百金,君王终不顾。”又有诵(诵原作词,据明抄本改)司马相如大人赋者曰:“吾初学赋时,为赵昭仪抽七宝钗横鞭,余痛不彻,今日诵得,还是终身一艺。”名武游郎者言:“余昔见汉武帝,乘郁金楫,泛积翠池,自吹紫玉笛,音韵朗畅。帝意欢适,李夫人歌以随,歌曰:‘顾鄙贱,奉恩私。愿吾君,万岁期。’”又名武仙郎者问归舜曰:“君何姓氏行第?”归舜曰:“姓柳,第十二。”曰:“柳十二自何处来?”归舜曰:“吾将至巴陵,遭风泊舟,兴酣至此耳。”武仙郎曰:“柳十二官,偶因遭风,得臻异境,此所谓因病致妍耳。然下官禽鸟,不能致力生人,为足下转达桂家三十娘子。”因遥呼曰:“阿春,此间有客。”即有紫云数片,自西南飞来,去地丈余,云气渐散,遂见珠楼翠幕,重槛飞楹,周匝石际。一青衣自户出,年始十三四,身衣珠翠,颜甚姝美,谓归舜曰:“三十娘子使阿春传语郎君,贫居僻远,劳此检校,不知朝来食否?请垂略坐,以具蔬馔。”即有捧水精床出者,归舜再让而坐。阿春因教凤花台鸟“何不看客?三十娘子以黄郎不在,不敢接对郎君。汝若等闲,似前度受捶。”有一鹦鹉即飞至曰:“吾乃凤花台也。近有一篇,君能听乎?”归舜曰:“平生所好,实契所愿。”凤花台乃曰:“吾昨过蓬莱玉楼,因有一章诗曰:露接朝阳生,海波翻水晶。玉楼瞰寥廓,天地相照明。此时下栖止,投迹依旧楹。顾余复何忝,日侍群仙行。”归舜曰:“丽则丽矣,足下师乃谁人?”凤花台曰:“仆在王丹左右,一千余岁,杜兰香教我真箓,东方朔授我秘诀。汉武帝求太中大夫,遂在石渠署见扬雄、王褒等赋颂,始晓箴论。王莽之乱,方得还吴。后为朱然所得,转遗陆逊,复见机、云制作,方学缀篇什。机、云被戮,便至于此,殊不知近日谁为宗匠。”归舜曰:“薛道衡、江总也。”因诵数篇示之。凤花台曰:“近代非不靡丽,殊少骨气。”俄而阿春捧赤玉盘,珍馐万品,目所不识,甘香裂鼻。饮食讫,忽有二道士自空飞下,顾见归舜曰:“太难得,与鹦鹉相对。君非柳十二乎?君船以风便,索君甚急,何不促回?”因投一尺绮曰:“以此掩眼,即去矣。”归舜从之,忽如身飞,却坠巴陵,达舟所。舟人欲发,问之,失归舜已三日矣。后却至此,泊舟寻访,不复再见也。(出《续玄怪录》) 【译文】 柳归舜是吴兴人。隋文帝开皇二十年时,柳归舜从江南乘船去巴陵,江上起了大风,把船吹到君山(又名湘山,在湖南洞庭湖中)下面,只好拴船登岸。顺着小路不觉走了四五里,兴致很高地跨过小溪山涧,也不顺着路走了。忽见道旁有一块大石头,整个石头都透明铮亮,又圆又平,方圆六七亩大小。石外都长满了翠绿的竹子,像盆口那么粗,有一百多尺高,顶端都触到了云彩,郁郁森森映着蓝天。一阵清风吹过,竹林发出了动听的音乐声。大石的中央长着一棵树,一百多尺高,枝干是彩色的,树叶有盘子那样大,花的直径有一尺宽,花瓣深蓝色,花中飘出奇异的香气笼罩着周围,如烟似雾。树上有好几千只红嘴绿毛二三尺长尾巴的鹦鹉上下翻飞,互相叫着彼此的姓名,有的名叫“武游郎”,有的名叫“阿苏儿”,有的叫“武仙郎”,有的叫“自在先生”,还有的名叫“踏莲露”、“凤花台”、“戴蝉儿”、“多花子”。有个鹦鹉唱着歌,并说:“我这个歌儿是汉武帝时的钩弋夫人常唱的,歌词是‘戴蝉儿,分明传于君王语。建章殿里未得归,朱箔金缸双凤舞’。”名叫阿苏儿的鹦鹉说:“我记得阿娇听了这个歌以后在深宫里流泪了。”接着就唱道:“昔请司马相如为作《长门赋》,徒使费百金,君王终不顾。”这时又有只鹦鹉开始背诵司马相如的《大人赋》。这鹦鹉背完了《大人赋》后说:“我当初学这首赋时,被赵昭仪用头上的宝钗狠抽了一顿,当时把我痛坏了,但我到底还是背出来了,成了我的一件绝活儿。”名叫武游郎的鹦鹉说:“我当年见过汉武帝,他乘着镶金的船在宫中的积翠池里泛游,自己吹起了紫玉笛,吹得十分动听,皇上十分高兴,李夫人就伴着笛子唱起了歌,歌词是:‘顾鄙贱,奉恩私。愿吾君,万岁期。’”这时叫武仙郎的那只鹦鹉就问柳归舜,“你贵姓?排行第几?”柳归舜说:“我姓柳,排行十二。”鹦鹉说:“柳十二郎从哪里来?”柳归舜说:“我要去巴陵,遇到大风船靠了岸,一时高兴走到了这里。”武仙郎就说:“柳十二郎由于遇风得以来到这仙境,这真可谓因祸得福了,然而我只是一只鸟,不能为你效什么力。不过我可以为你转达桂家三十娘子,请她接待你。”说完就向远处喊道:“阿春,来客人了!”立刻空中就有几团紫色的云从西南飞来,离地面一丈多高时云彩渐渐散去,露出了垂着绿帘幕的红楼,楼阁上一重重门窗十分华丽,整个楼立在那块大石上。这时一个青衣女子从楼门里走出来,看年纪有十三四,身穿缀有珠翠的衣服,容貌美丽,女子对柳归舜说:“我家三十娘子让我转告郎君,我的家太偏僻了,使你来一趟这么辛苦劳累。不知郎君从早晨到现在用饭了吗?请先稍坐,立刻给你开饭。”接着就有女子捧着水晶做的坐榻,柳归舜谢了坐。这时那位阿春姑娘就说:“‘凤花台’,你这个鹦鹉为什么不好好接待客人呢?三十娘子因为黄郎不在家不便出来接待客人。你们如果怠慢了客人,看不像上次那样捶你们!”这时立刻有一个鹦鹉飞到柳生面前说:“我就是凤花台。最近我写了一首诗,不知柳郎愿不愿意听一听?”柳归舜说:“我平生最喜欢诗词,当然愿意听。”凤花台就说:“我昨天飞过蓬莱仙洲上的玉楼时作了一首诗:露接朝阳生,海波翻水晶。玉楼瞰寥廓,天地相照明。此时下栖止,投迹依旧楹。顾余复何忝,日侍群仙行。”柳归舜说:“这首诗真是美极了,谁是你作诗的老师呢?”凤花台说:“我在王丹身旁一千多年,杜兰香教给我修道的秘文,东方朔传给我道术的秘诀。当时汉武帝想给朝里选拔太中大夫,就在石渠署召见扬雄、王褒等文人,命他们作赋和颂,我才从他们那里学到了箴论。到三莽之乱时,我才回到江南吴地,后来朱然又把我要了去,又把我转赠给陆逊,从他那儿我又见识了陆机、陆云文章,我也学着写文章,后来陆机、陆云被杀,我才来到了这里。我不知道当代在文章上面谁是宗师呢?”柳归舜说:“当代的文章数薛道衡和江总最好。”接着就背诵了几篇。凤花台说:“近代的文章不是不华丽,只是太缺少风骨。”不一会儿,阿春捧着一只红玉盘,里面装着珍馐美味,芳香扑鼻。柳归舜吃完后,忽然有两名道士从空中飞出来,看见柳归舜后说:“你可真不简单,能和鹦鹉对读文章。你是不是柳十二郎?你的船因为风已顺了马上要开,正到处找你呢,你还不赶快回去!”说罢扔给他一块一尺长的绸子说:“用它蒙上眼睛,你就上路吧!”柳归舜蒙上眼,立刻觉得身子飞了起来,转眼间到巴陵自己的船上。船马上要开,一问,才知道已经三天找不到柳归舜了。后来柳归舜又来到这里江边,弃舟登岸再去找那个地方,什么也没有了。 元藏几 处士元藏几,自言(自言原作言自,据明抄本改)后魏清河孝王之孙也。隋炀帝时,官任奉信郎。大业九年,为过海使判官。无何,风浪坏船,黑雾四合,同济者皆不免,而藏几独为破木所载,殆经半月,忽达于洲岛间。洲人问其从来,则瞀然具以事告。洲人曰:“此沧洲,去中国已数万里。”乃出菖蒲花桃花酒饮之,而神气清爽。其洲方千里,花木常如二月,地土宜五谷,人多不死。出凤凰、孔雀、灵牛、神马之属;更产分蒂瓜,长二尺,其色如椹,二(《杜阳杂编》下二作一)颗二蒂;有碧枣丹栗,皆大如梨。其洲人多衣缝掖衣,戴远游冠,与之话中国事,则历历如在目前。所居或金阙银台,玉楼紫阁,奏箫韶之乐,饮香露之醑。洲上有久视之山,山下出澄水泉,其泉阔一百步,亦谓之流渠,虽投之金石,终不沉没,故洲人以瓦铁为船舫。更有金池,方十数里,水石泥沙,皆如金色。其中有四足鱼,今刑部卢员外寻云:“金义岭有池如盆,其中有鱼皆四足。”又有金莲花,洲人研之如泥,以间彩绘,光辉焕烂,与真无异,但不能拒火而已。更有金茎花,如蝶,每微风至,则摇荡如飞,妇人竞采之以为首饰,且有语曰:“不戴金茎花,不得在仙家。”更以强木造船,其上多饰珠玉,以为游戏。强木,不沉木也。方一尺,重八百斤,巨石缒之,终不没。藏几淹留既久,忽念中国,洲人遂制凌风舸以送焉。激水如箭,不旬即达于东莱。问其国,乃皇唐也;询其年号,即贞元也。访其乡里,榛芜也;追其子孙,疏属也。有隋大业元年至贞元年末,已二百年矣。有二鸟,大类黄鹂,每翔翥空中,藏几呼之即至,或令衔珠,或令受人语。乃谓之转言鸟,出沧州也。藏几工诗好酒,混俗无拘检,十数年间,遍游江表,人莫之知。而赵归真常与藏几弟子九华道士叶通微相遇,求得其实,归真以藏几之异备奏上。上令谒者赍手诏急徵。及至中路,忽然亡去。谒者惶恐,即上疏具言其故,上览疏咨嗟曰:“朕不如明皇帝,以降异人。”后有人见藏几泛小舟于海上。至今江表道流,大传其事焉。(出《杜阳编》)   【译文】 元藏几是一位处士,自称是南北朝时北朝后魏清河孝王的孙子。隋炀帝时,他官拜奉信郎。隋炀帝大业九年,派他为判官出海,航行中遇到风暴,船被撞坏,空中黑云四合,船上的人都落海淹死,只有元藏几抱着一块木头在海上漂流,历经半个月,漂到一个岛上落了脚。岛上的人问他从哪儿来的,他就颠三倒四地讲了海上遇难的经过和自己的来历。岛上的人说这里是北海中的仙岛沧州,离中国好几万里。他们就拿出菖蒲花和桃花酿的酒请元藏几喝,喝了这酒立刻感到神清气爽。这沧州周围有一千里大,岛上花草树木总像阳春二月那样繁茂,土地肥沃五谷丰登,岛上的人都长生不死,出产凤凰、孔雀、神牛神马等珍奇的动物。还出产一种分蒂瓜,瓜长二尺,颜色像桑椹呈紫红色,一只瓜上有两个瓜蒂。还出产绿枣红栗,都像梨子那么大。岛上的人大都穿宽袖单衣,戴远游冠。他们和元藏几谈起几万里外的中国的事,简直了如指掌。岛上人住的大都是镶金饰银的楼阁,用箫演奏中国周朝的《韶乐》,喝用香露酿造的酒。洲上有一座“长生山”,山上有一泓清水泉,泉有一百步宽,人们也叫它为流渠,把金子、玉石扔进泉水也不沉,所以这里的人用铁瓦造船。还有一个十几里见方的金池,金池的水石泥沙都呈金色,池里生长一种四脚鱼,正如当时刑部卢员外说的金义岭池中的那种四脚鱼一样。洲上还有一种金莲花,岛上人把这种莲花碾碎成泥用来画画儿,画出来的东西和真的完全一样,只是怕火烧。还有一种金茎花,花像蝴蝶,每当微风吹来,花儿就摇动如飞,女人们都抢着采这种花做首饰,岛上有句俗话说“不戴金茎花,不得在仙家。”岛上人还用强木造船,船上装饰了很多珍珠宝玉,这船主要用来游乐。所谓“强木”就是“不沉木”。一尺见方的一块“强木”就有八百斤重,但是用大石坠上它,它也不沉没。元藏几在这沧洲岛上停留了很久,后来就十分想念中国,想回故乡,岛上人就为他制造了一只叫“凌风”的船,送他回中国。元藏几乘上船。船在海上像箭一般疾驰,不到十天就到了东莱郡。元藏几问这是什么国,回答说是大唐,再问年号,说是唐德宗贞元年。他回到故乡,见自己的家已是一片长满野草的荒地,寻访他的子孙,只有一些远亲了。从隋朝大业元年他到了北海的沧洲仙岛,到唐贞元年末他回到中国,算一算,竟已过去了二百年!元藏几回来后,常常有两个像黄鹂的鸟在他家上空飞,他一叫,鸟就落下来,或者让它口衔珠子赠人,或者让它代为传话,这鸟都能做到。这种鸟就是出在沧洲的“转言鸟”。元藏几善作诗,又好喝酒,在世俗中自在逍遥毫无拘束,十几年间游遍了长江以南的地区,人们不知道他到底是个什么人。后来,有个赵归真曾与元藏几的弟子、九华山道士叶通微相遇,赵归真从叶通微那儿证实了元藏几的确不是凡俗之辈,并向皇帝奏报了元藏几已活了二百多岁并到过仙岛沧洲的事。皇帝令赵归真带着他亲自写的诏书立刻召元藏几进宫。元藏几跟着赵归真赴京,半路上突然不见了。赵归真很惶恐地赶快把这情形奏报皇上,皇上看了奏章后感叹地说:“朕不如明皇帝(指玄宗李隆基),所以特殊的人才不来归服我。”后来有人看见元藏几驾一叶小舟在海上漂流。至今江南一带学道的人们还在传说着元藏几的事迹。 文广通 文广通者,辰溪县滕村人也。县属辰州。溯州一百里,北岸次有滕村,广通居焉。本汉辰陵县。《武陵记》云:广通以宋元嘉二十六年,见有野猪食其稼,因举弩射中之。流血而走,寻血迹,越十余里,入一穴中。行三百许步,豁然明晓,忽见数百家居止,莫测其由来,视所射猪,已归村人圈中。俄有一叟出门曰:“汝非射吾猪者乎?”文曰:“猪来犯仆,非仆犯猪。”翁曰:“牵牛蹊人之田,信有罪矣。而夺之牛者,罪又重矣。”文因稽首谢过。翁云:“过而知改,是无过矣。此猪前缘,应有其报,君无谢焉。”翁呼文通至厅上,见十数书生,皆冠章甫之冠,服缝掖之衣,有博士,独一榻面南谈《老子》。又见西斋有十人相对,弹一弦琴,而五声自韵。有童子酌酒,呼令设客。文饮半酣,四体怡然,因尔辞退。观其墟陌人事,不异外间,觉其清虚独远,自是胜地,徘徊欲住。翁乃遣小儿送之,令坚关门,勿复令外人来也。文与小儿行,问其始末,答曰:“彼诸贤避夏桀难来此,因学道得仙。独榻座谈《老子》者,昔河上公也。仆汉时山阳王辅嗣,至此请问,《老子》滞义。仆自扫门已来,于兹十纪,始蒙召进,得预门人,犹未深受要诀,只令守门。”至洞口,分别殷勤,自言相见未期。文通自所入处,见所用弩皆已朽断。初谓少顷。已十二年矣。文通家已成丧讫,闻其归,乃举村惊疑。明日,与村人寻其穴口,唯见巨石塞之,烧凿不可为攻焉。(出《神仙感遇传》) 【译文】 文广通是辰溪滕村人。这个县归辰州管。从辰州乘船逆流而上去一百里,北岸有个滕村,文广通家就住在那里。辰溪县在汉朝叫辰陵县、《武陵记》中说,南朝宋文帝元嘉二十六年,文广通看见有个野猪吃他家的庄稼,就用箭射中了野猪。野猪流着血逃走,文广通顺着血迹追出去十几里,进入一个洞中,在洞里走了三百来步,忽然周围大亮,眼前出现了几百家房舍,不知道是个什么地方,再看他射的野猪,已经跑进村里人的猪圈中了。不一会儿有个老翁走出门来问:“你就是射我猪的人吧?”文广通说:“猪吃我的庄稼,并不是我无故射它。”老翁说:“牵着牛踩了人的庄稼是不对,但因为这就把人家的牛抢走,就更不对了。”文广通走向老翁赔礼叩头。老翁说:“有了过错知道改,就不算错误了。这个猪命中该得这样的报应,你就不必赔罪了。”老翁把文广通请到屋里,见屋里有十几个书生,都戴着章甫冠,穿着宽袖单衣,有位博士独自面朝南坐在一个卧榻上讲授《老子》。又见西屋有十个人对坐着弹琴,音律很好听。这时有位童子上来摆了酒菜,老翁拉过文广通饮酒。文广通喝得半醉,身体十分舒坦,就辞谢不再喝了。他观察外边路上的行人,和外界没什么不同,只是觉得这里环境幽美清静,真是个难在人间找到的好地方,就打算留在这里不走了。老翁不答应就派了个小孩给他领路送他出去,并嘱咐关好大门不要让外人进来。文广通和小孩一同溜达时问他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那小孩说:“屋里的那些人都是胜贤,他们当初为逃避夏桀的残酷统治来到这里,因学道而成了神仙。那位讲授《老子》的博士,就是河上公。我是汉代山阳人王辅嗣,到这里是为向河上公请教《老子》中的一些疑意。我在他门下已当了十纪(十二年为一纪)的扫地仆人才让我当了守门人,至今还没有得到道经的要诀呢。”文广通又走到来时的洞口,和那小孩依依不舍地再三告别,估计今后再也不会相见了。到了洞口,见射野猪的弓箭都朽了。他在洞中只呆了不久,世上已是十二年了。他家早已给他办了丧事,见他回来全村人都大吃一惊。第二天他和村里人找那个洞,只见大石堵住洞口怎么凿也凿不开了。 杨伯丑 杨伯丑,冯翊武乡人。好读《易》,隐于华山。隋开皇初,文帝搜访逸隐,闻其有道,徵至京师。见公卿不为礼,人无贵贱,皆汝之,人不能测。帝赐衣,着至朝堂,舍之而去。常被发徉狂,游行市里,形体垢秽,未尝栉沐。亦开肆卖卜,卦无不中。有人失马,诣伯丑卜之,伯丑方为太子所召,在途遇之,立为作卦,曰:“可于西市东壁南第三店,为我买鱼作鲙。”如其言,诣所指店中,果有人牵所失马而至,遂擒之。何妥尝与论《易》,闻妥之言,笑曰:“何用郑玄、王弼之言乎?”于是别(别原作测,据明抄本改)理辨答,思理玄妙,大异先儒之旨。论者谓其有玄机,因问其所学,曰:“太华之下,金天洞中,我曾受羲皇所教之《易》,与大道‘玄同’,理穷众妙,岂可与世儒常谈,而测神仙之旨乎?”数年复归华山上,后世世有人见之。(出《仙传拾遗》) 【译文】 杨伯丑是冯翊武乡人,好研究《易经》,隐居在华山。隋文帝开皇初年,文帝访察隐居的贤人,听说杨伯丑懂道术,就把他请到京城。杨伯丑看见王公大臣们从不行礼,他认为人就是人,没有什么贵贱之分,所以对谁都是一样的称谓,人们也莫测他的高深。皇帝赏给杨伯丑一件华丽的衣服,他举到金殿外面的百官议事厅里就脱下扔掉了。杨伯丑经常披散着头发疯疯癫癫在街市上逛,满身污垢也从不洗澡。他还摆了个卦摊,他的卦非常灵。有人丢了马,来找伯丑算卦,伯丑刚被太子召见,在路上看见了丢马的人,立刻给他算了一卦说:“你要在西街东墙南边的第三家店铺里,给我买鱼吃。”丢马的人按他的话去了那店里,果然有人牵着他丢的马进了店,被他当场抓住。何妥曾和他谈论《易经》,他听了之后嘲笑地说:“你读的不都是郑玄和王弼的那一套理论吗?”于是就用自己的独到见解讲解辨答《易经》中的疑难,谈得十分玄妙深刻,论点和过去的大学者大不相同。一些道学家认为伯丑真正得到了道学中神奥玄妙的真谛,就问他在哪里学的,杨伯丑说:“我在太华山下的金天洞中蒙受伏羲皇帝教我《易经》,还有天地为一的‘玄同’大道理,这些深奥的道理,和你们这些世俗的学者们是谈不明白的,你们也不可能理解神仙的道义。”几年后,杨伯丑又回了华山,后世的代代人都曾有见过他的。 刘法师 唐贞观中,华阴云台观有刘法师者,炼气绝粒,迨二十年。每三元设斋,则见一人,衣缝掖,回黧瘦,来居末坐,斋毕而去。如此者十余年,而衣服颜色不改。法师异而问之,对曰:“余姓张,名公弼,住莲花峰东隅。”法师意此处无人之境,请同往。公弼怡然许之曰:“此中甚乐,师能便住,亦当无闷。”法师遂随公弼行。三二十里,扳萝攀葛,才有鸟径。其崖谷险绝,虽猿猟不能过也,而公弼履之若夷途。法师从行,亦无难。遂至一石壁,削成,高直千余仞,下临无底之谷。一迳阔数寸,法师与公弼,侧足而立。公弼乃以指扣石壁,中有人问曰:“为谁?”对曰:“某。”遂划然开一门,门中有天地日月。公弼将入,法师随公弼亦入。其人乃怒谓公弼曰:“何故引外人来?”其人因阖门,则又成石壁矣。公弼曰:“此非他人,乃云台刘法师也,与余久故,故请此来。何见拒之深也?”又开门,纳公弼及法师。公弼曰:“法师此来甚饥,君可丰食遣之。”其人遂问法师便住否?法师请以后期。其人遂取一盂水,以肘后青囊中刀圭粉和之以饮法师,其味甚甘香,饮毕而饥渴之想顿除矣。公弼曰:“余昨云山中甚乐,君盍为戏,令法师观之?”其人乃以水噀东谷中,俄有苍龙白象各一,对舞,舞甚妙;威凤彩鸾各一,对歌,歌甚清。顷之,公弼送法师回。师却顾,唯见青崖丹壑,向之歌舞,一无所睹矣。及去观将近,公弼乃辞。法师至观,处置事毕,却寻公弼。则步步险阻,杳不可阶。法师痛恨前者不住,号天叫地,遂成腰疾。公弼更不复至矣。(出《续玄怪录》) 【译文】 唐太宗贞观年间,华阴的云台观有一个姓刘的法师绝了食修炼道家的闭气之功,一炼就是二十年。他每到正月、七月、十月的十五这天设素斋时,就会有一个穿宽袖单衣面容黑瘦的人来到他这里,坐在最末的座位上,吃完了斋就走。十多年间这个人总是准时来吃斋饭,衣服容貌也没有丝毫变化。刘法师很奇怪,就问那人的来历。那人说:“我叫张公弼,住在莲花峰的东山凹里。”刘法师心想那里是个人迹不到的地方,就让张公弼带他去看看。张公弼很痛快地答应说:“我那里很好玩,你去看看,一定非常开心。”刘法师就随着张公弼走了。走了二三十里地就没有路了,只好扯着滕子攀着葛萝勉强寻路走。悬崖绝壁十分陡峭,就是猿猴怕也难以越过,但张公弼像走平坦的大道一样毫不在乎。刘法师跟着翻山越崖竟一点也不费劲。后来两个人来到一面石壁前,石壁有一千多仞高,像刀削的一样陡峭,下面是无底深谷。石壁前只有几寸大的一块地方,刘法师与张公弼踮着脚才能站得下。这时张公弼用手指敲了敲石壁,只听石壁里有人问:“是谁?”回答说:“是张公弼。”然后壁上突然开了一扇门,门里能看到天地日月,是另一个世界。公弼往门里走,刘法师也要跟进去,开门的人怒气冲冲地问张公弼:“你怎么随便领外人来?”说着就把门关上,又成了一面石壁。张公弼在外面对看门人说:“他不是外人,是云台观的刘法师,我的老朋友,所以我才请他来。何必把他拒之门外呢?”于是门才又开了,让他俩进去。张公弼说,“刘法师已经很饿了,请给他准备一顿丰盛的饭菜吧。”那开门人就问刘法师要住下吗?刘法师说以后再来住。那人就端来一碗水,从胳膊后面一个青布袋里用匙舀出一点药粉和在水里,让刘法师喝下去,刘法师觉得那水特别香甜,喝下去立刻不渴也不饿了。张公弼对那人说:“我昨天对刘法师说这里很好玩,你何不给他变个戏法让他看看呢?”那人就把一口水喷到东面山谷里,片刻间就有一只青龙和一只白象出现在空中,跳起了美妙的舞蹈。接着又有两只凤和鸾对歌,歌声清亮动听。过了一会儿,张公弼就送刘法师出了石壁,送他回家。刘法师回头再看,只见仍是悬崖峭壁,刚才的一切都荡然无存了。到了离云台观不远的地方,张公弼就告辞了。刘法师回到云台观后,把一些事处理完后又去寻找张公弼。然而山高路险,再也找不到通向那面石壁的路了。刘法师万分悔恨当初没有留在石壁中,一想起来就呼天号地,甚至为此得了腰痛病。张公弼从此也再没到云台观来过。 卷第十九 神仙十九 马周 李林甫 郭子仪 韩滉 马周 马周者,华山素灵宫仙官也。唐氏将受命,太上敕之下佐于国。而沉缅于酒,汨没风尘间二十年,栖旅困馁,所向拘碍,几为磕仆。闻袁天纲自蜀入秦,善于相术,因诣之,以决休咎。天纲目之良久曰:“五神奔散,尸居旦夕耳,何相之有邪!”周大惊,问以禳制之术。天纲曰:“可自此东直而行,当有老叟骑牛者。不得迫而与语,但随其行,此灾可除矣。”周如言而行,未出都门,果有老叟,骑牛出城,默随其后。缭绕村径,登一大山。周随至山顶,叟顾见之,下牛,坐于树下,与语曰:“太上命汝辅佐圣孙,创业拯世,何为昏沉于酒,自掇困饿。五神已散,正气凋沦,旦夕将死,而不修省邪?”周亦懵然未晓。叟曰:“汝本素灵宫仙官,今太华仙王,使人召汝。”即引入宫阙,经历宫门数重,至大殿之前,羽卫森肃,若帝王所居。趋至帘前,有宣言责之者,以其受命不恭,堕废所委,使还其旧署,自责省愆。叟与所使数人,送于东庑之外别院中。室宇宏丽,视其门,则姓名存焉。启钥而入,炉火鼎器,床榻茵席,宛如近所栖止,沉吟思之。未能了悟。忽有五人,服五方之衣,长大奇伟,立于前曰:“我皆先生五脏之神也。先生酣酒流荡,浊辱于身,我等久归此矣。但闭目,将复于神室也。”周瞑目顷之,忽觉心智明悟,并忆前事,二十余年,若旬日之间耳。复扃鐍所居,出仙王之庭,稽首谢过,再禀其命。来诣长安,明日复谒天纲。天纲惊曰:“子何所遇邪?”已有瘳矣。六十日当一日九迁,百日位至丞相,勉自爱也?”如是,贞观中,敕文武官各贡理国之策,周之所贡,意出人表,是日拜拾遗、监察御使、里行。自此累居大任,入相中书令数年。一旦群仙降其室曰:“佐国功成,可以退矣,太乙征命,无复留也。”翌日无疾而终。谥曰忠公。其所著功业,匡赞国政,扬历品秩,国史有传,此不备书。(出《神仙拾遗》) 【译文】 马周是仙界华山素灵宫的一位仙官。唐代李氏将要受命于天取代隋朝时,太上派马周到人世帮助唐朝皇室治理国家。马周到了人世后,却天天沉缅于饮酒,二十年都默默无闻地混迹于俗人中,完全忘了上天给他的使命。后来竟落魄江湖,饥寒交加,人人都躲着他,多次向人磕头告帮。他听说袁天纲从四川到陕西来了,据说他常善于看相,就去见他,求他看看自己的将来是凶是吉。袁天纲看了马周半天后说:“你的五神已经离你而去,你的生命已危在旦夕了,哪里还有什么相可看哪!”马周一听大惊失色,问有什么办法可以消灾免死,袁天纲说:“你可以从这里一直向东走,会看见一个骑牛的老人。你不要和他说话,跟着他走就行,这样你的病就可以免除了。”马周按照袁天纲的话,没出城门,果然看见一个骑牛的老头出城,就默默地跟在后面。出城顺着村路走,登上一座大山。马周跟着老人爬上山顶后,老人看见了马周,就下了牛坐在树下,然后说:“太上老君命你下凡辅佐皇室,可是你却成了个酒鬼,混到饥寒交迫的地步。现在你五神已散,正气消尽,已经死在眼前,你还不好好反省悔改吗?”马周仍然发懵,不知老人说的什么意思。老人接着点化他说:“你本来是天上素灵宫的仙官,现在,华山的仙王派人召你去。”说罢就领他进了一座宫城,进了好几道宫门,来到大殿前,只见侍卫排列了很多,警戒森严,好像是王宫。老人领他到了大殿的门帘前,有一个官员宣读王命,责备马周有辱使命,让他返回原来的司署,反省自己的错误。老人和其他几名使者就把马周送到王宫东面一个另外的院子里。来到一座宏伟的房屋前,见门上写着自己的名字。马周用钥匙打开门锁进了屋子,看见屋里的陈设家具和床榻枕席都像是自己近时用过的,想了半天,仍不明白是怎么回事。这时突然来了五个人,穿着东、西、南、北、中五方的衣服一个个身材魁伟。他们对马周说:“我们就是你的‘五脏之神’。你在人世上沉迷于饮酒到处游荡,玷污了你的身子,所以我们就离开你到天宫来了。请你现在闭上眼睛,我们就可以再回到你的五脏中了。”马周闭上眼睛,立刻觉得心神清爽,大彻大悟,并记起了二十多年以来的事,就像十天前的事一样。于是他锁上了自己的屋子,再次来到仙王的大殿,叩头谢罪,并向仙王禀报了自己原来的使命,要求再次到人间去。马周又从天界来到长安,第二天又去拜见袁天纲。袁天纲惊奇地说:“你遇到什么了?你的病已经好了!从现在起,六十天后你将会一天之内晋升多次官职,一百天后你将当上丞相,希望你要珍重自爱啊!”果然,贞观(唐太宗李世民的年号)年间,唐太宗下诏命文武百官贡献治国的良策,马周所献的国策超过了所有的大臣,当天就任命他为拾遗、监察御史(掌察劾百官、巡视州县、祭祀、监军的官)和里行官(散官的一种,类似清代宫中的“军机处走”)等三个重要官职。从此马周多次得到重要的任命,并当了好几年中书令(即宰相)。有一天,一群神仙降临到马周家,对他说:“你辅佐大唐有功,已完成了上天给你的使命,现在可以告退了,东皇太乙命你立刻回天宫,不要在人间停留了。”第二天,马周没生病就突然死了。皇帝追赏他“忠公”的封号。马周在人间功业卓著,他辅佐皇帝治理国家,弘扬正直的官风,国史中已有传记,这里就不详细记叙了。 李林甫 唐右丞相李林甫,年二十,尚未读书。在东都,好游猎打球,驰逐鹰狗,每于城下槐坛下,骑驴击,略无休日。既惫舍驴,以两手返据地歇。一日,有道士甚丑陋,见李公踞地,徐言曰:“此有何乐,郎君如此爱也?”李怒顾曰:“关足下何事?”道士去,明日又复言之。李公幼聪悟,意其异人,乃摄衣起谢。道士曰:“郎君虽善此,然忽有颠坠之苦,则悔不可及。”李公请自此修谨,不复为也。道士笑曰:“与郎君后三日五更,会于此。”曰:“诺。”及往,道士已先至,曰:“为约何后?”李乃谢之。曰:“更三日复来。”李公夜半往,良久道士至。甚喜,谈笑极洽,且曰:“某行世间五百年,见郎君一人,已列仙籍,合白日升天。如不欲,则二十年宰相,重权在己。郎君且归,熟思之,后三日五更,复会于此。”李会回计之曰:“我是宗室,少豪侠,二十年宰相,重权在己,安可以白日升天易之乎?”计已决矣,及期往白。道士嗟叹咄叱,如不自持,曰:“五百始见一人,可惜可惜。”李公悔,欲复之。道士曰:“不可也,神明知矣。”与之叙别曰:“二十年宰相,生杀权在己,威振天下。然慎勿行阴贼,当为阴德,广救拔人,无枉杀人。如此则三百年后,白日上升矣。官禄已至,可使入京。”李公匍匐泣拜,道士握手与别。时李公堂叔为库部郎中,在京,遂诣。叔父以其纵荡,不甚记录之,颇惊曰:“汝何得至此?”曰:“某知向前之过,今故候觐,请改节读书,愿受鞭棰。”库部甚异之,亦未令就学,每有宾客,遣监杯盘之饰。无不修洁。或谓曰,汝为吾著某事,虽雪深没踝,亦不去也。库部益亲怜之,言于班行,知者甚众。自后以荫叙,累官至赞善大夫,不十年,遂为相矣。权巧深密,能伺上旨,恩顾隆洽,独当衡轴,人情所畏,非臣下矣。数年后,自固益切,大起大狱,诛杀异己,冤死相继,都忘道士槐坛之言戒也。时李公之门,将有趋谒者,必望之而步,不敢乘马。忽一日方午,有人扣门,吏惊候之,见一道士甚枯瘦,曰:“愿报相公。”闻者呵而逐之外,吏又鞭缚送于府,道士微笑而去。明日日中复至,门者乘间而白。李公曰:“吾不记识,汝试为通。”及道士入,李公见之,醒然而悟,乃槐坛所睹也。惭悸之极,若无所措。却思二十年之事,今已至矣,所承教戒,曾不暂行。中心如疾,乃拜。道士迎笑曰:“相公安否?当时之请,并不见从,遣相公行阴德,今枉杀人,上天甚明,谴谪可畏,如何?”李公但磕额而已。道士留宿,李公尽除仆使,处于中堂,各居一榻。道士唯少食茶果,余无所进。至夜深,李公曰:“昔奉教言,尚有升天之挈,今复遂否?”道士曰:“缘相公所行,不合其道,有所窜责,又三百年。更六百年,乃如约矣。”李公曰:“某人间之数将满,既有罪谴,后当如何?”道士曰:“莫要知否?亦可一行。”李公降榻拜谢。曰:“相公安神静虑,万想俱遣,兀如枯株,即可俱也。”良久,李公曰:“某都无念虑矣。”乃下招曰:“可同往。”李公不觉,便随道士去。大门及春明门到辄自开,李公援道士衣而过。渐行十数里,李公素贵,尤不善行,困苦颇甚。道士亦自知之,曰:“莫思歇否?”乃相与坐于路隅。逡巡,以数节竹授李公曰:“可乘此,至地方止,慎不得开眼。”李公遂跨之,腾空而上,觉身泛大海,但闻风水之声。食顷止,见大郭邑。介士数百,罗列城门,道士至,皆迎拜,兼拜李公。约一里,到一府署。又入门,复有甲士,升阶至大殿。帐榻华侈,李公困,欲就帐卧。道士惊,牵起曰:“未可,恐不可回耳,此是相公身后之所处也。”曰:“审如是,某亦不恨。”道士笑曰:“兹介癣鳞(鳞原作癣,据明抄本改)之属,其间苦事亦不少。”遂却与李公出大门,复以竹杖授之,一如来时之状。入其宅,登堂,见身瞑坐于床上。道士乃呼曰:“相公相公。”李公遂觉。涕泗交流,稽首陈谢。明日别去,李公厚以金帛赠之,俱无所受,但挥手而已,曰:“勉旃,六百年后,方复见相公。”遂出门而逝,不知所在。先是安禄山常养道术士,每语之曰:“我对天子,亦不恐惧,唯见李相公,若无地自容,何也?”术士曰:“公有阴兵五百,皆有铜头铁额,常在左右,何以如此?某安得见之。”禄山乃奏请宰相宴于己宅,密遣术士于帘内窥伺。退曰:“奇也,某初见李相公,有一青衣童子,捧香炉而入,仆射侍卫,铜头铁额之类,皆穿屋逾墙,奔逆而走。某亦不知其故也。当是仙官暂谪在人间耳。”(出《逸史》)   【译文】 唐玄宗时的右丞相李林甫,二十岁时还没有读书。他在东都洛阳时,特别爱好狩猎和打马球、架鹰养狗,终日游乐。他常常在城里的槐坛下骑驴打球,没有一天不去。有时骑驴打球累了,就扔掉驴,干脆坐在地上或头枕着手躺在地上歇息。这天有个十分丑陋的道士对坐在地上的李林甫说:“骑驴打球有什么意思,值得你这样沉迷呢?”李林甫瞪了道士一眼怒冲冲地说:“关你什么事?!”道士就走了。第二天道士又来了,对李林甫还是说那两名话。李林甫从小就聪明过人,立刻意识到道士不是个平凡的人,就很快从地上起身来整理好衣服,向道士恭敬地施礼。道士就说:“郎君你虽然很会骑驴打球,但早晚会从驴背上掉下来的,要是摔坏了,你将后悔莫及呀!”李林甫向道士表示自己今后要谨慎小心加强自己的修养,不再骑驴打球了。道士听后笑着说:“三天后的五更时,我在这里等你。”李林甫答应了。到了那天约定的时间,李林甫到时道士已经在那里了。道士说:“你怎么来晚了?”李林甫忙陪罪。道士让李林甫三天后五更再来。到了那天,李林甫半夜就赶到约定的地点,过了很久道士才来。这次道士很高兴地和李林甫谈笑,并说:“我在人世已经五百年了,现在只有你一个人名列仙籍,你将会白日升天成仙。如果你不愿意成仙,也可以当二十年大权在握的唐朝宰相。你今天先回去,三天后的五更时你再到这里来吧。”李林回去以后心里暗想:“我本身就是皇族,从小就豪放侠义,二十年大权在握的宰相太好了,成仙怎么能和当宰相相比呢?我决心向道士请求让我当宰相!”再见到道士,李林甫说自己愿意当宰相,不想成仙。道士听后,非常感叹惋惜,斥责李林甫说:“真没想到你竟这样浅薄庸俗!我考察了五百个人才遇见你这一个可以成仙的人,你却是这样地让我失望,太可惜了!”李林甫后悔了,要求再换过来,不当宰相让他成仙,道士说:“不行了,上天神灵已经知道你想当宰相的心愿了。”临别时道士告诫李林甫说:“你可以当二十年宰相,掌握着生杀大权,威振天下,然而你千万不要暗藏坏心耍阴谋害人,要多救人少杀人,多积阴德。这样,三百年后你就能白日升天成仙了。现在你的官运已经来了,可以进京做官了。”李林甫哭着伏在地上叩拜,道士和他握手告别。当时,李林甫的堂叔当库部郎中,李林甫到京后就去见他。堂叔因为李林甫一向放纵浪荡,很少教导他,也不和他来往,很惊奇地问道:“你怎么跑到京城来了?”李林甫说:“侄儿知道以前错了,这次来拜见堂叔,就是决心从此改邪归正好好读书,如果再犯错误,情愿受堂叔的鞭打。”堂叔仍然感到奇怪,仍没让他读书,而是让他在每次宴请宾客前把杯盘餐具弄好。李林甫把餐具洗得非常干净,罗列得工整有序。有时堂叔李林甫去做什么事,时值严冬,李林甫趟着很深的雪,也毫不推辞去把事办成。堂叔对他的印象越来越好,在上朝时也常常和同朝大臣们说起他这个能干的侄子。后来在堂叔的关照下,李林甫以先世的功勋而赐官,任命为赞善大夫,不到十年,就当上了宰相。李林甫胸有城府,很懂得玩弄权术,能暗中体会皇帝的意图,所以深得皇上的恩宠,成为朝中大权独揽的重臣,宫廷内外不论官民没有不怕他的。几年后,李林甫为了自己的地位更加巩固,就排除异己,把很多人抓进了监狱,枉杀了不少好人,把那位丑道士的告诫完全忘在脑后了。当时,不管什么人只要拜见李林甫,必须在离他府邸很远的地方就下马步行,不敢骑马。有一天近中午时,一个人非常放肆地敲李林甫家的门,门官非常吃惊地开了门,只是一个容貌干瘦的道士,说要见李相国。门官大声呵斥着把道士赶走,又把他鞭打了一顿送到官府,那道士后来笑着走了。第二天中午,道士又来了,门官只好找机会报告了李林甫。李林甫说:“我不记得曾认识过什么道士,你让他来见见我吧。”等道士拜见李林甫后,李林甫才突然想起这道士正是在槐坛曾告诫过他的那个人,顿时感到又怕又愧,不知所措。进而又想,当初道士预言自己只能当二十年宰相,现在恰恰已到二十年了,但道士当初的告诫却没有遵守。想到这里,心中更恐惧,像突然生了大病似的。李林甫向道士行了礼后,道士笑着说:“先生这一段可安好吗?当初我对你的告诫你一点也没听,丝毫没有积什么阴德,而且枉杀了很多人。你的一切罪行上天都了如指掌,你就不怕对你降下惩罚吗?!”李林甫只有不断地磕头。李林甫把仆人全部都打发走,让道士住在堂屋中,他和道士各睡一张床。道士只吃少量的茶点,其余什么也不要。夜深时,李林甫问道士说:“当年你所说过我有上天成仙的缘份,现在我还有这种可能吗?”道士说:“由于你在人间的罪行,折去你三百年仙缘。由于受到上天的谴责,你的仙缘推迟了六百年。六百年后,你才能成仙。”李林甫说:“我的寿数快满了,既然我有这么深的罪孽,以后会怎么样呢?”道士说:“你想知道今后,只有和我到天上去一趟。”李林甫忙下床跪拜,要求道士带他上天一趟。道士说:“你坐在那里凝神静心,排除所有的杂念,就像一棵无知无觉已枯死的树。到了那个程度,我就可以带你一同上路了。”过了半天,李林甫说:“我现在已经什么杂念都没有了。”道士就下了床招呼道:“咱们可以走了。”李林甫不知不觉就跟着道士走,李林甫家大门和长安城东的春明门都自动打开,李林甫拽着道士的衣服跟着走。李林甫长期养尊处优没吃过苦,更没走过这么远,走了十几里以后,就累得受不了。道士也知道,就问他是不是想歇一会儿,然后两人就坐在路边。过了一会儿,道士给了李林甫一根竹竿说:“骑上它,到了地方就自然会停下,但路上千万不要睁眼!”李林甫跨上竹竿,立刻觉得身子腾空而起,飞越大海,耳边响着水声和风声。过了一顿饭时间终于停了下来。李林甫睁眼一看,见来到一个大都城前。城门前排列着好几百士兵,见道士到来,都行礼迎接,也向李林甫行礼。进城走了一里多,来到一座府门前。进了大门,见两边都有士兵侍卫,两人登上台阶上了大殿,见殿里设着华丽的床帐,李林甫忽然觉得很困乏,想上床睡下,道士惊慌地把他拉起来说:“你要在这床上睡下,就回不到人间了,因为这里是你死后才能来的地方。”李林甫说:“如果这里真是我死后的归宿,我死也无怨了。”道士笑着说:“这里也不是你想的那样完美,也会有小病小灾,苦事也不少。”道士就跟李林甫出了大门,又把竹竿给他骑上。不一会儿李林甫就又回到人间自己的家,进了门到来堂屋,见自己的肉体闭着双眼坐在床上。这时道士喊道:“李相国,李相国!”李林甫才还了魂醒过来,哭着向道士拜谢。道士第二天告别李林甫,李林甫送他金银绸缎,道士一律不要,只是挥挥手说:“好自为之吧,六百年后我还能再见到你。”说罢就出门不见了,不知去了哪里。当时安禄山曾招纳了几个道士,他曾问道士们说:“我见了皇上都不害怕,可是一看见李林甫,就会手足失措心慌意乱,这是怎么回事呢?”道士说:“你有五百个阴曹的鬼卒保护,这些鬼卒个个铜头铁额,总在你身边,你怎么会怕李林甫呢?能不能想法让我们看看你和李林甫在一起时的情形呢?”安禄山就故意请李林甫到自己府中赴宴,让道士在帘后偷偷观察,李林甫走后,道士对安禄山说:“太奇怪了,李林甫来时,他前面有个穿青衣的童子捧着香炉,您的那些铜头阴卒一看见那童子,都吓得穿屋跳墙而逃。我也不知是怎么回事。大概李林甫是暂时被贬在人间的神仙吧!” 郭子仪 郭子仪,华州人也。初从军沙塞间,因入京催军食,回至银州十数里,日暮,忽风砂陡暗,行李不得,遂入道旁空屋中,籍地将宿。既夜,忽见左右皆有赤光,仰视空中,见軿辎车绣屋中,有一美女,坐床垂足,自天而下,俯视。子仪拜祝云:“今七月七日,必是织女降临,愿赐长寿富贵。”女笑曰:“大富贵,亦寿考。”言讫,冉冉升天,犹正视子仪。良久而隐。子仪后立功贵盛,威望烜赫。大历初,镇河中,疾甚,三军忧惧。子仪请御医及幕宾王延昌、孙宿、赵惠伯、严郢等曰:“吾此疾自知未到衰殒。”因话所遇之事,众称贺忻悦。其后拜太尉尚书令尚父,年九十而薨。(出《神仙感遇传》) 【译文】 郭子仪是华州人,起初在沙漠边塞当兵驻防,后来因为到京城催军饷,走到离银州十几里的地方时,忽然起了风暴,刮得飞沙走石天地昏暗,没法向前走了,就躲进道边一间空屋里打了地铺住下。这天夜里,忽然房子左右一片红光,抬头看,只见空中有一辆华丽的车子慢慢降落下来,车上的锦绣围帐中坐着一个美丽的女子正俯身向下看。郭子仪急忙跪拜祝告说:“今天是七月初七,您一定是天上的织女降临了,请赐给我富贵和长寿吧!”仙女笑着说:“你能得到大富大贵,也能长寿的。”说罢,车子又慢慢升上天空,那仙女一直看着郭子仪,很久才消失。郭子仪后来由于战功而官居高位大富大贵,声名显赫。唐代宗大历年初,郭子仪镇守河中时,得了重病,三军部下十分忧虑,郭子仪就请来御医和幕僚王延昌、孙宿、赵惠伯、严郢等人,对他们说:“我虽然病很重,但我自己知道决不会死的。”接着他就把在银州遇见织女的事说了,大家这才放了心,都向他祝贺。后来他官做到太尉(最高军事统师)、尚书令(宰相),被尊称为“尚父”,活到九十岁才去世。 韩滉 唐宰相韩滉,廉问浙西,颇强悍自负,常有不轨之志。一旦有商客李顺,泊船于京口堰下,夜深碇断,漂船不知所止。及明,泊一山下。风波稍定,上岸寻求。微有鸟径,行五六里,见一人乌巾。岸帻古服,与常有异。相引登山,诣一宫阙,台阁华丽,迨非人间。入门数重,庭除甚广。望殿遥拜,有人自帘中出,语之曰:“欲寓金陵韩公一书,无讶相劳也。”则出书一函,拜而受之。赞者引出门,送至舟所。因问赞者曰:“此为何处也?恐韩公诘问,又是何人致书?”答曰:“此东海广桑山也,是鲁国宣父仲尼,得道为真官,理于此山。韩公即仲由也,性强自恃。夫子恐其掇刑网,致书以谕之。”言讫别去。李顺却还舟中,有一使者戒舟中人曰:“安坐,勿惊惧,不得顾船外,逡巡则达旧所。,不知所行几千万里也。既而诣衙,投所得之书。韩公发函视之,古文九字,皆科斗之书,了不可识。诘问其由,深以为异,拘絷李顺,以为妖妄,欲加严刑。复博访能篆籀之人数辈,皆不能辨。有一客疣眉古服,自诣宾位,言善识古文。韩公见,以书示之。客捧书于顶,再拜贺曰:此孔宣父之书,乃夏禹科斗文也,文曰;‘告韩滉,谨臣节,勿妄动。’”公异礼加敬,客出门,不知所止。韩惨然默坐,良久了然,自忆广桑之事,以为非远。厚礼遣谢李顺。自是恭黜谦谨,克保终始焉。(出《神仙感遇传》) 【译文】 唐德宗时任宰相的韩滉,曾经任浙西廉使。韩滉为人刚强自信,常有图谋不轨的心思。有一次,一个叫李顺的客商把船停靠在京口的码头上,半夜江上起了大风,拴在码头石墩上的船缆被刮断,船在江上漂流。天亮后,李顺出了船舱一看,见船漂到了一座山下停住了。这时波平风静,李顺就舍舟登岸看看这是个什么地方。他顺着一条非常狭窄难走的小路走了五六里地,遇见一个头系黑头巾的人。那人把头巾推起露出前额,身穿古代人的衣服,和平常的人很不相同。那人领着李顺登上一座山,来到一座宫殿前,见楼台殿阁十分华丽胜过人间的王宫。进了好几道宫门,见里面的庭院十分宽阔。那人远远地向大殿上行礼后,有个人掀开大殿的帘子走出来对李顺说:“打算请你给金陵的韩滉捎一封信,请不要见怪,拜托了!”说罢拿出一封信,李顺赶快施礼收下了信。领他来的那人就领他出了宫殿,又把他送回到船上。李顺就问那领路的说:“这里是什么地方?如果韩滉问我,我该说是谁给他捎的信呢?”领路人说:“这里是东海的仙岛广桑山,当年鲁国的宣父仲尼(即孔子,名丘字仲尼,唐太宗贞观十一年李世民下诏尊孔子为“宣父”)得道成了天界的仙官,就由他管辖治理这广桑岛。韩滉,就是他的弟子仲由(即子路,孔子弟子,勇猛刚毅,曾为卫国大夫孔悝的邑宰)转世在人间的。韩滉为人刚强自傲,孔子怕他在人间犯罪落入法网,所以给他捎去信告诫提醒他。”说罢领路人就告辞去了。李顺就回到船里,这时有个仙界派来的使者警告船里的人们说:“好好坐着别害怕,千万不要往船外看,很快就会到你原来的地方。如果往外看,船马上就会翻!”船里的人都牢记那使者的话,谁也不敢往外看,只觉得般像在空中飞行,片刻间就到了京口码头下面,也不知道走了几千几万里。李顺找到韩滉的府衙,把信交给了韩滉。韩滉打开信一看,信上只有九个字,都是古代的蝌蚪文,根本不认识。问李顺怎么回事,李顺就说了去广桑仙岛的经过。韩滉觉得太怪了,认为李顺是妖言骗人,就把他抓起来打算用刑拷问。后来韩滉向不少懂得篆体、籀体字的人请教,也都不认得那几个字。这时有一个眉间长痦子身穿古人衣服的人来拜见韩滉门客们,自称能认得古文。韩滉接见了他,把那封信给他看。那人看完了信,立刻把信举过头顶向韩滉叩拜,祝贺道:“这是宣父孔丘的信,字是夏禹时代的蝌蚪文。这九个字是:‘告韩滉,谨臣节,勿妄动’。”(大意是:我告诫韩滉,要好好尽臣子的使命,不要轻举妄动。)韩滉对那客人十分尊敬地行了大礼后,客人出门走了,不知去了哪里。客人去后,韩滉心事重重地坐着努力回想,过了很久终于恍然大悟,想起了自己在广桑岛上当神仙的事并不很远,于是用礼物重谢了李顺。从此韩滉更加谦恭谨慎,始终忠心地辅佐朝延,成了一位忠臣。 卷第二十 神仙二十 阴隐客 谭宜 王可交 杨通幽 阴隐客 唐神龙元年,房州竹山县百姓阴隐客,家富。庄后穿井二年,已浚一千余尺而无水,隐客穿凿之志不辍。二年外一月余,工人忽闻地中鸡犬鸟雀声,更凿数尺,傍通一石穴,工人乃入穴探之。初数十步无所见,但扪壁傍行。俄转有如日月之光,遂下,其穴下连一山峰,工人乃下山,正立而视,则别一天地日月世界。其山傍向万仞,千岩万壑,莫非灵景。石尽碧琉璃色,每岩壑中,皆有金银宫阙。有大树,身如竹有节,叶如芭蕉,又有紫花如盘。五色蛱蝶,翅大如扇,翔舞花间。五色鸟大如鹤,翱翔树杪。每岩中有清泉一眼,色如镜;白泉一眼,白如乳。工人渐下至宫阙所,欲入询问。行至阙前,见牌上署曰:“天桂山宫”,以银字书之。门两阁内,各有一人惊出。各长五尺余,童颜如玉,衣服轻细,如白雾绿烟,绛唇皓齿,须发如青丝,首冠金冠而跣足。顾谓工人曰:“汝胡为至此?”工人具陈本末。言未毕,门中有数十人出云:“怪有昏浊气。”令责守门者。二人惶惧而言曰:“有外界工人,不意而到,询问途次,所以未(未原作来,据明抄本改)奏。”须臾,有绯衣一人传敕曰:“敕门吏礼而遣之。”工人拜谢未毕,门人曰:“汝已至此,何不求游览毕而返?”工人曰:“向者未敢,傥赐从容,乞乘便言之。”门人遂通一玉简入,旋而玉简却出,门人执之。引工人行至清泉眼,令洗浴及浣衣服,又至白泉眼,令盥漱之。味如乳,甘美甚,连饮数掬,似醉而饱。遂为门人引下山。每至宫阙,只得于门外,而不许入。如是经行半日,至山趾,有一国城。皆是金银珉玉为宫室城楼,以玉字题云:“梯仙国”。工人询于门人曰:“此国何如?”门人曰:“此皆诸仙初得仙者,关送此国,修行七十万日,然后得至诸天,或玉京蓬莱、昆阆姑射。然方得仙宫职位,主策主印,飞行自在。”工人曰:“既是仙国,何在吾国之下界?”门人曰:“吾此国是下界之上仙国也,汝国之上,还有仙国如吾国,亦曰“梯仙国”,一无所异。”言毕,谓工人曰:“卿可归矣”。遂却上山,寻旧路,又令饮白泉数掬。临至山顶求穴,门人曰:“汝来此虽顷刻,人间已数十年矣,却出旧穴,应不可矣。待吾奏请通天关钥匙送卿归。”工人拜谢。须臾,门人携金印及玉简,又引工人别路而上。至一大门,势侔楼阁,门有数人,俯伏面候。门人示金印,读玉简,划然开门。门人引工人上,才入门,为风云拥而去,因无所睹,唯闻门人云:“好去,为吾致意于赤城贞伯。”须臾云开,已在房州北三十里孤星山顶洞中。出后,询阴隐客家,时人云:“已三四世矣。”开井之由,皆不能知。工人自寻其路,唯见一巨坑,乃崩井之所为也。时贞元七年矣。工人寻觅家人,了不知处。自后不乐人间,遂不食五谷,信足而行。数年后,有人于剑阁鸡冠山侧近逢之,后莫知所在。(出《博异志》) 【译文】 唐中宗神龙元年时,房州竹山县有个百姓叫阴隐客,家里很富。他在自家庄园的后面打井,打了两年凿下去一千多尺仍然没有水,但他仍坚持不懈地往下凿。又打了一个多月,打井工人忽然听见地下有鸡叫狗咬和鸟雀的叫声,再往下凿了几尺,井壁上出现了一个石洞,工人就从洞口钻进去。起初几十步没看见什么,只是摸着石壁侧着身子向前去。石洞一拐弯,突然看见了日月的光亮,工人就接着走下去,石洞尽头连着一个山峰,工人就从洞口下了山,站直了身子一看,竟来到另一个世界。那山峰的一侧有万丈高,千山万谷都像是神仙境界。山中的岩石都是碧蓝的琉璃色,每道山谷中都有金银建成的宫殿。山中还有些大树,树干像竹子似的有节,树叶像芭蕉叶,开着盘子一样大的紫花。很多翅膀像扇子一样大的五色彩蝶在花间飞来飞去,还有像仙鹤的五色鸟在树梢间飞翔。每条峡谷中都有一眼清澈如镜的山泉,还有一眼白泉,泉水像乳一样白。工人来到一座宫殿前,想进去打听一下这是什么地方。抬头见宫门上挂着一块匾,上写“天桂山宫”四个银字。这时,宫门内的两间阁房里跑出来两个人,神色很吃惊。这两个人都五尺多高,面貌像童子,红唇白齿,头发胡子像青丝一样光泽稠密。他们穿的衣服非常轻柔,像是白雾绿烟织成的,头上戴着金冠,但却光着脚。他俩问工人:“你到这儿来做什么?”工人就说了他来的经过,还没说完,宫门中又涌出来好几十人,都说这里怎么有一股混浊的气味,并责备守宫门的人。两个守门人惶恐地说:“有个外界的工人突然闯到这儿来打听道儿,所以没有奏报。”不一会儿,有个穿红衣的人来传达命令,让门官把工人遣送回去,但要礼貌地对待工人,工人赶忙拜谢。这时门官说:“你既然已经来了,为什么不请求在这里游览一下然后再回去呢?”工人说:“我便是有这个想法,但刚才没敢。如果您方便的话,恳求您替我请求一下吧。”门官就往宫门里递进去一只玉版,玉版立刻就传了出来。门官拿到玉版后,就领工人到一口清泉前,让他洗了澡并洗了衣服,然后又领他到一口白泉边让他洗脸漱口。工人漱口时,觉得那白泉水十分甜美,就用手捧水喝了好几口,感到又像醉又很饱了。门官领他到各个宫殿游览,但只准在门口,不许进去。这样走了半天,来到山脚下,见有一个都城,城中的宫殿城楼都是用金银或美玉建造的,城门上用玉石镶嵌着三个大字“梯仙国”。工人问门官“梯仙国”是怎么回事,门官说:“凡是刚成仙的人就送进这梯仙国中,然后在这里继续修行七十万天,才能升入天宫,到达三十二位天帝所住的玉京,或者到蓬莱仙洲,或者到神仙聚居的昆仑阆苑,或者到神女们居住的姑射山,然后才能得到仙界的官位,被授予符命和官印,就可以自由自在地在天界飞翔了。”工人又问道:“这里既然是仙国,怎么会在我们人世上国家的下面呢?”门官说:“这里只是下界的上仙国,你们国家的上面,还有一个和这里一样的仙国,也叫梯仙国,和这里完全一样。”说完后就让工人就此结束游览,然后又领他上山找到来时的路,并让他又喝了几口白泉里的水。到了山顶,工人找他来时的那个洞穴,门官说:“你来到这里虽然不大一会,但人间已过去好几十年了,再从你来时的洞走就走不通了。等我去向上面奏请为你要来通天关的钥匙,然后送你回去。”工人连忙拜谢。不一会儿,门官拿着金印和玉版回来,领着工人从另外一条路走上去,来到一个大门前,门内同样有很多楼阁,门前有几个人都跪在地上迎接,门官出示了金印,读了玉版上写的命令,门就自动打开了。门官领着工人向门里走,刚一进门,工人就觉得身子像腾云驾雾般地飞升起来,一时什么也看不见了,只听得门官在身后喊:“祝你一路平安,替我问候赤城的贞伯!”不一会儿云开风住,工人发现自己已经在房州北三十里孤星山顶的一个洞中。他出洞以后,就去寻找阴隐客家,人们告诉他,已经过去了三四代人了。工人向人讲述他为阴隐客家打井的事,谁也不知道这件事了。工人就自己寻找当初打井的地方,找到原地,只见一个很大的深坑,原来井早就崩塌了。这时已是德宗贞元七年了。工人找自己的家,根本就找不到了。从此以后,工人再也不愿在人世停留,就绝食修行,随意漫游。几年后,有人在四川峨嵋山剑阁旁边的鸡冠山上遇见过他,后来就不知道他的去处了。 谭宜 谭宜者,陵州民叔皮子也,开元末年生。生而有异,堕地能言。数岁之中,身逾六尺,髭鬓风骨,不与常儿同。不饮不食,行及奔马。二十余岁,忽失所在,远近异之,以为神人也。至是父母思念,乡里追立庙以祀之。大历元年丙午,忽然到家,即霞冠羽衣,真仙流也。白父母曰:“儿为仙官,不当久有人世。虽父母忆念,又不宜作此祠庙,恐物所凭,妄作威福,以害于人,请为毁之。庙基之下,昔藏黄金甚多,撤庙之后,凿地取金,可以分济贫民,散遣乡里矣。”言讫,腾空而去。如其言,毁庙掘地,皆得金焉。所掘之处,灵泉涌出,澄澈异常,积雨不加,至旱不减。郡邑祷祝,必有灵应,因名“谭子池”,亦谓之“天池”。进士周郭藩,为诗以记其事曰:“澄水一百步,世名谭子池。余诘陵阳叟,此池当因谁?父老谓余说,本郡谭叔皮。开元末年中,生子字阿宜。坠地便能语,九岁多须眉。不饮亦不食,未尝言渴饥。十五能行走,快马不能追。二十入山林,一去无还期。父母忆念深,乡闾为立祠。大历元年春,此儿忽来归。头冠簪凤凰,身着霓裳衣。普遍拯疲俗,丁宁告亲知。余为神仙官,下界不可祈。恐为妖魅假,不如早平夷。此有黄金藏,镇在兹庙基。发掘散生聚,可以救贫羸。金出继灵泉,湛若清琉璃。泓澄表符瑞,水旱无竭时。言讫辞冲虚,杳霭上玄微。凡情留不得,攀望众号悲。寻禀神仙诫,彻庙斸开窥。果获无穷宝,均融沾困危。巨源出岭顶,喷涌世间稀。异境流千古,终年福四维。”(出《仙传拾遗》) 【译文】 谭宜是陵州人谭叔皮的儿子,唐玄宗开元末年生。他一出生就和别人不一样,生下来就会说话。才几岁就长了六尺高,而且是个有鬓角有胡须的堂堂男子汉。他不吃不喝,走路能追上奔跑的马。谭宜二十多岁时忽然失踪了,人们都十分惊奇,认为他是个神仙。他父母十分想念他,乡亲们为他建了庙,把他当作神仙祭祀供奉。代宗大历元年丙午月时,谭宜突然回到家中,穿着羽毛做的衣服,戴着绣有云霞图案的帽子,一看就是一位神仙。他对父母说:“儿子是一名仙官,不能在人世久留。父母想念儿子是可以理解的,但乡亲们不该为我建庙,怕这庙宇被妖魔鬼怪窃据后作威作福祸害乡亲们,所以请乡亲们把庙拆除了吧。庙基的地下过去埋藏着不少黄金,拆了庙后请把金子挖出来,分给穷苦的乡亲们吧。”说罢,就腾空飞去了。于是按照他的话拆了庙,果然在庙基下挖出了金子,大家都分得了。所挖的地方涌出一汪泉水,泉水非常清澈,下雨后水不涨,大旱时水也不落。乡亲们到这口灵泉前祈祷求福,都十分灵验,于是就把这口泉叫“谭子池”,也叫天池。有位叫周郭藩的进士写了一首诗记述这件事:“澄水一百步,世名谭子池。余诘陵阳叟,此池当因谁?父老为余说,本郡谭叔皮。开元末年中,生子字阿宜。坠地便能语,九岁多须眉。不饮亦不食,未尝言渴饥。十五能行走,快马不能追。二十入山林,一去无还期。父母忆念深,乡间为立祠。大历元年春,此儿忽来归。头冠簪凤凰,身着霓裳衣。普遍拯疲俗,丁宁告亲知。余为神仙官,下界不可祈。恐为妖魅假,不如早平夷。此有黄金藏,镇在兹庙基。发掘散生聚,可以救贫羸。金出继灵泉,湛若清琉璃。泓澄表符瑞,水旱无竭时。言讫辞冲虚,杳霭上玄微。凡情留不得,攀望众号悲。寻禀神仙诫,彻庙斸(音chú,挖掘)开窥。果获无穷宝,均融沾困危。巨源出岭顶,喷涌世间稀。异境流千古,终年福四维。” 王可交 王可交,苏州昆山人也,以耕钓自业,居于松江南赵屯村。年三十余,莫知有真道。常取大鱼,自喜以槌击杀,煮之,擣蒜韭以食,常谓乐无以及。一旦棹渔舟,方击楫高歌入江,行数里间,忽见一彩画花舫,漾于中流。有道士七人,皆年少,玉冠霞帔,服色各异,侍从十余人,总角云鬟。又四人黄衣,乘舫。一人呼可交以姓名,方惊异,不觉渔舟已近舫侧。一道士令总角引可交上舫,见七人面前,各有青玉盘酒器果子,皆莹彻有光,可交莫识。又有女妓十余人,悉持乐器。可交远立于筵末,遍拜。七人共视可交,一人曰:“好骨相,合仙,生于凡贱,眉间已灸破矣。”一人曰:“与酒吃”。侍者泻酒,而樽中酒再三泻之不出,侍者具以告。道士曰:“酒是灵物,必得入口,当换其骨。泻之不出,亦乃命也。”一人又曰:“与栗吃”。俄一人於筵上取二栗,付侍者与可交,令便吃。视之,其栗青赤,光如枣,长二寸许,啮之有皮,非人间之栗,肉脆而甘如饴,久之食方尽。一人曰:“王可交已见之矣,可令去。”命一黄衣送上岸。于船边觅所乘渔舟不见,黄衣曰:“不必渔舟,但合眼自到。”于是合眼,若风水林木浩浩之声。令开眼,已到,失黄衣所在,但见峰峦重叠,松柏参天,坐于草中石上。及望见有门楼,人出入。俄顷采樵者并僧十余人到,问可交何人,可交具以前事对。又问何日离家,可交曰:“今日早离家。”又问今日是何日,对是三月三日。樵者与僧惊:“今日是九月九,去三月三日已半年余。”可交问地是何所,僧曰:“此是天台山瀑布寺前也。”又问此去华亭多少地,僧曰:“水陆千余里。”可交自讶不已。乃为僧邀归寺,设食,可交但言饱,不喜闻食气,唯饮水耳。众僧审问,极异之,乃以状白唐兴县,以达台州,以闻。越州廉使王沨素奉道,召之见,极以为非常之事,神仙变化不可测也。可交身长七尺余,仪貌殊异,言语清爽。沨叹曰:“此诚真仙人也。”又以同姓,益敬之,饰以道服。而遣人至苏州,以诘其实。具言三月三日,可交乘渔舟入江不归,家人寻得渔舫,谓堕江死,漉之无迹,妻子以招魂葬讫。王沨具以表闻,诏甚称异。后可交却归乡里,备话历历,及与乡人到江上,指所逢花船之处依然。可交食栗后,已绝谷,动静若有神助。不复耕钓,乃挈妻儿往四明山。二十余年,复出明州卖药,使人沽酒,得钱但施于人。时言药则壶公所授,酒则余杭阿母。相传药极去疾,酒甚醉人。明州里巷,皆言王仙人药酒,世间不及。道俗多图其形像,有患掂及邪魅者,图于其侧即愈。后三十余年,却入四明山,不复出,今人时有见之者。(出《续神仙传》) 【译文】 王可交是苏州府昆山县人,住在松江南岸的赵屯村,靠种田、打渔为生,三十多岁了,不知道有修道成仙的事。每次他钓到大鱼就非常高兴,用木槌把大鱼打死炖熟然后蘸上蒜泥韭酱吃,并对人说世上再也没有比吃炖鱼更美的事了。有一天,他划着渔船高唱着渔歌在江里走了几里地,忽然看见江中有一只彩船,船里坐着非常年轻的七位道士,戴着镶嵌着宝玉的帽子,披着绣有云霞图形的帔肩,周围有十几个侍从都是童男童女,男的头上梳两个抓髻,女的头发梳成云鬟样式。船上还有四个穿黄衣的人。这时,船上有个道士喊王可交的名字,王可交正在惊讶中,自己的船已经自动靠在了道士的彩船旁了。一个道士让小僮领着王可交上了彩船,只见七位道士的面前都摆着青玉的松盘酒器,酒器餐具都透明闪光,王可交不认识那些餐具酒器是什么制成的。还有十几个乐妓,手拿各种乐器站在一旁。王可交站在筵席的远处向每个道士一一行礼后,七位道士都仔细打量他。一位道士说:“此人骨相很好,应该成仙,只是他生在人世,由于生病针灸,把眉间刺破了。”另一个道士说:“给他些酒喝吧。”一名侍者就拿酒壶往杯子里倒酒,但怎么倒酒也不出来,侍者就报告给道士,道士说:“这酒是仙酒,他必须把凡人的骨头换掉才能喝得了这酒。酒倒不出来,正说明他命中不该喝仙酒。”又一个道士说:“让他吃栗子吧。”一位道士就从酒桌上拿了两个栗子递给侍者,侍者又把栗子给了王可交让他吃。王可交看那栗子是黑红色,像枣子那样光滑,二寸多长,一啃有皮,栗肉又脆又甜,不像人间的栗子,吃了好半天才把两个栗子吃完。这时一个道士说:“王可交已经和我们见过面了,让他回去吧。”说罢就让一个穿黄衣的人把王可交送到岸上。王可交在彩船边到处找不到自己的渔船,黄衣人说:“不必坐渔船,你一闭上眼就到了。”王可交就闭上眼睛,立刻觉得耳边响起呼呼的风声和水声。黄衣人让他睁开眼,他发现自己坐在草丛中的一块大石头上,四周是重重山峰和参天的松柏,那黄衣人也不见了。不远处有一个高大的门楼,有人在门楼中出出进进。不一会儿,有几个打柴的和几个和尚来到王可交面前,问他是什么人,他就把详情说了。那些人又问他什么时候离开家的,他说是今天早上。那些人问王可交今天是几月几日,王可交说:“三月三日呀。”那些人大吃一惊说:“今天是九月初九,离三月初三已经半年多了!”王可交又问这里是什么地方,一位和尚说:“这里是天台山的瀑布寺前哪。”王可交又问这里离华亭多远,和尚说:“水路陆路加在一起一千多里。”王可交十分惊讶。那和尚请他到庙里去休息并请他吃饭,王可交说一点不饿,只是想喝水。和尚们都围着他问长问短,十分惊奇,就把这事报告了唐兴县并上报给台州。越州的廉使王沨向来尊奉道教,就召见了王可交。听王可交谈了以后,非常相信,认为神仙的变化是无所不能的,谁也不可理解。王可交身材七尺多高,仪表和一般人很不同,谈吐也很高雅。王沨感叹地说:“王可交真是位神仙啊!”又因为王可交和自己同姓,就对他更加敬重,并让他穿上道士的衣裳。后来王沨派人到苏州去了解核实王可交的事,人们都说三月初三王可交坐着渔船到江中去再也没回来,他家的人只是找到了他的渔船,以为他一定是落入江中淹死了,到处也打捞不到他的尸体,他的妻儿只好用招魂的仪式给他办了丧事,王沨证实了这一切后就向皇帝上表报告这件事,皇上也大为惊奇。后来王可交回到他的家乡,把一切经过都对乡亲们说了,并领着人们到江上看他遇见彩船和仙人的地方。王可交自从吃了神仙给的栗子后就再也不吃饭了,一举一动都像有神在佑护帮助。他不再种田打鱼,带着妻子进了四明山。二十多年后,王可交出山到明州卖药,让人帮着卖酒,把卖药和酒的钱全都布施给穷人。当时,人们都说王可交卖的药是壶公给的,酒则是余杭阿母的。人们都说这药酒非常好使,药治病最灵,酒一喝就醉。人们有时得了疾病或家里闹邪,就画一张王可交的像贴上,立刻就能好。过了三十多年,王可交又进了四明山再也没出来,现在还有人见过他。 杨通幽 杨通幽,本名什伍,广汉什邠人。幼遇道士,教以檄召之术,受三皇天文,役命鬼神,无不立应。驱毒疠,剪氛邪,禳水旱,致风雨,是皆能之,而木讷疏傲,不拘于俗。其术数变异,远近称之。玄宗幸蜀,自马嵬之后,属念贵妃,往往辍食忘寐。近侍之臣,密令求访方士,冀少安圣虑。或云:“杨什伍有考召之法。”征至行朝。上问其事,对曰:“虽天上地下,冥寞之中,鬼神之内,皆可历而求之。”上大悦,于内置场,以行其术。是夕奏曰:“已于九地之下,鬼神之中,遍加搜访,不知其所。”上曰:“妃子当不坠于鬼神之伍矣。”二日夜,又奏曰:“九天之上,星辰日月之间,虚空杳冥之际,亦遍寻访而不知其处。”上悄然不怿曰:“未归天,复何之矣?”炷香冥烛,弥加恳至。三日夜,又奏曰:“于人寰之中,山川岳渎祠庙之内,十洲三岛江海之间,亦遍求访,莫知其所。后于东海之上,蓬莱之顶,南宫西庑。有群仙所居,上元女仙太真者,即贵妃也。谓什伍曰:‘我太上侍女,隶上元宫。圣上太阳朱宫真人,偶以宿缘世念,其愿颇重,圣上降居于世,我谪于人间,以为侍卫耳。此后一纪,自当相见,愿善保圣体,无复意念也。’乃取开元中所赐金钗钿合各半,玉龟子一,寄以为信,曰:‘圣上见此,自当醒忆矣。’言讫流涕而别。”什伍以此物进之,上潸然良久。乃曰:“师升天入地,通幽达冥,真得道神仙之士也。”手笔赐名“通幽”,赐物千段,金银各千两,良田五千亩,紫霞帔、白玉简,特加礼异。暇日问其所受之道,曰:“臣师乃西城王君青城真人,昔于后城山中,教以召命之术曰:‘可以辅赞太平之君,然后方得飞升之道。’戒以护气希言,目不妄视,绝声利,远嚣尘,则可以凌三界,登太清矣。”又问升天入地,何门而往,何所为碍。曰:“得道之人,入火不爇,入水不濡,蹑虚如履实,触实如蹈虚。虽九地之厚,巨海之广,八极之远,万方之大,应念倏忽,何所拘滞乎(九地之厚起二十五字据明抄本补)。所以然者,形与道合。道无不在,毫芒之细,万物之众,道皆居之。”上善其对。居数载,乃登后城山,葺静室于其顶,时还其家。门人言天真累降于静室。一旦与群真俱去。(出《仙传拾遗》) 【译文】 杨通幽,本名叫杨什伍,是广汉郡什邠县人。他小时候遇见过一个道士教给他召鬼神的法术,授给他三皇(指伏羲、神农、黄帝)的天书,用这天书召唤鬼神,鬼神会立刻就到。他驱除瘟疫,制服妖魔,消除水旱天灾,呼风唤雨无所不能。杨什伍为人古板孤傲,不随凡俗,他的道术千变万化,远近闻名。唐玄宗李隆基由于安禄山造反逃出长安来到四川,非常思念死在马嵬坡的杨贵妃,常常不吃饭不睡觉,心情十分苦闷。于是唐明皇身边的一些近臣就密令求访道术高明的方士,希望能多少解除一下皇上的痛苦忧伤。听说杨什伍有召聚驱使鬼神的法术,就把他召到了唐明皇的四川行宫中。明皇问杨什伍有什么道术,回答说:“不管是天上地下仙界地府,以及鬼神之中,我都能找到她!”唐明皇非常高兴,命令在宫内设了道场神坛,让杨什伍施道术寻找杨贵妃。当天夜里,杨什伍就向唐明皇奏报说:“我已经在阴曹地府九泉之下找遍了,那里没有贵妃娘娘的踪迹。”唐明皇说:“爱妃绝不会落到阴曹和鬼魂们在一起的。”第二天夜晚,杨什伍又奏报说:“我去了九重天界,在虚空浩瀚的天空和日月星辰之间寻访,仍然没找到贵妃娘娘。”唐明皇沉默了半天,悲伤地叹息说:“她既不在九泉,也不在天上,能够去了哪里呢?”然后就熄了灯烛点起香火,更加急切地恳求杨贵妃能降临。第三天夜里,杨什伍又奏报:“我又找遍了人间的河流山川寺庙道观,还去了东海的蓬莱、方丈、瀛洲三仙岛和祖洲、玄洲、炎洲、长洲、瀛洲、元洲、流洲、生洲、凤麟洲、聚窟洲这十仙洲,仍然没有找到贵妃娘娘。后来,我来到东海的蓬莱山顶,在群仙居住的地方打听到有一位上元女仙名叫太真,我在她居住的南宫西廊屋里拜见了她,原来这位太真女仙就是贵妃娘娘。她对我说:‘我现在是天帝的侍女,隶属于上元宫。明皇陛下本来是太阳朱宫的神仙,由于他有了很重的凡念,才让他下凡到人世,我也被贬到人间侍奉他。十二年后,我们就会相见,希望陛下多多珍重,保养圣体,不要过分思念我吧。’说罢,贵妃娘娘就拿出陛下在开元年间赐给她的金钗和钿盒各一半,还有一只玉制的小龟作为凭据,她说陛下见了这几件东西就会醒悟,也就知道她也在思念陛下了。然后,她就和我流着泪告别了。”杨什伍奏报后就把杨贵妃让他捎的那几样东西呈给唐明皇,明皇睹物伤情,饮泣了很久。唐明皇对杨什伍说:“道长你能够升天入地,和仙界冥府相通,真是一位道术高明的仙师啊!”当时就提笔赐名为“通幽”,赐给他千种宝物,金银各一千两,良田五千亩,还赐给他紫霞图样的帔肩和白玉笏版,对他优礼有加。后来唐明皇在闲暇时问杨什伍和谁学的道术,杨什伍说:“我的老师是西城王君、青城真人。当年在后城山里教给我召神术,并让我辅助太平盛世的皇帝,然后我就可以飞升成仙。老师告诫我要养气少言,目不乱视,杜绝对名利的追求,远离世间凡俗,这样我就可以凌驾于天、地、人三界之上,升入仙界了。”唐明皇又问他升天入地有什么途径,怕什么东西阻碍,杨什伍说:“得了仙道的人,在火中不怕烧,进水不湿衣,足踏虚空像踩在实地上,接触实地上又像踏在虚空中。不管多么厚的土地,多么宽的海洋,八极多么遥远,万方那么广大,我一念之间都可以上下纵横升降飞腾,什么也阻挡不了我。我之所以能这样,是因为我的形体和道完全融合在一起了。道无处不在,从毫毛麦芒那么细微的东西,到世间万物,全都有道在其中。”唐明皇非常赞赏他对道的解释。杨什伍在宫里住了几年,就进了后城山,在山顶上修了一间修炼道术的静室,也常常回家看看。他的弟子说天真常常降临他的静室指导他修炼。后来,杨什伍和一群神仙一同飞升进入仙界了。 卷第二十一 神仙二十一 孙思邈 司马承祯 尹君 孙思邈 孙思邈,雍州华原人也。七岁就学,日诵千余言。弱冠,善谈庄、老及百家之说,亦好释典。洛阳总管独孤信,见而叹曰:“此圣童也,但恨其器大识小,难为用也。”后周宣帝时,思逊以王室多故,遂隐居太白山。隋文帝辅政,徵为国子博士,称疾不起。常谓所亲曰:“过是五十年,当有圣人出,吾方助之以济人。”及唐太宗即位,召诣京师,嗟其容色甚少。谓曰:“故知有道者诚可尊重,羡门、广成,岂虚言哉。”将授以爵位,固辞不受。唐显庆四(四原作七。据明抄本改)年,高宗召见,拜谏议大夫,又固辞不受。上元元年,辞疾请归,特赐良马及鄱阳公主邑司以居焉。当时名士,如宋之问、孟诜、卢照邻等,皆执师弟之礼以事焉。思邈尝从幸九成宫。照邻病,留在其宅,时庭前有大梨树,照邻为之赋。其序曰:“癸酉之岁,余卧疾长安光德坊之官舍,户老云,是鄱阳公主邑司,昔公主未嫁而卒,故其邑废。时有处士孙思邈,道洽古今,学殚数术,高谈正一,则古之蒙庄子。深入不二,则今之维摩诘。至于推步甲乙,度量乾坤,则洛下闳、安期先生之俦也。自云开皇辛酉岁生,年九十三矣。察之乡里,咸云数百岁。又共话周齐间事,历历如目见。以此参之,不啻百岁人矣。然犹视听不衰,神彩甚茂,可谓古之聪明博达不死者也。时照邻有盛名,而染恶疾,嗟禀受之不同,昧遐夭之殊致。因问思邈曰:“名医愈疾,其道如何?”对曰:“吾闻善言天者,必质于人;善言人者,必本于天。天有四时五行,寒暑迭代。其转运也,和而为雨,怒而为风,凝而为霜雪,张而为虹霓。此天地之常数也。人有四肢五脏,一觉一寐,呼吸吐纳,循而为往来,流而为荣卫,彰而为气色,发而为音声。此人之常数也。阳用其精,阴用其形,天人之所同也。及其失也,蒸则生热,否则生寒,结而为疣赘,陷而为痈疽,奔而为喘乏,竭而为焦枯,诊发乎面,变动乎形。推此以及天地,则亦如之。故五纬盈缩,星辰失度,日月错行,彗孛流飞,此天地之危疹也。寒暑不时,此天地之蒸否也。石立土踊,此天地之疣赘也。山崩地陷,此天地之痈疽也。奔风暴雨,此天地之喘乏也。雨泽不时,川源涸竭,此天地之焦枯也。良医导之以药石,救之以针剂;圣人和之以道德,辅之以政事。故体有可愈之疾,天地有可消之灾。”又曰:“胆欲大而心欲小,智欲圆而行欲方。诗曰:‘如临深渊,如履薄冰?谓小心也。‘赳赳武夫,公侯干城?谓大胆也。‘不为利回,不为义疚’。行之方也。‘见机而作,不俟终日’。智之圆也。”其文学也,颖出如是。其道术也,不可胜纪焉。初魏徵等受诏修齐梁周隋等五代史,恐有遗漏,屡访于思邈,口以传授,有如目睹。东台侍郎孙处约,尝将其五子侹、儆、俊、侑、佺,以谒思邈。思邈曰:“俊当先贵,侑当晚达,佺最居重位,祸在执兵。”后皆如其言。太子詹事卢齐卿,自幼时请问人伦之事,思邈曰:“汝后五十年,位登方伯。吾孙当为属吏,可自保也。”齐卿后为徐州刺史,思邈孙溥,果为徐州萧县丞。邈初谓齐卿言时,溥犹未生,而预知其事。凡诸异迹,多如此焉。永淳元年卒。遗令薄葬,不藏冥器,不奠生牢,经月余,颜貌不改。举尸就木,空衣而已,时人异之。自注《老子》、《庄子》。撰《千金方》三十卷、《福禄论》三十卷、《摄生真箓》、《枕中素书》、《会三教论》,各一卷。开元中,复有人见隐于终南山,与宣律师相接,每来往参请宗旨。时大旱,西域僧请于昆明池结坛祈雨,诏有司备香灯,凡七日,缩水数尺,忽有老人夜诣宣律师求救曰:“弟子昆明池龙也。无雨时久,匪由弟子,胡僧利弟子脑将为药,欺天子言祈雨,命在旦夕。乞和尚法力救护。”宣公辞曰:“贫道持律而已,可求孙先生。”老人因至,思邈谓曰:“我知昆明龙宫有仙方三十首,若能示予,予将救汝。”老人曰:“此方上帝不许妄传,今急矣,固无所吝。”有顷,捧方而至。思邈曰:“尔但还,无虑胡僧也。”自是池水忽涨,数日溢岸,胡僧羞恚而死。又尝有神仙降,谓思邈曰:“尔所著《千金方》,济人之功,亦已广矣。而以物命为药,害物亦多。必为尸解之仙,不得白日轻举矣。昔真人桓闿谓陶贞白,事亦如之,固吾子所知也。”其后思邈取草木之药,以代虻虫水蛭之命,作《千金方翼》三十篇。每篇有龙宫仙方一首,行之于世。及玄宗避羯胡之乱,西幸蜀。既至蜀,梦一叟须鬓尽白,衣黄襦,再拜于前,已而奏曰:“臣孙思邈也,庐于峨眉山有年矣。今闻銮驾幸成都,臣故候谒。”玄宗曰:“我熟识先生名久矣。今先生不远而至,亦将有所求乎?”思邈对曰:“臣隐居云泉,好饵金石药,闻此地出雄黄,愿以八十两为赐。脱遂臣请,幸降使赍至峨眉山。”玄宗诺之,悸然而寤。即诏寺臣陈忠盛挈雄黄八十两,往峨眉宣赐思邈。忠盛既奉诏,入峨眉,至屏风岭,见一叟貌甚俊古,衣黄襦,立于岭下。谓忠盛曰:“汝非天子使乎?我即孙思邈也。”忠盛曰:“上命以雄黄赐先生。”其叟偻而受。既而曰:“吾蒙天子赐雄黄,今有表谢,属山居无翰墨,天使命笔札传写以进也。”忠盛即召吏执牍染翰。叟指一石曰:“表本在石上。君可录焉。”忠盛目其石,果有朱字百余,实表本也。遂誊写其字,写毕。视其叟与石,俱亡见矣。于是具以其事闻于玄宗,玄宗因问忠盛,叟之貌与梦者果同,由是益奇之。自是或隐或见。咸通末,山下民家,有几十余岁,不食荤血,父母以其好善,使于白水僧院为童子。忽有游客称孙处士,周游院中讫,袖中出汤末以授童子,曰:“为我如茶法煎来。”处士呷少许,以余汤与之,觉汤极美,愿赐一碗。处士曰:“此汤为汝来耳。”即以末方寸匕,更令煎吃,因与同侣话之,出门,处士已去矣。童子亦乘空而飞,众方惊异。顾视煎汤铫子,已成金矣。其后亦时有人见思邈者。(出《仙传拾遗》及《宣室志》) 【译文】 孙思邈是雍州华原人。七岁上学,每天读书大约一千字左右。他成年之后,喜欢谈论庄、老及百家的学说,也喜欢佛经。洛阳总管独孤信,见了他之后便感叹地说:“这是一个圣童,只怕他器量大见识少,很难任用。”后周宣帝的时候,孙思邈因为王室发生了许多变故,就隐居到太白山里。隋文帝辅政的时候,让他做国子博士。他称病不起。他常常对亲近的人说:“再过五十年,应当有一个圣人出世,那时候我才能帮他救济世人。”到唐太宗即位,把他召到京城,慨叹他的模样很年轻,对他说:“我因此知道有道术的人实在应当受到尊重,羡门、广成等神人确实不是虚传。”皇上要授给他爵位,他坚决推辞,不肯接受。唐显庆四年,唐高宗召见他,请他做谏议大夫,他又坚决推辞不接受。上元元年,他托病请求回乡,皇上特意赐好马给他,并且把鄱阳公主的城邑赐给他居住。当时的名士,像宋之问、孟诜、卢照邻等,都用老师弟子的礼节对待他。孙思邈曾经和皇帝一起到过九成宫。卢照邻病了,住在他的住宅里,当时院子里有一棵大梨树,卢照邻就为那梨树作了一篇辞赋,赋的序言说:“癸酉这年,我卧病在长安光德坊的官舍里,这里的老人说,这是鄱阳公主的城邑。从前鄱阳公主没有出嫁就死了,所以她的城邑一直荒废着。当时有一位处士叫孙思邈,他通晓古今,学尽各种数术。他谈论起道家的理论来,就像古代的蒙县庄子;他的学问深入不二,就像当今的维摩诘;至于推算天文历法量度天地,则可以与洛下闳、安期先生相提并论。他自己说生于开皇辛酉年,已经九十三岁了。到乡间打听他,人们都说他已经几百岁了。另外,他和人们一起谈论起周、齐之间事来,记得清清楚楚,就像亲眼见过。以此检验他,就不止是一百岁的人了。然而他的耳不聋,眼不花,神采奕奕。可以说是古代的聪明傅达长寿之人了。当时卢照邻很有名气,他得了重病,他嗟叹每个人的承受不同,不知道人长寿短命如此悬殊。于是他问孙思邈:“名医治病,它的道理如何呢?”孙思邈回答说:“我听说善于谈论天的人,一定要向人打听;善于谈论人的人,一定要以天的道理为依据。天有四时的变化,五行的运转,寒暑交替。它的运转,和就下雨;怒就刮风;凝结就是霜雪;张扬就是虹霓。这是天地的规律。人有四肢和五脏,有醒有睡,有呼有吸,循环往复。流动,就形成人体的营养作用、卫外机能和血气循环;明显,就成为人的气色;发声,就有了人的声音。这是人的规律。阳性,用它的精神;阴性,用它的形体。这是天和人相同的地方。等到失去这种正常现象,热气上升则生热;不然就生寒;凝结就成为肿瘤;凹陷就成为痈疽;奔跃就成为喘息、困乏;竭尽就成为焦枯。病情呈现在表面,病变动却在形体内。把这种道理推及到天地方面,也是这样的。所以,金、木、水、火、土,五大行星有盈有缩,星辰失去了常度,日月的运行出现错乱,慧星离开轨道飞行,这是天地的大病。寒暑不正常,这是天地热气上升与否的表现;岩石泥土耸起,这是天地的肿瘤;山崩地陷,这是天地的痈疽;狂奔的风,狂暴的雨,这是天地的喘息和困乏;雨露润泽不及时。江河干涸,这是天地的焦枯。良医治病,用药疏导,用针剂拯救;圣人济世,用道德调和,用政事辅助。所以,人身上有可以治好的病,天地有可以消除的灾。”他又说:“胆子要大,而用心要细;心智要圆活,行为要方正。《诗经》说,‘如临深渊,如履薄冰’,说的是小心;‘赳赳武夫,公侯干城’,说的是大胆;‘不为利回,不为义疚’,这是行为的方正;‘见机而作,不俟终日’,这是心智的圆活。”他的文学,如此超拔突出;他的道术也不可胜纪。当初魏徵等人受命编修齐、梁、周、隋等五代史,恐怕有遗漏,多次向孙思邈请教。他用口传授,就像亲眼所见一样。东台侍郎孙处约,曾经带着五个儿子孙侹、孙儆、孙俊、孙侑、孙侹去拜见孙思邈。孙思邈说:“孙俊应当首先显贵;孙侑应当显达得较晚;孙侹的地位最高,灾祸出在执掌兵权上。”后来都像他说的一样。太子詹事卢齐卿,小时候向孙思邈请教人伦的事情,孙思邈说:“你今后五十年,地位可达到一方诸侯之长,我的孙子应当是你属下的官吏,你应当自己保重才是。”卢齐卿后来做了徐州刺史,孙思邈的孙子孙溥,果然是徐州萧县的县令。孙思邈当初对卢齐卿说这话的时候,孙溥还没有出生,而预先知道了他的事情。凡是各种奇异的事情,大多如此。永淳元年,孙思邈死去,死前留下话要薄葬,不准在墓中埋藏殉葬品,不准用活着的牛羊祭奠。经过一个多月,他的脸色没变。举起他的尸体往棺材里装的时候,他只剩下空空的衣服而已,当时的人都感到奇怪。他亲自注释了《老子》、《庄子》,撰写了《千金方》三十卷、《福禄论》三十卷、《摄生真箓》、《枕中素书》、《会三教论》各一卷。开元年间,又有人发现他隐居在终南山,与宣律师相来往,宣律师常常来来往往地向他参学请教佛教宗旨。当时天大旱,有一个西域的僧人请求在昆明池筑坛求雨,皇上下诏让有关部门准备香灯。一共七天,水缩下去几尺。忽然有一位老人夜里到宣律师那里求救,说:“我是昆明池里的龙,很久没下雨,不是因为我。一个胡僧要用我的脑子做药,欺骗天子说求雨,我的命危在旦夕,请和尚用法力救护于我。”宣公推辞说:“贫僧操守戒律罢了,你可以去求孙思邈老先生。”老人于是就来到孙思邈那里。孙思邈说:“我知道昆明池龙宫里有神仙药方三十个,如果能让我看看,我就救你。”老人说:“这些药方上帝不准随便外传,现在紧急了,丝毫无所吝啬!”过了一会儿,老人捧着药方来了。孙思邈说:“你天明回去,不用担心胡僧。”从此池水忽然暴涨,几天便漫上岸来,胡僧羞怒而死。另外,曾经有一个神仙从天而降,对孙思邈说:“你所著的《千金方》,济人的功效也很广了。而用生物做药,残害的生物也太多了,你一定会成为一个尸解的神仙,不能白天升天成仙了。从前,一位真人桓闿告诉陶贞白,事情也是这样,本来你是知道的。”此后孙思邈采用草木做药,以代替虻虫、水蛭的性命,作《千金方翼》三十篇,每篇有《龙宫仙方》一个行世。等到唐玄宗躲避安史之乱,向西到达蜀地之后,梦见一位老汉须发皆白,穿黄色衣服,再三在面前参拜,然后奏道:“我是孙思邈,在峨嵋山结庐居住多年了。现在听说皇上的銮驾来到成都,我所以等候在这里拜谒。”唐玄宗说:“我熟悉你的名字很久了,现在你不怕道路遥远来到这里,也是有所求吗?”孙思邈说:“我隐居在云泉之间,喜欢吃金石之药,听说这个地方出雄黄,希望赐给我八十两。如果能满足我的要求,请派使者到峨嵋山来。”唐玄宗答应了,心大跳而醒来,立即就令侍臣陈忠盛带八十两雄黄,到峨嵋山去赐给孙思邈。陈忠盛奉诏之后来到峨嵋山,走到屏风岭,遇见一位容貌很俊逸古朴的老头,穿黄色衣服立在岭下。老头对陈忠盛说:“你莫非是天子的使者吗?我就是孙思邈。”陈忠盛说:“皇上让我把雄黄赐给你。”那老头躬身接受,然后说:“我承蒙天子赐给我雄黄,现在有表章致谢,但这里是山野之居,没有笔墨,请您执笔转抄送进宫中。”陈忠盛立即让官吏拿来笔墨之类。老头指着一块石头说:“表章在那石头上,您可以抄录下来。”陈忠盛看那石块,果然有一百多个红字,确实是表章。于是就把那些字抄录下来。写完之后,再看老头和石头,全都不见了。于是陈忠盛把这事详细地奏明唐玄宗。唐玄宗于是问陈忠盛,老头的相貌与梦中的果然一样,因此更感惊奇。从此,孙思邈有时候隐没,有时候出现。咸通末年,山下的一家百姓,有一个十几岁的男孩,不吃荤血,父母认为他喜欢善行,让他到白水僧院做了童子。忽然有一位游客自称孙处士,在院中游了一周之后,从袖中取出一包汤药碎末交给童子说:“为我像烹茶那样煎好。”煎好之后,处士饮了一些,把剩下的汤汁给了童子。童子觉得汤汁的味道极美,希望再给他一碗。处士说:“这药就是为你来的!”就把方寸这样大的一匙药沫再让他煎着吃。于是他便向同伴们说了。出门一看,处士已离去了。童子也乘空飞起来。众人正在惊异,一看那煎药的锅子,已变成金的了。这以后也时常有见到孙思邈的人。 司马承祯 司马承祯,字子微。博学能文,攻篆,迥为一体,号曰金剪刀书。隐于天台山玉霄峰,自号白云子。有服饵之术,则天累征之不起。睿宗雅尚道教,屡加尊异,承祯方赴召。睿宗问阴阳术数之事。承祯对曰:“老子经云:‘损之又损,以至于无为。’且心目所见知,每损之尚未能已,岂复攻乎异端而增智虑哉?”睿宗曰:“理身无为,则清高矣;理国无为,如之何?”对曰:“国犹身也。老子曰:‘留心于淡,合气于漠,顺物自然,乃无私焉,而天下理。’易曰:‘圣人者与天地合其德。’是知天不言而信,无为而成。无为之旨,理国之要。”睿宗深赏异,留之欲加宠位。固辞。无何告归山。乃赐宝琴花帔以遣之。公卿多赋诗以送。常侍徐彦伯,撮其美者三十余篇,为制序,名曰《白云记》,见传于世。时卢藏用早隐终南山,后登朝,居要官,见承祯将还天台,藏用指终南谓之曰:“此中大有佳处,何必在天台。”承祯徐对曰:“以仆所观,乃仕途之捷径耳。”藏用有惭色。玄宗有天下,深好道术,累征承祯到京,留于内殿,颇加礼敬,问以延年度世之事。承祯隐而微言。玄宗亦传而秘之,故人莫得知也。由是玄宗理国四十余年,虽禄山犯关,銮舆幸蜀,及为上皇,回,又七年,方始晏驾,诚由天数,岂非道力之助延长耶!初玄宗登封太岳回,问承祯:“五岳何神主之?”对曰:“岳者山之巨,能出云雨,潜储神仙,国之望者为之;然山林之神也,亦有仙官主之。”于是诏五岳于山顶列置仙官庙,自承祯始也。又蜀女真谢自然泛海,将诣蓬莱求师,船为风飘,到一山,见道人指言:“天台山司马承祯,名在丹台,身居赤城,此真良师也。”蓬莱隔弱水三十万里,非舟楫可行,非飞仙无以到。自然乃回求承祯受度。后白日上升而去。承祯居山,修行勤苦,年一百余岁,重颜轻健,若三十许人。有弟子七十余人,一旦告弟子曰:“吾自居玉霄峰,东望蓬莱,常有真灵降驾。今为东海青童君、东华君所召,必须去人间。”俄顷气绝,若蝉蜕然解化矣。弟子葬其衣冠尔。(原未注出处。查出《大唐新语》。) 【译文】 司马承祯,字子微,博学多才,善长文学。他钻研篆书。他写的篆书,自成一体,叫作“金剪刀书”。他隐居在天台山玉霄峰,自号“白云子”,有服用丹药的道术。武则天多次征召他,他都不应。唐睿宗崇尚道教,对他屡次给予特别的尊敬。他刚应召赴京,睿宗就向他问起推断人事吉凶祸福的事。他回答说:“《老子》上说:‘削弱权力,再削弱权力,以达到顺应自然。’心中想到的,眼里看到的事物,常常削弱欲望尚且不能做到不想不看,难道还要再钻研异端而增加心智上的忧虑吗?”睿宗说:“以顺应自然的方法治理自身,就可以做到清高;用顺应自然的方法治理国家,怎样呢?”他回答说:“国家就像自身一样。《老子》上说:‘在淡泊上多注意,在寂静处聚会真气,顺应事物的自然规律,就没有私欲了,那么天下也就治理了。’《易经》上说:‘圣人应当按照天地的规律去修养自己的道德,使自己的言行符合自然规律。’因此知道天不讲话而守信,顺应自然就能成功。顺应自然的要旨就是治理国家的要旨。”睿宗深深赞赏他奇特见解,要把他留在宫中,封他做大官,他坚决推辞。不久他告别回山。皇上就赐给他宝琴和花披肩,派人送他。很多公卿都作诗送他。有一个叫徐彦伯的常侍,选择了其中三十首最好的,结成一个集子,还为诗集写了序言,命名为《白云记》。当时有一个叫卢藏用的人,他早年隐居在终南山,后来登上朝廷,身居显要职位。他见司马承祯要回天台山,就用手指着终南山对司马承祯说:“这终南山里就有不少佳处,何必非回天台山不可呢?”司马承祯不慌不忙地说:“依我所见,终南山是当官的捷径而已。”卢藏用有羞惭的表情。唐玄宗坐了天下,也深深爱好道术,多次征召,把司马承祯召到京城,留在殿内,对他很有礼貌,十分尊敬他,向他请教延寿度世的事。司马承祯讲得很隐晦,没有直说。唐玄宗秘密地记录,又秘密地收藏,所以世人无法得知他们谈话的内容。从此,唐玄宗治理国家四十多年,虽然有安禄山侵犯潼关,皇帝避难去到蜀地,但是他终究回京继续做太上皇。回来之后又过了七年才死去。他的死实在是因为天数,难道不是道力帮他延长的吗?当初,唐玄宗登封太岳回来,问司马承祯:“五岳是什么神主宰的?”司马承祯说:“岳是山中最大的,能生出云雨,能潜藏各种神仙,国中有声望的人管理它。虽然是山林之神,但是也有仙官主管。”皇帝于是诏令在五岳山顶上修建仙官庙。这种仙官庙。是从司马承祯开始的。另外,有一位蜀地的女真人谢自然,她乘船过海,要到蓬莱去求师。船被风刮,来到一座山前,见到一位道人,指点她说:“天台山的司马承祯,名在丹台,身居赤城,他是真正的良师。”蓬莱离弱水三十万里,不是坐船可去的,不是飞天的神仙是无法到达的。谢自然就回去求司马承祯,受到超度,于是后来她得道成仙,飞升而去。司马承祯久居深山,勤苦修行,活到一百多岁,面色像儿童那样红润,步履像年轻人那样轻捷,好像三十多岁的人。一天早晨,他告诉弟子们说:“我自从居住玉霄峰,向东望蓬莱,常常有真正的神灵降下来。现在我受到东海青童君、东华君的召请,必须离开人间。”不一会儿他就咽气了,像蝉蜕那样分解消散了,弟子们只好埋葬了他的衣服帽子。 尹君 唐故尚书李公诜(诜字原缺。据明抄本补),镇北门时。有道士尹君者,隐晋山,不食粟,常饵柏叶,虽发尽白,而容状若童子,往往独游城市。里中有老父年八十余者,顾谓人曰:“吾孩提时,尝见李翁言,李翁吾外祖也。”且曰:“我年七岁,已识尹君矣;迨今七十余年,而尹君容状如旧,得非神仙乎。吾且老,自度能几何为人间人;汝方壮,当志尹君之容状。”自是及今,七十余岁矣,而尹君曾无老色,岂非以千百岁为瞬息耶。北门从事冯翊严公绶,好奇者,慕尹之得道,每旬休,即驱驾而诣焉。其后严公自军(军下原有为字,据明抄本删)司马为北门帅,遂迎尹君至府庭,馆于公署,终日与同席,常有异香自肌中发,公益重之。公有女弟学浮图氏,尝曰:“佛氏与黄老固殊致。”且怒其兄与道士游。后一日,密以堇斟致汤中,命尹君饮之。尹君即饮,惊而起曰:“吾其死乎!”俄吐出一物甚坚,有异香发其中。公命剖而视之,真麝脐也。自是尹君貌衰齿堕,其夕卒于馆中。严公既知女弟之所为也,怒且甚,即命部将治其丧。后二日,葬尹君于汾水西二十里。明年秋,有照圣观道士朱太虚,因投龙至晋山,忽遇尹君在山中,太虚惊而问曰:“师何为至此耶?”尹君笑曰:“吾去岁在北门,有人以堇斟饮我者,我故示之以死,然则堇斟安能败吾真耶!”言讫,忽亡所见。太虚窃异其事,及归,具白严公。曰:“吾闻仙人不死,脱有死者,乃尸解也;不然何变异之如是耶。”将命发其墓以验之,然虑惑于人,遂止其事。(出《宣室志》) 【译文】 唐朝时,前任尚书李公诜镇守北门时,有一位叫尹君的道士在晋山隐居,他不吃粮食,常吃柏树叶。虽然他的头发全白了,但是他的脸色和儿童一样。他常常单独到城中游逛。乡里中有一位八十多岁的老汉,对周围人们说:“我小时候,曾听李老汉说过。李老汉是我的外祖父。他说:‘我七岁那年,就认识尹君。到现在七十多年了,而尹君的模样和过去一样,他大概是神仙吧?我要老了,自己估计能在人世上再活几年呢?你正年轻,应当记住尹君的容颜。’从那时到现在,又七十多年了,而尹君竟没有衰老的表现,难道是把千百岁当作瞬息吗?”北门的从事冯诩严公绶是好奇的人,他敬慕尹君是得道的人,常常在休假日驱车到尹君那里去拜访。后来,严公绶从军司马升为北门帅,就把尹君接到府中,住在公署,整天与他坐在一起。严公绶发现常常有一种异香从尹君的肌肉中散发出来,就更加敬重他。严公绶有一个妹妹,学佛教,曾说:“佛教与道教根本不同!”而且她对哥哥与道士交往很生气。后来有一天,她秘密把苦堇放在汤里,让尹君喝。尹君喝完,吃惊地站起来说:“我大概要死了!”一会儿,他吐出一块很硬东西,并有奇异的香味从中散发出来。严公绶让人解剖一看,原来是一块麝香。从此尹君容颜衰老,牙齿脱落,那天晚上便死在严公绶的公馆中。严公绶知道是妹妹干的之后,非常生气,立即让部下为尹君办理丧事。过了两天,把尹君葬在汾水西二十里的地方。第二年秋天,有一位叫朱太虚的照圣观的道士,到晋山去投放一条龙,忽然在山中遇见尹君。朱太虚吃惊地问道:“师父为什么来到这里?!尹君说:“去年我在北门,有人把苦堇放在汤里让我喝,我故意装死给他们看。可是,堇汤怎么能败坏我的真功呢?”说完,他忽然不知哪儿去了。朱太虚心里感到很怪,等回到北门,详细向严公绶作了汇报。严公绶说:“我听说仙人是死不了的,如果有死的,也只不过是尸解罢了,不然怎么会变异成这种样子呢?”他要让人打开坟墓检验一下,但是担心会让人迷惑,就停止了这件事。 卷第二十二 神仙二十二 罗公远 仆仆先生 蓝采和 罗公远 罗公远,本鄂州人也。刺史春设,观者倾郡。有一白衣人长丈余,貌甚异,随群众而至,门卫者皆怪之。俄有小童傍过,叱曰:“汝何故离本处,惊怖官司耶?不速去!”其人遂摄衣而走。吏乃擒小童至宴所,具白于刺史。刺史问其姓名。云:“姓罗,名公远,自幼好道术,适见守江龙上岸看,某趣令回。”刺史不信曰:“须令我见本形。”曰:“请俟后日。”至期,于水滨作一小坑,深才一尺,去岸丈余,引水入。刺史与郡人并看。逡巡,有鱼白色,长五六寸,随流而至,腾跃渐大,青烟如线,起自坎中。少顷,黑气满空,咫尺不辨。公远曰:“可以上津(津原作律。据明抄本、许刻本改)亭矣。”未至,电光注雨如泻,须臾即定。见一大白龙于江心,头与云连,食顷方灭。时玄宗酷好仙术。刺史具表其事以进。时玄宗与张果、叶法善棋。二人见之大笑曰:“村童事亦何解。”乃各握棋子十数枚,问曰:“此有何物?”曰:“空手。”及开果无,并在公远处,方大骇异。令与张、叶等齿坐。剑南有果初进,名为日熟子,张与叶以术取,每过午必至。其日,暨夜都不到,相顾而语曰:“莫是罗君否。”时天寒围炉,公远笑,于火中素树一箸,及此除之,遂至。叶诘使者。云欲到京,焰火亘天,无路可过;适火歇,方得度。从此众皆敬伏。开元中,中秋望夜,时玄宗于宫中玩月。公远奏曰:“陛下莫要至月中看否。”乃取拄杖,向空掷之,化为大桥,其色如银,请玄宗同登。约行数十里,精光夺目,寒色侵人,遂至大城阙。公远曰:“此月宫也。”见仙女数百,皆素练宽衣,舞于广庭。玄宗问曰:“此何曲也?”曰:“霓裳羽衣也。”玄宗密记其声调,遂回,却顾其桥,随步而灭。且召伶官,依其声调作霓裳羽衣曲。时武惠妃尤信金刚三藏,玄宗幸功德院,忽苦背痒。公远折竹枝,化七宝如意以进。玄宗大悦,顾谓三藏曰:“上人能致此乎?”曰:“此幻化耳。臣为陛下取真物。”乃袖中出七宝如意以进。公远所进者,即时化为竹枝耳。及玄宗幸东洛,武妃同行,在上阳宫麟趾殿,方将修殿,其庭有大方梁数丈,经六七尺,时公远、叶尊师、金刚三藏皆侍从焉。玄宗谓叶尊师曰:“吾方闲闷。可试小法以为乐也?师试为朕举此方木。”叶受诏作法,方木一头揭数尺,而一头不起。玄宗曰:“师之神力,何其失耶!”叶曰:“三藏使金刚善神,众压一头,故不举。”时玄宗奉道,武妃宗释,武妃颇有悦色,三藏亦阴心自欢,惟公远低头微哂。玄宗谓三藏曰:“师神咒有功,叶不能及,可为朕咒法善入澡瓶乎?”三藏受诏置瓶,使法善敷座而坐,遂咒法大佛顶真言,未终遍,叶身欻欻就瓶;不三二遍,叶举至瓶嘴;遍讫,拂然而入瓶。玄宗不悦。良久谓三藏曰:“师之功力,当得自在,既使其入,能为出乎?”三藏曰:“是僧之本法也。”即咒之。诵佛顶真言数遍,叶都不出。玄宗曰:“朕之法师,今为三藏所咒而没,不得见矣。”武妃失色。三藏大惧。玄宗谓公远曰:“将若之何得法善旋矣。”公远笑曰:“法善不远。”良久,高力士奏曰:“叶尊师入。”玄宗大惊曰:“铜瓶在此,自何所来!”引入问之。对曰:“宁王邀臣吃饭,面奏的不放,臣适宁王家食讫而来,不因一咒,何以去也。”玄宗大笑,武妃、三藏皆贺。已而使叶设法箓。于是取三藏金襕袈裟摺之,以盆覆之。叶禹步叩齿,绕三匝曰:“太上老君摄去。”盆下袈裟之缕,随色皆摄,各为一聚。三藏曰:“惜哉金襕,至毁如此!”玄宗曰:“可正乎?”叶曰:“可。”又覆之,咒曰:“太上老君正之。”启之,袈裟如故。叶又取三藏钵,烧之烘赤,手捧以合三藏头,失声而走。玄宗大笑。公远曰:“陛下以为乐,乃道之末法也,叶师何用逞之?玄宗曰:“师不能为朕作一术以欢朕耶?”公远曰:“请更问三藏法术何如?”三藏曰:“贫道请收固袈裟,试令罗公取,取不得则罗公输,取得则僧输。”于是令就道场院为之。三藏结坛焚香,自于坛上跏趺作法,取袈裟贮之银合;又安数重木函,皆有封锁,置于坛上。玄宗与武妃、叶公,皆见中有一重菩萨,外有一重金甲神人,外以一重金刚围之,贤圣比肩,环绕甚严,三藏观守,目不暂舍。公远坐绳床,言笑自若。玄宗与叶公皆视之。数食顷,玄宗曰:“何太迟迟,得无劳乎!”公远曰:“臣斗力,安敢自炫其能!但在陛下使三藏启观耳。”令开函取袈裟,虽封锁依然,中已空矣。玄宗大笑。公远奏曰:“请令人于臣院内,敕弟子(子字原阙,据明抄本补)开柜取来。”即令中使取之,须臾袈裟至。玄宗问之。公远曰:“善萨力士,圣之中者,甲兵诸神,道之小者,皆可功参上界;至于太上至真之妙,非术士所知。适使玉清神女取之,则菩萨金刚不见其形,取若坦途,何碍之有。”玄宗大悦。赏赉无数。而叶公、三藏然后伏焉。时玄宗欲学隐遁之术。对曰:“陛下玉书金格,以简于九清矣;真人降化,保国安人,诚宜习唐、虞之无为,继文、景之俭约,却宝剑而不御,弃名马而不乘,岂可以万乘之尊,四海之贵,宗庙之重,社稷之大,而轻狥小术,为戏玩之事乎?若尽臣术,必怀玺入人家,困于鱼服矣。”玄宗怒,骂之。遂走入殿柱中,数玄宗之过。玄宗愈怒,易柱破之,复入玉磶中。又易磶。破之为数十片,悉有公远之形。玄宗谢之,乃如故。玄宗后又坚学隐形之术,强之不已,因而教焉。然托身隐,常有不尽,或露裾带,或见影迹,玄宗怒斩之。其后数岁,中使辅仙玉,奉使入蜀,见公远于黑水道中,披云霞衲帔,策杖徐行。仙玉策马追之,常去十余步,竟莫能及。仙玉呼曰:“天师云水适意,岂不念内殿相识耶!”公远方伫立顾之。仙玉下马拜谒讫,从行数里。官道侧俯临长溪,旁有巨石,相与渡溪据石而坐。谓仙玉曰:“吾栖息林泉,以修真为务,自晋咸和年入蜀,访师诸山,久晦名迹,闻天子好道崇玄,乃舍烟霞放旷之乐,冒尘世腥膻之路,混迹鸡鹜之群,窥阅蜉蝣之境,不以为倦者,盖欲以至道之贵,俯教于人主耳。圣上廷我于别殿,遽以灵药为索,我告以人间之腑脏,荤血充积,三田未虚,六气未洁,请俟他日以授之,以十年为限。不能守此诚约,加我以丹颈之戮,一何遑遽哉!然得道之人,与道气混合,岂可以世俗兵刃水火害于我哉!但念主上列丹华之籍,有玉京交契之旧,躬欲度之,眷眷之情,不能已已。”因袖中出书一缄,谓仙玉曰:“可以此上闻,云我姓维,名厶遠,静真先生弟子也,上必寤焉。”言罢而去,仍以蜀当归为寄,遂失所在。仙玉还京师,以事及所寄之缄奏焉。玄宗览书,惘然不怿。仙玉出,公远已至,因即引谒。玄宗曰:“先生何改名姓耶?”对曰:“陛下尝去臣头,固改之耳。罗字去头,维字也;公字去头,厶字也;远字去头,遠字也。”玄宗稽首陈过,愿舍其尤。公远欣然曰:“盖戏之耳。夫得神仙之道者,劫运之灾,阳九之数,天地沦毁,尚不能害;况兵刃之属,那能为害也?”异日,玄宗复以长生为请。对曰:“经有之焉,我命在我,匪由于他。当先内求而外得也。刳心灭智,草衣木食,非至尊所能。”因以三峰歌八首以进焉,其大旨乃玄素黄赤之使,还婴溯流之事。玄宗行之逾年,而神逸气旺,春秋愈高,而精力不惫。岁余,公远去,不知所之。天宝末,玄宗幸蜀,又于剑门奉迎銮辂,卫至成都,拂衣而去。乃玄宗自蜀还京,方悟蜀当归之寄矣。(出《神仙感遇传》及《仙传拾遗》、《逸史》等书)   【译文】 罗公远本是鄂州人。鄂州刺史春天设宴,全郡的人都来观看。有一个一丈多高的穿白衣服的人,相貌很是与众不同,也随着人群来了。守门的人都认为他挺怪。不一会儿有一个小童从旁边经过,呵斥道:“你为什么离开你的本处,来惊吓官吏们呢?还不快离开!”那人就提着衣服跑了。官吏就把小童捉住,送到举行宴会的地方,详细向刺史报告了。刺史问小童的姓名。小童说:“姓罗,名公远,从小喜好道术。刚才发现守江龙上岸来看热闹,我急忙赶来让他回去。”刺史不信,说:“必须让我看到他的原形我才相信。”罗公远说:“请等到后天。”到了第三天,他在水边挖了一个小坑,才一尺深,离岸一丈多远。他把水引到坑里来。刺史和郡中的人都来看。不长时间,有一条白色的鱼,五六寸长,随着水流来到,越腾跃越大。有一缕线一样的青烟从坑中升起。一会儿,黑气满天,咫尺之间也看不清东西。罗公远说:“大家可以到津亭上去了。”大家还没走到津亭,雷电大作,大雨如泻。霎时便平定下来,有一条大白龙出现在江心,头和云相连接,一顿饭的功夫才消失。那时玄宗非常喜欢仙术,刺史把这事详细写明禀报并把罗公远送到京城。当时唐玄宗与张果、叶法善下棋。张、叶二人见了罗公远大笑道:“小小村童,他怎知龙的事!”二人就各握了十几个棋子,问道:“这手里有什么东西?”罗公远说:“是空手,什么也没有!”等张开手一看,果然什么也没有。棋子都到了罗公远那里。二人这才感到很惊异。皇上让罗公远与张、叶二人平起平坐。剑南有一种果子,刚刚开始进贡,名叫“日熟子”。张果与叶法兽用法术运取,每天一过正午必然送到。那一天,天黑都没送到。张、叶二人互相看着说:“是不是罗公远干的?”当时天很冷,大家围着火炉。罗公远笑。在火中平常立着一根筷子,到这时拔掉它,于是日熟子就送来了。叶法善盘问使者。使者说,要到京的时候,焰火连天,无路可过,刚才火停了,才能过来。从此,众人都敬佩他,服气他。开元年间,八月十五的晚上,当时唐玄宗在宫中赏月,罗公远奏道:“陛下想不想到月中看看呢?”于是就拿起手杖,向空中扔去。手杖变成大桥,桥的颜色像银。罗公远请玄宗一块登上大桥,大约走了几十里,感到精光耀眼,寒气侵人,就来到一个大城阙下。罗公远说:“这就是月宫。”有几百位仙女,都穿白绢宽袖衣服,在广庭中跳舞。玄宗问道:“这是什么乐曲?”罗公远说:“是《霓裳羽衣曲》。”玄宗暗中记下那乐曲的声调,于是就回来了。回头看那桥,随着脚步消逝。玄宗召来乐官,按照他记下来的声调谱成了《霓裳羽衣曲》。当时为惠妃尤其相信金刚三藏。玄宗来幸功德院,忽然因为背发痒而感到难受。罗公远折了一根竹枝,把它变成一个七宝如意送给玄宗,玄宗很高兴,看着金刚三藏说:“你能达到这种程度吗?”金刚三藏说:“这是幻化而已,我给陛下取真的来。”他就从袖子里取出一个七宝如意交给皇上。罗公远进献的那个,当时就变成了竹枝。等到玄宗游幸东洛,武惠妃同行,住在上阳宫麟趾殿。当时正要修殿,那院中有一根几丈长大方梁,直径六七尺。当时罗公远、叶法善、金刚三藏,都侍候跟随在左右。玄宗对叶法善说:“我正闲闷,可以试作一些小法术为乐趣,你可以为我举起这根方木。”叶法善受皇命作法,方木一头抬起来几尺,而另一头不起来。玄宗说:“你的神力,为什么丧失了呢?”叶法善说:“三藏让金刚善神一起压在一头,所以抬不起来。”当时玄宗信奉道教,武惠妃信仰佛教,武惠妃很高兴。三藏也暗自高兴。只有罗公远低头露出一缕讥讽的微笑。玄宗对金刚三藏说:“你的神咒很有功力,叶法善比不上你,你能用咒语把叶法善弄到澡瓶里去吗?”三藏得到皇上的命令,放好了澡瓶,让叶法善在座位上坐好,就开始念“法大佛顶真言”咒语,还没念完一遍,叶法善的身体就慢慢靠近瓶子。不到两三遍,叶法善的身体就举到了瓶口。念完咒语,叶法善轻轻地进到瓶中。玄宗很不高兴,许久才对三藏说:“你的功力,应该能自由自在。既然能让他进去,还能让他出来吗?”三藏说:“这是我基本的法术。”于是就念咒,念“佛顶真言”念了好几遍,都没有把叶法善念出来。唐玄宗说:“我的法师,现在被三藏咒没了,看不到了!”武惠妃和三藏大惊失色。唐玄宗对罗公远说:“要怎么办才能让叶法善回来呢?”罗公远说:“叶法善离此不远。”过了一会儿,高力士奏道:“叶尊师进来了!”唐玄宗大惊道:“铜瓶在这里,他是从哪儿来的?”把叶法善领进来之后一问,叶法善回答说:“宁王请我吃饭,我如面奏,你一定不肯放我去。我刚在宁王家吃完饭而来,不因为他一咒,我怎么能去呢?”玄宗大笑,武惠妃和三藏都表示祝贺。然后让叶法善设道家秘文。于是叶法善取三藏的金襕袈裟摺叠起来,把它用一个盆扣上。叶法善小步行走,叩动牙齿,绕盆三圈,说:“太上老君拽去!”盆下袈裟的丝线,随着不同的颜色,各被拽得一堆一堆的。三藏说:“可惜这件金襕袈裟了,毁坏到这种程度!”玄宗说:“可以改正吗?”叶法善说:“可以。”他又用盆扣上,念咒道:“太上老君改正它!”打开一看,袈裟像原来一样。叶法善又取三藏的钵子,把它烧得通红,用手捧着往三藏头上戴,三藏失声而逃。玄宗大笑。罗公远说:“陛下以此为乐,其实这是道术中末流的法术,叶法师何必显示它!”玄宗说:“你不能为我作一个法术,让我高兴高兴吗?”罗公远说:“请再问问三藏的法术怎么样。”三藏说:“我把袈裟收放牢固,试让罗公取,不能取走那就是罗公输了;取走,则是我输了。”于是皇上让他们在道场院进行。三藏法坛烧香,亲自在坛上作法,把袈裟存放在银盒子里,又安装在几层木匣子里,每层都上了锁,放在坛上。玄宗和武惠妃、叶法善,都看到里面有一重菩萨,外面有一重金甲神人,再外面用一重金刚力士包围着。贤才圣人比踵接肩,包围得很严密。三藏看守在那里,眼睛一时也不离开。罗公远坐在绳床上,谈笑自若。玄宗和叶法善都看着他。几顿饭的时间过去了,玄宗说:“为什么这么慢呢?大概累了吧?”罗公远说:“我斗力,怎么敢显示自己能耐呢?只要陛下让三藏打开看看就知道了。”玄宗让三藏打开匣子取出袈裟。虽然仍旧锁着,但是里边已经空了。玄宗大笑。罗公远奏道:“请派人到我的院内,让弟子开柜拿来。”玄宗立即派中使去取。不一会儿袈裟取来。玄宗问这是怎么回事,罗公远说:“菩萨、力士,是圣贤中一般的;甲兵,诸神,是道术之中较小的,都有可以参与上界的功力,至于太古极真的奥妙,不是术士所能知道的。刚才我让玉清神女去取,那么菩萨和金刚也看不到她的形迹,去取就像走在坦途上,能有什么障碍呢?”玄宗非常高兴,赏赐无数。而叶法善、三藏以后都很佩服罗公远。当时玄宗要学隐遁之术,罗公远回答说:“陛下玉书金格已经记录在九清了,你是真人下凡,为的是叫你保国安民。实在应该学习唐尧虞舜的无为而治,继承文帝景帝的俭朴节约作风,放弃宝剑不佩带,放弃名马不乘坐。怎么可以凭着万乘的尊位、四海的富贵,如此重要的宗庙,如此之大的社稷,而轻率地去循蹈小术,做游戏玩耍的事呢?如果你学尽我的道术,必将揣着玉玺走进别人家,被困在平常人的服饰之中。”玄宗大怒,骂他。于是他就跑进殿柱子里,数落玄宗的过错。玄宗更怒,把殿柱打破,又换了一根柱子。他又进到柱脚石中。玄宗又下令换了柱脚石,把换下来的柱脚石打碎成几十片,全都有罗公远的形迹。玄宗向他道歉,才恢复正常。玄宗后来又硬要学隐形之术,劝阻不了,就只好教他。然而玄宗隐身,常有隐不尽的地方,或者露出裙带来,或者露出形迹来。玄宗生气,把罗公远杀了。此后过了几年,中使辅仙玉奉使进入蜀地,见到罗公远在黑水的道路上。他披着云霞缝补成的衣帔,拄着手杖慢慢行走。仙玉策马追赶,常常只离他十几步,却不能追上他。仙玉喊道:“罗天师周游四方,心满意足,难道不记得在宫中相识的朋友吗?”罗公远这才站下回头看着仙玉。仙玉下马拜谒之后,二人一起走了几里,官道旁边有一条长长的溪流,溪旁有一块巨石,二人一起渡过溪流,坐到巨石上。罗公远对仙玉说:“我栖息在山野之中,把修炼本性当作主要任务。我从晋朝咸和年进入蜀地,在各大山之中访师求教,长期隐藏姓名和踪迹。听说皇上喜欢道教崇尚玄学,我就舍弃了山间美景和行动自由的乐趣,冒着尘世间又腥又膻又臭的道路,将行迹混以鸡鸭群中,窥视小虫子的处境。我之所以不知疲倦地这样做,是想要用最崇高的道理,教导皇帝罢了。皇上把我迎到别殿,急忙向我索要灵药。我告诉他,人间的腑脏,充满荤血,‘三田’还没虚,‘六气’还没洁,请等到以后再给,以十年为期限。但是他不守信用,砍了我的脑袋,多么可怕呀!然而就是得道成仙的人,我与道和气混合在一起,怎么能用世俗间的兵刃水火加害我呢?我只考虑到他毕竟是一代天子,又与我有一段旧交,想亲自引度他。这眷眷之情,一直不能了却。”于是,罗公远从袖中取出一封书信,对仙玉说:“可以把这信交给皇上,就说我姓维,名厶遠,是静真先生的弟子,皇上一定会明白的。”说完就离去。他还把蜀地的当归让仙玉捎给皇帝。于是他就不见了。辅仙玉回到京中,把信和东西全交给皇帝。玄宗看了信,惘然不乐。辅仙玉退出去,罗公远已经来到,于是就领他去见皇上。玄宗说:“先生为什么要改换姓名呢?”罗公远回答说:“陛下曾经砍去我的头,所以才改。罗字去了头,是维字;公字去了头,是厶字;远字去了头,是遠字。”玄宗点头承认了自己的过错,希望原谅他的罪过。罗公远高兴地说:“开个玩笑而已!得道成仙的人,天塌地陷等自然灾害尚且不怕,何况兵刃之类,怎么能害了我呢?”改日,玄宗又向罗公远请求长生不老之药。罗公远说:“经书里有这内心的杂念,穿草衣吃树叶,不是至高地位的人所能做到的。”于是他把八首《三峰歌》献给唐玄宗。其大意是“玄素黄赤还婴溯流”方面的事。唐玄宗按照要求去做,一年多以后,神情飘逸,精气旺成,年龄更高了,精力却不减。一年多以后,罗公远离去,不知他去了什么地方。天宝年末,玄宗幸游蜀地避难,罗公远又在剑门迎接皇驾,护送到成都,然后拂衣而去。等到玄宗从蜀地回京城,才明白他给自己送来蜀地当归的意思。 仆仆先生 仆仆先生,不知何许人也,自云姓仆名仆,莫知其所由来。家于光州乐安县黄土山,凡三十余年,精思饵杏丹,衣服饮食如常人,卖药为业。开元三年,前无棣县令王滔寓居黄土山下,先生过之。滔命男弁为主,善待之。先生因授以杏丹术。时弁舅吴明珪为光州别驾,弁在珪舍。顷之,先生乘云而度,人吏数万皆睹之。弁乃仰告曰:“先生教弁丹术未成,奈何舍我而去。”时先生乘云而度,已十五过矣,人莫测;及弁与言,观者皆愕。或以告刺史李休光。休光召明珪而诘之曰:“子之甥乃与妖者友,子当执。”其舅因令弁往召之,弁至舍而先生至,具以状白。先生曰:“余道者,不欲与官人相遇。”弁曰:“彼致礼,便当化之;如妄动失节,当威之,使心伏于道。不亦可乎!”先生曰:“善”。乃诣休光府。休光踞见,且诟曰:“若仙当遂往矣;今去而复来,妖也。”先生曰:“麻姑、蔡经、王方平、孔申、二茅之属,问道于余,余说之未毕,故止,非他也。”休光愈怒,叱左右执之。龙虎见于侧,先生乘之而去,去地丈余,玄云四合,斯须雷电大至,碎庭槐十余株,府舍皆震坏。观者无不奔溃,休光惧而走,失头巾。直吏收头巾。引妻子跣出府,因徙宅焉。休光以状闻。玄宗乃诏改乐安县为仙居县,就先生所居舍置仙堂观,以黄土村为仙堂府,县尉严正诲护营筑焉,度王弁为观主,兼谏议大夫,号通真先生。弁因饵杏丹却老,至大历十四年,凡六十六岁,而状可四十余,筋力称是。其后果州女子谢自然,白日上升。当自然学道时,神仙频降,有姓崔者,亦云名崔,有姓杜者,亦云名杜,其诸姓亦尔,则与仆仆先生姓名相类矣。无乃神仙降于人间,不欲以姓名行于时俗乎。后有人于义阳郊行者,日暮不达前村,忽见道旁草舍,因往投宿。室中唯一老人,问客所以。答曰:“天阴日短,至此昏黑,欲求一宿。”老人云:“宿即不妨,但无食耳。”久之,客苦饥甚。老人与药数丸,食之便饱。既明辞去,及其还也,忽见老人乘五色云,去地数十丈。客便遽礼,望之渐远。客至安陆,多为人说之,县官以为惑众,系而诘之。客云:“实见神仙。”然无以自免,乃向空祝曰:“仙公何事见,今受不测之罪。”言讫,有五色云自北方来,老人在云中坐,客方见释,县官再拜。问其姓氏。老人曰:“仆仆野人也,有何姓名。”州司画图奏闻。敕令于草屋之所,立仆仆先生庙,今见在。(出《异闻集》及《广异记》) 【译文】 不知道仆仆先生是什么地方人。他自己说姓仆名仆,没有人知道他从哪里来。他的家在光州乐安县黄土山。他共用去三十多年的时间,精心研制出一种叫做“杏丹”的药,自己食用。他穿衣吃饭与平常人一样,以卖药为业。开元三年,以前的无棣县县令王滔住在黄土山下。仆仆先生从王家门前经过,王滔让儿子王弁以主人的身份很好地款待了仆仆先生,仆仆先生就把杏丹术传授给王弁。那时王弁的舅舅吴明珪是光州别驾,王弁住在吴明珪家里。一会儿,仆仆先生乘着云朵而过,官吏百姓上万人都看到了。王弁仰脸对仆仆先生说:“先生教我杏丹术还没有教成,为什么弃我而去呢?”那时仆仆先生乘着云朵已经走过十五次了,人们没有知道是怎么回事的。等到王弁与他说话,见到的人都很惊愕,有人把这事报告给刺史李休光。李休光把吴明珪叫来问他说:“你的外甥居然和妖怪交朋友,你应该把他抓起来。”王弁的舅勇于是就让王弁把仆仆先生找来。王弁去到仆仆先生家中时,仆仆先生也回到家中。王弁详细地说明了事情的经过。仆仆先生说:“我是道人,不想和当官的接触。”王弁说:“他们对你有礼貌,你就应该感化他们,他们如果失礼妄动,就应该给他们一点颜色看看,使他们对道家心服口服,不也很好吗?”仆仆先生说:“也好。”于是就来到李休光府中。李休光没有站起来接见他,而且还骂他说:“你如果是神仙应当立即就离去了,现在去而复返,一定是妖怪!”仆仆先生说:“麻姑、蔡经、王方平、孔申、二茅等人,都向我请教道术,我没有讲完,就住下了,不是因为别的。”李休光更生气,喝令左右把他拿下。这时候有龙虎出现在仆仆先生身边,他骑上去就离地而去。离地一丈多高的时候,黑云四起,顷刻间雷电大作,击碎院子里的十几棵槐树,房舍全都震坏,围观的人没有不奔逃的。李休光吓得逃跑,头巾都跑丢了。他让一个小官为他收起头巾,自己领着妻子儿女光着脚跑出府门。因此他搬家到别处去住了。李休光把这事儿写成奏章报给皇上,唐玄宗就下令改称乐安县为仙居县,在仆仆先生住的地方建了仙堂观,把黄土村改为仙堂村,让县尉严正诲看护营地施工建筑,让王弁做仙堂观观主兼谏议大夫,名号叫通真先生。王弁因为服用杏丹,推迟了衰老,到大历十四年,他已经六十六岁,而形貌还像四十多岁,力气也和四十多岁的人相当。这以后有一位叫谢自然的果州女子,白日里升天成仙。当年谢自然学习道术的时候,众神仙频频下降。有一个姓崔的,也说名字叫崔;有一个姓杜的也说名字叫杜。其他各种姓氏的人也这样,这就和仆仆先生的姓名类似了。莫非神仙来到人间,不想把姓名留传在世俗间。后来有一个在义阳郊外走路的人,天晚了还没走到前村,忽然见道旁有一所草房,就前去投宿。屋里只有一位老人。老人问他来干什么,他说:“天阴,白天的时间又短,走到这儿天就黑了,想借住一宿。”老人说:“宿是可以的,只是没有吃的东西。”过了挺长时间,这个投宿的客人饿得难受,老人就送给他几丸药,吃了就饱了,天亮后离去。等到他回来,忽然看到老人驾着五色的云朵,离地几十丈,他便急忙下拜行礼,望着老人渐渐飘远。他来到安陆,多次向人们说起这事,县官以为他是谣言惑众,把他捉去盘问。他说他确实是看过神仙。但是他没有办法解脱,他就向空中祷告说:“老神仙因为什么事让我看见了,如今让我受这意外的罪!”说完,有五色的云朵从北方飘来,老人就坐在那云中,他这才被释放。县官又向老人下拜,问老人的姓名。老人说:“我是仆仆野人,有什么姓名!”州中有关部门画图把这事报到皇帝那里,皇帝下令在那草屋的附近,建起了一座仆仆先生庙。这庙至今还在。 蓝采和 蓝采和,不知何许人也。常衣破蓝衫,六銙黑木腰带,阔三寸余。一脚着靴,一脚跣行。夏则衫内加絮,冬则卧于雪中,气出如蒸。每行歌于城市乞索,持大拍板,长三尺余,常醉踏歌。老少皆随看之。机捷谐谑,人问,应声答之,笑皆绝倒。似狂非狂,行则振靴唱(唱原作言。据明抄本改。)踏歌:“踏歌蓝采和,世界能几何。红颜一春树,流年一掷梭。古人混混去不返,今人纷纷来更多。朝骑鸾凤到碧落,暮见苍田生白波。长景明晖在空际,金银宫阙高嵯峨。”歌词极多,率皆仙意,人莫之测。但以钱与之,以长绳穿,拖地行。或散失,亦不回顾。或见贫人,即与之,及与酒家。周游天下,人有为儿童时至及斑白见之,颜状如故。后踏歌于濠梁间酒楼,乘醉,有云鹤笙箫声,忽然轻举于云中,掷下靴衫腰带拍板,冉冉而去。(出《续神仙传》) 【译文】 蓝采和不知是什么地方的人。他经常穿着一件破旧的蓝色衣衫,腰带带上有六块黑色的木质装饰物,腰有三寸多宽。他一只脚穿着靴子,另一只脚光着走路。夏天,他就在单衣里絮上棉絮;冬天,他就卧在雪地上,呼出的气像蒸出的气一样。他经常在城市里唱着歌乞讨,拿着一副三尺多长的大拍板。常常是醉着踏歌。老老少少都跟在他后边看,他机智敏捷,善于说些诙谐有趣的话。别人问他什么,他应声就答,逗得人们捧腹大笑。他似狂非狂,走路则踢踏着靴子唱踏歌:“踏歌蓝采和,世界能几何?红颜一春树,流年一掷梭。古人混混去不返,今人纷纷来更多。朝骑鸾凤到碧落,暮见苍田生白波。长景明晖在空际,金银宫阙高嵯峨。”歌词极多,大体都是看破红尘的仙意,人不能明白它的意思。只要有人给他钱,他就用长绳穿起来,拖在地上走路,有时拖丢了,他也不回头看;有的时候看到穷人,他就把钱送给人家,以及送给酒家。他周游天下,有的人从儿童时直到老了都见过他,见他脸色形貌始终一个样。后来他在濠梁间的一家酒楼上踏歌,趁着醉意,有云鹤笙箫的声音传来,他忽然轻轻抬身到云中去,把靴子、衣衫、腰带、拍板全扔下来,冉冉地升飘而去。 卷第二十三 神仙二十三 王远知 益州老父 崔生 冯俊 吕生 张李二公 王远知 道士王远知,本琅琊人也。父昙选,除扬州刺史。远知母,驾部郎中丁超女也。常梦彩云灵凤集其身上,因而有娠。又闻腹中声。沙门宝诰对罢选曰:“生子当为神仙宗伯。”远知少聪敏,博综群书。初入茅山,师事陶弘景,传其道法。及隋炀帝为晋王,镇扬州,起玉清玄坛,邀远知主之,使王子相、柳顾言相次召之。远知遂来谒见,斯须而须发变白。晋王惧而遣之,少选又复其旧。唐高祖之龙潜,远知尝密陈符命。武德中,秦王世民与幕属房玄龄微服以谒远知,远知迎谓曰:“此中有圣人,得非秦王乎?”太宗因以实告。远知曰:“方作太平天子,愿自爱也。”太宗登极,将加重位,固请归山。贞观九年,润州茅山置太平观,并度二七人,降玺书慰勉之。后谓弟子潘师正曰:“见仙格,以吾小时误损一童子吻,不得白日升天。今见召为少室山伯,将行在即。”翌日,沐浴加冠衣,焚香而卒,年一百二十六岁。谥曰升玄先生云。(出《谈宾录》) 【译文】 道士王远知,本是琅琊人。他的父亲王昙选,任扬州刺史。他的母亲,是驾部郎中丁超的女儿。他母亲曾经梦见彩云灵凤集聚在她的身上,于是就怀了孕。她还听到自己肚子里有声音。和尚宝诰对王昙选说:“你的这个儿子出生之后,将成为受人推崇的神仙大师。”王远知从小聪明机敏,博览群书。他当初进了茅山,从师陶弘景。继承了陶弘景的道法。等到隋炀帝成为晋王,镇守扬州,建起一座玉清玄坛的时候,邀请王远知做坛主,先后派王子相、柳顾言去请他。王远知于是就来拜见隋炀帝。他的头发胡须片刻之间变白了,隋炀帝害怕了,就把他打发回来。不久他便又和从前一样了。唐高祖未称帝时,王远知曾经秘密地陈述他该当皇帝的祥瑞征兆。武德年中,秦王李世民与自己的幕僚房玄龄装扮成普通人来拜见王远知。王远知迎接的时候对他们说:“你们二人当中有一位圣人,大概是奏王吧?”唐太宗于是把实情告诉了他。王远知说:“正要做太平天子,希望你自己爱护自己。”唐太宗登基以后,要封他大官,他坚决请求回山。贞观九年,唐太宗让他在润州茅山建起一座太平观,同时有十四人出家成为他的弟子,唐太宗亲自写信安慰他,勉励他。后来他对弟子潘师正说:“我见过仙人的法律条文,因为我小时候误伤了一个儿童的嘴唇,不能大白天升天为仙,现在被征召为少室山的长官,马上就要出发。”第二天,他洗头洗身,换了衣服帽子,焚香死去,享年一百二十六岁,谥号“升玄先生”。 益州老父 唐则天末年,益州有一老父,携一药壶于城中卖药,得钱即转济贫乏。自常不食,时即饮净水,如此经岁余,百姓赖之。有疾得药者,无不愈。时或自游江岸,凝眸永日;又或登高引领,不语竟日。每遇有识者,必告之曰:“夫人一身,便如一国也。人之心即帝王也,傍列脏腑,即内辅也。外张九窍,则外臣也。故心有病则内外不可救之,又何异君乱于上,臣下不可正之哉!但凡欲身之无病,必须先正其心,不使乱求,不使狂思,不使嗜欲,不使迷惑,则心先无病。心先无病,则内辅之脏腑,虽有病不难疗也;外之九窍,亦无由受病矣。况药亦有君臣,有佐有使,苟或攻其病,君先臣次,然后用佐用使,自然合其宜。如以佐之药用之以使,使之药用之以佐,小不当其用,必自乱也,又何能攻人之病哉!此又象国家治人也。老夫用药,常以此为念。每遇人一身,君不君,臣不臣,使九窍之邪(邪原作斜。据《说郛》三三改),悉纳其病,以至于良医自逃,名药不效,犹不知治身之病后时矣。悲夫!士君子记之。”忽一日独诣锦川,解衣净浴,探壶中,惟选一丸药,自吞之,谓众人曰:“老夫罪已满矣,今却归岛上。”俄化一白鹤飞去。衣与药壶,并没于水,永寻不见。(出《潇湘录》) 【译文】 唐朝武则天当朝的末年,益州有一个老头,带着一把药壶在城里卖药,赚了钱就用来救济贫困的人,自己平常不吃东西,时常只喝一点清水。如此过了一年多,百姓们都很信赖他,凡是有病买到他的药的,没有治不好的。有时他独自在江边游玩,久久地凝神远望;又有时登高远望,一整天不说一句话。每当遇到有认识的人,他一定告诉人家说:“人的整个身体,就像一个国家。人的心就是帝王;心旁边排列的脏腑,就是宫内的辅臣;身体表面的九窍,就是宫外的臣子了。所以,心脏有了病,内外都不能救它,这又和国君在上面胡作非为,臣下不能改正他有什么两样呢?只要想让身体没有病,必须先正他的心,不使心有胡乱的追求,不使心有狂妄的思想,不使心有过分的欲望,不使心迷乱胡涂,那么,心就要首先没有病。心首先没有病,那么,作为心脏的宫内辅臣的脏腑,即使有了病也不难医治,体外的九窍,也就没有得病的因素了。况且药也有君臣之分,还有‘佐’有‘使’。如果要治病,先使用“君”,后使用“臣”,然后使用“佐”和“使”,自然是恰当的。如果把‘佐’作用的药当作‘使’去使用,把‘使’药当‘佐’去使用,一点不起作用,还必然会扰乱自己,又怎么能治好人的病呢?这又像治理国家。我用药,常常这样考虑。常常遇到有人的全身,心起不到心的作用,脏腑起不到脏腑的作用,致使九窍全都不正,全都受病,以至于让好医生见了就吓跑了,好药也起不了作用,还不知道自己治病治晚了。可悲啊!士人君子们一定要记住!”忽然有一天,他独自到锦川去,脱了衣服洗净了身子,伸手到药壶里只选了一丸药,自己吞了。他对众人说:“我的罪期已经满了,现在要回到岛上去了。”顷刻间他变成一只白鹤飞走,衣服和药壶全都沉没到水里,人们寻找了很久也没寻见。 崔生 进士崔伟,尝游青城山。乘驴歇鞍,收放无仆使。驴走,趁不及。约行二十余里,至一洞口,已昏黑,驴复走入。崔生畏惧兼困,遂寝。及晓,觉洞中微明,遂入去。又十里,出洞门,望见草树岩壑,悉非人间所有。金城绛阙,披甲者数百,见生呵问。答曰:“尘俗贱士,愿谒仙翁。”守吏趋报,良久召见。一人居玉殿,披羽衣,身可长丈余,鬓发皓素,侍女满侧,皆有所执。延生上殿,与语甚喜。留宿,酒馔备极珍丰。明日谓生曰:“此非人世,乃仙府也。驴走益远,予之奉邀。某惟一女,愿事君子。此亦冥数前定,不可免也。”生拜谢,顾左右,令将青合来,取药两丸,与生服讫。觉腑脏清莹,逡巡摩搔,皮若蝉蜕,视镜,如婴孩之貌。至夕,有霓旌羽盖,仙乐步虚,与妻相见。真人空际,皆以崔郎为戏。每朔望,仙伯乘鹤,上朝蕊宫,云:“某阶品尚以卑末,得在天真之列。”必与崔生别,翩翻于云汉之内。岁余,嬉游佚乐无所比,因问曰:“某血属要与一诀,非有恋著也,请略暂回。”仙翁曰:“不得淹留,谴罪极大。”与符一道,云:“恐遭祸患,此可隐形;然慎不得游宫禁中。”临别,更与符一道云:“甚急即开。”却令取所乘驴付之。到京都,试往人家,皆不见,便入苑囿大内。会剑南进太真妃生日锦绣,乃窃其尤者以玩。上曰:“昼日贼无计至此。”乃召罗公远作法讫,持朱书照之寝殿户外,后果得,具本末。上不信,令笞死。忽记先翁临行之符,遽发,公远与捉者皆僵仆。良久能起,即启玄宗曰:“此已居上界,杀之必不得;假使得之,臣辈便受祸,亦非国家之福。”玄宗乃释之,亲召与语曰:“汝莫妄居。”遂令百人具兵仗,同卫士同送,且觇其故。却至洞口,复见金城绛阙。仙伯严侍卫,出门呼曰:“崔郎不记吾言,几至颠踬。”崔生拜讫将前,送者亦欲随至。仙翁以杖画成涧,深阔各数丈。令召崔生妻至,掷一领巾过,作五色彩桥,遣生登,随步即灭。既度,崔生回首曰:“即如此可以归矣。”须臾云雾四起,咫尺不见,唯闻鸾鹤笙歌之声,半日方散。遥望,惟空山而已,不复有物也。(出《逸史》) 【译文】 进士崔伟,曾经到青城山游历。他骑着驴,卸鞍休息,收驴放驴都没有仆人看管。驴跑了,他去追赶那驴,追不上。大约走了二十多里,来到一个洞口,天已经昏黑,驴又跑进洞中,他又怕又困,就睡下了。等到天明,他觉得洞中略微明亮了。就走了进去,又走了十里,走出一个洞门,望见草、树、岩石和沟壑,全不是人间所有的。有一座很坚固的城池,红色城门,城门前有好几百披甲的武士,见了崔生斥问道他是谁。他回答说:“我是尘俗间的普通百姓,想拜见这里的仙翁。”守门的官吏跑进去报告,老半天才传话召见他。玉殿上有一个人,穿羽毛衣服,身材有一丈多高,鬓发雪白。两边站满了侍女,侍女们手中都拿着什么东西。崔生被请到殿上,那人和他交谈得很高兴,留他过夜,用极丰盛的饭菜美酒款待他。第二天,那人对崔生说:“这不是人间,是仙府。你的驴跑得更远,是我特意用这来邀请你。我只有一个女儿,愿意嫁给你为妻。这也是命中注定的,不能避免。”崔生立即下拜。那人看了看左右,让人拿来一个青盒子,取出两丸药来,让崔生服下。崔生觉得腑脏清爽。过一会儿挠一下身上,发现自己的皮肤像蝉蜕一样脱落下来。一照镜子,见自己的容貌像婴孩一般。到了晚上,在霓虹旌旗、羽毛车盖的簇拥下,在悦耳的仙乐和仙人诵经的步虚声中,与妻子相见。仙人们在空中都和崔郎开玩笑。每月的初一、十五,仙伯骑着仙鹤,到天上去朝拜蕊宫。仙伯对崔生说:“我的阶级品位还很卑微,应该留在天上神仙的行列中。”一定要离开崔生,翩翩翻飞进云汉之中。一年多以后,崔生的嬉游玩乐是无比的,于是他问:“我有些亲属要告别一下,并不是有什么留恋的,请允许我暂时回去几天。仙翁说:“不能久留。不然,将受到重罚。”仙翁给他一道符,说:“怕你遇上祸患,这道符可以隐形,但是千万不要到皇宫中去。”临别的时候,仙翁又给他一道符,说:“特别危急的时候就打开它。”回头让人把崔生骑的驴交给他,崔生回到京都,试验着走进人家,谁也看不见他。于是他就走入皇宫苑囿之中。正遇上剑南给杨贵妃生日进贡的锦绣,就偷了最好的玩赏。皇上说:“大白天贼是没法进来的!”于是就让罗公远作道法然后拿着朱笔写的符咒到寝殿门处照了一番,果然把他捉住了。他详细地陈述了事情的本末,皇上不信,下令打死他。他忽然想起仙翁临别的时候给他的那道符,急忙就把它打开。罗公远和捉他的人都倒在地上,老半天才起来。罗公元对唐玄宗说:“这人已经是上界的仙人,杀他一定杀不得,假使杀了他,我们就要遭到灾祸,而且这也不是国家的福气。”唐玄宗于是就把崔生放了。亲自召见他,对他说:“你不要随便乱住。”于是就命令上百人拿着兵器,同卫士一起送他,而且侦察他究竟要到什么地方去。他回到洞口,又是到那坚固的城池,红色的城门。仙伯整肃着侍卫,出门叫道:“崔郎不记住我的话,差点栽了跟斗!”崔生下拜之后,要走上前去,送他的人们也想跟着他过去。仙翁在地上用手杖一画,画成一道深涧,有几丈宽深,让崔生的妻子出来,把一条领巾抛过来,化作一座五彩大桥,让崔生上桥。崔生上桥之后,桥随着他的脚步消失。过去之后,崔生回头说:“就这样了,大家可以回去了。”片刻之间,云雾四起,咫尺之间就看不清东西,只能听到鸾鹤笙歌的声音,半天才散。远远一望,只是一座空山罢了,不再有什么东西。 冯俊 唐贞元初,广陵人冯俊,以佣工资生,多力而愚直,故易售。常遇一道士,于市买药,置一囊,重百余斤,募能独负者,当倍酬其直。俊乃请行,至六合,约酬一千文,至彼取资。俊乃归告其妻而后从之。道士云:“从我行,不必直至六合,今欲从水路往彼,得舟且随我舟行,亦不减汝直。”俊从之。遂入小舟,与俊并道士共载。出江口数里,道士曰:“无风,上水不可至,吾施小术。”令二人皆伏舟中。道士独在船上,引帆持楫。二人在舟中,闻风浪声,度其船如在空中,惧不敢动。数食顷,遂令开船。召出,至一处,平湖渺然,前对山岭重叠。舟人久之方悟,乃是南湖庐山下星子湾也。道士上岸,令俊负药。船人即付船价。舟人敬惧不受。道士曰:“知汝是浔阳人,要当时至,以此便相假,岂为辞耶。”舟人遂拜受之而去,实江州人也。遂引俊负药,于乱石间行五六里,将至山下,有一大石方数丈,道士以小石扣之数十下,大石分为二,有一童出于石间,喜曰:“尊师归也。”道士遂引俊入石穴,初甚峻;下十余丈,旁行渐宽平;入数十步,其中洞明,有大石堂,道士数十,弈棋戏笑。见道士皆曰:“何晚也?”敕俊舍药,命左右速遣来人归。前道士命左右曰:“担人甚饥,与之饭食。”遂于瓷瓯盛胡麻饭与之食,又与一碗浆,甘滑如乳,不知何物也。道士遂送俊出,谓曰:“劳汝远来,少有遗汝。”授与钱一千文,令系腰下。“至家解观之,自当有异耳。”又问家有几口。云:“妻儿五口。”授以丹药可百余粒。曰:“日食一粒。可百日不食。”俊辞曰:“此归路远,何由可知?”道士曰:“与汝图之。”遂引行乱石间,见一石卧如虎状,令俊骑上,以物蒙石头,俊执其末,如执辔焉。诫令闭目,候足着地即开。俊如言骑石,道士以鞭鞭石,遂觉此石举在空中而飞。时已向晚,如炊久,觉足蹑地,开目,已在广陵郭门矣。人家方始举烛,比至舍,妻儿犹惊其速。遂解腰下,皆金钱也。自此不复为人佣工,广置田园,为富民焉。里人皆疑为盗也。后他处有盗发,里人意俊同之,遂执以诣府。时节使杜公亚重药术,好奇说。闻俊言,遂命取其金丹。丹至亚手,如坠地焉而失之,兼言郭外所乘之石犹在,遂舍之。亚由是精意于道,颇好烧炼。竟无所成。俊后寿终。子孙至富焉。(出《原仙记》。明抄本作出《原化记》) 【译文】 唐朝贞元初年,广陵人冯俊,以出卖劳动力为生。他力气大,而且性情憨厚耿直,所以很容易找到活干。他曾经遇见一位道士,在市场上买药,放着一个口袋,有一百多斤重。道士要雇一个能自己背动这口袋的人,能成倍地给工钱。冯俊就要求前去。道士让他送到六合县,约好给工钱一千文,到那以后才给钱。冯俊回家告诉妻子,然后就跟道士走。道士说:“跟着我走,不一定直接到六合县。现在想从水路到那儿去,要是雇到船,你就跟我坐船去,也不减少你的工钱。冯俊听从了,就登上一只小船。小船载着冯俊和道士,驶出江口几里,道士说:“没有风,往上游去不能到达,我可以施一点小法术。”道士让冯俊和船家两个人都趴在船舱中,自己独自在船上扯帆把桨。二人在船舱中,听风浪声,估计那船如同在空中飞行,吓得不敢乱动。几顿饭的工夫之后,就让他们打开船舱,让他们出来。来到一个地方,出现一片浩渺的湖面,面对一片重叠的山岭。船家好长时间才看明白,原来这是南湖庐山下星子湾。道士上了岸,让冯俊背着药,自己给船家付船钱,船家又敬又怕不肯接受。道士说:“我知道你是浔阳人,要按时到达,就借助你了,哪能推辞呢?”船家于是就行礼收下,然后离去。其实他正是江州人。道士就领着背着药的冯俊,在乱石之中走了五六里。要到山下的地方,有一块几丈见方的大石头。道士又用一块小石头敲了几十下,大石头一分为二,有一个小童从石间走出来,高兴地说:“尊师回来啦!”道士就领着冯俊走进石洞。刚进去的时候很险峻,下去十丈多远,往旁边走,逐渐变得宽敞平坦。深入几十步,其中有一个洞明亮,出现一个大石堂,堂中有几十个道士,正下着棋说笑。道士们见道士进来,都说:“为什么晚了?”他们让冯俊放下药口袋,并让左右赶快打发来人回去。先前那个道士说:“背药的人饿得厉害,给他弄点饭吃!”于是有人从一个瓷盆里盛胡麻饭给冯俊吃。又给他一碗浆汁,又甜又滑像乳汁,不知是什么东西。道士就送冯俊出来,对他说:“有劳你大老远给运来,给你的东西却不多。”交给他一千文钱,叫他系在腰上,“到家解下来看看,自然会出现奇迹。”道士又问冯俊家里有几口人,冯俊说妻子儿女共五口。道士送给他一百多粒丹药,说:“一天吃一粒,可以一百天不吃饭。”冯俊告辞说:“这次回去道路很远,凭什么能知道道路呢?”道士说:“我给你想办法。”于是就领着他走到乱石间。见到一块石头像一只虎趴在那里,道士让冯俊骑上去,用东西把那石头蒙上,让冯俊抓住那东西的末端,就像拽着马缰绳那样。道士叫他把眼闭上,等到脚着地再睁开。冯俊像道士说得那样骑到石头上去,道士用鞭打那石头,于是他就觉得石头升到空中飞起来。时间已经到了傍晚,冯俊觉得像做了一顿饭的工夫,脚就踩到地上了。他睁开眼,见自己已经回到广陵的城门了,住家的刚刚点起灯。等到了家,他的妻子儿女还惊讶他为什么如此迅速。于是他解下腰上系着的一千文钱,一看,全变成金钱了。从此他不再出卖劳动力,大量购置田园,成为富人。乡里的人都以为他是偷盗发家的,后来别的地方发生了失盗现象,乡里人认为冯俊是同伙,就把他绑起来送到官府。当时的节度使是杜公亚,他很重视道术,喜欢奇异的传说,听了冯俊的说明之后,就让他把金丹拿来。金丹到了杜公亚手中时,就像掉到地里似的消失了。冯俊还告诉杜公亚,城外他骑过的那块石头还在那里。于是放了他。杜公亚从此对道术精心钻研,非常喜欢炼丹,却没有什么成就。冯俊后来寿终正寝,他的子孙特别富有。 吕生 虞乡永乐等县连接,其中道者往往而遇。有吕生者,居二邑间,为童儿时,不欲闻食气,因上山自劚黄精煮服之。十年之后,并饵生者,俗馔并不进。日觉轻健,耐风寒,行若飘风,见文字及人语更不忘。母令读书,遂欲应明经。日念数卷,实非用功也,自不忘耳。后母逼令飨饭,不肯。与诸妹旦夕劝解,悉不从。因于酒中置猪脂,自捧以饮之曰:“我老矣。况酒道家不禁。”吕曰:“某自小不知味,实进不得。”乃逼于口鼻,嘘吸之际,一物自口中落,长二寸余。众共视之,乃黄金人子也。吕生乃僵卧不起,惟言困惫。其妹以香汤洗之,结于吕衣带中,移时方起。先是吕生年虽近六十,须发漆黑,及是皓首。母始悔之,却取金人,结处如旧,已不见之矣。吕生恨惋垂泣,再拜母出门去,云往茅山,更无其踪。(出《逸史》) 【译文】 虞乡、永乐等县互相连接,这一带常常遇见修道的人。有一个叫吕生的人,住在这两个县之间。他在小孩的时候,不想闻到饭食的气味,于是就上山自己挖一些黄精煮着吃。十年之后,他吃的全部是生黄精,俗人的饭菜全都不吃。他一天天觉得自己体轻有力,不怕风寒,走起路来像在风中飘。他看见什么文字以及听人讲过什么话,就再也不忘。母亲让他读书,于是他就想去参加明经考试。他一天念几卷书,实在不是因为用功,而是因为读了就不忘而已。后来,他的母亲逼他吃饭,他不肯吃。母亲就和他的妹妹们从早到晚地劝他,他全都不听。于是母亲就在酒中放了猪油,自己捧着给他喝,说:“我老了,何况道家也不禁止喝酒!”吕生说:“我从小不知道饭味,实在吃不下去。”于是母亲就硬把酒饭送到他的口鼻之下,他一吸气的时候,有一个东西从他口中落出来,二寸多长。众人一看,原来是一个金子的小人儿。吕生便僵卧在那里不起来了,只是说自己很困乏,很疲惫。他妹妹用香汤把那金子的小人儿洗了洗,系在他的衣带里。过了些时候,他才起来。原先,这吕生虽然年近六十,胡须和头发却是漆黑漆黑的。到现在却是白头了。母亲这才后悔。她回头来取那金子小人儿,系的地方如旧,金子小人儿却不见了。吕生痛恨惋惜,一个劲地哭泣。他又拜了拜母亲,出门而去,说是到茅山去,再也没见到他的踪迹。 张李二公 唐开元中,有张李二公,同志相与,于泰山学道。久之,李以皇枝,思仕宦,辞而归。张曰:“人各有志,为官其君志也,何怍焉?”天宝末,李仕至大理丞。属安禄山之乱,携其家累,自武关出而归襄阳寓居。寻奉使至扬州,途觏张子,衣服泽弊,佯若自失。李氏有哀恤之意,求与同宿。张曰:“我主人颇有生计。”邀李同去,既至,门庭宏壮,宾从璀璨,状若贵人。李甚愕之,曰:“焉得如此!”张戒无言,且为所笑。既而极备珍膳。食毕,命诸杂伎女乐五人,悉持本乐,中有持筝者,酷似李之妻。李视之尤切,饮中而凝睇者数四。张问其故。李指筝者:“是似吾室,能不眷?”张笑曰:“天下有相似人。”及将散,张呼持筝妇,以林檎系裙带上,然后使回去,谓李曰:“君欲几多钱而遂其愿。”李云:“得三百千,当办己事。”张有故席帽,谓李曰:“可持此诣药铺,问王老家,‘张三令持此取三百千贯钱?彼当与君也。”遂各散去。明日,李至其门,亭馆荒秽,扃鑰久闭,至复无有人行踪。乃询傍舍求张三。邻人曰:“此刘道玄宅也,十余年无居者。”李叹讶良久,遂持帽诣王家求钱。王老令送帽问家人,审是张老帽否。其女(其女二字原在审字上,据陆其清抄本《广异记》改)云:“前所缀绿线犹在。”李问张是何人。王云:“是五十年前来茯苓主顾。今有二千余贯钱在药行中。”李领钱而回,重求,终不见矣。寻还襄阳,试索其妻裙带上,果得林檎,问其故。云:“昨夕梦见五六人追,云是张仙唤抽筝。临别,以林檎系裙带上。方知张亦得仙矣。(出《广异记》) 【译文】 唐朝开元年间,有张、李二公,志同道合,一起在泰山学道。过了好久,李公因为是皇族,想凭此当大官,就告辞要回去。张公说:“人各有志,当官是你的志向,还有什么惭愧的呢!”天宝末年,李公做官做到大理丞。赶上安禄山之乱,他携带着家眷,从武关出来,回到襄阳居住。不久他奉命出差来到扬州,在路上见到张公。张公的衣服油亮破旧,又装出一副失意的样子,李公有可怜他的想法,请他和自己同宿。张公说:“我的主人很有谋生的办法。”他邀请李公和他一块去。到了之后,见门庭宏大壮观,仆从的穿戴光彩夺目,样子很像富贵之人。李公非常惊讶地说:“怎么能这样呢?”张公警告他不要说话,不然将被人家笑话。然后准备了极丰盛的饭食款待他。吃完饭,又让五位女杂伎乐工,全都拿出乐器奏乐。其中有一个拿着筝的,特别像李公的妻子,李公看得非常真切。喝酒的过程中,他多次凝目看她。张公问他为什么这样。李公指着抱筝的女人说:“这个人像我的妻子,哪能不眷恋!”张公笑道:“天下相似的人有的是。”要解散的时候,张公喊来那抱筝的女人,把一枚花红果系在她的裙带上,然后让她回去。张公对李公说:“你要有多少钱才能满足呢?”李公说:“能得到三百千,就能把我自己的事情办好。”张公有一顶旧席帽。他对李公说:“你可以拿着这顶帽子到药铺去,对王老家说:‘张三让我拿这顶帽子来取三百千贯钱。’他们就能给你。”于是各自散去。第二天,李公又到了张公邀他去的那家门前。亭馆很荒芜,门窗久闭,甚至再没有人的行踪。他就到旁边的人家去打听张三。邻人说:“这是刘道玄的住宅,十多年没人住了。李公惊叹了好久。于是他又拿着帽子到王家去要钱。王老让人把帽子送到家里去问问家人,查看一下是不是张老的帽子。王老的女儿说:“以前我在帽子上缝的绿线还在上面。”李公问张三是什么人,王老说:“这是五十年前常来买卖茯苓的老主顾,现在还有两千多贯钱存在药铺里。”李公领到钱回去,重新去找张公,始终没有再见到他。不久,李公回到襄阳,试探着在妻子的裙带上寻找,果然找到了一枚花红果。他问妻子这是怎么回事,妻子说:“昨晚梦见五六个人追我,说是一位姓张的神仙叫我去拨筝。临别的时候,他把一枚花红果系在我的裙带上。”李公这才知道张公已经成仙了。 卷第二十四 神仙二十四 许宣平 刘清真 张殖 萧静之 朱孺子 许宣平 许宣平,新安歙人也。唐睿宗景云中,隐于城阳山南坞,结庵以居。不知其服饵,但见不食。颜色若四十许人,行如奔马。时或负薪以卖,担常挂一花瓠及曲竹杖,每醉腾腾拄之以归。独吟曰:“负薪朝出卖,沽酒日西归。路人莫问归何处,穿入白云行翠微。”尔来三十余年,或拯人悬危,或救人疾苦。城市人多访之,不见,但览庵壁题诗云:“隐居三十载,石室南山巅。静夜玩明月,明朝饮碧泉。樵人歌垅上,谷鸟戏岩前。乐矣不知老,都忘甲子年。”好事者多咏其诗。有时行长安,于驿路洛阳同华间传舍是处题之。天宝中,李白自翰林出,东游经传舍,览诗吟之,嗟叹曰:“此仙诗也。”及诘之于人,得宣平之实。白于是游及新安,涉溪登山,累访之不得。乃题其庵壁曰:我吟传舍诗,来访真人居。烟岭迷高迹,云林隔太虚。窥庭但萧索,倚柱空踌躇。应化辽天鹤,归当千岁余。”是冬野火燎其庵,莫知宣平踪迹。百余年后,咸通七年。郡人许明奴家有妪。常逐伴入山采樵,独于南山中见一人坐石上,方食桃,甚大。问妪曰:“汝许明奴家人也?我明奴之祖宣平。”妪言:“常闻已得仙矣!”曰:“汝归,为我语明奴,言我在此山中。与汝一桃食之,不可将出。山虎狼甚多,山神惜此桃。”妪乃食桃,甚美,顷之而尽。宣平遣妪随樵人归家言之,明奴之族甚异之,传闻于郡人。其后妪却食,日渐童颜,轻健愈常。中和年已后,兵荒相继,居人不安,明奴徙家避难,妪入山不归。今人采樵,或有见其妪,身衣藤叶,行疾如飞。逐之,升林木而去。(出《续仙传》) 【译文】 许宣平是新安歙县人。唐睿宗景云年间,他隐居在城阳山的南坞,盖了一所小草房居住。不知他在进行服食,只知他不吃饭。他的脸色像四十来岁的人,走起路来像奔跑的马。他有时候担着柴到城里来卖,柴担上常常挂着一只花葫芦和一根弯曲的竹杖,常常醉后腾腾地拄着竹杖回山,独自吟唱道:“负薪朝出卖,沽酒日西归。路人莫问归何处,穿入白云行翠微。”三十多年来,有时候他把人从危难中拯救出来,有时候他把人从疾病中救治出来,很多城里人都去拜访他。并不能见到他,只见到他住的小草房的墙壁上题诗说:“隐居三十载,石室南山巅。静夜玩明月,明朝饮碧泉。樵人歌垅上,谷鸟戏岩前。乐矣不知老,都忘甲子年。”许多好事者都诵读他的诗,使他的诗在长安盛行一时。在官道上从洛阳到同华之间的传舍里,到处题着他的诗。天宝年间,李白从翰林院出来,向东游历路过传舍,看了他的诗吟咏之后,感叹地说:“这是神仙的诗啊!”于是李白就向别人打听这是谁写的诗,知道了许宣平的情况。李白于是就到新安游历,越岭翻山,多次求访也没有找到许宣平,就在他的小草房的墙壁上题诗道:“我吟传舍诗,来访真人居。烟岭迷高迹,云林隔太虚。窥庭但萧索,倚柱空踌躇。应化辽天鹤,归当千岁余。”这年冬天,野火烧了这所小草房。不知道许宣平的行踪。一百多年以后,咸通七年,郡中人许明奴家有一位老妇人,曾经结伴进山打柴,独自在南山中见到一个人坐在石头上,正在吃桃。桃子很大。那人问老妇人说:“你是许明奴家的人吧?我是许明奴的祖先许宣平。”老妇人说她曾经听说他已经成仙了,他说:“你回去,替我对许明奴说,我在这山里头。我给你一个桃吃,不能拿出去。这山里虎狼很多,山神很珍惜这桃子。”老妇人就把桃子吃了。味道很美,不一会儿就吃光了。许宣平打发老妇人和打柴的人们一起回家说了此事。许明奴的家族非常惊异,全郡的人都传闻此事。后来老妇人就不爱吃饭,一天天变得年轻,比平常轻捷健壮。中和年以后,连连发生兵乱,百姓不安。许明奴搬家避难,老妇人进山就不再回来。现在有人进山打柴,有见到那位老妇人的。她身穿藤叶,行走如飞。追赶她,她就升到林木之上离去。 刘清真 唐天宝中,有刘清真者,与其徒二十人于寿州作茶,人致一驮为货。至陈留遇贼,或有人导之令去魏郡,清真等复往。又遇一老僧,导往五台。清真等畏其劳苦,五台寺尚远,因邀清真等还兰若宿。清真等私议,疑老僧是文殊师利菩萨,乃随僧还。行数里,方至兰若。殿宇严净,悉怀敬肃,僧为说法,大启方便。清真等并发心出家,随其住持。积二十余年,僧忽谓清真等曰:“有大魔起,汝辈必罹其患,宜先为之防;不尔,则当败人法事。”因令清真等长跪,僧乃含水遍喷,口诵密法。清真等悉变成石,心甚了悟,而不移动。须臾之间,代州吏卒数十人,诣台有所收捕,至清真所居,但见荒草及石,乃各罢去。日晚,老僧又来,以水噀清真等成人,清真等悟其神灵,知遇菩萨,悉兢精进。后一月余,僧云:“今复将魔起,必大索汝,其如之何,吾欲远送汝,汝俱往否?”清真等受教,僧悉令闭目,戒云:“第一无窃视,败若大事。但觉至地,即当开目。若至山中,见大树,宜共庇之。树有药出,亦宜哺之。”遂各与药一丸云:“食此便不复饥,但当思惟圣道,为出世津梁也。”言讫作礼,礼毕闭目,冉冉上升,身在虚空。可半日许,足遂至地。开目,见大山林。或遇樵者,问其地号,乃庐山也。行十余里,见大藤树,周回可五六围,翠阴蔽日。清真等喜云:“大师所言奇树,必是此也。”各薙草而坐。数日后,树出白菌,鲜丽光泽,恒飘飘而动。众相谓曰:“此即大师所云灵药。”采共分食之。中有一人,绐而先食尽。徒侣莫不愠怒,诟责云:“违我大师之教。”然业已如是,不能殴击。久之,忽失所在,仰视在树杪安坐。清真等复云:“君以吞药故能升高。”其人竟不下。经七日,通身生绿毛。忽有鹤翱翔其上。因谓十九人云:“我诚负汝,然今已得道,将舍汝,谒帝于此天之士。宜各自勉,以成至真耳。”清真等邀其下树执别。仙者不顾,遂乘云上升,久久方灭。清真等失药,因各散还人间。中山张伦,亲闻清真等说云然耳。(出《广异记》) 【译文】 唐代天宝年间,有一个叫刘清真的人,与他的同伴们共二十人在寿州作茶叶生意,每人赶着一匹马驮着货物到外地去卖,走到陈留遇贼寇,有人开导他们,让他们去魏郡。刘清真等人又到魏州去。路上遇到一位老和尚,开导他们到五台山去。清真等人怕劳苦,因为此地离五台山还很远。于是老和尚请他们回到寺庙里先住下。刘清真等人私下议论,怀疑老和尚是文殊师利菩萨,就跟着和尚回来,走了几里,来到庙中。庙里的殿宇庄严洁净,他们都肃然起敬。老和尚为他们说法,大讲特讲对各种程度不同的人,采取不同的教化方式,以让他们形成信念。刘清真等人都有了出家的念头,跟着老和尚住持在这庙里,一共二十多年。老和尚忽然对刘清真等人说:“有一个大魔难出现,你们一定会遭到它的祸害,应该先为你们预防一下。不然,就会败坏人们的诵经、斋戒等佛事。”于是他让刘清真等人跪下,他口中含着水逐个喷他们,口中还念着秘诀。刘清真等人全变成了石头。他们心中什么都明白,却不能移动。不长时间,代州的几十个吏卒,到五台山寺庙去捕捉什么人,走到刘清真等人住的地方,只见有荒草和石头,就各自作罢离去。到傍晚,老和尚又来,用水把他们喷成人。刘清真等人这才知道他是神灵,才知道自己遇上了菩萨。他们全都争先恐后地精心进取。一个多月以后,老和尚说:“现在又要有一个大魔难出现,一定会大力搜索你们,那该怎么办呢?我想把你们送到一个很远的地方去,你们是不是都愿意去?”刘清真等人都愿意。老和尚让他们全都闭上眼睛,警告说:“最重要的是不要偷看,败坏了你们的大事。只要觉得到了地面,就可以睁开眼睛。如果到了山中,看到一棵大树,应该共同在树下躲避。树上有药长出来,也应该吃了它。”于是分别给他们每人一丸药,说:“吃了这药就不再知道饥饿,应该想只有圣道才是超脱尘世的桥梁。”说完他们就行礼,行完礼就闭上眼睛。他们觉得自己在冉冉上升,身体飘在虚空之中。大约半天左右,脚就碰到地面。睁开眼,见到一片大山林。有人遇上砍柴的,问那地方的名称,原来是庐山。走了十几里,看见一棵大藤树,有五六围粗,绿荫遮蔽太阳。刘清真等高兴地说:“大师说的那棵奇树,一定是这棵树!”各自拔草坐到树下。几天后,大树上长出白菌。白菌很鲜丽,有光泽,总是轻飘飘地在动。众人互相说:“这就是大师说的那灵药,采下来咱们共同分着吃。”其中有一个人,欺骗了大家,自己先把那菌吃光了。伙伴们没有不生气的,斥骂道:“你违背了大师对我们的教导!”但是已经如此了,也不能打他。时间长了,那人忽然不见了。抬头一看,他在树梢上安安稳稳地坐着。刘清真等又说:“你因为吞了药,所以才能升高。”那人到底不肯下来。经过七天,那人通身长出绿毛,忽然有一只仙鹤翱翔在他的头上。于是他对十九个人说:“我实在是对不起大家,但是现在已经成仙了。将要离开大家,到天上去谒见玉帝。各位应该各自勤勉努力,成为一个最好的神仙。”刘清真等请他下来与大家握手告别,他看也不看,就乘着云朵上升,好长时间才消逝。刘清真等人因为失去灵药,就只好各自散开回到人间。中山的张伦,亲自听到刘清真等人说的这件事。 张殖 张殖,彭州导江人也。遇道士姜玄辨,以六丁驱役之术授之。大历中,西川节度使崔宁,尝有密切之事差人走马入奏。发已三日,忽于案上文籍之中,见所奏表净本犹在;其函中所封,乃表草耳。计人马之力,不可复迫,忧惶不已,莫知其计。知殖术,召而语之。殖曰:“此易耳,不足忧也。”乃炷香一炉,以所写净表置香烟上,忽然飞去。食顷,得所封表草坠于殖前。及使回问之,并不觉。进表之时,封题印署如故。崔公深异之,礼敬殊常。问其所受道之由。云:“某师姜玄辨,至德中,于九龙观舍力焚香数岁,因拾得残缺经四五纸,是太上役使六丁法,咒术备足,乃选深山幽谷无人迹处,依法作坛持咒,昼夜精勤。本经云,一十四日,玄辨为九日而应。忽有黑风暴雨,惊骇于人,视之雨下,而坛场不(不原作一,据明抄本改)湿。又有雷电霹雳,亦不为惊惧。良久,见奇形异状鬼神绕之,亦不为畏。须臾,有铁甲兵士数千,金甲兵士数千,瞰噪而下,亦不惊怖。久之,神兵行列,如有所候。即有天女,著绣履绣衣,大冠佩剑立,向玄辨曰:‘既有呼召,有何所求。’玄辨以术数为请。六丁兵仗,一时隐去。自此每日有一丁侍之。凡所征求,无不立应,以术授殖。”谓曰:‘术之与道,相须而行。道非术无以自致,术非道无以延长。若得术而不得道,亦如欲适万里而足不行也。术者虽万端隐见,未除死箓。固当栖心妙域,注念丹华,立功以助其外,炼魄以存其内,内外齐一,然后可适道,可以长存也。峨眉山中,神仙万余人,自皇人统领,置宫府,分曹属,以度于人。吾与汝观道之纤芥,未造其玄微。龙蛇之交,与汝入洞府,朝真师,庶可以讲长生之旨也。’师玄辨隐去二十余岁。此年龙蛇之交,当随师登峨眉,入洞天,不久往矣。”是年大历十二年丁巳,殖与玄辨隐去,不复见。(出《仙传拾遗》) 【译文】 张殖是彭州导江人。他遇到道士姜玄辨,姜玄辨就把“六丁驱役”的法术传授给他。大历年间,西川节度使崔宁,曾经有秘密紧急的事,派人骑马奔京中奏报。出发已经三日,忽然在桌案上的文籍当中,见所奏报的奏章誊清本还在桌案上,那函中封的是奏章的草稿而已。估计一下人马的速度,不可能再追上了。崔宁又愁又怕,坐卧不安,不知该怎么办。他知道张殖会法术,就把他找来对他讲了。张殖说:“这很容易,不值得发愁。”于是他点燃一炉香,把誊清的奏章放在香烟上。奏章忽然飞去。一顿饭的时间,那所封的奏章草稿落到张殖面前。等到使者回来一问,使者并没发觉,递上奏章的时候,封函上的题字和印章和原来一样。崔宁深感惊异,对张殖非常敬重。他问张殖是怎样学会道术的。张殖说:“我的老师是姜玄辨。至德年间,老师姜玄辨在九龙观下力气烧了几年香,因为拾到四五页残缺的经书纸片,上面书写的是太上的“役使六丁”法,咒语法术很完备。于是他就到深山幽谷中选了一个没有人迹的地方,依照那上面叙述的方法制作法坛,拿着咒语,不分昼夜地精心研究,勤奋练习。本来经文上说要十四天才能见效,而老师姜玄辨作了九天就应验了。忽然出现了黑风暴雨,令人害怕。一看,下雨了。但是坛场没被浇湿。又有雷电霹雳,他也不惊慌。许久,便有奇形怪状的鬼神围绕着他,他也不害怕。一会儿,有几千名铁甲兵士,几千名金甲兵士,向下看着,吵嚷着降落下来。他还是不怕。过了一会儿,神兵站成排,好像在等候什么人。立即就有一位天女,穿着绣花鞋绣花衣,戴着高大的帽子,佩带宝剑,站在那里。她问姜玄辨说:‘既然有招呼,你有什么要求吗?’姜玄辨便要求教他道术。这时再看,神兵、武器,一时全都隐去了。从此,每天只有一名兵丁侍候他,凡是有什么要求,没有不立刻答应的。后来他又把道术传授给我。他对我说:‘术和道,是相辅相成的。道没有术不能自己成功;术没有道不能维持长久;如果得术而不得道,也就像想要到达万里之地而脚不走路。术,尽管它变化万端,时隐时现,但是自己的名字还没从死册上除去,就一定要潜心到妙境中,一心想着炼丹,磨炼功力作为身外的辅助,修养心神作为内因的保障,内外一致,然后可以得道,可以保持长久。峨眉山中,有一万多名神人,自有天帝统领,还设置宫府,分立官署,用来超度人们。我和你见到的道术还是微不足道的,未到达那玄妙精微的境地。在龙年和蛇年交替的时候,我和你一块入洞府,去拜见一位真正的仙师,可以给咱们讲一讲长生的要旨呢!’老师姜玄辨隐去二十多年。今年正是龙蛇交会的时候,应当跟着老师登峨眉山,进洞天。不久便要去了。”这一年是大历十二年,丁巳岁,张殖和姜玄辨都隐去了,不再出现在人间。 萧静之 兰陵萧静之,举进士不第。性颇好道,委书策,绝粒炼气,结庐漳水之上,十余年而颜貌枯悴,齿发凋落。一旦引镜而怒,因迁居邺下,逐市人求什一之利。数年而资用丰足,乃置地葺居。掘得一物,类人手,肥而且润,其色微红。叹曰:“岂非太岁之神,将为祟耶?”即烹而食之,美,既食尽。逾月而齿发再生,力壮貌少,而莫知其由也。偶游邺都,值一道士,顾静之骇而言曰:“子神气若是,必尝饵仙药也。”求诊其脉焉,乃曰:“子所食者肉芝也,生于地,类人手,肥润而红。得食者寿同龟鹤矣。然当深隐山林,更期至道,不可自混于臭浊之间。”静之如其言,舍家云水,竟不知所之。(出《神仙感遇传》) 【译文】 兰陵的萧静之,参加进士考试没有考中。他生性很喜欢道术,就扔掉了书本,不吃饭,专心炼气。他在漳水边上盖了房子。炼了十几年之后,他的容颜变得枯干憔悴,牙齿和头发全都掉了。一天早晨他一照镜子就生气了。于是他迁居到邺下,跟随着商人们去求取那十分之一的小利,几年就衣食丰足,吃穿不愁了。于是他就买地,盖房子。盖房子的时候,从地里挖出来一种东西。那东西样子像人手,肥胖而且光润,颜色微红。他叹道:“难道这是太岁神?它要作祟吗?”他就把那东西煮着吃了。味道很美。吃光之后,过了一个月,他的牙齿和头发又长出来了,力气也壮了,相貌也年轻了。但他不知这是为什么。他偶然到邺都一游,遇上一位道士。道士看着他吃惊地说:“你的气色这样好,一定是曾经吃过仙药!”道士给他摸了摸脉,就说:“你吃的是肉芝。肉芝这东西生在地下,像人手,肥实光润而且发红。能吃到肉芝的人,他就和龟、鹤那样长寿了。但是应当隐居到深山老林之中,去修炼更高的道术,不能自己混杂在世俗的腥臭浑浊之间。”萧静之像道士说的那样去做,舍家做了游方道士,后来就不知他到哪儿去了。 朱孺子 朱孺子,永嘉安国人也。幼而事道士王玄真,居大箬岩。深慕仙道,常登山岭,采黄精服饵。一日,就溪濯蔬,忽见岸侧有二小花犬相趂。孺子异之,乃寻逐入枸杞丛下。归语玄真,讶之。遂与孺子俱往伺之,复见二犬戏跃,逼之,又入枸杞下。玄真与孺子共寻掘,乃得二枸杞根,形状如花犬,坚若石。洗挈归以煮之。而孺子益薪看火,三日昼夜,不离灶侧。试尝汁味,取吃不已。及见根烂,告玄真来共取,始食之。俄倾而孺子忽飞升在前峰上。玄真惊异久之。孺子谢别玄真,升云而去。到(到原作别,据明抄本改)今俗呼其峰为童子峰。玄真后饵其根尽。不知年寿,亦隐于岩之西陶山。有采捕者,时或见之。(出《续神仙传》) 【译文】 朱孺子是西晋怀帝永嘉时期安国人。他从小就侍奉道士王玄真,住在大箬岩。他很羡慕成仙得道,经常登上山岭,采黄精服用。有一天,他在溪边洗菜,忽然看见有两只小花狗互相追逐。他很惊奇,就去寻追,追到一丛枸杞下不见了。他回来告诉了王玄真。王玄真也感刻惊讶,就和朱孺子一块去等候,又看见两只小花狗嬉戏跳跃。他们逼近小狗。小狗又跑进枸杞丛下不见了。王玄真和朱孺子共同寻找、挖掘,就挖到了两根枸杞根。两条根的样子像花狗,坚硬如石。他们把它洗净拿回来煮。朱孺子添柴看火,整整三个昼夜没离开灶边。他试尝那汤汁的味道,不断地尝,不断地吃。等到发现两条根煮烂了,就告诉王玄真来一块往外拿,然后开始吃。顷刻间朱孺子忽然飞升到前面的山峰上。王玄真惊奇了老半天。朱孺子谢别了王玄真,升空驾云而去。到现在当地人叫那山峰是童子峰。王玄真后来把那根吃了,不知他活了多大岁数,也隐居到大箬岩之西的陶山。有些采药打猎的人,有时能见到他。 卷第二十五 神仙二十五 采药民 元柳二公 采药民 唐高宗显庆中,有蜀郡青城民,不得姓名。尝采药于青城山下,遇一大薯药,劚之深数丈,其根渐大如瓮。此人劚之不已,渐深五六丈,而地陷不止,至十丈余。此人堕中,无由而出。仰视穴口,大如星焉。分必死矣。忽旁见一穴,既入,稍大,渐渐匍匐,可数十步,前视,如有明状。寻之而行,一里余,此穴渐高。绕穴行可一里许,乃出一洞口。洞上有水,阔数十步。岸上见有数十人家村落,桑柘花物草木,如二三月中。有人,男女衣服,不似今人。耕夫钓童,往往相遇。一人惊问得来之由,遂告所以。乃将小舠子渡之。民告之曰:“不食已经三日矣。”遂食以胡麻饭柏子汤诸菹。止可数日,此民觉身渐轻。问其主人,此是何所,兼求还蜀之路。其人相与笑曰:“汝世人,不知此仙镜。汝得至此,当是合有仙分。可且留此,吾当引汝谒玉皇。”又其中相呼云:“明日上已也,可往朝谒。”遂将此人往。其民或乘云气,或驾龙鹤。此人亦在云中徒步。须臾,至一城,皆金玉为饰。其中宫阙,皆是金宝。诸人皆以次入谒。独留此人于宫门外。门侧有一大牛,赤色,形状甚异,闭目吐涎沫。主人令此民礼拜其牛,求乞仙道。如牛吐宝物,即便吞之。此民如言拜乞。少顷,此牛吐一赤珠,大逾径寸。民方欲捧接,忽有一赤衣童子拾之而去。民再求,得青珠,又为青衣童子所取。又有黄者白者,皆有童子夺之。民遂急以手捧牛口,须臾得黑珠,遽自吞之。黑衣童子至,无所见而空去。主人遂引谒玉皇。玉皇居殿,如王者之像,侍者七人,冠剑列左右,玉女数百,侍卫殿庭。奇异花果,馨香非世所有。玉皇遂问民。具以实对,而民贪顾左右玉女。玉皇曰:“汝既悦此侍卫之美乎。”民俯伏请罪。玉皇曰:“汝但勤心妙道,自有此等;但汝修行未到,须有功用,不可轻致。”敕左右,以玉盘盛仙果,其果绀赤,绝大如拳,状若世之林檎而芳香无比,以示民曰:“恣汝以手捧之(自其果绀赤起,至恣汝以手捧之止。原作示民曰:“恣汝以手拱之,所得之数也。其果绀赤,绝大如拳,状若世之林檎而芳香无比,自手拱之。今据明抄本改),所得之数,即侍女之数也。自度尽拱可得十余。遂以手捧之,唯得三枚而已。玉皇曰:“此汝分也。”初至未有位次。且令前主人领往彼处。敕令三女充侍,别给一屋居之。令诸道侣,导以修行。此人遂却至前处,诸道流传授真经,服药用气,洗涤尘念。而三侍女亦授以道术。后数朝谒,每见玉皇,必勉甚至意。其地草木,常如三月中,无荣落寒暑之变。度如人间,可一岁余。民自谓仙道已成,忽中夜而叹。左右问。曰:“吾今虽得道,本偶来此耳。来时妻产一女,才经数日,家贫,不知复如何,思往一省之。玉女曰:“君离世已久,妻子等已当亡,岂可复寻。盖为尘念未祛,至此误想。”民曰:“今可一岁矣,妻亦当无恙,要明其事耳。”玉女遂以告诸邻。诸邻共嗟叹之。复白玉皇。玉皇命遣归。诸仙等于水上作歌乐饮馔以送之。其三玉女又与之别,各遗以黄金一铤,曰:“恐至人世,归求无得,以此为费耳。”中女曰:“君至彼,倘无所见,思归,吾有药在金铤中,取而吞之,可以归矣。”小女谓曰:“恐君为尘念侵,不复有仙,金中有药,恐有(明抄本有作不)固耳。吾知君家已无处寻,唯舍东一擣练石尚在,吾已将药置石下。如金中无,但取此服可矣。”言讫,见一群鸿鹄,天际飞过。众谓民曰:“汝见此否,但从之而去。”众捧民举之,民亦腾身而上,便至鹄群,鹄亦不相惊扰,与飞空。回顾,犹见岸上人挥手相送,可百来人。乃至一城中,人物甚众。问其地,乃临海县也,去蜀已甚远矣。遂鬻其金资粮,经岁乃至蜀。时开元末年,问其家,无人知者。有一人年九十余,云:“吾祖父往年因采药,不知所之,至今九十年矣。”乃民之孙也,相持而泣,云:“姑叔父皆已亡矣,时所生女适人身死,其孙已年五十余矣。”相寻故居,皆为瓦砾荒榛,唯故砧尚在。民乃毁金求药,将吞之,忽失药所在。遂举石,得一玉合,有金丹在焉。即吞之,而心中明了,却记去路。此民虽仙洞得道,而本庸人,都不能详问其事。时罗天师在蜀,见民说其去处。乃云:“是第五洞宝仙九室之天。玉皇即天皇也。大牛乃驮龙也。所吐珠,赤者吞之,寿与天地齐;青者五万岁;黄者三万岁;白者一万岁;黑者五千岁;此民吞黑者,虽不能学道,但于人世上亦得五千岁耳。玉皇前立七人,北斗七星也。”民得药,服却入山,不知所之,盖去归洞天矣。(出《原仙记》,明抄本作出《原化记》) 【译文】 唐高宗显庆年间,蜀郡青城有一个人,不知他叫什么名字。这个人曾经在青城山下采药,遇到一棵大薯药,往下挖了几丈深,发现它的根渐渐粗大,像瓮那么粗。这个人不停地往下挖,渐渐挖到五六丈深,土就不停地往下陷。到十丈深的时候,这个人掉到坑里没有办法出来。他仰视洞口,只像星星那么大。按理说他非死不可了。忽然他发现旁边有一个洞,进去之后,见洞中逐渐宽敞。他渐渐地爬着往里走,走了几十步,往前看,好像有亮光。他寻那亮光往前走,走了一里左右,这个洞穴渐渐变高。在洞中又绕着走了一里多,就走出一个洞口。洞上边有一条河,几十步宽,岸上有一个几十户人家的村落。村落里有花草树木。景色像二三月的样子。村里有人,从男男女女的衣服上看,不像现在的人。耕地农夫和钓鱼的儿童,常常相遇。有一个人吃惊地问他是怎么来的。于是他就告诉了那人。那人就用一条小船把他渡了过去。他告诉那人,他已经三天没吃东西了。那人就把胡麻饭、柏子汤以及各种腌菜给他吃。住了几天,他觉得自己的身体渐渐地变轻,就问那人:“这是什么地方?”他还向那人打听回蜀郡的道路。那人对他笑笑说:“你是人世间的人,不知道这是仙境。你能到这个地方来,应当说这是该着与神仙有缘分,可以暂且留在这里,我将领你去拜见玉皇。”村中又有人喊道:“明天是三月三,可以去拜谒玉皇。”于是那人带着他前往。他或者乘驾着云气,或者乘驾着龙鹤。那个人也在云中徒步走。不多时,来到一座城市,全都是用金玉装饰的。其中的宫殿楼阁,全都是金银珠宝。人们都按照一定的次序进去拜谒,唯独把他留在宫门外。门边有一头赤红色的大牛,形状很奇特,正闭着眼睛吐涎沫。那人让他去参拜这牛,乞求成仙之道,如果牛吐出什么宝物,立即把它吞下。他就去拜牛。不一会儿,这牛吐出一颗赤色珠子,直径超过一寸。他刚要去捧接,忽然有一个穿红衣服的童子拾起宝珠就离开了。他再讨要,得到一颗青色珍珠,又被一个穿青色衣服的童子取去。再讨要,又有黄珍珠白珍珠,也都被童子夺去。他于是急忙用手捧住牛嘴,不一会儿接到一颗黑珠子,急忙吞了下去。黑衣童来到,没见到什么就空手回去了。那人于是就领他去拜见玉皇。玉皇坐在殿上,样子像国王。七个侍卫佩剑站在左右。几百名玉女,侍卫在庭院里。庭院里到处是奇花异果,那香气是人间所没有的。玉皇就问他话,他都如实地回答。他贪婪地顾盼左右的玉女,玉皇说:“你很喜欢这些侍卫的美女吗?”他趴在地上请罪。玉皇说:“只要你勤奋地用心修道,自然会有这些。只是你的修行还不到家。你必须努力用功,不可能轻易就得到。”玉皇让左右端来一玉盘仙果。那果青红色,拳头那么大,样子像人世间的花红果,芳香无比。玉皇把仙果给他看,说道:“让你随便用手捧,捧几个果,就给你几个侍女。”他自己估计最多能捧起十几个,就伸手去捧,只捧起三颗而已。玉皇说:“这就是你有缘分了。”因为他是刚来,宫中没有他的位置,暂时就让他随那人回到那人的村子,让三名侍女侍奉他,另外给他一所房子居住。还让同伴们帮他修行。于是他就跟着那人回到原处,道友们向他传授真经,帮他服药炼气,洗涤尘俗之念。三名侍女也向他传授道术。后来又多次拜见玉皇,每次见到玉皇,玉皇一定会勉力他全心全意地修行。那地方的草木,总像三月间,没有荣枯寒暑的变化。估计就像人间过了一年多,他自己认为仙道已成,忽然半夜里叹气。左右问他为什么叹气,他说:“我现在虽然得道成仙,但是我本来是偶然来的,来的时候妻子生了一个女孩,才几天我就离开了。我家里穷,不知现在又怎样了。我想回去看看。”玉女说:“你离开人世已经很久了,妻子等应该已经死去,哪能再找到!大概因为你尘念未了,到现在还胡思乱想。”他说:“现在有一年了,妻子应该没什么变化,我只是想弄明白是怎么回事罢了。”玉女于是告诉了邻居们,邻居们都感叹。又告诉了玉皇,玉皇让人送他回去。神仙们在水上作歌奏乐置办宴席为他送行。那三名玉女又和他告别,每人送给他一锭黄金,说:“恐怕到了人世间,回家什么也找不到,用这些黄金作费用吧!”中玉女说:“你到了那里,如果什么也没见到,想回来,我有药放在金锭中,你取出来吞下去,就可以回来啦!”小玉女说:“怕你被尘念侵害,不再有仙气,就在金锭里预备了药。又怕金锭中的药会保存不住,我知道你家已无处可寻,只有屋东头一块槌衣石还在,我已经把药放在那石头下边。如果不能从金锭中取药,只要到石下取药吃下也可以。”说完,有一群鸿鹄从天际飞过,大伙对他说:“你看到这些鸿鹄了吧?只要跟着它们飞去,就可以回去。”众人把他抬起来,他也腾身往上一跃,便来到鸿鹄群中。鸿鹄也不害怕,和他共同飞在空中。他回头看,还能望见岸上的人们挥手送他,有一百来人。于是他来到一座城中。城里人很多。他一打听,这地方是临海县,离蜀郡已经很远了。于是就卖掉那金锭作盘缠,经过一年才来到蜀地。那时是开元末年。他打听他的家,没有知道的。有一个九十多岁的人说:“我祖父往年因为采药,不知哪儿去了,到现在九十年了。”原来这是他的孙子。祖孙抱头痛哭。孙子说:“姑、叔全都已经亡故了。他离家时生的那个女儿出嫁以后也死了,她的孙子都五十多岁了。”祖孙俩去寻找故居,见故居都成了瓦砾和荒草,只有旧时的槌衣石还在。于是他砸碎金锭找药。要吃药的时候,药忽然不见了。于是把槌衣石抬起来,从石下取出一个玉盒,盒中有丹药,他就把它吞下。他心里很明白,还记得回去的路。他虽然在洞中成仙得道,但他本是平庸之人,却不能详细知道他成仙的事了。当时罗公远在蜀地,他听了这个人说的那去处,便说:“这是第五洞宝仙九室的天地。玉帝就是天皇。大牛就是驮龙。牛所吐的珠子,吞了红色的,寿命与天地一样;吞了青色的,能活五万岁;黄的三万岁;白的一万岁;黑的五千岁。这个人吞了黑的,虽然不能学道术,但是在人世上也能活五千年了。玉皇跟前站着的七个人,是北斗七星。”这个人找到药服下之后,就进了青城山,不知到哪儿去了。大概是回到洞天去了。 元柳二公 元和初,有元彻、柳实者,居于衡山。二公俱有从父为官浙右。李庶人连累,各窜于欢、爱州。二公共结行李而往省焉。至于廉州合浦县,登舟而欲越海,将抵交趾,舣舟于合浦岸。夜有村人飨神,箫鼓喧哗。舟人与二公仆吏齐往看焉。夜将午,俄飓风歘起,断缆漂舟,入于大海,莫知所适。罥长鲸之鬐,抢巨鳌之背,浪浮雪峤,日涌火轮。触蛟室而梭停,撞蜃楼而瓦解。摆簸数四,几欲倾沉,然后抵孤岛而风止。二公愁闷而陟焉,见天王尊像,莹然于岭所,有金炉香烬,而别无一物。二公周览之次,忽睹海面上有巨兽,出首四顾,若有察听,牙森剑戟,目闪电光,良久而没。逡巡,复有紫云自海面涌出,漫衍数百步,中有五色大芙蓉,高百余丈,叶叶而绽,内有帐幄,若绣绮错杂,耀夺人眼。又见虹桥忽展,直抵于岛上。俄有双鬟侍女,捧玉合,持金炉,自莲叶而来天尊所,易其残烬,炷以异香。二公见之,前告叩头,辞理哀酸,求返人世。双鬟不答。二公请益良久。女曰:“子是何人,而遽至此。”二公具以实白之。女曰:“少顷有玉虚尊师当降此岛,与南溟夫人会约。子但坚请之,将有所遂。”言讫,有道士乘白鹿,驭彩霞,直降于岛上。二公并拜而泣告。尊师悯之曰:“子可随此女而谒南溟夫人,当有归期,可无碍矣。”尊师语双鬟曰:“余暂修真毕,当诣彼。”二子受教,至帐前行拜谒之礼。见一女未笄,衣五色文彩,皓玉凝肌,红流腻艳,神澄沆瀣,气肃沧溟。二子告以姓字。夫人哂之曰:“昔时天台有刘晨,今有柳实;昔有阮肇,今有元彻;昔时有刘阮,今有元柳:莫非天也。设二榻而坐。俄顷尊师至,夫人迎拜,遂还坐。有仙娥数辈,奏笙簧箫笛。旁列鸾凤之歌舞,雅合节奏。二子恍惚。若梦于钧天,即人世罕闻见矣。遂命飞觞。忽有玄鹤,衔彩牋自空而至曰:“安期生知尊师赴南溟会,暂请枉驾。”尊师读之,谓玄鹤曰:“寻当至彼。”尊师语夫人曰:“与安期生间阔千年,不值南游,无因访话。”夫人遂促侍女进馔,玉器光洁。夫人对食,而二子不得饷。尊师曰:“二子虽未合饷,然为求人间之食而饷之。”夫人曰:“然!”即别进馔,乃人间味也。尊师食毕,怀中出丹箓一卷而授夫人。夫人拜而受之,遂告去。回顾二子曰:“子有道骨,归乃不难;然邂逅相遇,合有灵药相贶。子但宿分自有师,吾不当为子师耳。”二子拜。尊师遂去。俄海上有武夫,长数丈,衣金甲,仗剑而进曰:“奉使天真清道(道原作进,据陈校本改)不谨,法当显戮,今已行刑。”遂趋而没。夫人命侍女紫衣凤冠者曰:“可送客去。而所乘者何?”侍女曰:“有百花桥可驭二子。”二子感谢拜别。夫人赠以玉壶一枚,高尺余。夫人命笔题玉壶诗赠曰:“来从一叶舟中来,去向百花桥上去。若到人间扣玉壶。鸳鸯自解分明语。”俄有桥长数百步,栏槛之上,皆有异花。二子于花间潜窥,见千龙万蛇,遽相交绕为桥之柱。又见昔海上兽,已身首异处,浮于波上。二子因诘使者。使者曰:“此兽为不知二君故也。”使者曰:“我不当为使而送子,盖有深意欲奉托,强为此行。”遂襟带间解一琥珀合子,中有物隐隐若蜘蛛形状,谓二子曰:“吾辈水仙也。水仙阴也,而无男子。吾昔遇番禺少年,情之至而有子,未三岁,合弃之。夫人命与南岳神为子,其来久矣。闻南岳回雁峰使者,有事于水府。返日,凭寄吾子所弄玉环往,而使者隐之,吾颇为恨。望二君子为持此合子至回雁峰下,访使者庙而投之,当有异变。倘得玉环,为送吾子。吾子亦自当有报效耳。慎勿启之。”二子受之,谓使者曰:“夫人诗云:‘若到人间扣玉壶,鸳鸯自解分明语。’何也?”曰:“子归有事,但扣玉壶,当有鸳鸯应之,事无不从矣。”又曰:“玉虚尊师云,吾辈自有师,师复是谁?”曰:“南岳太极先生耳。当自遇之。”遂与使者告别。桥之尽所,即昔日合浦之维舟处,回视已无桥矣。二子询之,时已一十二年。欢、爱二州亲属,已殒谢矣。问道将归衡山,中途因馁而扣壶,遂有鸳鸯语曰:“若欲饮食,前行自遇耳。”俄而道左有盘馔丰备,二子食之。而数日不思他味。寻即达家。昔日童稚,已弱冠矣。然二子妻各谢世已三昼。家人辈悲喜不胜,曰:“人云郎君亡没大海,服阕已九秋矣。”二子厌人世,体以清虚,睹妻子丧,不甚悲感,遂相与直抵回雁峰,访使者庙,以合子投之。倏有黑龙长数丈,激风喷电,折树揭屋,霹雳一声而庙立碎。二子战栗,不敢熟视。空中乃有掷玉环者。二子取之而送南岳庙。及归,有黄衣少年,持二金合子,各到二子家曰:“郎君令持此药,曰还魂膏,而报二君子。家有毙者,虽一甲子,犹能涂顶而活。”受之而使者不见。二子遂以活妻室,后共寻云水,访太极先生,而曾无影响,闷却归。因大雪,见大。叟曰:“吾贮玉液者,亡来数十甲子。甚喜再见。”二子因随诣祝融峰,自此而得道,不重见耳。(出《续仙传》) 【译文】 唐宪宗元和初年,元彻、柳实两个人居住在衡山上。二人都有叔叔或大爷在浙东做官。他们都受到李庶人(李琦)的连累,各自流窜到欢州和爱州。元柳二人便打点了行李,到浙东去省亲。走到廉州合浦县,登上船想要过海,要到交趾去。船停在合浦的岸边,夜里听到有村人祭神,鼓声箫声喧哗,摆船人和元柳二人以及其他仆从一齐去看。要到午夜的时候,突然起了大风,刮断了缆绳,把船漂进大海,不知漂到了什么地方。一会儿,船被挂到大鲸鱼的鬐须上;一会儿,船又被撞到大乌龟的背上。大浪起伏,像波动的雪山;红日涌动,像跃动的火球。触到了居住在海底的蛟人的房屋,屋里的织布梭停了;撞到了海市蜃楼,海市蜃楼便消散了。大船摆动颠簸多次,差一点儿就要沉没,然后抵达一个孤岛,而风也停了。元柳二人愁闷地登上去,见了一座天王尊像,闪着光亮立在一个高岗上,有金香炉和香灰,再没有其它东西。二人向周围巡视,忽然望见海面上有一个巨兽,探出头来向四处看,好像在察看倾听什么。那兽的牙齿像林立的剑戟,眼睛闪着电光。许久,那兽沉下去了。不多时,又有紫云从海面上涌出来,弥漫了几百步的地方。其中有一棵五色大芙蓉,高一百多尺,每片叶子都是绽开的。叶内有帐幔,像绣锦那样丰富多采,耀眼夺目。又见到有一座虹桥忽然展开,直伸到岛上来,不一会儿,有一位扎着双鬟的侍女,捧着玉盒,拿着金炉,从莲叶上来到立天尊像的地方,换掉那些香灰,燃上香。元柳二人见了,上前去叩头,说得很可怜,求神仙帮他们返回人世间。双鬟侍女没有回答。二人又请求了好久。侍女说:“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忽然来到这里?”二人详细地把实情告诉了侍女。侍女说:“过一会儿有一位玉虚尊师降到这个岛上,他是来与南溟夫人约会的,你们只要坚决地向他请求,就能行。”刚说完,有一位道士骑着一只白鹿,驾着彩霞,直接降到岛上。二人一齐上前参拜,哭着把事情说完,尊师可怜地说:“你二人可以跟着这位侍女去拜见南溟夫人,应有回去的时候,不会有什么障碍。”尊师对扎双鬟的侍女说:“我暂且在这里修炼,完毕之后,也到那去。”元柳二人受到指教,来到帐前行拜谒之礼,见到一位没有簪头的女子。这女子穿着五色文采的衣服,肌肤洁白如玉,美艳无比。她的神气,能让流水澄清,能使大海肃静。二人把姓名告诉了她。她取笑说:“以前天台山有一个叫刘晨的,现在有一个柳实;以前有一个叫阮肇的,如今有一个元彻;以前有‘刘阮’,如今有‘元柳’,莫非这是天意吧?”放了两个坐榻让二人坐下。不多时尊师也来了,夫人上前迎拜。然后就回到坐位上。有几个仙女,奏响了笙、簧、箫、笛等乐器,旁边排列着鸾凤的歌舞,很合节奏。二人恍恍惚惚,像梦在中天。这是人世间很难听到的音乐和歌舞。于是南溟夫人令人摆酒传杯。忽然有一只黑色仙鹤,衔着一封书信从空中扔下来。信上说:“安期生知道尊师到南溟相会,暂请您委屈自己来一趟。”尊师读后,对黑鹤说:“我一会就到那去!”尊师对夫人说:“我和安期生阔别一千多年了,不遇上南游,也没有机会来访问他。”夫人于是就催促侍女快把吃的东西端上来。端上来的食品盛在光洁的玉器里。夫人与尊师相对着吃饭。但是元柳二人没有得到吃的。尊师说:“这两个人虽然不应让他们和我们一起吃,但是应该找些人间的食物给他们吃。”夫人说:“说得是!”于是就另外给元柳二人端来了食物,是人间的味道。尊师吃完饭,从怀里取出一卷红色篆书交给夫人。夫人行礼接过来。于是尊师告辞要走。他回头看看元柳二人说:“你们二人有道骨,回去是不难的,但是不期而遇,是应该有灵药相赠的。你们由于有前缘,自然会有老师,我不适合作你们的老师罢了。”元柳二人一齐下拜。尊师于是离去。不一会儿,海上出现一位武夫。这武夫有几丈高,穿着金甲,佩带宝剑。他上前说:“奉使天真在路上警戒不谨慎,依法应该处决示众,现在已经处决完了。”于是就快步沉没下去。夫人对一个穿紫衣戴凤冠的侍女说:“可以送两位客人走了,可是让他乘坐什么东西呢?”侍女说:“有一座百花桥可以驾御他们两个。”元柳二人表示感谢,行礼告别。夫人把一把玉壶赠给他们。壶高一尺多。夫人拿起笔来在壶上题诗相赠说:“来从一叶舟中来,去向百花桥上去。若到人间扣玉壶,鸳鸯自解分明语。”顷刻间,有一座几百步长的桥出现在水面上,桥的栏杆上,全都是奇异的花草。元柳二人从花草间偷偷地窥视,见千万条龙蛇,迅速地互相盘缠在一起成为桥的柱子。又看见以前见到的那个海上巨兽,已被砍下脑袋,漂在水面上。元柳二人就问使者这是怎么回事。使者说:“这兽是因为不知道你们二人来了才被杀的。”使者又说:“我不应该作为使者来送你们,是有一种深切的心意要拜托你们,就硬来了。”于是使者从襟带之间解下一个琥珀盒子,盒子里有一个隐隐约约像蜘蛛的东西。使者对二人说:“我们是水仙。水仙都是阴性的,没有男的。我以前遇见一位番禺县的青年,我们的感情极好,而且生了孩子。孩子长到三岁,应该扔掉,夫人让送给南岳神当儿子。这已经很久了。听说,南岳回雁峰的一个使者,有事到水府来,返回时,我求他把我儿子玩弄的一个玉环捎去,而他竟然把玉环昧下了。我很怨恨。希望你们二位替我拿着这个盒子到回雁峰下,打听到使者庙,把这个盒子扔进去。扔进去之后,应该有一个不寻常的变化。如果找到了那玉环,请代我送给儿子。我儿子也自然会报答你们。千万不可打开这盒子!”元柳二人接过盒子,问使者说:“夫人的诗说:‘若到人间扣玉壶,鸳鸯自解分明语。’是什么意思?”使者说:“你们回去之后,如果有事,只要敲一下玉壶,就会有一对鸳鸯答应,叫它们干什么没有不顺从的。”又说:“玉虚尊师说:我们自然会有老师,我们的老师又是谁呢?”使者说:“是南岳的太极先生,你们会自己遇上的。”于是元柳二人与使者告别。桥的尽头,就是以前在合浦县海岸停船的地方。回头一看,已经没有桥了。二人一打听,时间已经过去了十二年。欢州、爱州的亲属,已经死去了。他们打听道路,回到衡山去,半路上因为饿了就敲壶。于是就有鸳鸯说:“如果想得到饮食,往前走自然会遇上的。”一会儿,道边有一桌丰盛的饭菜,二人便饱餐一顿。几天里,他们再也不想吃东西。不久便回到家中。以前的儿童,如今已经长成大人了。然而二人的妻子,分别死去已经三天了,家人们不胜悲喜,说:“人家说郎君死在大海里,服丧三年之后,又九年了。”元柳二人因为体内清静虚无,对人世已经厌倦,见了妻子的丧事,也不怎么悲伤。于是他们一起来到回雁峰,打听使者庙,把盒子扔了进去。倏地有一条几丈长的黑龙,激起大风,喷吐电光,折断树木,揭毁房屋,一声霹雳,庙立刻就碎了。二人吓得浑身战栗,不敢睁眼看。空中果然有人将一只玉环扔了下来。二人拾起玉环,送到南岳庙。等到回到家里的时候,有一个穿黄衣服的年轻人,拿着两个金盒子,分别到二人的家里说:“我家主人让我拿着这药,这药叫还魂膏,是来报答二位君子的。家里有死了的人,即使是六十年了,也可以把药膏涂到头顶上把他救活。”接下药膏之后,使者就不见了。二人于是分别用药膏救活了妻子。后来又一起云游寻找太极先生,都没有找到太极先生的踪影,就闷闷不乐地回来了。因为下大雪,二人见一位老汉担柴卖,很可怜老汉的衰弱和老迈,就把酒给老汉喝。看到柴担上有“太极”字样,二人便拜为老师,把玉壶的事告诉了他。老汉说:“这是我用来装酒的壶,丢了几十个六十年了,又见到它很是高兴。”元柳二人于是跟随老汉到祝融峰去了。从此二人得道成仙,不再出现在人世间。 卷第二十六 神仙二十六 叶法善 邢和璞 叶法善 叶法善字道元,本出南阳叶邑,今居处州松阳县。四代修道,皆以阴功密行及劾召之术救物济人。母刘,因昼寐,梦流星入口,吞之乃孕,十五月而生。年七岁,溺于江中,三年不还。父母问其故,曰:“青童引我,饮以云浆,故少留耳。”亦言青童引朝太上,太上颔而留之。弱冠身长九尺,额有二午。性淳和洁白,不茹荤辛。常独处幽室,或游林泽,或访云泉。自仙府归还,已有役使之术矣,遂入居卯酉山。其门近山,巨石当路,每环回为径以避之。师投符起石,须臾飞去,路乃平坦。众共惊异。常游括苍白马山,石室内遇三神人,皆锦衣宝冠,谓师曰:“我奉太上命,以密旨告子。子本太极紫微左仙卿,以校录不勤,谪于人世,速宜立功济人,佐国功满,当复旧任。以正一三五之法,令授于子。又勤行助化。宜勉之焉。”言讫而去。自是诛荡精怪,扫馘凶妖,所在经行,以救人为志。叔祖靖能,颇有神术,高宗时,入直翰林,为国子祭酒。武后监国,南迁而终。初高宗征师至京,拜上卿,不就,请度为道士,出入禁门。乃欲告成中岳,扈从者多疾,凡噀咒,病皆愈。二京受道箓者,文武中外男女弟子千余人。所得金帛,并修宫观,恤孤贫,无爱惜。久之,辞归松阳,经过之地,救人无数。蜀川张尉之妻,死而复生,复为夫妇。师识之曰:“尸媚之疾也,不速除之,张死矣。”师投符而化为黑气焉。相国姚崇已终之女,钟念弥深,投符起之。钱塘江有巨蜃,时为人害,沦溺舟楫,行旅苦之。投符江中,使神人斩之。除害殄凶,玄功遐被,各具本传。于四海六合,名山洞天,咸所周历。师年十五,中毒殆死,见青童曰:“天台苗君,飞印相救。”于是获苏。又师青城山赵元阳,受遁甲。与嵩阳韦善俊传八史,东入蒙山,神人授书。诣嵩山,神仙授剑。常行涉大水,忽沉波中,谓已溺死,七日复出,衣履不濡,云:“暂与河伯游蓬莱。”则天徵至神都,请于诸名岳投奠龙璧。中宗复位,武三思尚秉国权。师以频察袄祥,保护中宗相王及玄宗,为三思所忌,窜于南海。广州人庶,夙仰其名,北向候之。师乘白鹿,自海上而至,止于龙兴新观。远近礼敬,舍施丰多,尽修观宇焉。岁余,入洪州西山,养神修道。景龙四年辛亥三月九日,括苍三神人又降,传太上之命:“汝当辅我睿宗及开元圣帝,未可隐迹山岩,以旷委任。”言讫而去。时二帝未立,而庙号年号,皆以先知。其年八月,果有诏徵入京。迨后平韦后,立相王睿宗,玄宗承祚继统,师于上京,佐佑圣主。凡吉凶动静,必予奏闻。会吐蕃遣使进宝函封,曰:“请陛下自开,无令他人知机密。”朝廷默然,唯法善曰:“此是凶函,请陛下勿开,宜令蕃使自开。”玄宗从之。及令蕃使自开,函中弩发,中番使死,果如法善言。俄授银青光禄大夫鸿胪卿越国公景龙观主。祖重,精于术数,明于考召,有功于江湖间,谥有道先生,自有传。父慧明,赠歙州刺史。师请以松阳宅为观,赐号淳和,御制碑书额,以荣乡里。明年正月二十七日,忽友云鹤数百,行列北来,翔集故山,徘徊三日,瑞云五色,覆其所居。是岁庚申六月三日甲申,告化于上都景龙观。弟子既齐物、尹愔,睹真仙下降之事,秘而不言。二十一日。诏赠金紫光禄大夫越州都督。春秋百有七岁。所居院异香芬郁,仙乐缤纷,有青烟直上烛天,竟日方灭。师请归葬故乡。敕度其侄润州司马仲容为道士,与中使监护,葬于松阳。诏衢、婺、括三州助葬。供给(给原作终,据明抄本改)所须。发引日,敕官缟衣祖送于国门之外。开元初,正月望夜,玄宗移仗于上阳宫以观灯。尚方匠毛顺心,结构彩楼三十余间,金翠珠玉,间厕其内。楼高百五十尺,微风所触,锵然成韵。以灯为龙、凤、螭、豹腾踯之状,似非人力。玄宗见大悦,促召师观于楼下,人莫知之。师曰:“灯影之盛,固无比矣;然西凉府今夕之灯,亦亚于此。”玄宗曰:“师顷尝游乎?”曰:“适自彼来,便蒙急召。”玄宗异其言,曰:“今欲一往,得乎?”曰:“此易耳。”于是令玄宗闭目,约曰:“必不得妄视,若误有所视,必有非常惊骇。”如其言,闭目距跃,已在霄汉。俄而足已及地。曰:“可以观矣。”既睹影灯,连亘数十里,车马骈阗,士女纷委。玄宗称其盛者久之,乃请回。复闭目腾空而上,顷之已在楼下,而歌舞之曲未终。玄宗于凉州,以镂铁如意质酒,翌日命中使,托以他事,使于凉州,因求如意以还,验之非谬。又尝因八月望夜,师与玄宗游月宫,聆月中天乐。问其曲名,曰:“《紫云曲》。”玄宗素晓音律,默记其声,归传其音。名之曰《霓裳羽衣》。自月宫还,过潞州城上,俯视城郭悄然,而月光如昼。师因请玄宗以玉笛奏曲。时玉笛在寝殿中,师命人取,顷之而至。奏曲既,投金钱于城中而还。旬日,潞州奏八月望夜,有天乐临城,兼获金钱以进。玄宗累与近臣试师道术,不可殚尽,而所验显然,皆非幻妄,故特加礼敬。其余追岳神,致风雨,烹龙肉,祛妖伪,灵效之事,具在本传,此不备录。又燕国公张说,尝诣观谒,师命酒。说曰:“既无他客。”师曰:“此有曲处士者,久隐山林,性谨而讷,颇耽于酒,钟石可也。”说请召之,斯须而至。其形不及三尺,而腰带数围,使坐于下,拜揖之礼,颇亦鲁朴。酒至,杯盂皆尽,而神色不动。燕公将去。师忽奋剑叱曲生曰:“曾无高谈广论,唯沉湎于酒,亦何用哉!”因斩之,乃巨榼而已。尝谓门人曰:“百六十年后,当有术过我者,来居卯酉山矣。初,师居四明之下,在天台之东,数年。忽于五月一日,有老叟诣门,号泣求救。门人谓其有疾也。师引而问之,曰:“某东海龙也。天帝所敕,主八海之宝,一千年一更其任,无过者超证仙品。某已九百七十年矣,微绩垂成,有婆罗门逞其幻法,住于海峰,昼夜禁咒,积三十年矣。其法将成,海水如云,卷在天半,五月五日,海将竭矣。统天镇海之宝,上帝制灵之物,必为幻僧所取。五日午时,乞赐丹符垂救。至期,师敕丹符,飞往救之,海水复旧。其僧愧恨,赴海而死。明日,龙辇宝货珍奇以来报。师拒曰:“林野之中,栖神之所,不以珠玑宝货为用。”一无所受,因谓龙曰:“此崖石之上,去水且远,但致一清泉,即为惠也。”是夕,闻风雨之声,及明,绕山麓四面,成一道石渠,泉水流注,经冬不竭。至今谓之天师渠。又一说云,显庆中,法善奉命修黄箓斋于天台山,道由广陵,明晨将济瓜州。,是日,江干渡人,舣舟而候,时方春暮,浦溆晴暖,忽有黄白二叟相谓曰:“乘间可以围棋为适乎。”即向空召冥儿。俄有丱童擘波而出,衣无沾湿。一叟曰:“挈棋局与席偕来。”须臾,丱童如命,设席沙上。对坐约曰:“赌胜者食明日北来道士。”因大笑而下子。良久,白衣叟曰:“卿北矣!幸无以味美见侵也?”旷望逡巡,徐步凌波,远远而没。舟人知其将害法善也,惶惑不宁。及旦,则有内官驰马前至,督各舟楫。舟人则以昨日之所见具列焉。内官惊骇不悦。法善寻续而来,内官复以舟人之辞以启法善。法善微哂曰:“有是乎?幸无挂意。”时法善符术神验,贤愚共知,然内官洎舟人从行之辈,忧轸靡遑。法善知之而促解缆,发岸咫尺,而暴风狂浪,天日昏晦。舟中之人,相顾失色。法善徐谓侍者曰:“取我黑符,投之鹢首。”既投而波流静谧,有顷既济。法善顾舟人曰:“尔可广召宗侣,沿流十里间,或芦洲菼渚,有巨鳞在焉,尔可取之,当大获其资矣。”舟人承教,不数里,果有白鱼长百尺许,周三十余围,僵暴沙上。就而视,脑有穴嵌然流膏。舟人因脔割载归,左近村闾,食鱼累月。(出《集异记》及《仙传拾遗》) 【译文】 叶法善,字道元,出生在南阳的叶邑,现在住在处州松阳县。叶家四代修道,都凭着做好事积阴德以及揭发、寻找邪恶的法术救物济人。他母亲姓刘,因为白天睡觉,梦见流星进入口中,吞下之后便怀了孕。怀孕十五个月才生下他。他七岁那年,淹死在江中,三年后回来。父母问他为什么去了这么久,他说:“一个穿青衣服的童子领着我,给我云浆喝,所以我就逗留了一会儿。”又说:“穿青衣服的童子领他去见太上,太上允许留他。”他成年之后身高九尺,额头上有两个“午”字。他的性情淳和,肤色洁白,不吃荤腥辛辣之物。他常常独自处在幽室之中。或者云游林泽,或者寻访云泉。从仙府回来,他已经有役使鬼神的道术了。于是他住进卯酉山。他的家门离山很近,当路有一块巨石,常常要绕着走避开它。他扔出一道符搬起那巨石,巨石顷刻间便飞走了。路就平坦了。众人都感到惊奇。他曾经到括苍白马山游览,在一所石室内遇见过三位神人。三位神人都穿着锦衣,戴着宝冠。神人对叶法善说:“我奉太上的命令,把密旨告诉你。你本来是太极宫紫微殿左仙卿,因为校录不勤,被谪贬到人世上来。你应该赶快立功,济世救人,辅佐国家,功满之后,就会再恢复旧职。太上还让我把‘正一三五’的法术,传授给你。你还要勤于修行,帮助众生,好好地勉励自己吧。”神人说完便离去了。从此,叶法善诛杀扫荡精怪,斩杀凶妖。他所有的行为,都是以救人为目的。他的叔祖父叶靖能,很有神术,高宗的时候,在翰林院做官,是国子祭酒。武则天代理国政,把他贬到南方,死在那里。当初高宗把叶法善征召到京城,拜他做上卿,他不干,请求引度他做道士,出入在禁宫内。等到中宗要去中岳嵩山去祭天的时候,随从们大多数都病了。经过他喷水念咒治疗,病都好了。二京之中接受道家符箓图诀的,文的武的,宫内的宫外的,男的女的,共有弟子一千多人。他所得到的金银丝帛,全都用来修宫观,救济孤寡穷人,不吝惜钱财。过了挺长时间,他告辞回到松阳县。他经过的地方,有许多人得到救助。蜀川张尉的妻子,死而复生,又恢复了夫妻生活。叶法善识破了她的真相,说:“这是一种死尸媚病,不赶快除掉它,张尉也会死了。”他投出一道符,把她化成一股黑烟。相国姚崇的女儿已经死了,但是相国钟爱、思念女儿的心情更强烈了,叶法善就投一道符把她救活了。钱塘江里有一只大蛤蜊,时常害人,把船弄翻,把人淹死,行旅之人都害怕。叶法善把符投到江中,让神人把大蛤蜊斩了。他除害灭凶,修道的功夫远近闻名。他的各种事迹都记载在他本人的传里。对四海六合的名山洞天他都游历过。叶法善十五岁那年,曾经中毒几乎要死了。他见到一位穿青衣的童子,童子对他说:“天台山上的苗君,飞印救你。”于是他就复苏了。他又拜青城山的赵元阳为师,学到了遁甲术。他向嵩阳的韦善俊学习《八史》。他东入蒙山,神人送给他天书。他到嵩山去,神仙送给他宝剑。他曾经在水面上行走,忽然沉到水中,人们以为他被淹死了。七天之后他又出来了,衣服都没湿。他说:“暂时和河伯游了一趟蓬莱。”武则天把他召到京都,他请求在各大名山上投放龙璧。中宗复位以后,武三思还继续掌权。叶法善因为多次察觉袄祥,保护了中宗相王和玄宗,武三思十分忌恨,被流放到南海。广州的百姓,一向仰慕他的名字,面向着北方等候着他。他骑着白鹿,从海上来到,住在龙兴新观。远近的人们都来礼敬他,施舍的钱物极多。他把这些钱物全都用来修观宇了。一年以后,他进到洪州的西山里养神修道。景龙四年辛亥三月九日,括苍山的三位神人又下来,传达太上的命令:“你应当辅佐我们的睿宗皇帝和开元圣帝,不可隐居在山中而耽误荒废了对你的委任。”说完就离去了。当时这两位皇帝还没有登位,而他们的庙号年号,叶法善全都事先知道了。那年八月,果然有诏书召他回京。等到后来平定了韦皇后,相王李旦成为睿宗皇帝。后来,玄宗继承了帝位。叶法善在京城辅佐圣主。凡是吉凶动静,他都能预先向皇上奏明。正赶上吐蕃国派使者来献宝,宝被封在匣子里。使者说:“请陛下自己开,不要让别人知道其中的机密。”朝廷一片默然,只有叶法善说:“这是个凶匣子,请陛下不要开。应该让吐蕃的来使自己开。”玄宗听了他的话。等到让蕃使自己打开,匣子里的暗箭射出来,正好把番使射死了。果然像叶法善说的那样。不久,皇帝封他为银青光禄大夫、鸿胪卿、越国公、景龙观主。他的祖父叶重,术数很精到,善于考察吉凶,呼唤鬼神,在江湖之间很有功绩,谥号叫“有道先生”,正史里有传。叶法善的父亲叫叶慧明,皇帝曾经把歙州刺史的官职赠送给他。叶法善请求把松阳县老家的宅子作为道观,皇帝赠号为“淳和观”,观上有御制的碑书匾额,使叶家在乡里之间更显得光荣。第二年正月二十七日,忽然有几百只云鹤排成行列从北边飞来,飞翔聚集在叶法善故居的山上。仙鹤徘徊了三天,五色的瑞云覆盖了他的住处。这一年庚申六月三日甲申时,他在京都景龙观坐化。他的弟子既齐物、尹愔,见到了神仙下来的事,但是他们保密,不往外讲。二十一日,皇帝下诏书,赠他金紫光禄大夫、越州都督的称号。他活了一百零七岁。他所住的那个院子里,异香浓郁,仙乐声声,有一股青烟直上,映照天空,整整一天才消失。叶法善死前曾请求归葬故乡。皇上下令把他的侄子——润州司马叶仲容引度为道士,和中使一块监护着他的灵柩,葬到松阳县。并且诏令衢、婺、括三州协助操办葬礼,供给所需要的钱物。出殡那天,皇上又敕令官吏们穿上白色丧服在国门外送灵。叶法善的事迹很多。开元年初,正月十五夜里,唐玄宗把仪仗移到上阳宫观灯。尚方署的工匠毛顺心,结构了三十多间彩楼,还放上金翠珠玉,楼高一百五十尺。微风吹来,锵然有声,很有韵味。用灯做成龙、凤、螭、豹跳跃的样子,好像不是人所能完成的。唐玄宗看了非常高兴,派人把叶法善找来在楼下看,别人都不知道。叶法善说:“灯景的盛况,固然是无比的。但是西凉府今夜的灯,也仅次于这里。”玄宗说:“法师刚才曾经去过?”叶法善说:“我刚从那回来,就受到陛下的紧急召见。”玄宗对他的话感到奇怪,说道:“现在我也想去,行吗?”叶法善说:“这很容易。”于是他让玄宗闭上眼睛,约定说:“一定不要随便乱看,如果误看了什么,一定会受到不寻常的惊吓。玄宗照他说的那样做,闭着眼睛用力一跳,已跃上高空。不一会儿就觉得脚已触到地面。叶法善说:“可以睁眼看了!”只见灯火辉映,连绵几十里,有接连不断的车马,又有纷然众多的士女。玄宗称赞这里的盛况,赞叹了好久。于是,叶法善就请他回去,又闭上眼睛腾空而上,一会儿便已经回到彩楼之下了。那支歌舞的曲子还没有结束。玄宗到凉州的时候,用镂铁如意换了酒喝。第二天他派出一位中使,以办别的事为名到凉州去,找到了镂铁如意带了回来,证明叶法善带他去凉州的事不假。另外,又曾经在八月十五夜里,叶法善和唐玄宗一块到月宫去游览。玄宗听了月中的天乐,打听曲子叫什么名,人家告诉他是《紫云曲》。玄宗一向精通音乐,暗中记下它的声调,回来写出曲谱,起名《霓裳羽衣曲》。从月宫回来的时候,路过潞州城上,俯看城中一片寂静,而月光照如白昼,叶法善就请玄宗用笛子演奏一支曲子。当时玉笛放在寝殿里,叶法善派人去取,顷刻间就取回来了。奏完曲,把一枚金钱扔到城里就回来。十天以后,潞州进奏章报告说,八月十五夜里,有天乐降临潞州城,而且还在城中拾到一枚金钱,现在把这枚金钱献给皇上。唐玄宗屡次与近臣们试验叶法善的道术,他的道术无穷无尽,而且所试验的都很灵验,都不是虚幻的。所以对他很尊敬。其余诸如追赶岳神、呼风唤雨、烹煮龙肉、剪除妖伪等灵验之事,全都在他的传记里,这里不作详细记录。另外,燕国公张说,曾经到观中拜谒过叶法善。叶法善摆酒款待他,他说:“没有别的客人……”叶法善说:“这地方有一位姓曲的处士,长期在山林里隐居,性情谨慎,不善言谈,很喜欢喝酒,能喝一钟或者一石。”张说请叶法善把曲处士找来。他很快就把曲处士找来了。曲处士的身材不足三尺高,而腰带却有几围长。叶法善让曲处士坐在下首。曲处士行揖拜之礼,显得很粗鲁。酒端上来之后,曲处士把杯里的盂里的全喝光了,神色却仍然如故,一点没变。燕国公要离开的时候,叶法善忽然挺着剑斥责曲处士说:“你居然什么高谈阔论也没有,只知道喝酒,还有什么用呢?”于是就斩杀了他。一看,原来这位曲处士是一个盛酒的器具变的。叶法善曾经对门人说:“一百六十年以后,能有一个道术比我强的人,到卯酉山来居住。”当初,叶法善住在四明山下。四明山在天台山之东。住了几年,忽然在五月一日这一天,有一位老头到门前,号哭着求救。门人以为这老头有病。叶法善拉着老头问他怎么了,老头说:“我是东海的一条龙,天帝命令我主管八海的宝。职位一千年更换一次。这一十年中没有过错的,就能超度成仙了。我已经干了九百七十年了,我的功业眼看就要成功。可是,有一位和尚显示他的魔幻法术,住在海边山峰上,昼夜念咒,已经三十年了。他的法术将要炼成。炼成之后,海水将像云一样被卷到空中,五月五日海将枯干,那么,全天下的镇海之宝,上帝号令神灵之物,一定会被幻术和尚得去。五月五日的正晌午时,请您赐一道丹符救救我。”到了五月五日,叶法善命令一道丹符飞到东海去救那龙。海水恢复原样。那和尚又愧又恨,跳进大海自杀了。第二天,那龙用车拉着珍珠宝贝来报答叶法善。叶法善拒绝接受,说道:“山林旷野之中,是神仙的住所,不认为珠玑宝货有什么大用。”他什么也没接受。于是他对龙说:“这里的崖石之上,离水很远,只要你在这上面留下一个清泉,就是对我的报答了。”这天晚上,人们听到了风雨之声。等到天明,人们出门一看,围绕着山根,四面出现一道石渠,泉水流淌,经冬不干。到现在这渠还叫天师渠。还有一个传说,显庆年间,叶法善奉命在天台山上修黄箓斋,道上经过广陵,早晨将渡过瓜州。这一天,江岸上要渡江的人们,正坐在岸边等候着开船的时刻。当时正是春暮,水边又晴又暖。忽然有黄白两个老头互相说:“趁此机会可以下一盘棋,挺合适吧?”于是他们向着空中呼唤仙童。不一会儿,有一个仙童从江水里出来,他的衣服居然没有沾湿。一个老头对仙童说:“把棋局和坐席一块拿来!”一会儿,仙童遵命办到,把棋局和坐席放到沙地上。两个老头相对而坐,约定说:“谁下胜了,谁就吃掉明天从北边来的那个道士。”于是二人大笑着开始下棋。下了好长时间,白衣老头说:“你败了,希望你不要因为那道士味道好就来抢!”两个老头向远处望了一会儿,慢慢走在水面上,远远地消逝了。摆船人知道他们要害叶法善,惶惑不安。等到第二天早晨,就有宫中的官吏骑着马来到,督促准备船只,摆船人就把昨天见到的情形详细向官吏述说了。那官吏又惊又怕不大高兴。不多时叶法善也到了。那官吏又把摆船人说的话告诉了叶法善。叶法善微笑道:“有这样的事吗?请不要在意!”当时叶法善的符术和神一样灵验,无论贤者愚者全都知道。但是宫内的官吏、摆船人,以及其他随从人员,忧痛惶急。叶法善知道大家的心情,就催促解缆开船。刚开船离岸不远,暴风狂浪大作,天日昏暗。船里的人面面相觑,大惊失色。叶法善慢吞吞对侍者说:“拿出我的黑符,扔到船头上。”扔了黑符之后,江水立即风平浪静。不多时到了对岸,叶法善看着摆船人说:“你可以多找一些同伴来,沿江十里之间,也许是长有水草的小岛上,有大鱼在那里边,你可以拿回去。能发一笔小财了!”摆船人按照叶法善教的去做,寻了不几里,果然有一条长百尺左右,粗三十多围的大鱼,暴死在沙滩上。走近一看,鱼头上有一个洞往外流着脑汁。摆船人于是把大鱼割成一块一块的肉载运回去。左右的村庄,全都吃了一个来月的鱼。 邢和璞 邢先生名和璞。善方术,常携竹算数计,算长六寸。人有请者,到则布算为卦,纵横布列,动用算数百,布之满床。布数已,乃告家之休咎,言其人年命长短及官禄,如神。先生貌清羸,服气,时饵少药。人亦不详所生。唐开元二十年至都,朝贵候之,其门如市。能增人算寿,又能活其死者。先生尝至白马坂下,过(“过”原作“遇”,据明抄本改。)友人。友人已死信宿,其母哭而求之。和璞乃出亡人置于床,引其衾,解衣同寝。令闭户,眠熟。良久起,具汤,而友人犹死。和璞长叹曰:“大人与我约而妄,何也?”复令闭户。又寝。俄而起曰:“活矣!”母入视之,其子已苏矣。母问之。其子曰:“被箓在牢禁系,拷讯正苦,忽闻外曰:‘王唤其(“其”原作“苦”,据明抄本改。)人。’官不肯曰:‘讯未毕,不使去。’少顷,又惊走至者曰:‘邢仙人自来唤其(“其”原作“苦”,据明抄本改。)人。’官吏出迎,再拜恐惧。遂令从仙人归,故生。”又有纳少妾,妾善歌舞而暴死者,请和璞活之。和璞墨书一符,使置妾卧处。俄而言曰:“墨符无益。”又朱书一符,复命置于床。俄而又曰:“此山神取之,可令追之。”又书一大符焚之。俄而妾活。言曰:“为一胡神领从者数百人拘去,闭宫门,作乐酣饮。忽有排户者曰:‘五道大使呼歌者。’神不应。顷又曰:‘罗大王使召歌者。’方骇。仍曰:‘且留少时。’须臾,数百骑驰入宫中,大呼曰:‘天帝诏,何敢辄取歌人。”令曳神下,杖一百,仍放歌人还。于是遂生。”和璞此事至多。后不知所适。(出《纪闻》) 【译文】 邢先生的名字叫和璞。他善长方术,身边常常带有计数的竹签。竹签长六寸。如果有人请他算命,他来到便用竹签摆成卦形,纵的横的都有,一共要动用一百多根,摆满一床。摆完之后,就告诉人家是吉是凶,是福是祸,说出那人的年龄寿命大小以及官禄什么的,说得极准,像神一般。邢先生面相清瘦。他食气养身,有时候少吃一点药。也不知他是什么地方出生的。唐朝开元二十年他来到京都。朝中的权贵都去求他算命,要按先来后到的顺序等候。他的门庭若市。他能算出人的寿命长短,帮人增寿。又能起死回生,把死人救活。有一次他到白马坂去看望一个友人,那友人已经死去两夜了,友人的母亲哭着求他,他便把死人抬出来放在床上,拽过友人的被子,脱了衣服和友人睡到一起。还让人把门关上。熟睡了好久他才起来。早已有人准备好了热水,但是友人还是死的。邢和璞长叹一声说:“大人和我约好了却又胡乱失约,为什么呢?”他又让人关上门,又睡,不一会儿起来说:“活了!”友人母亲进去一看,儿子已经苏醒了。母亲问儿子是怎么回事,儿子说:“我被关在阴间的牢房里拷问得正苦的时候,忽听外面喊道:‘大王叫这个人!’负责拷问的官吏不肯,说:‘审讯没完,不能去!’过了一会儿,又有一个惊慌跑来的人说:‘邢仙人亲自来叫这个人!’那官吏出去迎接,连连下拜,很害怕的样子。于是就让我跟着邢仙人回来了。所以又活了。”另外,有一个人娶了一个年轻的小老婆,小老婆能歌善舞却突然死了,这个人就请邢和璞救活他的小老婆。邢和璞用墨写了一道符,让他放在小老婆躺着的地方。过了片刻又说墨符没用处,又用朱砂写了一道符。又让那人放到床上。过了片刻又说:“她被山神捉去了,可以写符追她!”于是又写了一道大符烧了。不一会儿小老婆活了。她说道:“我被一个胡神领着几百名随从捉了去,关着宫门,让我唱歌陪他畅饮。忽然有人推门进来说:‘五道大使叫唱歌的女子回去!’胡神不答应。过了片刻又有人说:‘罗大王派人来叫唱歌的女子!’胡神这才害怕,但他仍然说:‘再少呆一会儿!’不一会儿,几百名骑兵奔入宫中,大声喊道:‘天帝下诏,你胆敢擅自捉拿唱歌女子,’下令把他拉下来,打了一百大板,并命令放唱歌的女子回去!于是我就又活了。”邢和璞这类事极多。后来不知他到哪儿去了。 卷第二十七 神仙二十七 唐若山 司命君 玄真子 刘白云 唐若山 唐若山,鲁郡人也。唐先天中,历官尚书郎,连典剧郡。开元中,出为润州,颇有惠政,远近称之。若山尝好长生之道。弟若水,为衡岳道士,得胎元谷神之要。尝徵入内殿,寻恳求归山。诏许之。若山素好方术,所至之处,必会炉鼎之客,虽术用无取者,皆礼而接之。家财迨尽,俸禄所入,未尝有余。金石所费,不知纪极。晚岁尤笃志焉。润之府库官钱,亦以市药。宾佐骨肉,每加切谏,若山俱不听纳。一日,有老叟,形容羸瘠,状貌枯槁,诣款谒。自言有长生之道。见者皆笑其衰迈。若山见之,尽礼回敬,留止月余。所论皆非丹石之要。若山博采方诀,歌诵图记,无不研究。问叟所长,皆蔑如也。复好肥鲜美酒,珍馔品膳。虽瘦削老叟,而所食敌三四人。若山敬奉承事,曾无倦色。一夕,从容谓若山曰:“君家百口,所给常若不足。贵为方伯,力尚多缺;一旦居闲,何以为赡?况帑藏钱帛,颇有侵用。诚为君忧之。”若山惊曰:“某理此且久,将有交代,亦常为忧,而计无所出。若缘此受谴,固所甘心;但虑一家有冻馁之苦耳。”叟曰:“无多虑也。”促命酒,连举数杯。若山饮酒素少,是日亦挹三四爵,殊不觉醉,心甚异之。是夜月甚明朗,徐步庭下,良久谓若山曰:“可命一仆,运铛釜铁器辈数事于药室间,使仆布席垒炉。”曰:“鼎铛之属为二聚,炽炭加之,烘然如窑,不可向视。”叟于腰间解小瓠,出二丹丸,各投其一,阖扉而出。谓若山曰:“子有道骨,法当度世,加以笃尚正直,性无忿恚。仙家尤重此行。吾太上真人也,游观人间,以度有心之士。悯子勤志,故来相度耳。吾所化黄白之物,一以留遗子孙,旁济贫乏。一以支纳帑藏,无贻后忧。便可命棹游江,为去世之计。翌日相待于中流也。”言讫,失其所在。若山凌晨开阅,所化之物,烂然照屋。复扃闭之,即与宾客三五人,整棹浮江,将游金山寺。既及中流,江雾晦冥,咫尺不辨。若山独见老叟,棹渔舟,直抵舫侧,揖若山入渔舟中,超然而去。久之,风波稍定,昏雾开霁。已失若山矣。郡中几案间,得若山诀别之书指挥家事;又得遗表,因以奏闻。其大旨:以“世禄暂荣,浮生难保,惟登真脱屣,可以后天为期。昔范丞相泛舟五湖,是知其主不堪同乐也;张留侯去师四皓,是畏其主不可久存也。二子之去,与臣不同。臣运属休明,累叨荣爵,早悟升沉之理,深知止足之规,栖心玄关,偶得丹诀。黄金可作,信淮王之昔言;白日可廷,察真经之妙用。既得之矣,余复何求。是用挥手红尘,腾神碧海。扶桑在望,蓬岛非遥。遐瞻帝阍,不胜犬马恋主之至。”唐玄宗省表异之,遽命优恤其家。促召唐若水,与内臣赍诏,于江表海滨寻访,杳无音尘矣。其后二十年,有若山旧吏自浙西奉使淮南,于鱼市中见若山鬻鱼于肆,混同常人。睨其吏而延之入陋巷中,萦回数百步,乃及华第。止吏与食,哀其久贫,命市铁二十梃,明日复与相遇,已化金矣,尽以遗之。吏姓刘,今刘子孙世居金陵,亦有修道者。又相国李绅,字公垂,常习业于华山,山斋粮尽,徒步出谷,求粮于远方。迨暮方还,忽暴雨至,避于巨岩之下,雨之所沾若浼焉。既及岩下,见一道士,舣舟于石上,一村童拥楫而立,与之揖。道士笑曰:“公垂在此耶!”言语若深交,而素未相识。因问绅曰:“颇知唐若山乎?”对曰:“常览国史,见若山得道之事,每景仰焉。”道士曰:“余即若山也。将游蓬莱,偶值江雾,维舟于此,与公垂曩昔之分,得暂相遇。讵忘之耶?”乃携绅登舟。江雾已霁,山峰如昼,月光皎然。其舟凌空泛泛而行,俄顷已达蓬岛。金楼玉堂,森列天表。神仙数人,皆旧友也。将留连之。中有一人曰:“公垂方欲佐国理务,数毕乃还耳。”绅亦务经济之志,未欲栖止。众仙复命若山送归华山。后果入相,连秉旌钺。去世之后,亦将复登仙品矣。(出《仙传拾遗》) 【译文】 唐若山是鲁郡人。唐玄宗先天年间,做过尚书郎,连续治理过大郡。开元年间,他出任润州刺史,做了许多仁惠的政事,远近都称颂他。唐若山喜欢长生不老之道。他的弟弟唐若水是衡山的道士,懂得道家胎元、谷神等修炼要旨。他曾经应召进入皇宫,不久又恳求回山,皇帝下诏允许他回去。唐若山平常喜欢道教的方术。他走到哪里,一定要会见一下那里的炼丹人士。即使是道术上没有可取之处的,他也全都以礼相待。他的家财几乎用尽,他的俸禄收入,不曾有过剩余。炼丹的费用,不计其数。到了晚年,他对长生之道更加笃诚。润州府库里的公款,他也用来买药炼丹。宾客僚属和骨肉亲人,常常恳切地劝他不要这样,他全都不听。一天,有一个瘦弱憔悴的老头,来谒见,自己说有长生不老之道。见到的人都笑这老头衰朽老迈。唐若山见了他却非常尊敬,留他住了一个多月。老头谈论的,全都不是炼丹方面的事。唐若山广泛搜集秘方口诀,用歌诀和绘图的形式记录下来,十分用心研究。他问老头善长什么,老头对这些炼丹之类的方术一概瞧不起,又喜欢鱼肉美酒,美味饭食。虽然是一个很瘦削的老头,而吃起饭来能赶上三四个人。唐若山敬奉他,为他做事,竟丝毫没有厌倦的表现。一天晚上,老头从容地对唐若山说:“你家有一百来口人,资财的供应常常如此不足。你贵为一方的长官,财力还差这么多,一旦罢官闲居,凭什么吃饭穿衣?何况府库里的银两钱帛,你也侵用了许多,我实在是为你担忧。”唐若山吃惊地说:“我治理这个州已经很久了,离任时必将有个交代。我也常常为此发愁,但也想不出来好办法。如果因此受惩罚,本来是自作自受心甘情愿的,只是担心一家人要有挨饿受冻之苦了。”老头说:“不要多虑。”老头催他快摆上酒来,连饮了几杯。唐若山喝酒一向很少,这一天也干了好几杯。竟不觉得有醉意,心里很是惊奇。这天夜里月光很明亮,两个人徐徐走到院子里。许久,老头对唐若山说:“可派一个仆人,把锅等铁器运到药室里去。”唐若山就派仆人在药室布置坐席,砌起炉灶。老头又说:“铁锅之类分为两处,锅底下放上燃烧的火炭,烘烤得铁锅就像砖窑,让人不敢看它。这时老头从腰间解下一个小葫芦,从葫芦里取出两丸丹药,往两口铁锅里各扔了一丸。关门出来,老头对唐若山说:“你有道骨,理应引渡你超脱人世,加上你诚实正直,生性不爱发怒,仙家特别器重这样的品行。我是太上真人,到人间来游观,以便超渡那些有心之人。同情你又勤奋又有毅力,所以就来超渡你。我所变成的黄金白银,一部分用来留给你的子孙,也可以救济别的穷人;一部分用来支付你侵用的府库里的银两,不要留下后忧。这样就可以驾船游江——这是使你摆脱世俗的计策。明天我在江心等着你。”说完,老头就忽然不见了。第二天早晨,唐若山打开药室一看,昨天所化的东西,光灿灿地把屋子照得通亮。他又关上门,就和三五位宾客一起登船漂游在江面上,要到金山寺去游览。到了江心之后,江上的大雾很重,咫尺之间也看不清东西。只有唐若山看到了那位老头。老头驾着一条渔船,直接来到唐若山的船旁,请唐若山到渔船上去。于是唐若山超然而去。过了些时,风波稍微平静下来,大雾散去,人们才发现唐若山不见了。在郡中的几案之间,得到了唐若山诀别的书信,那上面写的全都是如何处理家事。又得到了一份奏章,人们就把奏章报送给皇上。奏章的大意是:“因为世禄是暂时的荣华,世事不定,生命短暂,人生是没有保障的,只有脱离世俗,成为神仙,才长生不老。以前丞相范蠡驾船泛在五湖之间,是知道他的主子不能和他同乐;留侯张良学习‘四皓’而隐去,是怕他的主子不能长久存在下去。这二人的离去,和我不一样。我的运气很好,赶上了清明盛世,连连受到皇上恩赐的爵位。早就悟到了升沉的道理,深深懂得止步的规矩。我潜心于入道之门,偶然得到了炼丹的秘诀,我相信淮南王以前说过的话,黄金是可以做出来的。察看真经的妙用,白日可以延长。明白了这种道理,其余的还追求什么呢?因此我挥手告别尘世,在大海里神游,可望见扶桑,离蓬莱仙岛也就不远了。我遥望皇上的城门,心中不胜犬马留恋主人的感情。”唐玄宗看了奏章感到奇怪,急忙下令丰厚地抚恤唐若山的家属,催人把唐若水找来,让唐若水和内臣们一起,拿着皇帝的诏令,在江边海滨到处寻访。但是杳无音信。此后二十年,有一个唐若山的旧部下从浙西奉使到淮南去,在鱼市上见到唐若山在鱼肆里卖鱼,和平常人一样。唐若山见到了他的属下,他把属下请到了一条陋巷中,曲曲折折走了几百步,来到一所漂亮的府第。他让属下在此休息,并给属下饭吃。他可怜属下长期受穷,让属下买了二十根铁棒。第二天,属下又遇到他,铁就全都变成金子了。他把这些金子全赠给属下。他的这个属下姓刘。现在,姓刘的子孙世代居住在金陵,也有修道的。另外,相国李绅,字公垂,曾经在华山研习学业,粮食用尽了,就徒步走出山谷,到远方寻粮食。天将黑的时候才回来,忽然回来了暴风雨。他在一块巨石下避雨。雨湿的地方像污泥。到了岩下之后,他见到一位道士。那道士的船停靠在石头上,一位村童拿着桨立在船头。李绅向道士一揖,道士笑道:“公垂在这里吗?”话说得像老朋友似的。但是他们从来不相识。于是道士问李绅:“你知道唐若山吗?”李绅回答说:“我曾经在《国史》里见过他得道成仙之事,常常景仰他。”道士说:“我就是唐若山。我要到蓬莱去游览,偶尔遇上江雾,把船停在这里。我和你李公垂以前有过一段缘分,所以才能在这里暂时相遇,难道你忘了吗?”于是道士拉着李绅上船。这时候江雾已散去,山峰像白天一样,月光皎洁明亮。那船在空中泛泛地行驶,不一会儿已经来到蓬莱岛。金碧辉煌的楼堂殿阁,林立在天上。有几位神仙都是老朋友,要留住他们。其中有一个神仙说:“李公垂正要辅佐国家参理政事,命中注定要做完这些事才能回来。”李绅也确有以经国济民为务的大志,不想留住这里。众神仙又让唐若山把他送回华山。后来李绅果然做了宰相,连续多年执掌军、政大权。去世之后,他也将登上仙品。 司命君 司命君者,常生于民间。幼小之时,与唐元瑰同学。元瑰云:君家世奉道。晨夕香烛,持《高上消灾经》、《老君枕中经》,累有祥异,奇香瑞云,生于庭宇。母因梦天人满空,皆长丈余,麾旆旌盖,荫其居宅。有黄光照其身,若金色,因孕之而生。生即张目开口,若笑之容。幼而颖悟,诵习诗书,元瑰所不及。十五六岁,忽不知所之,盖游天下寻师访道矣。不知师何人,得神仙之诀。宝应二年。元瑰为御史,充河南道采访使,至郑州郊外,忽与君相见。君衣服褴褛,容貌憔悴。元瑰深悯之,与语叙旧。问其所学。曰:“相别之后,但修真而已。”邀元瑰过甚家,留骑从于旅次相候。君与元瑰同往,引入市侧,门巷低小,从者一两人。才入,外门便闭,从者不得入。第二门稍宽广。又入一门,屋宇甚大。揖元瑰于门下。先入为席,良久出迎。元瑰见其容状伟烁,可年二十许,云冠霞衣,左右玉童侍女三五十辈,皆非世所有。元瑰莫之测。相引升堂,所设馔食珍美,器皿瑰异,虽王者宴赐,亦所不及。彻馔命酒。君与妻同坐。乃曰:“不可令侍御独坐。”即召一人,坐于元瑰之侧。元瑰视之,乃其妻也。奏乐酣饮,既醉各散,终不及相问言情。迟明告别,君赠元瑰金尺玉鞭。出门行数里,因使人访其处,无复踪迹矣。及还京,问其妻“曾有异事乎?”具言:“某日昏然思睡,有黑衣人来,称司命君召,某便随去。既至司命宫中,见与君同饮。”所见历然皆同,不谬。后十年。元瑰奉使江岭,又于江西泊舟,见君在岸上。邀入一草堂,又到仙境。留连饮馔,但音乐侍卫,稍多于前,皆非旧人矣。及散,赠元瑰一饮器,如玉非玉,不言其名。自此叙别,不复再见。亦不知司命所主何事,所修何道,品位仙秩,定何高卑,复何姓字耳。一日,有胡商诣东都所居,谓元瑰曰:“宅中有奇宝之气,愿得一见。”元瑰以家物示之,皆非也。乃出司命所赠饮器与商。起敬而后跪接之,捧而顿首曰:“此天帝流华宝爵耳。致于日中,则白气连天;承以玉盘,则红光照宜。”即与元瑰就日试之,白气如云,郁勃径上,与天相接。日(明抄本“日”作“曰”)夜更试之,此不谬也。此宝太上西北库中镇中华二十四宝也。顷年已旋降。今此第二十二宝。亦不久留于人间。即当飞去。得此宝者。受福七世。敬之哉。元瑰以玉盘承之。夜视红光满室。(出《仙传拾遗》) 【译文】 司命君,常常生活在民间。他幼小的时候,与唐元瑰是同学。唐元瑰说:司命君家世世代代信奉道教,早上晚上要点香和蜡烛,念《高上消灾经》和《老君枕中经》,经常有祥瑞的奇异景象出现,奇异的香气和祥瑞的云霞出现在庭院殿宇之间。他的母亲由于梦见满天空都是一丈多高的仙人,旌旗车盖遮蔽了他们家的宅院,有一道黄色的光照在她身上,那光像金子的颜色,于是她怀了孕生下司命君。司命君生下来就睁着眼张着口,像要笑的样子。他从小聪明颖悟,诵读诗书,元瑰比不上他。他十五六岁的时候,忽然不知哪儿去了,大概是周游天下寻师访道去了。不知他的老师是谁。但他得到了成仙得道的秘诀。宝应二年,元瑰是御史,充当河南道的采访使,来到郑州的郊外,忽然与司命君相遇。司命君的衣服很破烂,脸色很憔悴。唐元瑰很可怜他,和他说话叙旧,问他学的是什么学业。他说,相别之后,他只是修真养性而已。他请元瑰到他家里去看看,把马匹和随从留在客栈里等候。司命君陪元瑰一起前往。他把元瑰领到市区的一侧,来到一户低小的门前。随从只有一两个人。二人刚走进门,外边的门便关上了,随从不能进入。第二道门略加宽广。又进了一门,是一所很大的屋子。司令君请元瑰先在门外稍候,自己先进去摆放坐席,老半天才出来迎接元瑰。元瑰发现司命君的容貌变得光彩焕发,能有二十来岁的样子,顶云冠披霞衣,左右两边的玉童侍女有三五十名,都不是人世间所能有的。元瑰不知这是怎么回事。司命君把元瑰领到正堂,摆设上来的山珍海味和瑰丽奇异的器皿,即使是帝王家的宴席也是比不上的。饭饱之后开始饮酒。司命君与自己的妻子坐在一起,就说:“不能让你自己独坐。”就叫来一个坐在元瑰的身边。元瑰一看,竟是自己的妻子。于是奏乐畅饮,大醉之后各自散去,到底没来得及述说旧情。天将亮的时候告别,司命君送给元瑰一把金尺和一把玉鞭。出门走了几里,元瑰就让人打听他来时的那个地方,那地方已经没有踪迹了。等到回到京城,他问妻子曾经有过异常的事吗?妻子说:“有一天我昏沉沉地想睡觉,来了一个穿黑衣服的人,说司命君让我去,我就跟着他去了。到了司命君宫中之后,是他和你一块喝酒。”她所见到的,和元瑰见到的一样。可见这件事是确实的。十年之后,元瑰奉命出使江岭去,又在江西停船,看到司命君在岸上。司命君请他来到一所草堂,又来到了仙境,又留他吃饭,只是音乐侍卫人员略多于前一次,全都不是前一次的那些人。等到散了席,司命君赠给唐元瑰一件饮器。饮器的质地像玉却不是玉。他也不说这东西叫什么名。从此话别,再没相见,也不知他主管的是什么事,修的是什么道。也不知他在仙界的品位高低,更不知他姓什么叫什么。有一天,一位胡商到东都元瑰的住所里来,说:“你宅第中有奇宝的气象,希望能让我见识见识。”元瑰把家里的东西拿出来给胡商看,全都不是。于是他把司命君赠他的饮器拿出来给胡商看。胡商肃然起敬,跪下之后才把饮器接过去,捧着饮器点头说:“这是天帝的流华宝爵呀!放到日光下,就能白气连天;放到盘子里,就能红光照室。”胡商立即就和元瑰就着日光试验。白气像云那样蒸蒸而上,与天连到一起。日夜交替着试验,说明这不是假货。胡商说:“这件宝物是太上西北库中镇中华二十四宝之一,近年来已降回到人间来。现在这宝物是第二十二宝,也不会在人间久留的,很快就该飞回去了。得到这个宝贝的人,七代受到福佑。一定要敬重它啊!”元瑰把它盛在玉盘里,夜间一看,满室都是红光。 玄真子 玄真子姓张,名志和,会稽山阴人也。博学能文,擢进士第。善书(《云笈七签》一一三下“书”作“画”。)。饮酒三斗不醉。守真养气,卧雪不寒,入水不濡。天下山水,皆所游览。鲁国公颜真卿与之友善。真卿为湖州刺史,与门客会饮,乃唱和为渔父词,其首唱即志和之词,曰:“西塞山边白鸟飞,桃花流水鳜鱼肥。青箬笠,绿蓑衣,斜风细雨不须归。”真卿与陆鸿渐、徐士衡、李成矩共和二十五首,递相夸赏,而志和命丹青剪素,写景天(《云笈七签》一一三下“天”作“夹”。)词,须臾五本。花木禽鱼,山水景像,奇绝踪迹,今古无伦。而真卿与诸客传玩,叹服不已。其后真卿东游平望驿,志和酒酣,为水戏,铺席于水上独坐,饮酌笑咏。其席来去迟速,如刺舟声。复有云鹤随覆其上。真卿亲宾参佐观者,莫不惊异。寻于水上挥手,以谢真卿,上升而去。今犹有宝传其画在人间。(出《续仙传》) 【译文】 玄真子姓张,名志和,是会稽山阴人。他博学多才,写一手好文章,考中了进士。善于书画,喝三斗酒也不醉。他守本性养真气,躺在雪地上不冷,跳到水里去不沾湿。天下的山水,他全都游览过。鲁国公颜真卿和他是好朋友。颜真卿在湖州任刺史时,他和门客们一起喝酒,就一唱一和地作《渔父》词,那头一首就是张志和的词。词是:“西塞山边白鸟飞,桃花流水鳜鱼肥。青箬笠,绿蓑衣,斜风细雨不须归。”颜真卿与陆鸿渐、徐士衡、李成矩,一共和了二十五首,互相传递着夸赏。张志和让拿出来颜料和剪裁白绢,画《景天》词的词意,不一会儿就画出来五幅。花鸟鱼虫,山水景象,笔法奇绝,今古无比。颜真卿和客人们传着玩赏,赞不绝口。后来颜真卿东游平望驿,张志和喝酒喝到酣畅时,作水上游戏,把坐席铺在水面上,独自坐在上面饮笑吟唱。那坐席的来去快慢,就像撑船的声音。接着又有云鹤跟随在他的头顶上。颜真卿等在岸上观看的人们,没有不惊异的。不多时,张志和在水上挥手,向颜真卿表示谢意,然后便上升飞去。至今民间还留传着他的画,被视为珍宝。 刘白云 刘白云者,扬州江都人也。家富好义,有财帛,多以济人。亦不知有阴功修行之事。忽在江都,遇一道士,自称为乐子长,家寓海陵。曰:“子有仙頔天骨,而流浪尘土中,何也?”因出袖中两卷书与之。白云捧书,开视篇目。方欲致谢,子长叹曰:“子先得变化,而后受道。此前定也。”乃指摘次第教之。良久,失子长所在。依而行之,能役致风雨,变化万物。乃于襄州隔江一小山上化兵士数千人,于其中结紫云帐幄,天人侍卫,连月不散。节度使于頔疑其妖幻,使兵马使李西华引兵攻之。帐幄侍卫渐高,弓矢不能及。判官窦处约曰:“此幻术也,秽之即散。”乃取尸秽焚于其下,果然兵卫散去。白云乘马与从者四十余人,走于汉水之上,蹙波起尘,如履平地,追之不得。谓追者曰:“我刘白云也。”后于江西湖南,人多见之,弥更少年洁白。时湖南刺史王逊好道,白云时来郡中。忽一日别去,谓逊曰:“将往洪州,即与钟陵相见。”一揖而行。初不晓其旨。辰发灵川,午时已在湘潭。人多识者,验其所行,顷刻七百里矣。旬日,王逊果除洪州。到任后,白云亦来相访。复于江都值乐真人。曰:“尔周游人间,固有年矣。金液九丹之经,太上所敕,令授于尔,可选名岳福地炼而服之,千日之外,可以登云天矣。”乾符中,犹在长安市卖药,人有识之者,但不可亲炙,无由师匠耳。(出《仙传拾遗》) 【译文】 刘白云是扬州江都人。他家里富足,喜欢伸张正义。他所有的财帛,大多用来救济穷人。其实他并不知有阴德修行的事。忽然有一天他在江都遇见一位道士。道士自称是“乐子长”,家住海陵。道士对他说:“你有仙风道骨,却流落在尘世之中,为什么呢?”于是道士从袖中取出两卷书交给他。他捧着书,翻开看那篇目,刚要致谢,乐子长叹道:“你得先有所变,然后才能得道,这是前世定的。”于是乐子长就按照次序教他。过了好长时间,乐子长忽然不见了。他按照乐子长教的办法去做,能役使风雨,变化万物。于是他在襄州隔江的一个小山上变化出几千名兵士来,在那里结构了紫云帐幄,由神仙侍卫,连月不散。节度使于頔怀疑这是妖幻,派兵马使李西华领兵攻打,帐幄和侍卫渐渐升高,用弓箭都射不到。判官窦处约说:“这是幻术,用污秽的东西可以把它驱散。”于是取来尸体等秽物在那下边燃烧。果然兵卫们散去了,刘白云骑着马和四十多名随从,奔跑在河水之上,水波上践起烟尘,就象奔跑在平地上,追也追不上。他对追的人说:“我是刘白云。”后来在江西、湖南,很多人见过他,见他更年轻白净了。当时湖南刺史王逊喜欢道术,刘白云时常到郡中来。忽然有一天他告别离去,对王逊说:“我要到洪州去,咱们将在钟陵相见。”说完他作了一揖便走了。起初王逊不明白他的意思。他辰时从灵川出发,午时已到了湘潭。很多人认识他,查验一下他走的路,顷刻之间就是七百里了。十天之后,王逊果然改任洪州刺史。到任后,刘白云也来拜访。刘白云又在江都遇到乐真人。乐真人说:“你周游人间,本来有年头了。金液九丹的经书,是太上赐给的,让我交给你,你可以选一个名山福地把丹炼出来吃下去,一千天之后便可以升天做神仙了。”乾符年间,刘白云还在长安市上卖药。有人认识他,但不能和他亲热,没有机会向他学习。 卷第二十八 神仙二十八 郗鉴 僧契虚 郗鉴 荥阳郑曙,著作郎郑虔之弟也。博学多能,好奇任侠。尝因会客,言及人间奇事。曙曰:“诸公颇读《晋书》乎?见太尉郗鉴事迹否?《晋书》虽言其人死,今则存。”坐客惊曰:“愿闻其说。”曙曰:“某所善武威段扬,为定襄令。扬有子曰恝,少好清虚慕道,不食酒肉。年十六,请于父曰:‘愿寻名山,访异人求道。’扬许之,赐钱十万,从其志。段子天宝五载,行过魏郡,舍于逆旅,逆旅有客焉,自驾一驴,市药数十斤,皆养生辟谷之物也。而其药有难求未备者,日日于市邸谒胡商觅之。恝视此客,七十余矣,雪眉霜须,而貌如桃花,亦不食谷。恝知是道者,大喜,伺其休暇,市珍果美膳,药食醇醪,荐之。客甚惊,谓恝曰:‘吾山叟,市药来此,不愿世人知,子何得觉吾而致此耶?”恝曰:‘某虽幼龄,性好虚静,见翁所为,必是道者,故愿欢会。’客悦,为饮至夕,因同宿。数日事毕将去,谓恝曰:‘吾姓孟,名期思,居在恒山,于行唐县西北九十里。子欲知吾名氏如此。恝又为祖饯,叩头诚祈,愿至山中,咨受道要。叟曰:‘若然者,观子志坚,可与居矣;然山中居甚苦,须忍饥寒,故学道之人,多生退志;又山中有耆宿,当须启白。子熟计之。’恝又固请。叟知其有志,乃谓之曰:‘前至八月二十日,当赴行唐,可于西北行三十里,有一孤姥庄,庄内孤姥,甚是奇人。汝当谒之。因言行意,坐以须我。’恝再拜受约。至期而往,果得此孤庄。老姥出问之。恝具以告姥。姥抚背言曰:‘小子年幼若此,而能好道,美哉!”因纳其囊装于柜中,坐恝于堂前阁内。姥家甚富,给恝所须甚厚。居二十日而孟先生至,顾恝言曰:‘本谓率语耳,宁期果来;然吾有事到恒州,汝且居此,数日当返。’如言却到,又谓恝曰:‘吾更启白耆宿,当与君俱往,数日复来。’令姥尽收掌恝资装,而使恝持随身衣衾往。恝于是从先生入。初行三十里,大艰险,犹能践履;又三十里,即手扪藤葛,足履嵌岩,魂竦汗出,而仅能至。其所居也,则东向南向,尽崇山巨石,林木森翠。北面差平,即诸陵岭。西面悬下,层溪千仞,而有良田,山人颇种植。其中有瓦屋六间,前后数架。在其北,诸先生居之。东厢有厨灶,飞泉檐间落地,以代汲井。其北户内,西二间为一室,闭其门。东西间为二室,有先生六人居之。其室前庑下,有数架书,三二千卷。谷千石,药物至多,醇酒常有数石。恝既谒诸先生。先生告曰:‘夫居山异于人间,亦大辛苦,须忍饥馁,食药饵。能甘此,乃可居。子能之乎?”恝曰:‘能。’于是留止。凡五日。孟先生曰:‘今日盍谒老先生。’于是启西室,室中有石堂。堂北开,直下临眺川谷。而老先生据绳床,北面而斋心焉。恝敬谒拜老先生,先生良久开目,谓孟叟曰:‘是尔所言者耶?此儿佳矣。便与汝充弟子。’于是辞出,又闭户。其庭前临西涧,有松树十株,皆长数仞。其下磐石,可坐百人,则于石中镌局,诸先生休暇,常对棋而饮酒焉。恝为侍者,睹先生棋,皆不工也,因教其形势。诸先生曰:‘汝亦晓棋,可坐。’因与诸叟对,叟皆不敌。于是老先生命开户出,植杖临崖而立。西望移时,因顾谓叟可对棋,孟期思曰:‘诸人皆不敌此小子。’老先生笑,因坐召恝。‘与尔对之。’既而先生棋少劣于頔。又微笑谓恝曰:‘欲习何艺乎?’恝幼年,不识求方术,而但言愿且受《周易》。老先生诏孟叟受之。老先生又归室,闭其门。恝习《易》逾年而日晓。占候布卦,言事若神。恝在山四年,前后见老先生出户,不过五六度。但于室内端坐绳床,正心禅观,动则三百二百日不出。老先生常不多开目,貌有童颜,体至肥充,都不复食。每出禅时,或饮少药汁,亦不识其药名。后老先生忽云:‘吾与南岳诸葛仙家为期,今到矣,须去。’恝在山久,忽思家,因请还家省觐,即却还。孟先生怒曰:‘归即归矣,何却还之有!’因白老先生。先生让孟叟曰:‘知此人不终,何与来也?’于是使归。归后一岁,又却寻诸先生,至则室屋如故,门户封闭,遂无一人。下山问孤庄老姥。姥曰:‘诸先生不来,尚(明抄本“尚”作“向”)一年矣。’恝因悔恨殆死。恝在山间,常问孟叟。‘老先生何姓名?’叟取《晋书·郗鉴传》令读之,谓曰:‘欲识老先生,即郗太尉也。’”(出《记闻》) 【译文】 荥阳的郑曙,是著作郎郑虔的弟弟。他博学多能,好奇任侠,曾经因为会客,谈到了人间的一件奇事。郑曙说:“各位读过《晋书》吧?看见过太尉郗鉴的事迹没有?《晋书》上虽然说他死了,但他直到现在还活着。”座中的几位客人惊奇地说:“请讲讲他的故事好吗?”郑曙说:“我有一位好朋友,是武威县的段扬,他在定襄县做县令。段扬有个儿子叫段恝,从小喜欢清虚,羡慕道术,不吃酒肉。十六岁那年,他向父亲请求说:‘儿想寻游名山大川,向世外高人请教道术。’段扬答应了他,给了他十万钱,随了他的心愿。天宝五年的时候,段路过魏郡,住在客栈。客栈里有一位客人,骑了一头小驴,买了几十斤药,全是养生不吃谷物的那些东西。而那些难找还没买全的药,他天天都到市上向胡商寻觅。段恝见这客人已经七十多岁了,眉毛胡须白得如霜似雪,但是他的脸色却像桃花,也不吃谷物。段恝知道这是一位有道的人,非常高兴,等候那人有了闲暇,就买些珍贵的果品和味美的食物,以及药品美酒什么的送给他。那客人很吃惊,对段恝说:‘我是山里的一个普通老头,买药来到这里,不想让世人知道,你为什么能发觉我而如此做呢?’段恝说:‘我虽然年幼,但是我生性喜欢虚静,见了你的所作所为,知道您一定是个修道的人,所以愿意和你交往聚会。’那客人很高兴,和他一起喝酒。喝到晚上,又住到了一起。几天后,事情办完要离开了,老头对段恝说:‘我姓孟,名叫期思,住在恒山,在行唐县西北九十里。你想要知道的我的名姓就是这样。’段恝又为他饯行,诚恳地叩头请求,愿意随老头到山中,向他请教道术。老头说:‘如果这样,我见你志向挺坚强,可以和你同住。但是住在山里是很苦的,必须忍受饥寒。所以学道的人,大多都知难而退了。另外山中有老师宿儒,我也得向他禀报,你好好想想。’段恝又坚决地请求。老头知道他有志气,就对他说:‘等到八月二十日,你到行唐县来吧。可以向西北走三十里,有一个孤姥庄,庄里的孤姥,是一位非常了不起的奇人。你应该去拜见她,向她说明来意,住在那里等我。’段恝连连下拜,接受约定。到了日期前往,果然找到了这个孤庄。一位老太太出来问他。他把来意详细地告诉了她。老太太抚摸着他的后背说:‘这小子这么年轻,却能喜欢道术,好啊!’于是把他的行李装到柜子里,让他坐在堂前的阁子里。老太太家里很富足,给段恝的用品很丰厚。他在此住了二十天,孟先生到了。孟先生看着段恝说道:‘我本来是随便一说的话,哪想到你果真如期来了。但是我有事要到恒州去,你暂且住在这里,我几天就能回来。’果然,孟先生像他说的那样,到时候就回来了。又对段恝说:‘我还要去向老师宿儒说明情况,然后带你一块去。’过几天果然来了。孟先生让老太太把段恝的行李全都保存起来,让段恝只带着随身的衣服和被子前往。段于是跟着孟先生进山。开始走的三十里路,很艰险,但是还可以行走。又走了三十里,就要用手拽着藤蔓,用脚登着伸出来的岩石,吓得心神惶悚,一身冷汗。勉强走到了老师宿儒住的地方。这住处的东面、南面,全是崇山巨石,林木森然苍翠。北面比较平坦,接近诸陵岭。西面陡悬向下,一层层山谷有千仞深,而且谷中有良田,一些山民正在耕种。其中有六间瓦房,分前后几栋。那北面的,是诸先生的住所。东厢房是厨房,飞泉从檐间落,以代替井水。那北门之内,西面的两间有一个屋室,关着门。东西间是两个屋室,有六位先生住着。那屋前的廊屋里,有几书架的书,有两三千卷。有谷物上千石,药物极多,好酒常有几石。段恝拜见诸位先生之后,先生们告诉他说:‘住在深山老林和住在人世间不同,是很苦的,必须忍受饥饿,吃草药。能甘心如此,才可以居住,你能吗?’段恝说:‘我能!’于是留他住下了。五天后,孟先生说:‘今天何不拜见拜见老先生!’于是打开了西屋。屋中有一个石堂,堂朝北开,可以直接向下眺望山谷河川。老先生坐在绳床上,一副清心寡欲地样子。段恝恭敬地拜谒老先生,老先生许久才睁眼看他。老先生对孟先生说:‘这就是你说的那个人吗?这小子不错,就给你当弟子吧!’于是告辞出来,又关了门。那院子西面临涧,有十棵松树,却有几仞高。松下有一磐石,能坐一百人,就在这块石头上刻了棋局,先生们闲暇的时候,常在这上边下棋、饮酒。段恝是侍者,站在那里看先生们下棋。先生们的棋艺都不精,段恝就在一边帮着支招儿。先生们说:‘你也懂得下棋,可以坐下来下。’于是他就坐下来和几个老头下棋,几个老头全都下不过他。于是老先生让人把门打开,拄着手杖临崖而立,向西望了许久,回头看着老头们说可以下棋。孟奇思说:‘人们都下不过这小子!’老先生笑了,于是坐下叫段恝过来下棋。开棋之后,老先生局势比段的稍差一些,老先生又笑着对段说:‘你想要学习什么技艺呢?’段恝年幼,不懂得求方术,只说先学《周易》。老先生便让孟先生教他《周易》。老先生又回到屋里,关了门。段恝学《周易》超过一年,一天比一天明白,占卜算卦,说话如神。他在山上呆了四年,前后看见老先生出门来不过五六次。老先生只在屋里端坐绳床,正心参禅,经常三百天二百天不出屋。老先生平常睁眼的时候不多,有儿童那样的容貌,身体肥胖,却不吃东西。每次参禅完毕,他或许喝一点药汁,也不知那药是什么名。后来老先生忽然说:‘我和南岳诸葛仙家约好期限,现在到了,必须离去。’段恝在山上住了很久,忽然想家,就请求回家看一看。马上就回来。孟先生生气地说:‘回去就是回去了,还回来干什么!’于是向老先生报告了。老先生对孟先生说:‘早知道这个人不能坚持到底,何必让他来!’于是就让段恝回去了。回来一年之后,又回去找那些老头。到了之后,见屋室如旧,门窗关闭,却不见有一个人。下山来问孤庄的老太太,老太太说:‘先生们将一年没来了。’段恝于是悔恨得要死。段在山上的时候,曾经向孟先生打听老先生的姓名,孟先生取一本《晋书·郗鉴传》让他读,对他说:‘要知道老先生,他就是郗太尉!’” 僧契虚 有僧契虚者,本姑臧李氏子。其父为御史于玄宗时。契虚自孩提好浮图民法。年二十,髡发衣褐,居长安佛寺中。及禄山破潼关,玄宗西幸蜀门,契虚遁入太白山,采柏叶而食之,自是绝粒。尝一日,有道士乔君,貌清瘦,须鬓尽白,来诣契虚,谓契虚曰:“师神骨甚孤秀,后当遨游仙都中矣。”契虚曰:“吾尘俗之人,安能诣仙都乎?”乔君曰:“仙都甚近,师可力去也。”契虚因请乔君导其径。乔君曰:“师可备食于商山逆旅中,遇捀子(音奉,即荷竹橐而贩也),即犒于商山而馈焉。或有问师所诣者,但言愿游稚川(“川”原作“用”,据黄刻本改。),当有捀子导师而去矣。”契虚闻其言,喜且甚。及禄山败,上自蜀门还长安,天下无事。契虚即往商山,舍逆旅中。备甘洁,以伺捀子而馈焉。仅数月,遇捀子百余,俱食毕而去。契虚意稍怠,且谓乔君见欺,将归长安,既治装。是夕,一捀子年甚少,谓契虚曰:“吾师安所诣乎?”契虚曰:“吾愿游稚川有年矣。”捀子惊曰:“稚川仙府也,吾师安得而至乎。”契虚对曰:“吾始自孩提好神仙,常遇至人,劝我游稚川,路几何耳?”捀子曰:“稚川甚近。师真能偕我而去乎?”契虚曰:“诚能游稚川,死不悔。”于是捀子与契虚俱至蓝田上,治具。其夕即登玉山。涉危险,逾岩巚,且八十里,至一洞,水出洞中。捀子与契虚共挈石填洞口,以壅其流。三日,洞水方绝。二人俱入洞中,昏晦不可辨。见一门在数十里外,遂望门而去。既出洞外,风日恬煦,山水清丽,真神仙都也。又行百余里,登一高山。其山攒峰迥拔,石径危峻。契虚眩惑不敢登。捀子曰:“仙都且近,何为彷徨耶。”即挈手而去。既至山顶,其上坦平。下视川原,邈然不可见矣。又行百余里,入一洞中。及出,见积水无穷,水中有石径,横尺余,纵且百余里。捀子引契虚蹑石迳而去。至山下,前有巨木,烟影繁茂,高数千寻。捀子登木长啸,久之,忽有秋风起于林杪。俄见巨绳系一行橐,自山顶而缒。捀子命契虚瞑目坐橐中,仅半日。捀子曰:“师可寤而视矣。”契虚既望,已在山顶,见有城邑宫阙,玑玉交映,在云物之外。捀子指语:“此稚川也。”于是相与诣其所。见仙童百辈,罗列前后。有一仙人谓捀子曰:“此僧何为者?岂非人间人乎。”捀子曰:“此僧常愿游稚川,故挈而至此。”已而至一殿上,有具簪冕者,貌甚伟,凭玉几而坐。侍卫环列,呵禁极严。捀子命契虚谒拜,且曰:此“稚川真君也。”契虚拜,真君召契虚上,讯曰:“尔绝三彭之仇乎?”不能对。真君曰:“真不可留于此。”因命捀子登翠霞亭。其亭亘空,居槛云矗。见一人袒而瞬目,发长数十尺,凝腻黯黑,洞莹心目。捀子谓契虚曰:“尔可谒而拜。”契虚既拜。且问“此人为谁?何瞬目乎?”捀子曰:“此人杨外郎也。外郎隋氏宗室,为外郎于南宫。属隋末,天下分磔,兵甲大扰,因避地居山,今已得道。此非瞬目,乃彻视者。夫彻视者,寓目于人世耳。”契虚曰:“请寤其目。可乎?”捀子即面请外郎,忽寤而四视,其光益著,若日月之照。契虚悸然背汗,毛发尽劲。又见一人卧石壁之下。捀子曰:“此人姓乙,支润其名,亦人间之人,得道而至此。”已而捀子引契虚归,其道途皆前时之涉历。契虚因问巚子曰:“吾向者谒见真君,真君问我‘三彭之仇’,我不能对。曰:“彭者三尸之姓,常居人中,伺察其罪。每至庚申日,籍于上帝。故学仙者当先绝其三尸,如是则神仙可得;不然,虽苦其心无补也。”契虚悟其事,自是而归,因庐于太白山,绝粒吸气,未尝以稚川之事语于人。贞元中,徙居华山下,有荥阳郑绅、与吴兴沈聿,俱自长安东出关,行至华山下,会天暮大雨,二人遂止。契虚以绝粒故,不致庖爨。郑君异其不食,而骨状丰秀,因徵其实。契虚乃以稚川之事告于郑。郑好奇者,既闻其事,且叹且惊。及自关东回,重至契虚舍,其契虚已遁去,竟不知所在。郑君常传其事,谓之《稚川记》。(出《宣室志》) 【译文】 有一个叫契虚的和尚,本是姑臧李家的儿子。他父亲是唐玄宗时期的御史。契虚从孩提时代就喜欢佛教。二十岁的时候,他剃光了头发,穿上和尚的黑色短衣,住进长安的佛寺中。后来安禄山反叛攻破潼关,唐玄宗向西去到蜀地,契虚逃进太白山,采柏叶吃,从此就不再吃东西了。有一天,有一位面相清瘦,须发皆白的道士乔君,来到契虚这里,对契虚说:“你的骨相有仙气,很是与众不同,以后应该能遨游在仙都之中了。”契虚说:“我是世间俗人,怎么能到仙都去呢?”乔君说:“仙都离此很近,你可以努力争取。”契虚就请乔君教给他道路的走法。乔君说:“你可以在商山的客栈里准备好饭食,遇见背着竹筐的商贩,就在商山里请他吃饭。他要是问你到哪去,你只要说想到稚川去游览,就会有商贩告诉你怎么去了。”契虚听了乔君的话,非常高兴。等到安禄山失败,皇上从蜀地回到长安,天下太平无事,契虚就去到商山,住在客栈里,备好了甜美洁净的饭食,等待着商贩的到来好请他吃。仅仅几个月,就遇见商贩一百多个,全都是吃完了就走。契虚心中有些懈怠了,以为乔君欺骗了他,要回到长安去。准备好行装的这天晚上,来了一个很年轻的商贩,他对契虚说:“您要到哪儿去呢?”契虚说:“我想到稚川去已经有年头了。”商贩吃惊地说:“稚川是仙府啊,您怎么能去得成呢?”契虚回答说:“我从小孩子时期就喜欢神仙,曾经遇到一位道德修养达到最高境界的人,他劝我到稚川去。路多远呢?”商贩说:“稚川非常近,你真能和我一块去吗?”契虚说:“如果确实能到稚川去,死了也不后悔。”于是商贩和契虚一块到了蓝田,做好了准备,那天晚上就登上玉山。他们涉过危险,翻过岩石,走了将近八十里的时候,来到一个山洞。水从洞中流出来。商贩和契虚一起搬石头填洞口,堵那流水。三天之后,才把水堵住。二人一起进入洞中。洞中昏暗看不清东西。远远望见几十里外有一个门,二人便向门走去。走出洞门之后,风和日丽,山青水秀,果真是神仙的都市。又走了一百多里,登上一座高山。这座山群峰挺拔,石头小道十分险峻。契虚眩晕迷惑不敢往上登。商贩说:“仙都快到了,你怎么又犹豫了呢?”于是他拽着契虚的手登上去。到了山顶之后,见那上面很平坦,往下望山川,远远地什么也看不清了。又走了一百多里,走进一个洞中。等到从洞中出来,出现了一片无边无际的积水。水上有一条石头小路。小路一尺来宽,长有一百多里。商贩领着契虚沿着石径向前走,来到山下,前面有一棵大树,枝叶繁茂,几千寻高。商贩爬到树上大叫了半天,忽然树梢上起了秋风,不一会儿见一根大绳子系着一个行囊,从山顶上放下来。商贩让契虚闭上眼睛坐到囊中,只半天,商贩说:“你可以睁眼看着啦!”契虚睁眼一看,已经来到山顶。他见到了城邑宫阙,金碧辉煌立在云外。商贩用手指着对他说:“这就是稚川。”于是二人共同到城中去,见前前后后有一百多位仙童。有一位仙人对商贩说:“这个和尚是干什么的?难道他不是人间的人吗?”商贩说:“这个和尚常常想到稚川来,所以我就把他带来了。”然后他们来到一个殿上。有一个戴簪花帽子的人,相貌堂堂,坐在玉几的后面,侍卫们环绕在四周,保卫得很严。商贩让契虚上前拜见这人,说道:“这人是稚川真君。”契虚下拜,稚川真君叫他上殿去,问道:“你断绝了三彭的捣乱了吗?”契虚不能回答。真君说:“真不能留在这里。”于是让商贩领契虚登翠霞亭。这亭子连接着天空,檐槛矗立在云层之上。在这里他们见到一个人,此人袒露着身体,而且还在那里眨眼,头发有几十尺长,身上细腻黝黑,心目却透明莹澈。商贩对契虚说:“你可以上前拜见这个人。”契虚拜完了就问:“这个人是谁?他为什么总眨着眼睛?”商贩说:“这人是杨外郎。他是隋朝皇族的宗室,在南宫做外郎,恰值隋末天下分裂,兵慌马乱,于是他避处山中,现在已经得道成仙。他这不是眨眼睛,而是彻底地看东西。彻底地看,是把眼力放到人世间去了。”契虚说:“可以让他睁开眼睛吗?”商贩当面请求杨外郎睁开眼睛。杨外郎忽然睁眼往四处一看,那目光更明亮,像日月的照射。契虚吓得后背出汗,毛发悚然。他们又看到一个人躺在石壁下。商贩说:“这个人姓乙,支润是他的名字。他也是人间的人,得道成仙而来到这里。”然后商贩领契虚回来,那道路全是刚才走过的,契虚于是问商贩道:“我刚才去谒见真君,真君问我三彭之仇,我不能回答。什么是三彭之仇呢?”商贩说:“彭是三尸的姓。三尸平常在人的身体中,监视人的犯罪行为,每到了庚申之时,就去向上帝述说人的罪过。所以学习成仙的人应当先断绝他的三尸。这样便可以得道成仙。不然,即使心志再坚定也是没用的。”契虚明白了其中道理,从此回去了,就在太白山下上盖了个草房,不吃粮食,只吸空气,没有把稚川的事告诉别人。贞元年间,他搬到华山下边去住。有一个荥阳人郑绅,和吴兴人沈聿,一块从长安向东出关,走到华山下,赶上天黑又下了大雨,两个人便住了下来。契虚因为不吃粮食的原因,没有准备厨房炉灶什么的。郑绅对他不吃饭却身体健壮感到奇怪,就问他是怎么回事。契虚就把稚川的事告诉了郑绅。郑绅是个好奇的人,听了这事以后,又是惊奇,又是嗟叹,等到他从关东回来,重新来到契虚的住处。契虚已经走了,也不知他去到哪里。郑绅曾经把契虚的事写成传,叫作《稚川记》。 卷第二十九 神仙二十九 九天使者 十仙子 二十七仙 姚泓 李卫 公九天使者 唐开元中,玄宗梦神仙羽卫,千乘万骑,集于空中。有一人朱衣金冠,乘车而下,谒帝曰:“我九天采访,巡纠人间,欲于庐山西北,置一下宫,自有木石基址,但须工力而已。”帝即遣中使,诣山西北,果有基迹宛然。信宿,有巨木数千段,自然而至,非人所运。堂殿廊宇,随类致木,皆得足用。或云,此木昔九江王所采,拟作宫殿,沉在江州湓浦;至是神人运来,以供所用。庙西长廊,柱础架虚,在巨涧之上。其下汨流奔响,泓窅不测,久历年岁,曾无危垫。初作庙时,材木并至,一夕巨万,皆有水痕。门殿廊宇之基,自然化出,非人版筑。常有五色神光,照烛庙所,常如昼日。挥斤运工,略无余暇,人力忘倦,旬日告成。毕工之际,中使梦神人曰:“赭垩丹绿,庙北地中,寻之自得,勿须远求。”于是访之,采以充用,略无所缺。既而建昌渡有灵官五百余人,若衣道士服者,皆言诣使者庙。今图象存焉。初玄宗梦神人日,因召天台道士司马承祯,以访其事。承祯奏曰:“今名山岳渎血食之神,以主祭祠,太上虑其妄作威福,以害蒸黎,分命上真,监莅川岳,有五岳真君焉。又青城丈人为五岳之长,潜山九天司命立九天生籍,庐山九天使者执三天之符,弹劾万神,皆为五岳上司,盍各置庙,以斋食为飨。”玄宗从之。是岁,五岳三山,各置庙焉。(出《录异记》) 【译文】 唐朝开元年间,唐玄宗梦见了神仙的仪仗队,千乘万骑会集在空中。有一个人穿着红色衣服,戴着金色帽子,从车上下来,拜见唐玄宗说:“我是九天的采访使,到人间来巡察探访,想要在庐山的西北面盖一所下宫,木石基址已经有了,只是需要人力罢了。”唐玄宗就派中使到庐山西北去看,果然有基址在那里。过了两宿,又有几千根大木头自然地到来,不是什么人所运来的。按照殿、堂、廊、宇的不同需要,分别弄来不同的木料,长短粗细都很适用。有人说,这些木头是以前九江王采伐的,打算建造宫殿,沉没在江州湓水岸边,其实是神仙运来供使用的。庙西的长廊,柱子架在空中,在大山涧的上面,它下面有奔流轰响的河水,深不可测,已经好多年了,从来没有危险发生。当初盖庙的时候,木材是一齐来的,一天晚上就来了上万根,根根都有水痕。门殿廊宇的基石,是自然变化出来的,并不是人筑造的。曾经有五色的神光,照耀着要盖庙的地方,常常像白天一样。盖庙的时候,人们挥斧做工,一点不闲着,却谁也不疲倦,十来天就把庙盖了起来。完工的时候,中使梦见一个神仙对他说:“赭垩、丹、绿各种颜料,庙北的地下就有,找一找就能找到,不必到很远的地方去找。”于是中使派人寻找,挖回来使用,一点也不缺。后来建昌渡有五百多名仙官,好像穿着道士服的人,都说要到使者庙来。现在那图像还存在。当初唐玄宗梦见神仙的那天,就找来了天台山的道士司马承祯,向他打听这事。司马承祯奏道:“现在名山大川里供奉的神,都是把他们当作一方之主来祭祠的。太上老君担心他们作威作福而为害黎民百姓,分别派来上界的仙人,到名川岳监察他们。五岳有真君在那里,又有青城丈人为五岳之长。潜山的九天司命主管九天的生死簿籍;庐山九天使者执掌清微天、禹余天、大赤天等三天的令符,可弹劾所有的神仙。他们都是五岳的上司。何不各为他们盖上庙,用斋食犒赏他们呢?”唐玄宗听了他的话。这一年五岳三山都盖起了庙。 十仙子 唐玄宗尝梦仙子十余辈,御卿云而下列于庭,各执乐曲而奏之,其度曲清哉,真仙府之音也。及乐阕,有一仙人前而言曰:“陛下知此乐乎?此神仙《紫云曲》也。今愿传授陛下,为圣唐正始音。与夫咸池大夏,固不同矣。”玄宗喜甚,即传受焉。俄而寤,其余响犹若在听。玄宗遽命玉笛吹而习之,尽得其节奏;然嘿不泄。及晓,听政于紫宸殿,宰臣姚崇、宋璟入,奏事于御前,玄宗俯若不闻。二相惧,又奏之。玄宗即起,卒不顾二相。二相益恐,趋出。时高力士侍于玄宗,即奏曰:“宰相请事,陛下宜面决可否。向者崇、璟所言,皆军国大政,而陛下卒不顾,岂二相有罪乎?”玄宗笑曰:“我昨夕梦仙人奏乐曰《紫云曲》,因以授我,我失其节奏,由是嘿而习之,故不暇听二相奏事。”即于衣中出玉笛,以示力士。是日力士至中书,以事语于二相。二相惧少解。曲后传于乐府。(出《神仙感遇传》,陈校本作出《宣室志》) 【译文】 唐玄宗曾经梦见十多个仙子,驾着祥云下到庭院里站成一排,各拿着乐器演奏。那乐曲清越优美,真正是仙府里的声音。等到音乐停止,有一位仙人上前说道:“陛下知道这是什么音乐吗?这是神仙的《紫云曲》,现在愿意传授给陛下,作为大唐的标准的基本的音乐,和那《咸池》、《大厦》等乐曲就大大不同了。”唐玄宗特别高兴,立即接受传授。不一会儿,他醒了,那音乐的余响还像在耳中。他急忙拿起玉笛吹奏演习,完全掌握了那乐曲的节奏,但是他默默地记在心里,没有向别人泄露。等到天亮,他在紫宸殿听政,宰相姚崇、宋璟进来,向他奏报事情,他好像根本没听见。二宰相害怕了,又奏报一遍。玄宗就站了起来,但他到底没理睬二相。二相更加害怕,急忙走出去。当时高力士侍立在玄宗身旁,立即奏道:“宰相请示事情,陛下应该当面决定,是否可行。方才姚崇和宋璟说的,都是军政大事,而你始终不理,难道二相有罪了吗?”玄宗笑道:“我昨天夜里梦见仙人奏乐,曲名叫《紫云曲》,他们就把曲子传授给我。我怕忘了它的节奏,因此默默地在心里练习,所以顾不上听二位国相奏事。”于是他从衣服里取出玉笛来给高力士看。这一天高力士来到中书省,把事情对二相讲了,二相的畏惧稍微消解了。这支曲子后来传给了乐府。 二十七仙 唐开元中,玄宗皇帝昼景宴居,昏然思寐,梦二十七仙人云:“我等二十八宿也,一人寓直,在天不下。我等寄罗底间三年矣,与陛下镇护国界,不令戎虏侵边。众仙每易形混迹游处耳。”既寤,敕天下山川郡县,有‘罗底’字处访之,竟不能得。他夕又梦云:“有音乐处是也。”再(“再”字原缺,据明抄本、陈校本补。)诏访焉。于宁州东南五里,有地名罗川,川上有县,县以川名。有罗州山,相传有洞穴,而翳荟不通。樵牧者闻音乐之声。诏使寻之,久而不见。忽有白兔出于林中,径入崖下。寻所入而得嵌窦焉。石室宽博,中有石像二十七真,得之以进。乃于内殿设位,晨夕焚香,躬自瞻谒。命夹紵工作二十七像,送于本洞。于其处置通圣观,改县为真宁以旌之。赐宝香及炉,炉今犹在。乡里之人言:“昔年有底老者,不知所来,庞眉皓发,异于他叟。或出或处,乡俗咸敬之。于山下卖酒,常有异人来饮。或药童樵父,来往其家。一旦众人谓底老曰:“加其酝,更一饮,不复来矣。”如其言,加酿以待焉。酿熟,群仙果至,饮酣,居下者一人,与坐云:“我请刻众仙之形,以留于世。”乃取石二十七片。刻成二十七人。俄顷之间,备得众仙真容,置于洞中,依饮时列坐。皆志仙之名氏于其背。安讫而散去。底老亦不复知所之。时人咸谓仙举也。底老者,疑其氐宿耳。后著作郎东门诰,为赞序以纪之。(出《神仙感遇传》) 【译文】 唐朝开元年间,玄宗皇帝在白天宴居昏昏欲睡,梦见二十七位仙人对他说:“我们是天上的二十八宿,一个人因为值班,在天上不能下来。我们寄住在罗底间三年了,一直给陛下镇护国界,不让外寇侵扰边疆。众神仙常常改换形貌混迹在人群中到处游玩。”醒了之后,他就下令全国,寻找那个叫“罗底”的地方,到底也没找到。改天的夜里又梦见二十八宿对他说,“罗底”在一个有音乐的地方。于是他就又下令寻找。在宁州东南五里的地方,有个地方叫罗川,川中有县,县是以川名命名的。还有个罗州山,相传山中有洞穴,而且草木荫翳不通,打柴的放牧的听到里边有音乐之声。唐玄宗下令派人寻找这个地方,找了很久也没找到。忽然有一只白兔从林中跑出来,直接跑进一座山崖下边,寻找兔子跑入的地方找到了一个洞口。进洞一看,这是一个宽敞的石室,里边有二十七尊石像。于是就把这二十七尊石像运进宫中,在殿内为它们设了位置,早晚烧香。皇帝还亲自来瞻仰拜谒。皇帝又让夹印花工仿制了二十七尊神像,送回原来的洞里,在那地方盖起了通圣观,改罗川县为真宁县,用来表彰这个地方。又赐了宝香和香炉,香炉至今还在。本地的人说,往年有一位底老人,不知他从什么地方来。他眉毛花白,头发雪白,与其他老头不同,有时外出,有时静处,乡里人都敬重他。他在山下卖酒,常常有些跟普通人不同的人来喝酒。有的药童和樵夫,也来往于他家。一天早晨众异人对他说:“加酒啊,再喝一回,以后不再来了!”像他们说的那样,他加酒招待他们。酒烫好之后,群仙果然来了。喝到酣畅的时候,在下边的一个人来到座间说:“我要刻下众仙人的像留于后世。”于是他取出二十七块石片,刻成了二十七个人,顷刻之间,完全刻出了众仙人的逼真容貌,放在洞中,按照喝酒时的座次排列,全都在后面记上他们的名字,安放完了便散去。底老也不知去了哪里,当时人们都认为他成仙飞升了。底老,人们怀疑他是二十八宿中的氐宿,后来著作郎东门诰,写了赞序记下了这件事。 姚泓 唐太宗年,有禅师行道精高,居于南岳。忽一日。见一物人行而来,直至僧前,绿毛覆体。禅师惧,谓为枭之属也;细视面目,即如人也。僧乃问曰:“檀越为山神耶?野兽耶?复乃何事而特至此?贫道禅居此地,不扰生灵,神有知,无相恼也。”良久,其物合掌而言曰:“今是何代?”僧曰:“大唐也?”又曰:“和尚知晋宋乎?自不知有姚泓乎?”僧曰:“知之。”物曰:“我即泓也。”僧曰:“吾览晋史,言姚泓为刘裕所执,迁姚宗于江南,而斩泓于建康市。据其所记,泓则死矣,何至今日子复称为姚泓耶!”泓曰:“当尔之时,我国实为裕所灭,送我于建康市,以徇天下;奈何未及肆刑,我乃脱身逃匿。裕既求我不得,遂假一人貌类我者斩之,以立威声,示其后耳。我则实泓之本身也。”僧因留坐,语之曰:“史之说岂虚言哉?泓笑曰:“和尚岂不闻汉有淮南王刘安乎,其实升仙,而迁、固状以叛逆伏诛。汉史之妄,岂复逾于后史耶?斯则史氏妄言之证也。我自逃窜山野,肆意游行,福地静庐,无不探讨。既绝火食,远陟此峰,乐道逍遥,唯餐松柏之叶。年深代久,遍身生此绿毛,已得长生不死之道矣。”僧又曰:“食松柏之叶,何至生毛若是乎?”泓曰:“昔秦宫人遭乱避世,入太华之峰,饵其松柏,岁祀浸久,体生碧毛尺余。或逢世人,人自惊异,至今谓之毛女峰。且上人颇信古,岂不详信之乎?”僧因问请须所食。泓言:“吾不食世间之味久矣,唯饮茶一瓯。”仍为僧陈晋宋历代之事,如指诸掌。更有史氏阙而不书者,泓悉备言之。既而辞僧告去,竟不复见耳。(出《逸史》) 【译文】 唐太宗的时候,有一位禅师的道术精明高超。他住在南岳。忽然有一天,有一个东西像人那样走来,直接来到他的面前。那东西一身绿毛遮盖着身体,禅师有些害怕,以为是枭一类动物。仔细看了看面目,那东西像人。禅师就问道:“施主是山神呢,还是野兽呢?你又是为了何事来到这里?贫僧住在此地,不打扰生灵,神有知,就不会恼恨我。”许久,那东西合掌说道:“现在是什么朝代?”和尚说:“现在是唐朝。”那人又说:“和尚您知道晋朝和南北朝的宋吗?从那时到现在是多少年了?”和尚说:“从晋朝到现在,将近四百年了。”那人就说:“和尚您博古知今,难道不知道有个姚泓吗?”和尚说:“知道。”那人说:“我就是姚泓。”和尚说:“我看《晋史》,那上面说姚泓被刘裕捉住,把姚氏宗族迁移到江南,而在建康市上把姚泓斩了。根据这种记载,姚泓已经死了,为什么到了今天,你还说自己是姚泓呢?”姚泓说:“在那个时候,我国确实被刘裕所灭,把我送到建康市上,向天下示众。他们哪知道未到行刑,我就逃跑藏起来了。刘裕既然找不到我,就找一个相貌像我的人杀掉,以保住自己的威名,给以后的人看罢了。我确实是姚泓本人。”和尚于是留他坐下,对他说:“史书上说的,难道是假话吗?”姚泓笑道:“和尚你难道不知道汉朝有个淮南王刘安吗?他其实已经飞升成仙,而司马迁和班固写他叛逆被杀。汉史的荒谬之处,难道还能超过后来的史书吗?这就是史学家说错话的证据。我自从逃进山野,肆意地游玩,福地静庐,没有不去探索的。断绝烟火饭食之后,后来登上这座山峰,乐于修道,日日逍遥,只吃松柏树的叶子。年长日久,遍身长出了绿毛,已经得到了长生不死的道术了。和尚又说:“吃松柏的叶子,怎么至于长出这样多的绿毛呢?”姚泓说:“以前秦朝宫中的一个女人遭到战乱,避世逃进了太华山,吃那里的松柏叶子,时间渐久,她身上长出了一尺多长的绿毛。有时候她遇上世人,人们自然都感到惊奇。那地方至今还叫毛女峰。况且上人你很相信古人,难道不相信这件事吗?”和尚于是就问姚泓想要吃点什么。姚泓说:“我不吃人世间的食物已经很久了。只喝了一杯茶。”他仍然给和尚讲晋朝和南北朝宋的事,就像说着手掌纹那样讲得很清楚。还有一些史家缺漏没写的,他全都讲得很详细。然后他向和尚告别,以后就没有再见到他。 李卫公 苏州常熟县元阳观单尊师,法名以清。大历中,常往嘉兴。入船中,闻香气颇甚,疑有异人。遍目舟中客,皆贾贩之徒,唯船头一人,颜色颇殊,旨趣恬静。单君至中路,告船人,令易席座船头,就与言也。既并席之后,香气亦甚。单君因从容问之。答曰:“某本此地人也,少染大风,眉发皆落,自恶不已,遂私逃于深山,意任虎豹所食。数日,山路转深,都无人迹。忽遇一老人问曰:‘子何人也,远入山谷。’某具述本意。老人哀之。视曰:‘汝疾得吾,今能差矣。可随吾行。’因随老人行,入山十余里,至一涧,过水十余步,豁然广阔,有草堂数间。老人曰:‘汝未可便入,且于此堂中待一月日,后吾自来看汝。’因遗丸药一裹,令服之。又云:‘此堂中有黄精、百合、茯苓、薯蓣、枣、栗、苏、蜜之类,恣汝所食。”某入堂居,老人遂行,更入深去。某服药后,亦不饥渴,但觉身轻。如是凡经两月日,老人方至。见其人笑曰:“尔尚在焉,不亦有心哉!汝疾已差,知乎?”曰:‘不知。’老人曰:‘于水照之。’鬓眉皆生矣,色倍少好。老人曰:‘汝未合久居此。既服吾药,不但祛疾,可长生人间矣。且修行道术,与汝二十年后为期。’因令却归人间。临别,某拜辞曰:‘不审仙圣复何姓名,愿垂告示。’老人曰:‘子不闻唐初卫公李靖否!即吾身是也。’乃辞出山。今以所修恐未合圣旨,年限将及,再入山寻师耳。”单君因记其事,为人说之。(出《原仙记》,明抄本作出《原化记》) 【译文】 苏州常熟县元阳观里有一位单尊师,法名叫以清。大历年间,有一次他到嘉兴去,走进船中,闻到一股很大的香气,怀疑船中有奇异的人。他把船中人逐个打量,见他们全都是商贩之类的人物,只有船头上的一个人,模样很是与众不同,性格很恬静。单尊师走到半路上,告诉船家,把他的坐席换到船头上去,想靠近那个人说话。二人的坐席靠近之后,单尊师闻到更大的香气。单尊师于是从容地问那人。那人回答说:“我本来就是这地方人,小时候得上了麻疯病,眉毛头发全掉了,自己也很厌恶自己,就私自逃进深山,打算是让虎豹吃掉算了。走了几天,山路渐渐转深,全都没有人迹了,忽然遇上一位老人问我说:‘你是什么人?为什么大老远跑到山里来?’我详细地说明了本意。老人可怜地看着我说:‘你的病遇上我,现在就可以好了。你可以跟着我走。’于是我跟着老人走。进山十几里,来到一处山涧。渡过涧水十几步,山谷豁然广阔了,出现了几间草房。老人说:‘你不能马上就进去,暂且在这草房里住上一个来月,以后我自然会来看你。’于是老人送给我一包丸药,让我服用。他又说:‘这草房里有黄精、百合、茯苓、薯蓣、枣、栗子、苏子、蜂蜜等东西,你随便吃。’我进屋住下,老人就走了,向更深的山中走去。我吃了药之后,也不知饥渴。只觉得身体很轻。如此过了两个来月,老人才来。他见了我便笑道:‘你还在这儿呢?这不也是很有恒心吗?你的病已经好了,知道吗?’我说:‘不知道。’老人说:‘到水边上照照!’我去一照,见头发眉毛全长出来了,颜色比小时候更好。老人说:‘你不应该长住在这里。吃了我的药之后,不只治病,还能长生不老呢!你要好好修行道术,二十年之后再和你相见。’于是他让我回到人间。临别的时候,我拜辞说:‘不知道老神仙的姓名,希望老神仙告诉我。’老人说:‘你没听说唐朝初期的卫公李靖吗?那就是我呀!’于是我辞别他出山而来。现在因为我修行的恐怕不符合老神仙的旨意,年限要到了,再进山寻找老师罢了。”单尊师于是便记录了此事,对人说起过这件事。 卷第三十 神仙三十 张果 翟乾祐 凡八兄 张果 张果者,隐于恒州条山,常往来汾晋间。时人传有长年秘术。耆老云:“为儿童时见之,自言数百岁矣。”唐太宗、高宗累征之,不起。则天召之出山,佯死于妒女庙前。时方盛热,须臾臭烂生虫。闻于则天,信其死矣。后有人于恒州山中复见之。果常乘一白驴,日行数万里,休则重叠之,其厚如纸,置于巾箱中;乘则以水噀之,还成驴矣。开元二十三年,玄宗遣通事舍人裴晤,驰驿于恒州迎之。果对晤气绝而死。晤乃焚香启请,宣天子求道之意。俄顷渐苏。晤不敢逼,驰还奏之。乃命中书舍人徐峤,赍玺书迎之。果随峤到东都,于集贤院安置。肩舆入宫,备加礼敬。玄宗因从容谓曰:“先生得道者也,何齿发之衰耶?”果曰:“衰朽之岁,无道术可凭,故使之然,良足耻也;今若尽除,不犹愈乎。”因于御前拔去鬓发,击落牙齿,流血溢口。玄宗甚惊,谓曰:“先生休舍,少选晤语。”俄顷召之。青鬓皓齿,愈于壮年。一日,秘书监王迥质、太常少卿萧华尝同造焉。时玄宗欲令尚主,果未知之也,忽笑谓二人曰:“娶妇得公主,甚可畏也。”迥质与华相顾,未谕其言。俄顷有中使至,谓果曰:“上以玉真公主早岁好道,欲降于先生。”果大笑,竟不承诏。二人方悟向来之言。是时公卿多往候谒。或问以方外之事,皆诡对之。每云:“余是尧时丙子年人。”时莫能测也。又云:“尧时为侍中。”善于胎息,累日不食,食时但进美酒及三黄丸。玄宗留之内殿,赐之酒。辞以山臣饮不过二升。有一弟子,饮可一斗。玄宗闻之喜,令召之。俄一小道士,自殿檐飞下,年可十六七,美姿容,旨趣雅淡。谒见上,言词清爽,礼貌臻备。玄宗命坐。果曰:“弟子常侍立于侧,未宜赐坐。”玄宗目之愈喜,遂赐之酒,饮及一斗,不辞。果辞曰:“不可更赐,过度必有所失,致龙颜一笑耳。”玄宗又逼赐之。酒忽从顶涌出,冠子落地,化为一榼(明抄本“榼”下有“盖”字)。玄宗及嫔御皆惊笑,视之,已失道士矣。但见一金榼在地,覆之,榼盛一斗。验之,乃集贤院中榼也。累试仙术,不可穷纪。有师(“师”原作“归”,据《新唐书·方技传》改。)夜光者善视鬼,玄宗常召果坐于前,而敕夜光视之。夜光至御前奏曰:“不知张果安在乎,愿视察也。”而果在御前久矣,夜光年不能见。又有邢和璞者,有算术。每视人,则布筹于前。未几,已能详其名氏、穷远(明抄本、许刻本“远”作“达”。)、善恶、夭寿。前后所计算千数,未常不析其苛细。玄宗奇之久矣,及命算果,则运筹移时,意竭神沮,终不能定其甲子。玄宗谓中贵人高力士曰:“我闻神仙之人,寒燠不能瘵其体,外物不能浼其中。今张果善算者莫得究其年,视鬼者莫得见其状,神仙倏忽,岂非真者耶。然常闻谨斟饮之者死,若非仙人,必败其质,可试以饮之。”会天大雪,寒甚,玄宗命进谨斟赐果。果遂举饮,尽三卮,醺然有醉色,顾谓左右曰:“此酒非佳味也。”即偃而寝,食顷方寤。忽览镜视其齿,皆斑然焦黑。遽命侍童取铁如意,击其齿尽,随收于衣带中,徐解衣,出药一贴,色微红光莹,果以傅诸齿穴中,已而又寝,久之忽寤,再引镜自视,其齿已生矣,其坚然光白,愈于前也。玄宗方信其灵异,谓力士曰:“得非真仙乎。”遂下诏曰:“恒州张果先生,游方之外者也,迹先高尚,心入窅冥。久混光尘,应召赵阙。莫知甲子之数,且谓羲皇上人。问以道枢,尽会宗极。今则将行朝礼,爰申宠命,可授银青光禄大夫,仍赐号通玄先生。”未几,玄宗狩于咸阳,获一大鹿,稍异常者。庖人方馔,果见之曰:“此仙鹿也,已满千岁。昔汉武元狩五年,臣曾侍从,畋于上林。时生获此鹿,既而放之。”玄宗曰:“鹿多矣,时迁代变,岂不为猎者所获乎?”果曰:“武帝舍鹿之时,以铜牌志于左角下。”遂命验之,果获铜牌二寸许,但文字凋暗耳。玄宗又谓果曰:“元狩是何甲子?至此凡几年矣?”果曰:“是岁癸亥,武帝始开昆明池;今甲戌岁,八百五十二年矣。”玄宗命太史氏校其长历,略无差焉。玄宗愈奇之。时又有道士叶法善,亦多术。玄宗问曰:“果何人耶?”答曰:“臣知之;然臣言讫即死,故不敢言。若陛下免冠跣足救,臣即得活。”玄宗许之。法善曰:“此混沌初分白蝙蝠精。”言讫,七窍流血,僵仆于地。玄宗遽诣果所,免冠跣足,自称其罪。果徐曰:“此儿多口过,不谪之,恐败天地间事耳。”玄宗复哀请久之。果以水噀其面,法善即时复生。其后果陈老病,乞归恒州。诏给驿送到恒州。天宝初,玄宗又遣徵召。果闻之,忽卒。弟子葬之。后发棺,空棺而已。(出《明皇杂录》、《宣室志》、《续神仙传》) 【译文】 张果,隐居在恒州条山,经常往来于汾、晋之间。当时的人传说他有长寿的秘术。老年人讲:“我是儿童的时候见过他,他自己说已经几百岁了。”唐太宗、唐高宗多次征召他,他全不答应。武则天叫他出山,他装死在妒女庙前。当时正是大热天,尸体不一会儿便臭烂生蛆。武则天听说之后,相信他死了。后来有人在恒州山中又见到了他。张果经常骑着一头白驴,一天走几万里。休息的时候就把驴叠起来,就像纸那么厚,放到衣箱中。要骑的时候就用水喷一下,它就又变成活驴了。开元二十三年,唐玄宗派通事舍人裴晤骑马到恒州迎接张果,张果在裴晤面前气绝而死。裴晤就烧香请他起来,向他述说天子求道的诚意。不多时他渐渐醒了。裴晤不敢强迫他,驰马回来向皇上报告。皇上就让中书舍人徐峤带着皇帝盖有玉玺图章的信去迎接他。张果跟着徐峤来到东都。徐峤把他安置在集贤院,用轿子把他抬进宫中,对他非常尊敬。唐玄宗于是从容地对他说:“先生是成仙得道的人,为什么牙齿头发如此衰老呢?”张果说:“正是衰朽的年岁,没什么道术可以依靠,所以才这样。这是很难看的。现在如果把它全去掉,不是更难看吗?”于是他在皇帝面前拔掉鬓发,打落牙齿,血从口中流出来。唐玄宗很吃惊,对他说:“先生先回屋休息休息,一会儿咱们再谈。”过了一会儿召见他,他居然一头黑发,满口白牙,比壮年人还年轻。有一天,秘书监王迥质、太常少卿萧华,曾经同时造访他。当时唐玄宗想让他娶公主,他还不知道。他忽然笑着对二人说:“娶公主做老婆,很可怕呀!”王迥质和萧华你看我,我看你,不明白他的话是什么意思。不一会儿,有一位中使来到,对张果说:“皇上因为玉真公主从小喜欢道教,想要把她嫁给你。”张果大笑,到底没有接受诏令。王迥质和萧华二人才明白他刚才那话的意思。这时候许多公卿都来拜访他,有的人向他打听世外的事,他总是诡诈地回答,常常说:“我是尧帝时丙子年生的人。当时人无法推测。”又说:“尧帝时我是侍中。”张果善长胎息术,可以累日不吃东西。吃饭的时候只喝美酒,服三黄丸。唐玄宗把他留在内殿,赐他美酒,他推辞说自己连二升也喝不了。他有一个弟子,能喝一斗。唐玄宗听说之后很高兴,让人把这个弟子叫来。不大一会儿,一个小道士从大殿的屋檐上飞下来,年纪有十六七岁,姿容美丽,情致雅淡,上前来拜谒皇上。小道士言词清爽,很有礼貌。唐玄宗让他坐,张果说:“我这弟子常常站在我的身边,不应该赐他坐位。”唐玄宗看过之后,更加喜欢这位小道士,就赐酒给他。小道士喝够一斗也没有推辞,张果推辞说:“不能再赐了,喝多了一定会有过失的,那要让皇上见笑了。”唐玄宗又硬逼小道士喝,酒忽然从小道士的头顶上涌出来,帽子掉到地上,变成了一个酒盒子盖儿。唐玄宗和嫔妃侍者都吃惊、大笑。一看,小道士已经不见了,只见一个金色酒盒子扣在地上。这个盒子正好是盛一斗的盒子。唐玄宗多次试验张果的仙术,不能全部记下来。有一位叫夜光的法师善于查看鬼神。唐玄宗曾经把张果找来,让张果坐在自己面前,而让夜光法师看着张果。夜光来到唐玄宗面前奏道:“不知张果现在在哪,我愿意去视察一番。”其实张果坐在皇帝面前好长时间了,夜光终于不能看见他。另外,有一个叫邢和璞的人,他有算命的法术。他每次给人算命,就把一些竹签摆放在面前,不一会儿,已经能详细地说出那人的姓名是什么,是穷困还是显达,是好还是坏,是短命还是长寿。他前后给一千多人算命,没有不分析得很详细的,唐玄宗感到惊奇已经好久了。等到唐玄宗让他给张果算命,却摆弄了老半天竹签,意料枯竭,神色沮丧,到底不能确定张果的年龄。唐玄宗对中贵人高力士说:“我听说成了神仙的人,寒冷和炎热都不能使他的身体生病,外物不污染他的内心。现在的张果,善算的人算不出他的年龄,善视鬼神的看不到他的形貌。神仙的行动是极迅速的,莫非他就是真正的神仙吧?然而我听说喝了谨斟酒的人会死。如果他不是神仙,喝了这酒就一定会败坏了他的身体。可以让他喝这酒试试。”赶上天下大雪,冷得很厉害,唐玄宗就让人把谨斟酒拿进来赐给张果。张果举杯就喝。喝了三杯之后,醉醺醺地看着左右说:“这酒不是好味!”于是他就倒在地上睡了。一顿饭的时间他才醒,忽然拿起镜子看他的牙齿。他的牙齿全都变得斑驳焦黑。他急忙让侍童取来铁如意,把牙齿打掉,收放到衣袋里。他慢慢地解开衣带,取出一帖药来。这药颜色微红,光亮晶莹。张果把药敷到牙床上,接着再睡。睡一会儿忽然又醒,再拿镜子自己看看,他的牙齿已经长出来了。这牙齿的坚硬光白,比以前还强。唐玄宗这才相信他的神奇,对高力士说:“大概他是真正的神仙吧?”于是唐玄宗下诏书说:“恒州张果先生,是云游世外的仙人。他的形迹先进高尚,他的心进入深远的冥冥之中,长久地把光荣和尘浊同样看待,应召进宫来。却不知道他有多大岁数,自己说是在羲皇以前的人。向他请教道术,他的道术完全达到极高深完满的程度。现在就要举行朝礼,于是申明这加恩特赐的任命,授他‘银青光禄大夫’之职。还赐号‘通玄先生’。”不久,唐玄宗到咸阳打猎,打到一头大鹿。这头鹿与平常的鹿略有不同。厨师正要杀此鹿做菜,张果看见了,便说:“这是一头仙鹿,它已经活了一千多年。以前,汉武帝元狩五年的时候,我曾经跟从汉武帝在上林打猎,当时活捉了这头鹿。然后又把它放了。”唐玄宗说:“鹿多了,时代又变换了,那头鹿难道不能被猎人打去?”张果说:“汉武帝放鹿的时候,把一块铜牌放在鹿的左角下为记号。于是唐玄宗让检验那鹿,果然找到一块二寸长的铜牌,但文字已经残损了。唐玄宗又对张果说:“元狩年是什么年?到现在有多少年了?”张果说:“那一年是癸亥年,汉武帝开始开凿昆明池。现在是甲戌年,已经八百五十二年了。”唐玄宗让史官校对这段历史,一点没有差错。唐玄宗更加惊奇。当时又有一个叫叶法善的道士,也善道术。唐玄宗问他道:“张果是什么人?”他回答说:“我知道,但是我说完就得死,所以不敢说。如果陛下能脱去帽子,光着脚走路去救我,我就能活。”唐玄宗答应了他。叶法善说:“张果是混沌初分时的一只白蝙蝠精。”说完,他七窍流血,僵卧在地上。唐玄宗急忙跑到张果那里,脱去帽子和鞋子,自己说自己有罪。张果慢慢地说:“这小子口不严,不惩罚他,恐怕他坏了天地间的大事呢!”唐玄宗又哀求了好久,张果用水喷了叶法善的脸,叶法善当时就活了过来。这以后,张果多次说自己又老又病,请求回恒州去。唐玄宗派人把他送到恒州。天宝年初,唐玄宗又派人征召张果,张果听了之后,忽然死去。弟子们把他埋葬了。后来打开棺材一看,是一口空棺罢了。 翟乾祐 翟乾祐,云安人也。庞眉广颡,巨目方颐,身长六尺,手大尺余,每揖人,手过胸前。常于黄鹤山师事来天师,尽得其道。能行气丹篆,陆制虎豹,水伏蛟龙,卧常虚枕。往往言将来之事,言无不验。因入夔州市,谓人曰:“今夜有八人过此,宜善待之。”是夕火烧百余家。晓之者云:“八人乃火字也。”每入山,群虎随之。曾于江上与十许人玩月。或问曰:“月中竟何所有?”乾祐笑曰:“可随我手看之。”乃见月规半天,琼楼金阙满焉。良久乃隐。云安井自大江溯别派,凡三十里。近井十五里,澄清如镜,舟楫无虞。近江十五里,皆滩石险恶,难于沿溯。乾祐念商旅之劳,于汉城山上,结坛考召,追命群龙,凡一十四处,皆化为老人,应召而至。乾祐谕以滩波之险,害物劳人,使皆平之。一夕之间,风雷震击,一十四里,尽为平潭矣。唯一滩仍旧,龙亦不至。乾祐复严敕神吏追之。又三日,有一女子至焉。因责其不伏应召之意。女子曰:“某所以不来者,欲助天师广济物之功耳;且富商大贾,力皆有余,而佣力负运者,力皆不足。云安之贫民,自江口负财货至近井潭,以给衣食者众矣。今若轻舟利涉,平江无虞,即邑之贫民,无佣负之所,绝衣食之路,所困者多矣。余宁险滩波以赡佣负,不可利舟楫以安富商。所(“所”原作“无”,据明抄本、陈校本改。)不至者,理在此也。”乾祐善其言,因使诸龙各复其故。风雷顷刻,而长滩如旧。唐天宝中,诏赴上京,恩遇隆厚。岁余还故山,寻得道而去。先是,蜀有道士佯狂,俗号为“灰袋”,即乾祐晚年弟子也。乾祐每戒其徒曰:“勿欺此人,吾所不及。”常大雪中,衣布裙,入青城山,暮投兰若求僧寄宿。僧曰:“贫僧一衲而已,天寒,此恐不能相活。”道者但云:“容一床足矣。至夜半,雪深风起。僧虑道者已死,就视之,去床数尺,气蒸如炉,流汗袒寝。僧始知其异人。未明,不辞而去。多住村落,每住人愈信之。曾病口疮,不食数月,状若将死。村人素神之,因为设道斋,斋散,忽起就枕,谓众人曰:“试窥吾口中,有何物也?”乃张口如箕,五脏悉露。同类惊异,作礼问之。唯曰:“此足恶!此足恶!”后不知所终。(出《酉阳杂俎》、《仙传拾遗》) 【译文】 翟乾祐是云安人。他眉毛重额头宽,眼睛大下巴方,身高六尺,手长超过一尺,每次向人作揖手都超过胸前。他曾经在黄鹤山拜来天师为师,完全学到了来天师的道术。他会呼吸吐纳之法,能书写箓符,在陆地上能治服虎豹;在水里边能治服蛟龙。他躺卧的时候,往往头不靠在枕头上。他常常谈论将来的事情,说的没有不应验的。他来到夔州市上,对人说:“今天夜里有八人经过这里,应该很好地对待他们。”这天夜里火烧了一百多家。聪明的人说:“‘八人’就是个‘火’字。”他每次入山,都有一群虎跟着他。他曾经在江上和十几个人一起赏月,有人问道:“月亮里到底有什么呢?”翟乾祐笑道:“随着我的手看看!”于是人们便看到月亮的圆形有半个天那么大,那上面全是琼楼玉阁,好久才隐去。云安井是个邑镇,坐落在长江的一个支流逆水而上三十里的地方。离井十五里这一段,江水像镜子一样清澈,行船的人不必担心触到暗礁。但是离江十五里的这一段,全都是险恶的滩石,很难沿这段小路上行。翟乾祐考虑到商旅的劳苦,就在汉城的山上,筑了一个法坛,作法召唤,让群龙前来。一共十四个地方的龙,都变成老人来到这里。翟乾祐就把滩石如何艰险,如何让人劳苦对他们说明,让他们全给弄平坦。一夜之间,风雷大作,有十四里水路全都变成平静的潭水,只有一个险滩没变,龙也没到。翟乾祐又严厉地让神吏去追查。又过了三天,来了一位女子。翟乾祐就责备她的不应召。女子说:“我之所以不来,是想要帮助天师您使您济物的功劳更大些而已。那些大富商,个个都财力有余。而那些出卖劳力搬运东西的人,财力都不足。云安的贫民,从江口肩负着东西运到井潭,以此赚钱维持生活的人很多。现在如果有利于轻舟渡过。平江没有任何危险,那么这里的贫民就没有地方帮工赚钱,就断了他们的衣食之路,发生困难的就多了。我宁肯让险滩险浪养活出卖劳力搬运货物的穷人,也不能让它有利于船只而保护富商。我之所以不来,道理就在这儿。”翟乾祐认为她说得好,因此让龙们各自回去又把险滩恢复成原样。一阵风雷之后,长滩如旧了。唐朝天宝年间,皇帝诏令他到京城去。他受到皇上很隆重的接待,很优厚的待遇。一年多以后,他又回到了故山,不久便得道成仙,飞升而去。在这以前,蜀地有一个装疯的道士,俗号叫“灰袋”,他就是翟乾祐晚年的弟子。翟乾祐常常警告其他弟子们说:“不要欺负这个人,他的本事是我所不及的。”疯道士曾经在一个大雪天,穿布裙冒着风雪走进青城山,天黑的时候到庙上求和尚让他住一宿,和尚说:“贫僧只有一件僧衣,天冷,此处恐怕不能保你活命。”疯道士说:“能让我有一张床就足啦!”到了半夜,风大雪深,和尚担心道士已经冻死了,过去一看,离床几尺就汽蒸如炉,疯道士在床上袒露着身子睡觉还淌汗。和尚这才知道道士是一位异人。天不亮他就不辞而别。他多半住在村落里,每次住过人们就更相信他。他曾经生过口疮,几个月没吃饭,那样子就像马上要死似的。村里人一向认为他是神,于是就为他设了道家的斋供。供散,他忽然起来枕到枕头上,对众人说:“你们看看我口里有什么东西!”于是他就张开簸箕般的大口,五脏全都露了出来。人们大吃一惊,行礼问他这是怎么回事,他只是说:“这些东西实在可恶!这些东西实在可恶!”后来不知他到底怎样了。 凡八兄 凡八兄者,不知神籍之中何品位也。隋太子勇之孙,名德祖,仕唐为尚辇奉御。性颇好道,以金丹延生为务,炉鼎所费,家无余财,宫散俸薄,往往缺于頔粥。稍有百金,即输于炭药之直矣。凡八兄忽诣其家,谈玄虚,论方术。以为金丹之制,不足为劳,黄白变化,咳唾可致。德祖愈加尊敬。而凡之刚噪喧杂,嗜酒贪饕,殊不可耐;昼出夜还,不畏街禁;肥鲜醇酎,非时即须。德祖了谙其性,委曲预备,必副所求。由是淹留数月。一日,令德祖取鼎釜铪锲辈陈于药房中,凡自击碎之,垒铁加炭,烈火以煅焉。投散药十七匹马于其上,反扃其室,背灯壁隅。乃与德祖庭中步月,中夜谓德祖曰:“我太极仙人也,以子栖心至道,抗节不回,故来相教耳。明月良夜,能远游乎?”德祖诺。遂相与出门,及反顾,扃鑰如旧。徐行若三二十里,路颇平,憩一山顶,德视觉倦。八兄曰:“此去长安千里矣。当甚劳乎!”德祖惊其且远,亦以行倦为对。八兄长笑一声,逡巡,有白兽至焉,命德祖乘之,其行迅疾,渐觉弥远。因问长安里数。八兄曰:“此八万里矣。”德祖悄然。忽念未别家小。白兽屹然不行。八兄笑曰:“果有尘俗之念,去世未得如术。”遽命白兽送德祖诣云宫,谒解空法师。俄顷已至。法师延坐,使青童以金丹饲之。德祖捧接,但见毒螫之物,不可取食;又以玉液饮之,复闻其臭,亦不可饮。法师令白兽送德祖还其家。凡八兄不复见矣。至其家,灯烛宛然,夜未央矣。明晨视其所化,黄白灿然。虽资货有余,而八兄仙仪,杳不可睹。一日,忽见凡八兄之仆,携筐筥而过其门。问凡君所止。“在仙府矣。使我暂至人寰。若见奉御,亦令同来可也。”自是德祖随凡君仙仆而去,不复还矣。(出《仙传拾遗》) 【译文】 凡八兄,不知在仙籍之中他是什么品位。隋太子杨勇的孙子名叫杨德祖,在唐朝做官,是尚辇奉御。他很喜欢道教,把炼丹延寿作为主要业务。炼丹的费用很大,致使他家里没有多余的资财。宫中发放的俸禄很少,他常常吃不上饭。稍微有一点钱,他就用在买药买炭的费用上了。凡八兄忽然来到他家,谈论玄妙虚无的道理和方术。凡八兄认为制作金丹,不怎么费事;黄金白银的变化,像咳嗽一声或吐口唾沫那么容易。杨德祖更加尊敬他。但是凡八兄刚烈急躁,说话喧哗,又嗜酒贪吃,令人极不可耐。他白天出去,夜里回来,不怕街禁。鱼肉美酒,他不一定什么时候就需要。杨德祖熟悉他的性情,委曲地为他预备了各种东西,一定满足他的需求。由此,他逗留了几个月。有一天,他让杨德祖把鼎、锅、铪、锲等铁器弄到药房里来,他亲自把这些东西打碎,把碎铁垒起来加上炭,用烈火煅烧。并在上面投放了十匙的散药,然后反关了门,把灯放在墙壁角。于是他就和杨德祖走在院子的月光下。半夜的时候,他对杨德祖说:“我是太极仙人,因为你专心于道,坚持高尚的志节而永不回头,所以我来教你。现在正是明月良夜,能跟我到远处游一游吗?”杨德祖答应了。于是二人一块出了门。等到回头一看,门上的锁照常锁着。慢慢走了大约二三十里,路很平。在一个山顶上休息。杨德祖觉得困倦。凡八兄说:“从这到长安已经有一千里了,你觉得挺累吗?”杨德祖吃惊离得远,也把走得疲倦告诉了他。他大笑一声。不一会儿,有一头白兽来到,他让杨德祖骑上去。白兽走得很快,渐渐觉得更远了,就问离长安多远了。凡八兄说:“这已经八万里啦!”杨德祖默然不语,忽然想到没有和家小告别。白兽站在那里不动了。凡八兄笑着说:“你果然还有尘俗杂念,我也不能用现在的法术,带你成仙。”他就让白兽送杨德祖到云宫去,拜谒解空法师。片刻就到。解空法师请他们进屋坐下,让一位青衣童子把一粒金丹给杨德祖吃。杨德祖捧接过来一看,只见这是一个用毒虫做成的药丸,不能吃。又给他酒,又闻到了它的臭味,也喝不下去。解空法师看到这种情形就让白兽送杨德祖回自己家。凡八兄再也看不见了。到了家,灯烛还在燃烧,天还没有亮。第二天早晨看那些化的东西,黄金白银灿然发光。虽然不缺钱财了,但是凡八兄的仙人仪表却杳不可见了。有一天他见到了凡八兄的仆人。那仆人带着竹筐从他门前走过。他向仆人问凡八兄的住址,仆人说:“他已经在仙府了,让我暂时到人间,如果遇到你,带你同去也可以。”从此,杨德祖跟着凡八兄的仆人离去,不再回来了。 卷第三十一 神仙三十一 李遐周 许老翁 李珏 章全素 李遐周 李遐周者,颇有道术。唐开元中,尝召入禁中。后求出住玄都观。唐宰相李林甫尝往谒之。遐周谓曰:“公存则家泰,殁则家亡。”林甫拜泣,求其救解。笑而不答,曰:“戏之耳。”天宝末,禄山豪横跋扈,远近忧之;而上意未寤。一旦遐周隐去,不知所之。但于其所居壁上,题诗数章,言禄山僭窃及幸蜀之事。时人莫晓,后方验之。其末篇曰:“燕市人皆去,函关马不归。若逢山下鬼,环上系罗衣。”“燕市人皆去”,禄山悉幽蓟之众而起也。“函关马不归”者,哥舒翰潼关之败,疋马不还也。“若逢山下鬼”者,马嵬蜀中驿名也。“环上系罗衣”者,贵妃小字玉环,马嵬时,高力士以罗巾缢之也。其所先见,皆此类矣。(出《明皇杂录》) 【译文】 李遐周很有道术。唐代开元年间,他曾被召入宫中。后来他请求离开宫禁住进玄都观。宰相李林甫曾经前去拜访过他。他对李林甫说:“你在,你的家就安全;你亡,你的家也亡。”李林甫流泪叩拜,求他解救。李遐周笑而不答,只是说:“开句玩笑罢了。”天宝末年,安禄山豪横跋扈,远近都担忧,但是皇上还没有醒悟。有一天李遐周隐去,不知他到哪儿去了。他只在住处的墙上题了几首诗,记的是安禄山想要窃国和唐玄宗将要到蜀地避难的事,当时的人谁也看不明白,后来才验证了。其中最后一首是:“燕市人皆去,函关马不归。若逢山下鬼,环上系罗衣。”“燕市人皆去”,是说安禄山和幽州、蓟州的众将都起来造反;“函关马不归”,是说哥舒翰潼关兵败,全军覆没,匹马不还;“若逢山下鬼”,是说如果走到马嵬坡这个地方;“环上系罗衣”,是说杨贵妃小字玉环,唐玄宗到蜀地避难,走到马嵬坡,高力士用罗巾把她勒死。李遐周的先见之明,都和这事相类似。 许老翁 许老翁者,不知何许人也。隐于峨嵋山,不知年代。唐天宝中,益州士曹柳某妻李氏,容色绝代。时节度使章仇兼琼,新得吐番安戎城,差柳送物至城所,三岁不复命。李在官舍,重门未启,忽有裴兵曹诣门,云是李之中表丈人。李云:“无裴家亲。”门不令启,裴因言李小名,兼说其中外氏族。李方令开门致拜,因欲餐。裴人质甚雅,因问柳郎去几时。答云:“已三载矣!”裴云:“三载义绝”,古人所言,今欲如何?且丈人与子,业因合为伉俪,愿无拒此。而竟为裴丈所迷,似不由人可否也。裴兵曹者,亦既娶矣。而章仇公闻李姿美,欲窥觇之。乃令夫人特设筵会,屈府县之妻,罔不毕集。唯李以夫婿在远辞焉。章仇妻以须必见。乃云:“但来,无苦推辞。”李惧责遂行。着黄罗银泥裙,五晕罗银泥衫子,单丝罗红地银泥帔子,盖益都之盛服也。裴顾衣而叹曰:“世间之服,华丽止此耳。”回谓小仆:“可归开箱,取第三衣来。”李云:“不与第一而与第三,何也。”裴曰:“第三已非人世所有矣。”须臾衣至,异香满室。裴再眎,笑谓小仆曰:“衣服当须尔耶?若章仇何知,但恐许老翁知耳。”乃登车诣节度家,既入,夫人并座客,悉皆降阶致礼。李既服天衣,貌更殊异。观者爱之。坐定,夫人令白章仇曰:“士曹之妻,容饰绝代。”章仇径来入院,戒众勿起。见李服色,叹息数四,乃借帔观之,则知非人间物。试之水火,亦不焚污。因留诘之。李具陈本末。使人至裴居处,则不见矣。兼琼乃易其衣而进,并奏许老翁之事。敕令以计须求许老。章仇意疑仙者往来,必在药肆。因令药师候其出处,居四日得之。初有小童诣肆市药。药师意是其徒,乃以恶药与之。小童往而复来,且嘱云:“大人怒药不佳,欲见捶挞。”因问:“大人为谁?”童子云:“许老翁也。”药师甚喜,引童白府。章仇令劲健百人,卒吏五十人,随童诣山,且申敕令。山峰巉绝,众莫能上。童乃自下大呼。须臾老翁出石壁上,问何故领尔许人来,童具白其事。老翁问童曷不来,童曷不来,(“童曷不来”四字,明抄本不重。)童遂冉冉蹑虚而上。诸吏叩头求哀云:“大夫之暴,翁所知也。”老翁乃许行,谓诸吏曰:“君但返府,我随至。”乃吏卒至府未久,而翁亦至焉。章仇见之,再拜俯伏。翁无敬色。因问娶李者是谁。翁曰:“此是上元夫人衣库之官,俗情未尽耳。”章仇求老翁诣帝。许云:“往亦不难。”乃与奏事者克期至长安。先期而至。有诏引见。玄宗致礼甚恭。既坐,问云:“库官有罪,天上知否?翁云:“已被流作人间一国主矣。”又问:“衣竟何如。”许云:“设席施衣于清净之所,当有人来取。”上敕人如其言。初不见人,但有旋风卷衣入云,顾盼之间,亦失许翁所在矣。(出《仙传拾遗》) 又一说云:天宝中,有士人崔姓者,尉于巴蜀,才至成都而卒。时连帅章仇兼琼,哀其妻少而无所投之,因于青城山下置一别墅。又以其色美,有聘纳之意。计无所出,因谓其夫人曰:“贵为诸侯妻,何不盛陈盘筵,邀召女客?五百里内,尽可迎致。”夫人甚悦。兼琼因命衙官,遍报五百里内女郎,克日会成都,意欲因会便留亡尉妻也,不谓已为族舅卢生纳之矣。卢舅密知兼琼意,令尉妻辞疾不行。兼琼大怒,促左右百骑往收捕。卢舅时方食,兵骑绕宅已合。卢谈笑自若,殊不介怀。食讫,谓妻曰:“兼琼意可知矣,夫人不可不行。少顷,即当送素色衣来,便可服之而往。”言讫,乘骡出门。兵骑前揽不得,徐徐而去,追不能及。俄使一小童捧箱,内有故青裙、白衫子、绿帔子、绯罗縠绢素,皆非世人所有。尉妻服之至成都。诸女郎皆先期而至。兼琼觇于帷下,及尉妻入,光彩绕身,美色傍射,不可正视。坐者皆摄气,不觉起拜。会讫归,三日而卒。兼琼大骇,具状奏闻。玄宗问张果。果云:“知之,不敢言。请问青城王老。”玄宗即诏兼琼,求访王老进之。兼琼搜索青城山前后,并无此人。唯草市药肆云:“常有二人,日来卖药,称王老所使。”二人至,兼琼即令衙官随之,入山数里,至一草堂。王老皤然鬓发,隐几危坐。衙官随入,遂宣诏,兼致兼琼意。王老曰:“此必多言小儿张果也。”因与兼琼克期到京师。令先发表,不肯乘传。兼琼从之。使才至银台,王老亦到。玄宗即召问之。时张果犹在玄宗侧,见王老,惶恐再拜。王老叱果曰:“小子何不言之。又遣远取吾来。”果言“小仙不敢,专候仙伯言耳。”王老乃奏曰:“卢二舅即太元夫人库子。因假下游,以亡尉妻微有仙骨,故纳为媵。无何,盗太元夫人衣服与着,已受谪至重。今为欝单天子矣。亡尉妻以衣太元夫人衣服,堕无间狱矣。”奏讫,苦不愿留。玄宗命放还,后不知所在。(出《玄怪录》) 【译文】 不知道许老翁是什么地方人。他隐居在峨嵋山,也不知那是什么年代。唐朝天宝年间,益州的一个士曹柳某的妻子李氏,长得特别漂亮。当时节度使章仇兼琼,新得了吐番的安戎城,派柳某到安戎城去送东西,三年没有回来复命。李氏住在官舍,足不出户,没有开过院门。忽然有一个姓裴的兵曹来到她家叫门,说是李氏的表叔。李氏说:“我家没有姓裴的亲戚。”她不让给姓裴的开门。于是姓裴的就叫出了李氏的小名,同时说出她家内外氏族的姓名,李氏这才让开门,并向姓裴的下拜。准备做饭给姓裴的吃。姓裴的很文雅,就问柳郎离家多久了。李氏回答说,已经三年了。姓裴的说:“三年,情义已经断绝,这是古人说的。现在你打算怎么办呢?我和你,已经因此应该成为夫妻了。希望你不要拒绝这件事。”李氏到底被姓裴的迷住了,这好像不是由人决定的。这位裴兵曹,就娶了她。而章仇兼琼听说李氏姿色美丽,想要见一见,就让他的夫人特意操办了一个宴会,所有府官县官的妻子,全都来了,只有李氏因为丈夫在远地而推辞了。章仇兼琼的妻子因为必须见到李氏,便对李氏说:“你只管来,不要苦苦地推辞。”李氏怕受到责备,就去了。她穿的是黄罗银泥裙、五晕罗银泥衫子、单丝罗红地银泥帔肩,是益都最华丽的衣服。裴兵曹见了她的衣服叹道:“人世间的衣服,华丽也只能到这种程度而已。”他回头对仆人说:“你回去把我的衣箱打开,把第三套衣服拿来。”李氏说:“不给我第一套,而给我第三套,为什么?”裴兵曹说:“这第三套已经不是人间有的了。”不一会儿衣服取来了,满屋飘着异香。裴兵曹又看了看,笑着对仆人说:“衣服应当如此吧?象章仇兼琼这种人是不能知道什么的,只怕许老翁知道而已。”于是李氏就登车来到节度使家。李氏进门之后,章仇夫人及所有的座中客人,全都走下台阶来行礼迎接。李氏穿了仙衣之后,容貌更加美得出众,见到的人非常喜欢她。坐定之后,章仇夫人让人向章仇兼琼禀报说:“士曹的妻子已经来了,她的容貌服饰都是绝无仅有的。”章仇兼琼直接走进院来,告诉大家不要站起来。他见到李氏的衣服颜色,再三地赞叹,就把李氏的披肩借来观赏。一看就知道这不是人间的东西。把它放到水里和火上试验,也不着火也不污染。于是散席的时候就把李氏留下盘问。李氏详细地陈述了事情的始末。章仇兼琼派人去到裴兵曹的住处,裴兵曹却不见了。章仇兼琼就把李氏的衣服换下来,送到皇宫里,并且向皇上奏报了许老翁的事。皇上下令让他设法找到许老翁。章仇兼琼想,仙人往来,一定在药店,于是他就让药师等候着许老翁的出现。等了四天就等到了。一开始有一位小童到药店来买药,药师认为这是许老翁的弟子,就把一些不好的药卖给他。小童去而复返,而且说:“我家大人见药不好很生气,想要打我。”于是问他家大人是谁,童子说:“是许老翁。”药师非常高兴,领着小童来向章仇兼琼报告了。章仇兼琼立刻派出一百名身体健壮的人,还有五十名兵士,跟着小童进山,要去传达皇帝的诏令。山峰陡峭险绝,众人没有能上的。小童就在山下大声喊。片刻间,老翁出现在石壁上,问为什么领来这么多人。小童详细地说明了事情的始末。老翁问小童为什么不上去,小童就冉冉地踩着空中而升上去。卒吏们叩头哀求道:“我们大人的粗暴老翁是知道的。”老翁这才答应走一趟。老翁对卒吏们说:“你们只管先回府,我马上就到!”等到吏卒们回到府中不一会儿,老翁也到了。章仇兼琼见了老翁,连连下拜俯身恭伏。老翁脸上没有敬色。于是章仇兼琼问老翁:“那个娶李氏的人是谁?”老翁说:“那个人是上元夫人的衣库官,俗情未了罢了。”章仇兼琼求老翁到皇帝那去一趟,许老翁说:“去也不难。”于是他就和要到京城奏事的人约定了到达长安的日期。他提前到了长安。皇上下令让人领他去见。唐玄宗对他很恭敬。坐下之后,唐玄宗问:“库官有罪,天上知道不知道?”许老翁说:“已被流放到人间作了一国之主了。”又问:“那衣服究竟怎么样?”许老翁说:“在清静的地方放下坐席,把那衣服放到坐席上,就会有人来取这衣服。”皇上下令按许老翁说的去做。起初不见有人来,只有旋风把衣服卷入云中。大家顾盼的时候,许老翁也不见了。 另一种说法是,天宝年间,有一位姓崔的士人,到巴蜀去做县尉,刚走到成都就死了。当时的观察使章仇兼琼可怜他的妻子年轻轻的没地方去,就在青城山下为她盖了一所别墅。又因为她姿色很美,有纳她作妾的意思,但是想不出来好办法,于是就对自己的夫人说:“你贵为诸侯的妻子,为什么不操办一个盛大的宴会,邀请女客来玩玩?五百里之内的女客,全可以请到。”夫人非常高兴。章仇兼琼于是就让衙门里的官吏,普遍通知五百里内的女郎,按照限定的日期到成都赴会,意思是想要趁宴会就把亡故县尉的妻子留下。没想到那女人已被族舅卢生娶了去。卢生暗中得知章仇兼琼的意图,让县尉的遗孀托病不去。章仇兼琼非常生气,派左右一百名骑兵去搜捕。当时卢生正在吃饭,骑兵已包围了他的住宅。卢生谈笑自如,很不在乎。吃完饭,他对妻子说:“章仇兼琼的用意很清楚了。夫人不能不去。过一会儿,就会有人给你送素色衣服来,你就可以穿上那衣服去了。”说完,他骑上骡子出了门。兵骑们上前捉他也捉不住。他慢慢地前行,却追不上他。不多时他让一个小童捧来一个箱子,箱内有一件旧青裙,一件白衫子,一件绿帔子,全都是用极好的丝织品制成的,不是人世间所有的。县尉的遗孀穿上这套衣服来到成都。其他女客们已经提前早到了。章仇兼琼在帷下接见女客们。当走进县尉的遗孀时,只见她光彩绕身,美色焕然,不能正面看她。在座的人都吸了一口气,不知不觉地起来便拜。等到宴会结束回去,三天后她就死了。章仇兼琼大吃一惊,写奏章报告了皇帝。唐玄宗问张果,张果说:“我知道,但是我不敢说。请陛下问青城山的王老。”唐玄宗就下诏让章仇兼琼求访王老送到宫里来。章仇兼琼搜索青城山的前后,并没有王老这个人,只有草市上药店的主人说,曾经有两个人,有一天来卖药,自称是王老派来的。那两个人又来,章仇兼琼就让衙中的官吏跟着他们去找王老。进山几里,来到一所草堂。只见王老鬓发雪白,靠着几案坐在那里。官吏们跟着走进去,立即就宣读了诏书,还传达了章仇兼琼的意思。王老说:“这一定是那个多嘴多舌的张果干的!”于是他和章仇兼琼约定日期到京城去。他让章仇兼琼先送去奏章,自己不肯乘坐驿站的马车。章仇兼琼听从了他。使者刚到银台,王老也到了。唐玄宗立刻就召见他,向他请教。当时张果还在唐玄宗身边。他见了王老惶恐地连连下拜。王老呵斥张果说:“你小子为什么不直接告诉他,还打发人大老远把我找来!”张果说:“小仙不敢,专等着仙伯来说呢!”王老于是对唐玄宗说:“卢二舅就是太元夫人专门管库的人,趁着假期下界来游玩,因为死亡县尉的妻子有仙骨,所以纳她为妾。不久,他偷了太元夫人的衣服给她穿,已受到极重的惩罚,现在已经是欝单天子了。死亡县尉的妻子因为穿了太元夫人的衣服,被堕入无间狱了。”说完,他苦苦请求,不肯留下。唐玄宗下令放他回山,后来不知他到什么地方去了。 李珏 李珏,广陵江阳人也。世居城市,贩籴自业。而珏性端谨,异于常辈。年十五时,父适他行,以珏专贩事。人有籴者,与籴。珏即授以升斗,俾令自量。不计时之贵贱,一斗只求两文利,以资父母。岁月既深,衣食甚丰。父怪而问之。具以实对。父曰:“吾之所业,同流中无不用出入升斗,出轻入重,以规厚利。虽官司以春秋较榷,终莫断其弊。吾但以升斗出入皆用之,自以为无偏久矣。汝今更出入任之自量,吾不可及也。然衣食丰给,岂非神明之助耶!”后父母殁,及珏年八十余,不改其业。适李珏出相,节制淮南。珏以新节度使同姓名,极用自惊,乃改名宽。李珏下车后数月,修道斋次。夜梦入洞府中,见景色正春,烟花烂熳,翔鸾舞鹤,彩云瑞霞,楼阁连延。珏独步其下,见石壁光莹,填金书字,列人姓名。似有李珏,字长二尺余。珏视之极喜,自谓生于明代,久历显官,又升宰辅,能无功德及于天下。今洞府有名,我必仙人也。再三为喜。方喜之际,有二仙童自石壁左右出。珏问:“此何所也?”曰:“华阳洞天。此姓名非相公也。”珏惊,复问:“非珏何人也?”仙童曰:“此相公江阳部民也。”珏及晓,历记前事,益自惊叹,问于道士,无有知者。复思试召江阳官属诘之。亦莫知也。乃令府城内求访同姓名者。数日,军营里巷相推。乃得李宽旧名珏。遂闻于珏。乃以车舆迎之,置于静室,斋沐拜谒,谓为道兄,一家敬事,朝夕参礼。李情景恬淡,道貌秀异,须长尺余,皓然可爱。年六十时,曾有道士教其胎息,亦久不食。珏愈敬之。及月余,乃问曰:“道兄平生得何道术?服炼何药?珏曾梦入洞府,见石壁姓名,仙童所指,是以迎请师事,愿以相授。宽辞以不知道术服炼之事。珏复虔拜,因问宽所修何术。宽辞以愚民不知所修,遂具贩籴以对。珏再三审问,咨嗟曰:“此常人之难事,阴功不可及也。”复曰:“乃知世之动静食息,莫不有报。苟积德,虽在贫贱,神明护解,名书仙籍,以警尘俗。”又问胎息不食之由。具以对。珏师其胎息,亦不食。宽年百余岁,轻健异常。忽告子孙曰:“吾寄世多年,虽自养气,亦无益汝辈。”一夕而卒。三日棺裂声。视之,衣带不解,如蝉蜕,已尸解矣。(出《续仙传》) 【译文】 李珏是广陵江阳人。他家世代住在城里,以贩卖粮食为职业。李珏的性情端庄谨慎,和一般人不一样。他十五岁的时候,他父亲到别的地方去了,把贩卖粮食的事交给李珏专管。有人来买粮,李珏就把升和斗交给人家,让人家自己量,不按当时粮食的贵贱计价,一斗粮只赚两文钱的利,用来资助父母。时间长了,他家的衣食却很丰足。他的父亲感到奇怪,就问他是怎么回事,他全都如实告诉父亲。父亲说:“我做粮食生意的时候,同行中都是用升斗出入,出的时候用小斗,入的时候用大斗,用来赚取大利。虽然有关官吏年年春秋两季都要检查较正升斗的准确,但是始终不能制止弊病。我只是用同一个升和斗出入,时间已很久了,自以为没有什么偏差了。你现在改为出入自己量,我不如你。但是自己量还能衣食丰足,难道是神明帮助你吗?”后来,他的父母都亡故了,直到他活到八十多岁,也没改变他的职业。恰巧宰相李珏出京做淮南节度使,李珏因为与新节度使重名,自己非常吃惊,就改名叫李宽。李珏到任后几个月,修道施舍,做了不少善事。一天夜里,他梦见自己进入一个洞府中,看见那里面正是春天景色,烟花烂熳,鸾翔鹤舞,云霞祥瑞,楼阁连绵。李珏独自走在其中,见一块石壁上光亮莹莹,上面书写着金字,列着许多人名,其中好像有“李珏”二字。字长二尺多。李珏看了非常高兴,自己以为生在一个圣明的时代,长时期做过显官,又升为宰相,怎能对天下没有功德。现在洞府中有名,自己肯定会成为神仙。他再三地感到高兴。正高兴的时候,有两个仙童从石壁左右走出来。李珏打听这是什么地方,二童子说:“这是华阳洞天。这里的‘李珏’不是你。”李珏一惊,又问:“不是我是谁呢?”仙童说:“这个人是江阳县的百性。”李珏直到天亮,还清楚地记得梦中的事,更加惊叹不已。他去向道士打听,道士们没有知道的。又找江阳县的官吏们询问,也没有知道的。于是他又让人在府城内寻找同姓名的人。几天之后,军营街巷到处寻找,才知道李宽以前也叫李珏,就向李珏报告了。于是李珏就派车把李宽接来,安置在一个清静的屋子里,吃完斋饭,洗完澡,然后再拜谒,称李宽为道兄。李珏的全家都敬奉李宽,早晨晚上都参拜行礼。李宽的性情恬淡,道貌出众,胡须一尺多长,白白的,十分可爱。他六十岁的时候,曾经有一个道士教给他胎患之术,也很久没有吃粮食了。李珏更加敬重他。等到一个月以后,李珏就问他:“道兄平常修得了什么道术?服用什么药?我曾经作梦进入一个洞府,看到了石壁上有道兄的姓名,是仙童告诉了我,所以把您请来做我的老师,希望能把道术传授给我。”李宽推辞说自己不知道道术服食炼丹的事。李珏又虔诚地参拜。接着就问李宽修习什么道术。李宽推辞说自己是愚民,不知道修习什么。于是他就把自己如何做粮食生意详细地告诉了李珏。李珏仔细地问了多次,慨叹说:“这是一般人难以做到的事。我的阴功不如你啊!”又说:“我这才知道,人世间的动、静、食、息各个方面,全都有报应。一个人如果积德,尽管是贫贱之身,神明也保护他,也能名书仙籍,以警告尘世间的人们。”他还向李宽询问修习胎息不吃饭的办法,李宽详细地告诉了他。他就向李宽学习胎息,也不吃饭。李宽活到一百多岁,身体非常轻健。他忽然告诉子孙们说:“我活在世上多年,虽然我自己修养真气,对你们也没有好处。”一天晚上他就死了。三天之后,他的棺材有裂开的声音。一看,他的衣带没解,象蝉蜕一样,已经脱离肉体飞升成仙去了。 章全素 吴郡蒋生,好神仙。弱岁弃家,隐四明山下,尝从道士学炼丹。遂葺炉鼎,爨薪鼓鞴,积十年;而炼丹卒不成。其后寓游荆门,见有行乞于市者,肤甚頝,裸然而病,且寒噤不能语。生怜其穷困,解裘衣之,因命执侍左右。徵其家。对曰:“楚人章氏子,全素其名,家于南昌,有沃田数百亩。属年饥,流徙荆江间,且十年矣。田归于官,身病不能自振,幸君子怜而容焉。于是与蒋生同归四明山下。而全素甚惰,常旦寐自逸。蒋生恶骂而捶者不可计。生有石砚在几上,忽一日,全素白蒋生曰:“先生好神仙者,学炼丹且久矣。夫仙丹食之,则骨化为金,如是安有不长生耶?今先生神丹,能化石砚为金乎?若然者,吾为先生有道术士。”生自度不果,心甚惭;而以他词拒之曰:“汝佣者,岂能知神仙事乎!若妄言,自速笞骂之辱。”全素笑而去。后月余,全素于衣中出一瓢甚小,顾谓蒋生曰:“此瓢中有仙丹,能化石为金。愿得先生石砚,以一刀圭傅其上。可乎?”蒋生性轻果,且以为诞妄,诟骂曰:“吾学炼丹十年矣,尚未能穷其妙;佣者何敢与吾喋喋议语耶!”全素佯惧不对。明日,蒋生独行山水间,命全素守舍,于是键其门而去。至晚归,则见全素已卒矣。生乃以箦蔽其尸,将命棺而瘗于野。及彻其箦,而全素尸已亡去,徒有冠带衣履存焉。生大异,且以为神仙得道者,即于几上视石砚,亦亡矣。生益异之。后一日,蒋生见药鼎下有光。生曰:“岂非吾仙丹乎?”即于烬中探之,得石砚,其上寸余,化为紫金,光甚莹彻。盖全素仙丹之所化也。生始悟全素果仙人,独恨不能识,益自惭恚。其后蒋生学炼丹卒不成,竟死于四明山。(出《宣室志》) 【译文】 吴郡的蒋生,喜欢神仙。二十岁的时候离开家,隐居在四明山下。他曾经跟道士学习炼丹术。于是他就修炉灶,置铁锅,拉风箱,烧柴薪,一干就是十年。但是他没有炼出丹来。后来他迁居到荆门,在市上看到一个要饭的。要饭的人肤色很憔悴,裸着身子,还有病,而且打着寒噤不能说话。蒋生可怜他穷困,脱下自己的衣服给他穿。于是蒋生让他跟随自己。他打听这个人的家。要饭的回答说:“我是楚人,姓章,名全素,家住南昌,有几百亩肥沃的田地,因为连年闹饥荒,流落在荆江之间,将近十年了。田产归了官,身体有病不能自己救助,多亏您可怜我收留我。”于是章全素和蒋生一起回到四明山下。章全素很懒,常常早晨睡懒觉,贪图安逸。为这事,蒋生厌恶他,打骂他不知多少次。蒋生有一块石砚放在几案上。忽然有一天,章全素对蒋生说:“先生是好神仙的人,学习炼丹已经很长时间了。吃了仙丹,就可以化骨为金,这样哪有不长生的呢?现在先生的神丹,能把这块石砚变成金子吗?如果能这样,我才认为先生是一位有道的术士。”蒋生自己估计办不到,心里很惭愧,却用别的话拒绝他说:“你是一个仆人,哪能知道神仙的事呢?你要是胡说八道,可是自己来讨打骂!”章全素笑着离开了。一个多月以后,章全素从衣服里取出一个很小的瓢来,看着对蒋生说:“这个瓢里有仙丹,能把石头变成金子。我愿意得到先生的石砚,把一刀圭的仙丹放在那上面,可以吗?”将生生性轻率作判断,以为这是胡扯,就骂道:“我学炼丹十年了,还不能彻底弄清它的奥妙,你是一个仆人怎敢和我喋喋不休地大讲特讲呢?”章全素假装害怕不回答。第二天,蒋生要到山水间独自行走,让章全素看家,于是就锁上门走了。到了晚上回来,却看到章全素已经死了。蒋生就用竹席盖上他的尸体,要做棺材把他葬到野外。等到撤掉席子,发现章全素的尸体已经没有了,只有帽子、衣服和鞋留在那里。蒋生非常奇怪,以为他是得道的神仙,立即回头看几案上的石砚,也没有了。蒋生更奇怪。一天之后,蒋生发现药锅的下边有光亮,便说:“难道是我的仙丹吗?”他立即就到灰烬里寻找,找到了石砚,石砚上一寸多的地方,变成了紫金,光亮非常莹澈。大概是章全素的仙丹化的。蒋生这才明白,章全素果然是位仙人,只恨当初不认识他。蒋生更加惭愧,悔恨。这以后蒋生学炼丹到底没成功,终于死在四明山。 卷第三十二 神仙三十二 王贾 颜真卿 王贾 婺州参军王贾,本太原人,移家覃怀,而先人之垄,在于临汝。贾少而聪颖,未尝有过,沉静少言。年十四,忽谓诸兄曰:“不出三日,家中当恐,且有大丧。”居二日,宅中火,延烧堂室,祖母年老震惊,自投于床而卒。兄以贾言闻诸父,诸父讯贾。贾曰:“卜筮而知。”后又白诸父曰:“太行南,泌河湾澳内,有两龙居之。欲识真龙,请同观之。”诸父怒曰:“小子好诡言骇物,当笞之。”贾跪曰:“实有。”故请观之。诸父怒曰:“小子好诡。”与同行。贾请具雨衣。于是至泌河浦深处。贾入水,以鞭画之,水为之分。下有大石,二龙盘绕之,一白一黑,各长数丈。见人冲天。诸父大惊,良久瞻视。贾曰:“既见矣,将复还。”因以鞭挥之,水合如旧。则云雾昼昏,雷电且至。贾曰:“诸父驶去。”因驰,未里余,飞雨大注。方知非常人也。贾年十七,诣京举孝廉,既擢第,乃娶清河崔氏。后选授婺州参军,还过东都。贾母之表妹,死已经年,常于灵帐发言,处置家事。儿女僮妾,不敢为非。每索饮食衣服,有不应求,即加笞骂。亲戚咸怪之。贾曰:“此必妖异。”因造姨宅,唁姨诸子。先是姨谓诸子曰:“明日王家外甥来,必莫令进,此小子大罪过人。”贾既至门,不得进。贾令召老苍头谓曰:“宅内言者,非汝主母,乃妖魅耳。汝但私语汝主,令引我入,当为除去之。”家人素病之,乃潜言于诸郎。诸郎亦悟,邀贾入。贾拜吊已因向灵言曰:“闻姨亡来大有神,言语如旧,今故谒姨,何不与贾言也。”不应。贾又邀之曰:“今故来谒,姨若不言,终不去矣,当止于此。”魅知不免,乃帐中言曰:“甥比佳乎?何期别后,生死遂隔。汝不忘吾,犹能相访,愧不可言。”因涕泣言语,皆姨平生声也。诸子闻之号泣。姨令具馔,坐贾于前,命酒相对,殷勤不已。醉后,贾因请曰:“姨既神异,何不令贾见形!”姨曰:“幽明道殊,何要相见?”贾曰:“姨不能全出,请露半面。不然,呈一手一足,令贾见之。如不相示,亦终不去。”魅既被邀苦至,因见左手,于手指宛然,又姨之手也。诸子又号泣。贾因前执其手。姨惊呼诸子曰:“外甥无礼,何不举手。”诸子未进,贾遂引其手,扑之于地,尚犹哀叫,扑之数四,即死,乃老狐也。形既见,体裸无毛。命火焚之,灵语遂绝。贾至婺州,以事到东阳。令有女,病魅数年,医不能愈。令邀贾到宅,置茗馔而不敢有言。贾知之,谓令曰:“闻君有女病魅,当为去之。”因为桃符,令置所卧床前。女见符泣而骂。须臾眠熟。有大狸腰斩,死于床下,疾乃止。时杜暹为婺州参军,与贾同列,相得甚欢。与暹同部领,使于洛阳。过钱塘江,登罗刹山,观浙江潮。谓暹曰:“大禹真圣者,当理水时,所有金柜玉符,以镇川渎。若此杭州城不镇压,寻当陷矣。”暹曰:“何以知之。”贾曰:“此石下是。相与观焉。”因令暹闭目,执其手,令暹跳下。暹忽闭目,已至水底。其空处如堂,有大石柜,高丈余,锁之。贾手开其锁,去其盖,引暹手登之,因同入柜中。又有金柜,可高三尺,金锁锁之。贾曰:“玉符在中,然世人不合见。”暹观之既已,又接其手,令腾出。暹距跃则至岸矣。既与暹交熟,乃告暹曰:“君有宰相禄,当自保爱。”因示其拜官历任,及于年寿,周细语之。暹后迁拜,一如其说。既而至吴郡停船,而女子夭死,生五年矣。母抚之哀恸,而贾不哭。暹重贾,各见妻子,如一家。于是对其妻谓暹曰:“吾第三天人也,有罪,谪为世人二十五年,今已满矣。后日当行。此女亦非吾子也,所以早夭。妻崔氏亦非吾妻,即吉州别驾李乙妻也,缘时岁未到,乙未合妻。以世人亦合有室,故司命权以妻吾。吾今期尽,妻即当过李氏。李氏三品禄数任,生五子。世人不知,何为妄哭?”妻久知其夫灵异,因辍哭请曰:“吾方年盛,君何忍见舍?且暑月在途,零丁如此,请送至洛,得遂栖息。行路之人,犹合矜愍;况室家之好。而忽遗弃耶?”贾笑而不答,因令造棺器,纳亡女其中,置之船下。又嘱暹以身后事曰:“吾卒后,为素棺,漆其缝,将至先莹,与女子皆袝于墓。殓后即发,使至宋州。崔氏伯任宋州别驾,当留其侄。听之。至冬初,李乙必充计入京,与崔氏伯相见,即伯之故人,因求婚。崔别驾以侄妻之,事已定矣。”暹然之。其妻日夜涕泣,请其少留。终不答。至日沐浴,衣新衣。暮时召暹,相对言谈。顷而卧,遂卒。暹哭之恸,为制朋友之服,如其言殓之。行及宋州,崔别驾果留其侄。暹至临汝,乃厚葬贾及其女。其冬,李乙至宋州,求婿其妻。崔别驾以妻之。暹后作相,历中外,皆如其语。(出《纪闻》) 【译文】 婺州参军王贾本是太原人。他搬家住到覃怀,而他祖先的坟墓在临安。王贾小时候很聪明,不曾有什么过错,性情沉静,话语很少。十四岁那年,他忽然对哥哥说:“不出三天,家里会发生一件很吓人的事,而且还会发生丧事。”过了两天,家里起了火,延连烧了堂屋,他的祖母年老震惊,自己掉到床下死了。他哥哥就把他的话告诉了他的父亲和叔叔大爷们,父亲和叔叔大爷们便问他是怎么知道的,他说:“是占卜知道的。”后来他又告诉父亲和叔叔大爷们说:“太行山南面,泌河的湾里,有两条龙住在里边,想要认识真龙,可以和我一块去看。”父亲和叔叔大爷们生气地说:“你小子可真能胡说八道,得揍你了!”他跪下说:“确实有!”他坚决请求父亲和叔叔大爷们去看。父亲和叔叔大爷们生气地说:“这小子真诡诈!”于是和他一块去看。他让大家都带上雨衣。到了泌河岸边深处,他走进水里,用鞭子一画,水就分开了。下面有一块大石头,两条龙盘绕在那上面,一条白的,一条黑的,各都有几丈长,见了人便冲天而去。父亲及叔叔大爷们很惊讶,看了好久。王贾说:“已经看见了,应该回去了。”于是用鞭子一挥,水合恢复原来的样子。这时候天却阴了,响起了雷声。王贾说:“父亲和叔叔大爷们赶快离开吧!”于是大家就赶快飞奔。奔跑不到半里,大雨倾盆而下,这才知道王贾不是平常人。王贾十七岁的时候,进京参加举人考试,考中之后,他娶了清河的崔氏为妻。后来他被选授为婺洲参军,他回来的时候路过东都。他母亲的表妹死了已经一年多,却常常在灵帐里讲话,处理家务事。她的儿女和家中的仆人们,不敢不按她的要求去做。她常常索要饮食和衣服,有不应时送来的时候,她就大加打骂。亲戚朋友们都感到奇怪。王贾说:“这一定是妖怪!”于是他来到姨家,向姨的儿子们表示吊唁。在这以前姨对儿子们说:“明天王家外甥到咱家来,一定不要让他进来,这小子是个有大罪过的人。”王贾到了门前之后,不能进屋。王贾就对一位老奴仆说:“在宅子里说话的那个人,不是你家主人的母亲,是个妖怪罢了。你只要偷偷地告诉你家主人,让我进去,我就能把妖怪除掉。”家人们平常被她弄得很难受,就偷偷告诉了各位儿子,儿子们也醒悟了,就让王贾进来。王贾拜吊完了,就对着灵帐说:“听说姨母死了之后很有神,说话和原先一样,现在我特意来拜谒姨母,姨母为什么不和我说话呢?”灵帐里没有动静。王贾又请求说:“我现在是特意来拜谒的,姨母要是不说话,我就不走了,在这里住定了!”妖怪知道不能回避,就在灵帐中说道:“外甥你近来好吗?哪里想到,分别之后,活人和死人就隔开了。你没有忘了我,还能来看我,我感谢的心情简直没法表达。”于是她便哭泣着述说,那声音全都是姨母的声音。儿子们听了也都哭起来。姨母让准备饮食,让王贾坐在前面,斟上酒与她相对而饮,不住地献殷勤。喝醉之后,王贾就请求说:“姨母既然是神仙,为什么不让我看看你的样子呢?”姨母说:“阴间和阳间的道路不一样,为什么要见我呢?”王贾说:“姨母不能露出全身,就请露出半张脸来;不然,露出一只手一只脚也可以,如果不让我看看,我也是坚决不离开。”妖怪被逼得实在没有办法,就伸出了左手。手指和原先一样,还是姨母的手。儿子们又是一阵号泣。王贾就上前握住那只手。姨母惊叫道:“外甥如此不礼貌,你们为什么还不动手?”未等儿子们上前,王贾就用力一拉那手,她便扑倒在地上,还哀叫着。他扑打她几次便把她打死了,原来是一只老狐狸。它已经现了原形,浑身没有毛。王贾让人用火把它烧了,灵帐中的话语再也没有了。王贾到了婺州,因事来到东阳县。县令有个女儿,她患了妖魅病多年了,怎么治也治不好。县令把王贾请到家中,摆上茶和饮食招待他,但是不敢明说。王贾知道,对县令说:“听说你有个女儿得了妖魅病,我应当为你除掉它。”于是王贾为他们做了桃符,让他们把桃符放到女儿的床前。女儿见了桃符又哭又骂,不大一会儿就睡熟了。有一只大狸猫被拦腰斩断,死在床下,于是病就好了。当时杜暹是婺州参军,和王贾的职位相同,交情很厚。王贾和杜暹一起到洛阳出差,路过钱塘江,登上罗刹山,观览浙江潮。王贾对杜暹说:“大禹是真正的圣人,当年他治水的时候,所有的金柜玉符都用来镇压河川沟渠了。如果这杭州城不镇压,不久就得陷下去。”杜暹说:“你怎么知道?”王贾说:“这石下就是,咱们一块去看看。”于是他让杜暹闭上眼睛,他拉着杜暹的手,让杜暹跳下。杜暹刚闭上眼睛,就已经来到水底了。那空处就像一处堂屋,有一个大石柜,高一丈还多,锁着。王贾打开那锁,去掉柜盖,拉着杜暹的手登上去,一同进到柜子里。柜子里又有一个金柜,有三尺高,用金锁锁着。王贾说:“玉符在这里边,但是世上凡人不应该看见它。”杜暹看完之后,王贾又拉住他的手,让他跳出来。杜暹一跳便来到岸上了。等到二人的交情深了,王贾就对杜暹说:“你有当宰相的福气,应当自己保重,珍爱。”于是王贾把杜暹将来都能当什么官,以及杜暹的寿命,详细地告诉了杜暹。杜暹后来做官的情况,完全和他讲的一样。后来王贾来到吴郡停船,王贾的女儿夭亡了。仅五岁。作母亲的抚摸着女儿悲伤地恸哭,但是王贾不哭。杜暹很敬重王贾,逐个地和他的妻子儿女相见,亲如一家。于是王贾当着妻子的面对杜暹说:“我是第三重天上的人,因为犯了罪,才被谪贬为凡人二十五年。现在已期满,后天就得走了。这个女孩也不是我的孩子,所以她早早就死了。妻子崔氏也不是我的妻子。她是吉州别驾李乙的妻子。因为时候未到,李乙没能娶她。因为世人也应该有妻室,所以司命神暂且把她嫁给我为妻。现在我在人间的期限已经到了,妻子应该归还李乙。李乙有做三品大官的福气,而且可以做好几任,将有五个儿子。当然,世人是不知道这些的。那么,为什么还要哭呢?”他的妻子早知丈夫神奇,就止住哭声请求道:“我正年轻,你怎么忍心抛弃我?况且大热天走在路上,如此孤单!请把我送到洛阳,就能有地方住下歇息。走路的人还应该互相怜悯,何况是很好的夫妻呢?你为什么忽然就要遗弃我呢?”王贾笑而不答。于是他让人做了棺材,把死了的女儿装到棺材里,放到船上,又把自己的身后事嘱咐杜暹说:“我死后,做白色棺材,漆好中间的缝隙,送到祖先的茔地,和女儿埋到一个坟墓里。装入棺材就要出发。如果到了宋州,崔氏的伯父在宋州任别驾,应当留下他的侄女,要听从他。到了冬初,李乙一定会因为考核官吏到京城来,和崔氏的伯父相见。他是崔氏伯父的老朋友,因而就会求婚。崔别驾把侄女嫁给李别驾为妻,这事已经肯定了。”杜暹认为只好这样。王贾的妻子日夜哭泣,请求他多留些日子再走。他始终不答应。到了这一天,他洗头洗身,换了新衣服。天将黑的时候,他把杜暹找来,面对面地交谈。过了一会儿他就躺下,于是就死了。杜暹哭得很厉害,为他穿了朋友的孝服,按照他的要求装殓了他。走到宋州,崔别驾果然留他的侄女住下。杜暹来到临安,就厚葬了王贾和他的女儿。那年冬天,李乙来到宋州,向崔别驾求婚,崔别驾就把侄女嫁给了他。杜暹后来作了宰相,他在京中京外做官的情形,全都像王贾预言的那样。 颜真卿 颜真卿字清臣,琅琊临沂人也,北齐黄门侍郎之推五代孙。幼而勤学,举进士,累登甲科。真卿年十八九时,卧疾百余日,医不能愈。有道士过其家,自称北山君,出丹砂粟许救之,顷刻即愈,谓之曰:“子有清简之名,已志金台,可以度世,上补仙宫,不宜自沉于名宦之海;若不能摆脱尘网,去世之日,可以尔之形炼神阴景,然后得道也。复以丹一粒授之,戒之曰:“抗节辅主,勤俭致身,百年外,吾期尔于伊洛之间矣。”真卿亦自负才器,将俟大用;而吟阅之暇,常留心仙道。既中科第,四命为监察御史,充河西陇左军城覆屯交兵使。五原有冤狱,久不决。真卿至,辨之。天时方旱,狱决乃雨,郡人呼为御史雨。河东有郑延祚者,母卒二十九年,殡于僧舍堙垣地。真卿劾奏之。兄弟三十年不齿,天下耸动。迁殿中侍御史武部员外。杨国忠怒其不附己,出为平原太守。安禄山逆节颇著,真卿讬以霖雨,修城浚壕,阴料丁壮,实储廪。佯命文士泛舟,饮酒赋诗。禄山密侦之,以为书生,不足虞也。无几,禄山反,河朔尽陷,唯平原城有备焉,乃使司兵参军驰奏。玄宗喜曰:“河北二十四郡,唯真卿一人而已。朕恨未识其形状耳。”禄山既陷洛阳,杀留守李憕,以其首招降河北。真卿恐摇人心,杀其使者,乃谓诸将曰:“我识李憕,此首非真也。”久之为冠饰,以草续支体,棺而葬之。禄山以兵守土门。真卿兄杲卿,为常山太守,共破土门。十七郡同日归顺,推真卿为帅,得兵二十万,横绝燕赵。诏加户部侍郎平原太守。时清河郡客李萼,谒于军前。真卿与之经略,共破禄山党二万余人于堂邑。肃宗幸灵武,诏授工部尚书御史大夫。真卿间道朝于凤翔,拜宪部尚书,寻加御史大夫。弹奏黜陟,朝纲大举。连典蒲州、同州,皆有遗爱。为御史唐实所构,宰臣所忌。贬饶州刺史。复拜升州浙西节度使,徵为刑部尚书。又为李辅国所谮,贬蓬州长史。代宗嗣位,拜利州刺史,入为户部侍郎,荆南节度使,寻除右丞,封鲁郡公。宰相元载,私树朋党,惧朝臣言其长短,奏令百官凡欲论事,皆先白长官,长官白宰相,然后上闻。真卿奏疏极言之乃止。后因摄祭太庙,以祭器不修言于朝。元载以为诽谤时政,贬硖州别驾,复为抚州湖州刺史。元载伏诛,拜刑部尚书。代宗崩,为礼仪使。又以高祖已下七圣,谥号繁多,上议请取初谥为定,为宰相杨炎所忌,不行。改太子少傅,潜夺其权。又改太子太师。时李希烈陷汝州,宰相卢杞,素忌其刚正,将中害之。奏以真卿重德,四方所瞻。使往谕希烈,可不血刃而平大寇矣。上从之。事行,朝野失色。李勉闻之,以为失一国老,贻朝廷羞,密表请留。又遣人逆之于路,不及。既见希烈,方宣诏旨,希烈养子千余人,雪刃争前欲杀之。丛绕诟骂,神色不动。希烈以身蔽之,乃就馆舍。希烈因宴其党,召真卿坐观之。使倡优讟朝政以为戏。真卿怒曰:“相公人臣也,奈何使小辈如此。”遂起。希烈使人问仪制于真卿。答曰:“老夫耄矣,曾掌国礼,所记者诸侯朝觐礼耳。”其后,希烈使积薪庭中,以油沃之。令人谓曰:“不能屈节,当须自烧。”真卿投身赴火。其逆党救之。真卿乃自作遗表、墓志、祭文,示以必死。贼党使缢之,兴元元年八月三日也。年七十七。朝廷闻之,辍朝五日,谥文忠公。真卿四朝重德,正直敢言,老而弥壮。为卢杞所排,身殃于贼,天下冤之。《别传》云,真卿将缢,解金带以遗使者曰:“吾尝修道,以形全为先。”吾死之后,但割吾支节血,为吾吭血,以绐之,则吾死无所恨矣。”缢者如其言。既死,复收瘗之。贼平,真卿家迁丧上京。启殡视之,棺朽败而尸形俨然,肌肉如生,手足柔软,髭发青黑,握拳不开,爪透手背。远近惊异焉。行及中路,旅榇渐轻,后达葬所,空棺而已。《开天传信记》详而载焉。《别传》又云,真卿将往蔡州,谓其子曰:“吾与元载俱服上药,彼为酒色所败,故不及吾。此去蔡州,必为逆贼所害,尔后可迎吾丧于华阴,开棺视之,必异于众。”及是开棺,果睹其异。道士邢和璞曰:“此谓形仙者也。虽藏于铁石之中,炼形数满,自当擘裂飞去矣。”其后十余年,颜氏之家,自雍遣家仆往郑州,徵庄租,回及洛京,此仆偶到同德寺,见鲁公衣长白衫,张盖,在佛殿上坐。此仆遽欲近前拜之。公遂转身去。仰观佛壁,亦左右随之。终不令仆见其面。乃下佛殿,出寺去。仆亦步随之,径归城东北隅荒菜园中。有两间破屋,门上悬箔子。公便揭箔而入。仆遂隔箔子唱喏。公曰:“何人?”仆对以名。公曰:“入来。”仆既入拜,辄拟哭。公遽止之。遂略问一二儿侄了。公探怀中,出金十两付仆,以救家费,仍遣速去,“归勿与人说。后家内阙,即再来。”仆还雍,其家大惊。货其金,乃真金也。颜氏子便市鞍马,与向仆疾来省觐,复至前处,但满眼榛芜,一无所有。时人皆称鲁公尸解得道焉。(出《仙传拾遗》及《戎幕闲谭》、《玉堂闲话》) 【译文】 颜真卿字清臣,是琅琊临沂人。他是北齐时黄门侍郎颜之推的第五代孙子。他很小的时候就勤奋学习。他参加进士考试,多次都考及格了。他十八九岁的时候,躺在床上病了一百多天,治也治不好。有一个道士从他家门前路过,自称是北山君。北山君拿出几颗米粒大小的丹砂来救他,他顷刻之间就痊愈了。道士对他说:“你有清正简朴的美名,已经记在黄金台上,可以度世成仙,到天上去做仙官,不应该自己沉沦在名宦的大海里。如果你不能摆脱尘世的大网,去世的那天,可以用你的形骸炼神阴景,然后得道成仙。”道士又交给他一粒丹药,警告他说:“坚持节操辅佐君主,一定要勤俭,有献身精神。一百年之后,我在伊水和洛水之间等你。”颜真卿也自负才气,等待着自己被重用。他学习的余暇,常常留心仙道。考中进士之后,多次被命为监察御史,充当河西陇左军城覆屯交兵使。五原县有一起冤狱,久久不能判决。颜真卿来到五原,辨别这起冤案。当时天气正旱,冤案解决之后天就下了雨,郡中人都称这雨为御史雨。河东有一个叫郑延祚的人,他母亲死了二十九年了,埋葬在寺庙外面的墙下,颜真卿向皇帝检举了郑延祚的罪状,郑家兄弟三十年被人看不起。天下人都对他表示敬重。后来他被任命为殿中侍御史武部员外,杨国忠恨他不附属自己,把他弄出京城作了平原太守。安禄山叛逆大唐的野心很明显,颜真卿以连连下雨为借口,修城墙,挖沟壕,暗中招兵买马,储备粮草,假意与文士泛舟水上,饮酒赋诗。安禄山秘密地侦察他,认为他是一介书生,不足为忧。不久,安禄山反了,黄河以北全部沦陷,只有平原城有所准备,派司兵参军骑马到京城报告。唐玄宗高兴地说:“黄河以北二十四郡,只有颜真卿这么一个有用的人罢了!我真恨自己不了解这个人。”安禄山攻下洛阳之后,杀了留守李憕,用李憕的首级在黄河以北招降其他唐将。颜真卿怕动摇人心,杀了安禄山派来的使者,对将领们说:“我认识李憕,这个首级不是真的。”过些时候他为李憕弄来帽子、饰物,用草做一个假肢体,装到棺材里埋葬了。安禄山派兵守住土门。颜真卿的哥哥颜杲卿是常山太守,他和颜真卿共同攻破了土门,十七个郡同一天归顺了大唐,推举颜真卿做元帅,得到军队二十万人。他指挥部队纵横燕赵一带。皇帝下诏书封他为户部侍郎平原太守。当时清河郡的李萼,在军前拜谒,颜真卿与他共同谋划,一起在堂邑打败了安禄山的两万多人。唐肃宗在灵武时,下令封他为工部尚书御史大夫。颜真卿走偏僻的小道到凤翔朝见天子,天子又拜他为宪部尚书,不久又加封御史大夫。他每每弹劾、禀奏,使不称职的被贬,使有才干的升职,使朝纲大振。他连年治理蒲州和同州,都有仁爱遗留于后世。后来他被御史唐实陷害,又受到宰相的忌妒,被贬为饶州刺史,又被任命为升州浙西节度使,征召为刑部尚书。后来又被李辅国诽谤,贬为蓬州长史。唐代宗继位,他被拜为利州刺史,回京做了户部侍郎、荆南节度使,不久又做了右丞相,封为鲁郡公。宰相元载,私立朋党,他怕朝臣们揭发他的问题,就向皇帝奏请,文武百官凡是要向皇上汇报事情的,都要先向自己的长官说明,长官再向宰相说明,然后再奏明皇上。颜真卿上疏坚决反对元载的主张,元载才没有得逞。后来颜真卿主持祭太庙,在朝廷中谈论祭器不完整不齐全,元载认为这是诽谤朝政,贬他为硖州别驾。后来又做了抚州湖州刺史。元载被诛杀之后,颜真卿又被拜为刑部尚书。代宗驾崩的时候,颜真卿是礼仪使。又因为唐高祖以下的七位皇帝,谥号繁多,他上疏议请取初谥的为准,被宰相杨炎忌妒,没被采纳,改任他为太子少傅,暗中夺了他的权。后来又改为太子太师。当时李希烈攻破了汝州,宰相卢杞平常就忌恨颜真卿的刚正,要趁机陷害他,就上奏说颜真卿德高望重,四方敬仰,让他去说服李希烈,可以不动刀枪不流血而平定强敌。皇上听了卢杞的话,事情开始推行,朝野人士全部大惊失色。李勉听说之后,认为这是失去一位国老,给朝廷带来耻辱,秘密地上奏章请求留下颜真卿。又派人到路上去截住颜真卿,没有来得及。颜真卿见了李希烈之后,正宣读诏书,李希烈的养子等一千多人亮出兵刃争先恐后地要杀他,围绕在四周骂他。他神色不动。李希烈用身体蔽护他,把他安置到馆舍里。李希烈宴请朋党,让颜真卿坐在那里观看。李希烈让演唱艺人攻击朝政当戏唱,颜真卿愤怒地说:“你也是人臣,怎么能让小辈们这样!”于是他就站了起来。李希烈让人向颜真卿问朝廷的礼仪制度,颜真卿回答说:“我老了,虽然曾经掌管过国礼,但是所记的都是诸侯朝觐的礼仪罢了。”后来,李希烈让人在院子堆积了柴薪,浇上油,让人对颜真卿说:“你不投降,就烧死你!”颜真卿自己跳到火里去。那些叛贼把他救出来,颜真卿就自己作了和皇帝决别的奏章、墓志铭和祭文,用来表示自己必死的决心。叛贼就把他吊死了。那天是兴元元年八月三日,享年七十七岁。朝廷听到这一消息之后,停止办公五天,谥号文忠公。颜真卿是四朝元老,德高望重,正直敢言,老当益壮,被卢杞排挤,死在叛贼之手,是天下的奇冤。《别传》说,颜真卿将要被吊死的时候,解下金带送给使者说:“我曾经修炼过道术,以保全躯体为重恨了。”来勒他的人按他的话做了,勒死之后又埋葬了他。叛贼被平定之后,颜真卿家把颜真卿迁葬上京,打开棺材一看,棺材朽烂了,但是他的躯体还是原来那样,肌肉象活人,手脚很柔软,胡须头发青黑,拳握着,手指甲透过手背。远近的人都感到惊奇。走在半路上,感到棺木越来越轻。后来到了下葬的地方,打开一看,是一口空棺而已。《开天传信记》详细地记载了这件事。《别传》又说,颜真卿有一次要到蔡州去,对他儿子说:“我和元载都服用天药,他的药力被酒色破坏了,所以不如我。我这次去蔡州,一定会被逆贼杀害。你以后可以把我接回来埋葬到华阴。打开棺材看看,肯定与众不同。”等到打开棺材一看,果然与众不同。道士邢和璞说:“这就是我们平常所说的成仙啊!虽然藏在铁石之中,但是修炼的时日已满,自然会裂开而飞去。”十几年之后,颜真卿家从雍州派一个仆人到郑州去收租,回来的时候走到洛京,这个仆人偶然来到同德寺,见颜真卿穿着白色的长衫,开着伞,坐在佛殿上。这个仆人急忙上前,想要参拜。颜真卿却转身离开了。他仰着头看佛寺的墙壁。仆人就或左或右地跟在他后边,但他始终不让仆人看到他的脸。过一会儿他就走下佛殿,出门而去。仆人也一步一步地跟着他。他径直回到城东北角的荒菜园中。园中有两间破屋,门上悬挂着帘子。颜真卿便挑帘走了进去。仆人就隔着帘子行礼,并出声致敬。颜真卿说:“你是谁?”仆人说出了自己的名字。颜真卿说:“进来吧!”仆人进去之后,拜见完了就想哭,颜真卿急忙制止了他。于是颜真卿就大略问了问儿子侄儿的情况。他从怀中掏出十两黄金交给仆人,让仆人带回去补助一下家用,还打发仆人赶快离开,嘱咐他回去之后不要对别人讲,以后家里有困难,可以再来。仆人回到雍州,颜家全家大惊。去卖那黄金,竟然是真正的黄金。颜氏子孙便买了鞍马,和那个仆人一起飞驰而来探望。又到了以前那个地方,却只剩下了满眼的榛芜,其余什么也没有。当时的人们都说颜真卿尸解成仙了。 卷第三十三 神仙三十三 韦弇 申元之 马自然 张巨君 韦弇 韦弇字景照。开元中,举进士下第,游蜀。时将春暮,胜景尚多,与其友寻花访异,日为游宴。忽一旦有请者曰:“郡南十里许,有郑氏林亭,花卉方茂,有出尘之胜,愿偕游焉。”弇喜,遂与俱。果南十里,得郑氏亭焉。端室巍巍,横然四峙,山门花辟,曲径烟矗。眙而望之,不暇他视,真尘外景也。俄而延弇升巨享之上。回廊环构,饰以珠玉,殆非人世所有。即引见仙子十数,左右侍卫,华裾靓妆,亦非常世所睹。中有一人与弇语,弇遍拜且诘之。美人曰:“闻吾子西游蜀都,历访佳景,春煦将尽,花卉芳妍,愿聊奉一醉,无以延款为疑也。”既坐,即张乐饮酒。其陈设肴膳,奇味珍果,既非世之所尝;金石丝竹,雅音清唱,又非世之所闻。弇乘间问曰:“某自上国历二京,至于帝宅尊严,侯家繁盛,莫不见之。今之所睹,故不可偕矣。然女郎何为若此之贵耶?”美人曰:“余非人间人,此盖玉清仙府也。适欲奉召,假以郑氏之亭耳。余有新曲,名曰《紫云》,今天子奉尚神仙之道,余以此乐授于吾子,而贡于圣唐之君,以此相托,可乎。”弇曰:“某一儒生耳,在长安中。区区于九陌,以干一名。望天子门不可见;又非知音者,若将贡新曲,固不可为也。”美人曰:“君既不能,余当寓梦而授于天子。然子已至此,亦道分使然,愿以三宝为赠。子其售之,可毕世之富也。”饮毕,命侍者出一杯,谓之碧瑶杯,光莹洞彻。又出一枕,谓之红蕤枕,似玉而栗,其文微红,而光彩莹朗。又出一紫玉函,似布,光彩甚于玉。俱授于頔。拜而谢之,即别去。行未及一里,回顾失向亭台,但荒榛而已。遂挈宝入长安。明年复下第,东游广陵,胡商诣弇,以访其宝。出而示之。胡人拜而言曰:“此玉清真人之宝,千万年人无见者,信天下之奇货矣。”以数十万金易而求之。弇以大富,因筑室江都,竟不求闻达,亦不知所终焉。后数年,玄宗梦神仙十余人,持乐器集于庭,奏曲以授,请为中原正始之音,曲名《紫云》。既晨兴,即以玉笛吹而习之,传于乐府。此乃符箓之所遇,欲使弇上奏之曲也。(出《神仙感遇传》) 【译文】 韦弇,字景照。开元年间,他参加进士考试没有考中,在蜀地游览。当时正是暮春的季节,胜景还挺多。他和朋友们寻花访胜,天天在野外饮宴。忽然一天早晨有人来请他,说:“郡南十里左右,有一个郑氏林亭,花草正茂盛,有超出尘世的美景,请和我一块去游一游。”韦弇很高兴,就和他一块去了。果然,向南走了十里,看到郑氏亭子。那亭子正屋很高,屋檐横在空中,与四面对峙着。山门开在花丛之中,弯弯的小路,直直的炊烟,抬眼望去,无暇看别处,果真是尘世之外的美景。不一会儿请韦弇到巨亭上去。一看,弯曲的走廊环形的建筑,用珠玉装饰着,几乎不是人间能有的。那人就领他去见十几个仙女。站立在左右的侍卫,衣着华丽,妆扮漂亮,也不是人世间常可见到的。其中有一位美人和韦弇说话,韦弇逐个拜见她们,并且向她们问话。美人说:“听说你向西游览了蜀都,观赏了许多美景,春天的温煦即将过去,花草吐芳争妍,愿意暂且陪你喝杯酒,希望你不要因盛情款待有什么疑虑。”落座之后,就开始奏乐,喝酒。那餐桌上的佳肴美膳、奇味珍果,不是人间所能尝到的;那美妙的音乐,也不是人间所能听到的。韦弇找了一个机会问道:“我从京都经过二京,皇帝住宅的尊严,公侯之家的繁盛,我没有没见过的。但是现在所见到的,根本不能相提并论了,女郎为什么如此富贵呢?”美人说:“我不是人间的人。这里是玉清仙府。刚才想要叫你来,假说这里是郑氏之亭罢了。我有一支新乐曲,名叫《紫云》。当今的天子崇尚神仙之道,我把这支乐曲教给你,你捎给唐朝天子,把这事托付给你,可以吗?”韦弇说:“我是一个普通书生罢了,在长安城中,只是一个区区小人物站在大道上。以这样的条件求取一点功名,望天子的门都不可能望见,又不是个懂音乐的,如果想把新乐曲送到宫中去,根本是做不到的。”美人说:“你既然办不到,我会托梦传授给天子。但是你既然来到这里,这也是修道的缘分造成的,我愿把三样宝物送给你。你把这三样东西卖了,可以过一辈子好日子。”喝完酒,美人让侍者拿出来一只杯子,叫做“碧瑶杯”。这杯子光亮晶莹,玲珑剔透。又拿出来一个枕头,叫做“红蕤枕”。这枕头象玉的,却是栗子色,它的花纹微红。它也晶莹明亮。又拿出来一个紫色的玉匣,象布,光彩比玉石还强。美人把三样东西全交给韦弇。韦弇下拜表示谢意,就离开了。走了不到一里地,回头一看,刚才的亭台全都不见了,只有荒草荆榛而已。于是韦弇拿着三样宝贝回到长安。第二年,他又落第了,就向东到广陵游历。一位胡商到韦弇这儿来,是来访求那些宝贝的。韦弇拿出来给胡商看,胡人下拜说:“这是玉清真人的宝物,千百年来,没有人看到,的确是天下的奇货了!”胡人用几十万金买了去,韦弇因此成为巨富。于是他在江都盖了房子,一直不再求取功名,也不知他到底如何了。几年后,唐玄宗梦见十几个仙女,拿着乐器会集在庭院里,演奏一支乐曲,传授给他,请求把这支曲子作为中原最基本的音乐,曲名叫《紫云》。早晨醒来之后,他用笛子吹奏练习,并传授给乐府。这就是韦弇遇到的,要让韦弇捎给皇上的那支曲子。 申元之 申元之,不知何许人也。游历名山,博采方术,有修真度世之志。开元中,徵至,止开元观,恩渥愈厚。时又有邢和璞、罗公远、叶法善、吴筠、尹愔、何思达、(明抄本“达”作“远”)史崇、尹崇、秘希言,佐佑玄风,翼戴圣主。清净无为之教,昭灼万寯。虽汉武、无魏之崇道,未足比方也。帝游温泉,幸东洛,元之常扈从焉。时善谭玄虚之旨,或留连论道,动移晷刻。惟贵妃与赵云容宫嫔三五人,同侍宸御,得聆其事。命赵云容侍茶药。元之愍其恭恪。乘间乞药,少希延生。元之曰:“我无所惜,但尔不久处世耳。”恳拜乞之不已,曰:“朝闻道,夕死可矣;况侍奉大仙,不得度世,如索手出于宝窟也。惟天师哀之。”元之念其志切,与绛雪丹一粒。曰:“汝服此丹,死必不坏。可大其棺,广其穴,含以真玉,疏而有风,魂不荡散,魄不清坏,百年后还得复生。此太阴炼形之道,即为地仙。复百年,迁居洞天矣。”云容从幸东都,病于兰昌宫,贵妃怜之,因以此事白于贵妃。及卒后,宦者徐玄造如其所请而瘗之。元和末百年矣,容果再生。元之尚来往人间,自号田先生。识者云:“元之魏时人,已数百岁矣。”(出《仙传拾遗》) 【译文】 不知道申元之是什么地方人。他游历名山,博采方术,有修道成仙的志愿。开元年间,皇帝把他征召到京城,让他住在开元观,对他施恩更多了。当时又有邢和璞、罗公远、叶法善、吴筠、尹愔、何思达、史崇、尹崇、秘希言等领导着道家的义理风尚,保卫拥戴着圣主。这一时期的道教,显赫全天下,即使是汉武帝和后魏那样的推崇道教,也不能与这时候相比。皇帝到温泉游览,到东洛去游玩,申元之常常随从一块去。那时他善于谈论玄妙虚无的旨要,有时候谈论起道教来就留连忘返,动不动就过了时辰。只有杨贵妃、赵云容等三五个嫔妃,同时侍奉在皇帝身边,能够听到他讲的这些事。皇上让赵云容为申元之侍奉茶和药,申元之见她对自己很恭敬,很谨慎,就很可怜她。她趁机向申元之求药,希望延长寿命。申元之说:“我没有什么舍不得的,只是你不能长久地活在世上了。”赵云容一个劲地乞求,她说:“早晨听讲了道理,晚上死了也值得!况且我侍奉你这位大仙,不能度世成仙,就像空着手从宝窟里走出来。希望天师可怜可怜我!”申元之念她心情迫切,给她一粒绛雪丸,对她说:“你吃了这粒丹药,死后一定不会腐烂。可以做一口大棺材,挖一个大墓穴,口中衔一块真玉,让穴中宽敞而通风,这样你的魂魄就不能荡散溃坏。一百年之后你还能活,这是太阴炼形的道术,也就是地仙。再过一百年,就可以迁居洞天仙府了。”赵云容陪伴皇帝到东都去,病在兰昌宫。杨贵妃很可怜她,于是她就把这事告诉了杨贵妃。等到她死后,太监徐玄造按照她说的那样埋葬了她。到元和末年满一百年了,赵云容果然又活了。申元之还往来于人间,自号田先生。认识他的人说,申元之是魏时的人,已经几百岁了。 马自然 马湘字自然,杭州盐官人也。世为县小吏,而湘独好经史,攻文学,治道术。遍游天下,后归江南,而尝醉于湖州,坠霅溪,经日方出,衣不沾湿,坐于水上而言曰:“适为项羽相召饮酒,欲大醉,方返。”溪滨观者如堵。酒气犹冲人,状若风狂。路人多随看之。又时复以拳入鼻,及出拳,鼻如故。又指溪水令逆流食顷,指柳树令随溪水来去,指桥令断复续。后游常州,会唐宰相马植谪官,量移常州刺史。素闻湘名,乃邀相见,延礼甚异之。植问曰:“幸与道兄同姓,欲为兄弟,冀师道术可乎?”湘曰:“相公何望?”植曰:“扶风。”湘曰:“相公扶风,马湘则风马牛。但且相知,无徵同姓。”亦言与植风马牛不相及也。植留之郡斋,益敬之。或饮食次,植请见小术。乃于席上,以瓷器盛土种瓜,须臾引蔓,生花结实。取食众宾,皆称香美,异于常瓜。又于遍身及袜上摸钱,所出钱不知多少,掷之皆青铜钱,撒投井中,呼之一一飞出。人有收取,顷之复失。又植言此城中鼠极多。湘书一符,令人帖于南壁下,以箸击盘长啸。鼠成群而来,走就符下俯伏。湘乃呼鼠,有一大者近阶前。湘曰:“汝毛虫微物,天与粒食,何得穿墙穴屋,昼夜扰于相公;且以慈悯为心,未能尽杀,汝宜便相率离此。”大鼠乃回,群鼠皆前,若叩搕谢罪。遂作队莫知其数,出城门去。自后城内更绝鼠。后南游越州,经洞岩禅院。僧三百方斋,而湘与婺州永康县牧马岩道士王知微及弟子王延叟同行。僧见湘单侨箕踞而食,略无揖者。但资以饭,湘不食。促知微、延叟急食而去。僧斋未毕,乃出门。又促速行。到诸暨县南店中,约去禅院七十余里。深夜,闻寻道士声。主人遽应,此有三人。外面极喜,请于主人,愿见道士。及入,乃二僧但礼拜哀鸣云:“禅僧不识道者,昨失迎奉,致贻谴责,三百僧到今下床不得。某二僧主事不坐,所以得来。固乞舍之。”湘唯睡而不对。知微、延叟但笑之。僧愈哀乞。湘乃曰:“此后无以轻慢为意。回去入门,坐僧当能下床。”僧回果如其言。湘翌日又南行。时方春,见一家好菘菜,求之不能得。仍闻恶言。命延叟取纸笔。知微遂言:“求菜见阻,诚无讼理;况在道门,讵宜施之。”湘笑曰:“我非讼者也,作小戏耳。”于是延叟授纸笔。湘画一白鹭,以水噀之,飞入菜畦中啄菜。其主赶起,又飞下再三。湘又画一猧子,走赶捉白鹭,共践其菜。一时碎尽止。其主见道士嘻笑,曾求菜致此。虑复为他术,遂来哀乞。湘曰:“非求菜也,故相戏耳。”于是呼鹭及犬,皆飞走投入湘怀中。视菜如故,悉无所损。又南游霍桐山,入长溪县界,夜投旅舍宿。舍少而行旅已多。主人戏言“无宿处,道士能壁上睡,即相容。”已逼日暮,知微、延叟切于止宿。湘曰:“尔但于俗旅中睡,而湘跃身梁上。”以一脚挂梁倒睡。适主人夜起,烛火照见。大惊异。湘曰:“梁上犹能,壁上何难?”俄而入壁,久之不出。主人拜谢。移知微、延叟入家内净处安宿。及旦,主人留连。忽失所在。知微、延叟前行数里,寻求已在路傍。自霍桐回永康县东天宝观驻泊。观有大枯松,湘指之曰:“此松已三千余年,即化为石。”自后松果化为石。忽大风雷震,石倒山侧,作数截。会阳发自广州节度责授婺州,发性尚奇异,乃徙两截就郡斋,两截致之龙兴寺九松院。各高六七尺,径三尺余,其石松皮鳞皴,今犹存焉。或人有疾告者。湘无药,但以竹柱杖打痛处;腹内及身上百病,以竹杖指之,口吹杖头如雷鸣,便愈。有患腰脚驼曲,柱杖而来者,亦以竹柱杖打之,令放柱杖,应手便伸展。时有以财帛与湘者,推让不受;固与之,复散与贫人。所游行处,或宫观岩洞,多题诗句。其登杭州秦望山诗曰:“太乙初分何处寻,空留历数变人心。九天日月移朝暮,万里山川换古今。风动水光吞远峤,雨添岚气没高林。秦皇谩作驱山计,沧海茫茫转更深。”复归故乡省兄。适兄出,嫂侄喜叔归。湘告曰:“我与兄共此宅。归来要明此地,我唯爱东园耳。”嫂异之曰:“小叔久离家。归来兄犹未相面,何言分地。骨肉之情,必不忍如此。”驻留三日,嫂侄讶不食,但饮酒而已。待兄不归,及夜遽卒。明日兄归,问其故。妻子具以实对’兄感恸,乃曰:“弟学道多年,非归要分宅,是归托化于我,以绝思望耳。”乃棺敛。其夕棺訇然有声,一家惊异,乃窀穸于园中。时大中十年也。明年,东川奏剑州梓桐县道士马自然,白日上升。湘于东川谓人曰:“我盐官人也。”敕浙西道杭州覆视之,发冢视棺,乃一竹枝而已。(出《续仙传》) 【译文】 马湘,字自然,是杭州盐官人。他家世代是县里的小官吏,只有他喜欢经史,钻研文学,研究道术。他遍游天下,后来回到江南。他曾经在湖州因为喝醉了掉到霅溪里,经过一天之后才出来,衣服却没湿。他坐在水面上说:“刚才我被项羽叫去喝酒,要喝醉的时候才回来。”溪边围观的人像墙一样。他的酒气还冲人,他那样子像疯子一样,走路的人多数都跟着看他。他又时不时地把拳头探进鼻子里,等到把拳头拽出来,鼻子和原来一样。他又指着溪水,让水倒流了一顿饭的工夫。他指着一棵柳树,让柳树随着溪水流来流去。他指着桥,让桥断了再接上。后来他到常州游览,赶上唐朝宰相马植贬官,遇赦移到常州做刺史。他平常听到过马自然的名声,就邀请他相见。马植迎接他的礼仪很不平常。马植道:“我有幸和你同姓,想和你结为兄弟,希望向你学习道术,可以吗?”马自然说:“相公希望学会什么?”马植说:“我想要驾风飞行。”马自然说:“你想要驾风,我和你就风马牛不相及了。只要互相了解,不是同姓也一样。”意思是说和马植是风马牛不相及。马植把马自然留在郡守的书房中住下,对他更敬重了。有时候吃饭的时候,马植就请他露一手看看,他就在坐席上,用瓷器装上土种瓜。不一会儿,瓜就长出蔓来,开花结果。把这瓜拿给大家吃,大家都说味道香美,和平常的瓜不一样。他又在全身和袜子上摸钱,摸出来的钱不知有多少。往地上一扔,全是青铜钱。他把这些钱扔到井里,一声呼唤,钱就一枚一枚地飞出来。有的人捡到那钱,不大一会儿就又失去了。另外,马植说这城里老鼠特别多,马自然就写了一道符,让人贴在南墙下,用筷子敲着盘子大叫,老鼠就一群一群地走来,走到符下趴伏在那里。马自然就呼叫老鼠。有一只大的走近台阶前面来,马自然说:“你们是毛虫一类的小动物,天给你们粮食吃,怎么能穿墙打洞,昼夜打扰马相公呢?暂且以慈悲为怀,不想全杀掉你们,你们应该立即一起离开这里!”大老鼠就退了回去。群鼠都走上前来,好像来叩拜谢罪。于是,不计其数的老鼠站成队出东门而去。从此以后,城里再没有老鼠了。后来马自然到越州游览,经过洞岩禅院,三百名和尚正在吃饭。马自然和婺州永康县牧马岩道士王知微及弟子王延叟一块来的,和尚们见了马自然,傲慢不敬地单腿跪在那里吃饭,没有一个相让的,只给饭吃。马自然不吃,他催促王知微和王延叟快吃完离开。这时候和尚们还没有吃完。他就走出门来,又催促王知微和王延叟快走。三人来到诸暨县南的客栈,大约离开禅院已经七十多里。深夜,听到有人找道士的声音,主人急忙答应:“这里有三个道士。”外面的人很高兴,向主人请求,要见一见三位道士。等到进屋一看,原来是两个和尚。两个和尚只顾礼拜哀告说:“禅院的和尚不认识道士,昨天没有好好迎接,以致遭到了谴责,三百个和尚到现在还下不了床。我们两个是主事,当时没有同他们坐在一起吃饭,所以能来。”两个和尚坚决请求把那些和尚放了,马自然只睡觉不回答。王知微、王延叟只是笑。和尚更加哀求。马自然说:“以后不要有轻慢待人的念头。你二人回去,一进门那些和尚就能下地了。”两个和尚回去,果然像马自然说的那样。马自然第二天又往南走,当时正是春天,看到一家有好菘菜,他向人家要人家没给他,还对他说了一些不好听的话。马自然就让王延叟取来纸笔。王知微就说:“跟人家要菜人家不给,实在没有责备人家的道理。况且咱们身处道门,哪能用这样的办法!”马自然笑着说:“我不是要责备他们,开个小玩笑罢了。”于是王延叟交给他纸笔,他画了一只白鹭,用水一喷,白鹭就飞进菜畦里啄菜。菜园主人把白鹭赶跑,它又多次飞回来。马自然又画了一只小狗,小狗跑着追赶捉拿那白鹭,共同践踏那些菜,一时间全都践踏碎了才停止。那菜主见道士们嘻笑,又是曾经来要过菜的,担心他们还有别的道术,就走过来哀求。马自然说:“不是要菜,故意开玩笑罢了。”于是他就呼叫那白鹭和小狗。白鹭和小狗都投入他的怀中。再看那菜,完全和原来一样,一点也没有损坏。后来他们又向南游历霍桐山,走进长溪县界内,夜里到旅店里投宿。房间少,旅客多,店主人开玩笑说没地方住了,如果道士能在墙上睡,就可以容纳。天已迫近日暮,王知微、王延叟急于住宿,马自然说:“只要你们能住下就行。”而马自然跳到梁上去,把一只脚挂在梁上,倒挂着睡。恰巧店主人夜里起来,用烛火照见了他。店主人非常惊奇。马自然说:“在梁上我都能睡,在墙上睡又有什么难的!”说着,他走进墙壁里,老半天不出来。店主人立即下拜道歉,把王知微和王延叟请进来安置在安静干净的地方睡下。等到天亮,店主人舍不得离开他们。马自然忽然不知哪儿去了,王知微、王延叟往前走了几里,一寻找,他已经等在路边了。他们从霍桐回到永康县东天宝观住下。观中有一棵大枯松,马自然指着枯松说:“这棵松已经三千多年,很快就要变成石头。”后来,这棵松树果然变成石头。忽然来了一阵大风和雷电,把石头震倒在山侧,摔成几截。赶上阳发从广州节度使改任婺州,阳发很好奇,就运回郡守府第里两截,还有两截弄到了龙兴寺的九松院,各都有六七尺高,直径三尺多。那石头像松树皮那样布有鳞皱,至今还在那里。有的病人来求马自然治病,马自然没有药,只用竹拐杖击打痛处。腹内和身上的各种病,用竹子拐杖指着,用口吹拐杖的一头,拐杖发出雷鸣般的响声,病便治好了。有患腰脚陀曲的,拄着拐杖来求他,他也是用竹拐杖击打。然后,让人家放下拐杖,当时便把腰脚伸展开来。时常有人送财物给马自然,他总是推让,不肯接受。如果硬给他,他就把这些财物再散发给穷人。他所游历过的地方,或者是宫观,或者是岩洞,他题了许多诗句。他的《登杭州秦望山》诗说:“太乙初分何处寻,空留历数变人心。九天日月移朝暮,万里山川换古今。风动水光吞远峤,雨添岚气没高林。秦皇谩作驱山计,沧海茫茫转更深。”后来马自然又回故乡探望他的哥哥,恰巧哥哥出门不在家,嫂子和侄儿见他回来很高兴。他说:“我和哥哥共有这个宅院,我回来是要把我的想法说明白,我只喜欢东园而已。”嫂子奇怪地说:“你离家这么久,回来还没见到你哥的面,怎么就说分家的事?骨肉亲情是一定不会忍心这样做的。”他在家住了三天,嫂子和侄儿都对他只喝酒不吃饭感到惊讶。等哥哥不回来,到了晚上他就突然死了。第二天,哥哥回来了,问他是怎么死的,嫂子便详细地告诉了哥哥。哥哥又感动又悲痛,就说:“弟弟学道多年,回来不是要分宅子,是回来假托死在我面前,来断绝我对他的思念罢了!”于是就把马自然的尸体装进棺材。那天晚上,棺材訇然有声,全家人都感到惊异,就连夜在园中挖了墓穴把他埋葬了。当时是大中十年。第二年,东川向皇帝奏报说,剑州梓桐县道士马自然,大白天上升成仙。马自然在东川对人说:“我是盐官人。”皇上下令让浙西道的杭州府调查这件事情。杭州府派人挖开马自然的坟墓,打开棺材一看,棺材里竟然只有一根竹枝而已。 张巨君 张巨君者,不知何许人也。时有许季山,得病不愈,清斋祭泰山请命,昼夜祈诉。忽有神人来问曰:“汝是何人?何事苦告幽冥?天使我来问汝,可以实对。”季山曰:“仆是东南平舆许季山,抱病三年,不知罪之所在,故到灵山,请决死生。”神人曰:“我是仙人张巨君,吾有《易》道,可以知汝祸祟所从。”季山因再拜请曰:“幸神仙迂降,愿垂告示。”巨君为筮卦。遇震之恒。初九、六二、六三。三爻有变。巨君曰:“汝是无状之人,病安得愈?”季山曰:“愿为发之。”巨君曰:“汝曾将客行,为父报仇,于道杀客,纳空井中,大石盖其上。此人诉天府,以此病谪汝者。”季山曰:“实有此罪。”巨君曰:“何尔耶?”季山曰:“父昔为人所搏,耻蒙此以终身。时与客报之未能,客欲告怨主,所以害之。”巨君曰:“冥理难欺,汝自勤修。吾还山请命。季山渐愈。巨君传季山筮,季山遂善于《易》;但不知求巨君度世之方,惜哉!(出《洞仙传》) 【译文】 不知道张巨君是什么地方人。当时有一个叫许季山的人,得了病治不好,就清心素食祭祀泰山请求指示,不分昼夜地祷告。忽然有一位神人来问道:“你是谁?为什么事情苦苦地告诉幽冥?天派我来问你,你可以如实地回答。”许季山说:“我是东南平舆的许季山,有病三年了也没治好,不知犯了什么罪,所以来到有神灵的泰山,请求决定我的死活。”神人说:“我是仙人张巨君。我明白《易经》卦理,可以知道你的祸祟是从哪里来的。”许季山于是连连下拜请求说:“多亏神仙降临,请告诉我好吗?”张巨君为许季山算卦,遇上“震”卦变成“恒”卦,“初九”、“六二”、“六三”三爻符号有变化。张巨君说:“你是一个无理的人,病怎么能好!”许季山说:“请为我说明。”张巨君说:“你曾经和一位客人一块走路,为父报仇,在道上把那客人杀了,扔在井里,井口盖了一块大石头。这个人上天府告了你,天府就用这病来惩罚你。”许季山说:“我确实有这样的罪行。”张巨君说:“为什么这样呢?”许季山说:“我父亲以前被人欺负过,他终身以此为耻辱。当时我要和那客人一块报仇,客人不干,还要告诉我的仇人,所以我就杀了他。”张巨君说:“幽冥间的情理是很难欺骗的,你要自己注意勤奋修炼,我回去替你求情。”许季山的病渐渐好了。张巨君把卜筮的技艺传给许季山,许季山于是便懂得《易经》,只是没有学到张巨君度世成仙的秘方,可惜啊! 卷第三十四 神仙三十四 裴氏子 崔炜 裴氏子 唐开元中,长安裴氏子,于延平门外庄居,兄弟三人未仕,以孝义闻,虽贫好施惠。常有一老父过之求浆,衣服颜色稍异。裴子待之甚谨,问其所事。云:“以卖药为业。”问其族。曰:“不必言也。”因是往来憩宿于裴舍,积数年而无倦色。一日谓裴曰:“观君兄弟至窭,而常能恭己不倦于客,君实长者,积德如是,必有大福。吾亦厚君之惠,今为君致少财物,以备数年之储。”裴敬谢之。老父遂命求炭数斤,坎地为炉,炽火。少顷,命取小砖瓦如手指大者数枚,烧之,少顷皆赤,怀中取少药投之,乃生紫烟,食顷变为金矣,约重百两,以授裴子,谓裴曰:“此价倍于常者,度君家事三年之蓄矣。吾自此去,候君家罄尽,当复来耳。”裴氏兄弟益敬老父,拜之。因问其居。曰:“后当相示焉,诀别而去。”裴氏乃货其金而积粮。明年遇水旱,独免其灾。后三年,老父复至,又烧金以遗之。裴氏兄弟一人愿从学。老父遂将西去,数里至大白山西岩下,一大盘石,左有石壁。老父以杖叩之,须臾开。乃一洞天。有黄冠及小童迎接。老父引裴生入洞。初觉暗黑,渐即明朗,乃见城郭人物,内有宫阙堂殿,如世之寺观焉。道士玉童仙女无数,相迎入,盛歌乐。诸道士或琴棋讽诵言论。老父引裴氏礼谒,谓诸人曰:“此城中主人也。”遂留一宿,食以胡麻饭、麟脯、仙酒。裴告归。相与诀别。老父复送出洞,遗以金宝遣之。谓裴曰:“君今未合久住,且归。后二十年,天下当乱。此是太白左掩洞,君至此时,可还来此,吾当迎接。裴子拜别。比至安史乱,裴氏全家而去,隐于洞中数年。居处仙境,咸受道术。乱定复出。兄弟数人,皆至大官;一家良贱,亦蒙寿考焉。(出《原化记》) 【译文】 唐朝开元年间,长安有一个姓裴的,在延平门外居住。他兄弟三人都没有做官,因为孝顺老人为人仁义而远近闻名。他家虽然贫困,但是喜欢施舍。有一回一个老头路过他家要水喝。这老头的衣服、面色与常人略有不同。姓裴的对他很恭敬,很周到。姓裴的问老人是干什么的,老人说自己以卖药为业。他又问老人的家族如何,老人说不必讲了。因此,这位老人来来往往经常住在裴家,好几年之后裴家也没有厌烦的表示。有一天,老人对姓裴的说:“我见你家里极其贫困简陋,而对客人能长期不疲倦地恭敬、照顾,你实在是一位长者。你积德如此,一定会有大福的。我也受到你很多恩惠,现在给你弄一点财物来,用来作为今后几年的储备。”姓裴的表示感谢。老头于是让人找来几斤炭,在地上挖了个坑当炉灶,点上火。不一会儿,又让人拿来几块手指大小的砖瓦,放在火里烧。片刻之间全都烧红。老人从怀里取出一点药来扔到里边,火上冒出来一股紫烟,一顿饭的时间砖块就变成金子了。金子的重量大约有一百两,老人全给了姓裴的。老人说:“这些金子的价格,是一般金子的一倍,估计够你家花用三年了。我现在要离开这里,等到你家的金子用光了,我再来。”姓裴的兄弟们更加敬重老人。他们拜他,问他住在哪里。老人说:“以后我会让你们知道的。”说完,老人就告别而去。姓裴的就卖了黄金,买了许多粮食积存起来。第二年遇上水灾旱灾,只有他家没受到饥饿。三年后,老头又来了,又烧了些金子送给他们。裴氏兄弟中有一个愿意跟着老头学道,老头就领着他往西去了。走了几里,来到太白山的西岩下。这里有一块大磐石,右边有石壁,老头用拐杖敲了敲。磐石立刻就移开了,原来这是一个洞口,有道士和小童出来迎接。老头领姓裴的走进洞中,一开始觉得黑暗,渐渐地变得明亮,就看到了城郭和人物。这里面有殿堂宫阙,和人世间的寺观差不多。这里边的道士、玉童、仙女,不计其数。姓裴的被迎了进去,歌声乐声大作,道士们有的弹琴,有的下棋,有的读书,有的谈论。老头领着姓裴的见礼,对人们说:“这是长安城中的主人。”于是就留姓裴的住了一宿,拿胡麻饭给他吃,拿麟脯给他吃,还给他酒喝。姓裴的要回家,大家和他告别。老头把他送出洞来,送给他一些金银珠宝让他上路,对他说:“你现在不应该久住,暂且回去,二十年之后,天下将会大乱,这是太白山左掩洞,你到了那个时候,可以自来这里,我会迎接你的。”姓裴的拜谢告别。等到了安史之乱,姓裴的全家都去了,隐居在洞中好几年。住在仙境中,全都学到了道术。叛乱平定之后,他们又出来居住,兄弟几人都做了大官。这一家人,不管主人与仆人,全都得到长寿。 崔炜 贞元中,有崔炜者,故监察向之子也。向有诗名于人间,终于南海从事。炜居南海,意豁然也,不事家产,多尚豪侠。不数年,财业殚尽,多栖止佛舍。时中元日,番禺人多陈设珍异于佛庙,集百戏于开元寺。炜因窥之,见乞食老妪,因蹶而覆人之酒瓮。当垆者殴之。计其直仅一缗耳,炜怜之,脱衣为偿其所直。妪不谢而去。异日又来告炜曰:“谢子为脱吾难。吾善灸赘疣。今有越井冈艾少许奉子,每遇疣赘,只一炷耳,不独愈苦,兼获美艳。炜笑而受之。妪倏亦不见。后数日,因游海光寺。遇老僧赘于耳。炜因出艾试灸之,而如其说。僧感之甚,谓炜曰:“贫道无以奉酬。但转经以资郎君之福祐耳。此山下有一任翁者,藏镪巨万,亦有斯疾,君子能疗之,当有厚报。请为书导之。”炜曰:“然。”任翁一闻喜跃,礼请甚谨。炜因出艾,一爇而愈。任翁告炜曰:“谢君子痊我所苦,无以厚酬,有钱十万奉子。幸从容,无草草而去。”炜因留彼。炜善丝竹之妙,闻主人堂前弹琴声,诘家童。对曰:“主人之爱女也。”因请其琴而弹之。女潜听而有意焉。时任翁家事鬼曰独脚神,每三岁必杀一人飨之。时已逼矣,求人不获。任翁俄负心,召其子计之曰:“门下客既不来,(明抄本无“不来”二字。)无血属,可以为飨。吾闻大恩尚不报,况愈小疾耳。”遂令具神馔。夜将半,拟杀炜,已潜扃炜所处之室,而炜莫觉。女密知之,潜持刃于窗隙间,告炜曰:“吾家事鬼,今夜当杀汝而祭之。汝可持此破窗遁去;不然者,少顷死矣。此刃亦望持去,无相累也。”炜恐悸汗流,挥刃携艾,断窗棂跃出,拔键而走。任翁俄觉,率家童十余辈,持刃秉炬追之六七里,几及之。炜因迷道,失足坠于大枯井中。追者失踪而返。炜虽坠井,为槁叶所藉而无伤。及晓视之,乃一巨穴,深百余丈,无计可出。四旁嵌空宛转,可容千人。中有一白蛇盘屈,可长数丈。前有石臼,岩上有物滴下,如饴蜜,注臼中,蛇就饮之。炜察蛇有异,乃叩首祝之曰:“龙王,某不幸,坠于此,愿王悯之,幸不相害。因饮其余,亦不饥渴。细视蛇之唇吻,亦有疣焉。炜感蛇之见悯,欲为灸之,奈无从得火。既久,有遥火飘入于穴。炜乃燃艾,启蛇而灸之,是赘应手坠地。蛇之饮食久妨碍,及去,颇以为便,遂吐径寸珠酬炜。炜不受而启蛇曰:“龙王能施云雨,阴阳莫测,神变由心,行藏在己,必能有道,拯援沉沦,傥赐挈维,得还人世,则死生感激,铭在肌肤,但得一归,不愿怀宝。”蛇遂咽珠,蜿蜒将有所适。炜遂载拜,跨蛇而去,不由穴口,只于洞中行,可数十里。其中幽暗若漆,但蛇之光烛两壁。时见绘画古丈夫,咸有冠带。最后触一石门,门有金兽啮环,洞然明朗。蛇低首不进,而卸下炜。炜将谓已达人世矣。入户,但见一室,空阔可百余步,穴之四壁,皆镌为房室,当中有锦绣帏帐数间,垂金泥紫,更饰以珠翠,炫晃如明星之连缀。帐前有金炉,炉上有蛟龙鸾凤、龟蛇鸾雀,皆张口喷出香烟,芳芬蓊欝。傍有小池,砌以金壁,贮以水银凫鹥之类,皆琢以琼瑶而泛之。四壁有床,咸饰以犀象,上有琴瑟笙篁、鼗鼓柷敔,不可胜记。炜细视,手泽尚新。炜乃恍然,莫测是何洞府也。良久,取琴试弹之,四壁户牖咸启,有小青衣出而笑曰:“玉京子已送崔家郎君至矣。”遂却走入。须臾,有四女,皆古环髻,曳霓裳之衣。谓炜曰:“何崔子擅入皇帝玄宫耶?”炜乃舍琴再拜。女亦酬拜。炜曰:“既是皇帝玄宫,皇帝何在?”曰:“暂赴祝融宴尔。”遂命炜就榻鼓琴。炜乃弹胡笳。女曰:“何曲也?”曰:“胡笳也。”曰:“何为胡笳?吾不晓也。”炜曰:“汉蔡文姬,即中郎邕之女也,没于胡中,及归,感胡中故事,因抚琴而成斯弄,像胡中吹笳哀咽之韵。”女皆怡然曰:“大是新曲。”遂命酌醴传觞。炜乃叩首,求归之意颇切。女曰:“崔子既来,皆是宿分,何必匆遽,幸且淹驻。羊城使者少倾当来,可以随往。”谓崔子曰:“皇帝已许田夫人奉箕帚,便可相见。”崔子莫测端倪,不敢应答。遂命侍女召田夫人。夫人不肯至,曰:“未奉皇帝诏,不敢见崔家郎也。”再命不至。谓炜曰:“田夫人淑德美丽,世无俦匹。愿君子善奉之,亦宿业耳。夫人即齐王女也。”崔子曰:“齐王何人也?”女曰:“王讳横,昔汉初亡齐而居海岛者。”逡巡,有日影入照坐中。炜因举首,上见一穴,隐隐然睹人间天汉耳。四女曰:“羊城使者至矣。”遂有一白羊,自空冉冉而下,须臾至座。背有一丈夫,衣冠俨然,执大笔,兼封一青竹简,上有篆字,进于香几上。四女命侍女读之曰:“广州刺史徐绅死,安南都护赵昌充替。”女酌醴饮使者曰:“崔子欲归番禺,愿为挈往。”使者唱喏,回谓炜曰:“他日须与使者易服缉宇,以相酹劳。”炜但唯唯。四女曰:“皇帝有敕,令与郎君国宝阳燧珠,将往至彼,当有胡人具十万緍而易之。”遂命侍女开玉函,取珠授炜。炜载拜捧受。谓四女曰:“炜不曾朝谒皇帝,又非亲族,何遽贶遗如是?”女曰:“郎君先人有诗于越台,感悟徐绅,遂见修缉。皇帝媿之,亦有诗继和。赉珠之意,已露诗中,不假仆说,郎君岂不晓耶?”炜曰:“不识皇帝何诗。”女命侍女书题于羊城使者笔管上云:“千岁荒台隳路隅,一烦太守重椒涂。感君拂拭意何极,报尔美妇与明珠。”炜曰:“皇帝原何姓字?”女曰:“已后当自知耳。”女谓炜曰:“中元日,须具美酒丰馔于广州蒲涧寺静室,吾辈当送田夫人往。”炜遂再拜告去,欲蹑使者之羊背。女曰:“知有鲍姑艾,可留少许。”炜但留艾,即不知鲍姑是何人也,遂留之。瞬息而出穴,履于平地。遂失使者与羊所在。望星汉,时已五更矣。俄闻蒲涧寺钟声,遂抵寺。僧人以早糜见饷,遂归广州。崔子先有舍税居,至日往舍询之,曰:“已三年矣。”主人谓崔炜曰:“子何所适,而三秋不返?”炜不实告。开其户,尘榻俨然。颇怀凄怆。问刺史,则徐绅果死而赵昌替矣。乃抵波斯邸,潜鬻是珠。有老胡人一见,遂匍匐礼手曰:“郎君的入南越王赵佗墓中来;不然者,不合得斯宝。”盖赵佗以珠为殉故也。崔子乃具实告,方知皇帝是赵佗,佗亦曾称南越武帝故耳。遂具十万緍易之。崔子请胡人曰:“何以辨之?”曰:“我大食国宝阳燧珠也。昔汉初,赵佗使异人梯山航海,盗归番禺,今仅千载矣。我国有能玄象者,言来岁国宝当归。故我王召我,具大舶重资,抵番禺而搜索。今日果有所获矣。遂出玉液而洗之,光鉴一室。胡人遽泛舶归大食去。炜得金,遂具家产;然访羊城使者,竟无影响。后有事于城隍庙,忽见神像有类使者,又睹神笔上有细字,乃侍女所题也。方具酒脯而奠之,兼重粉绩,及广其宇。是知羊城即广州城。庙有五羊焉,又徵任翁之室,则村老云:“南越尉任嚣之墓耳。”又登越王殿台,睹先人诗云:越井冈头松柏老,越王台上生秋草。古墓多年无子孙,野人踏践成官道。”兼越王继和诗,踪迹颇异,乃询主者。主者曰:“徐大夫绅因登此台,感崔侍御诗,故重粉饰台殿,所以焕赫耳。”后将及中元日,遂丰洁香馔甘醴,留蒲涧寺僧室。夜将半,果四女伴田夫人至,容仪艳逸,言旨雅澹。四女与崔生进觞谐谑,将晓告去。崔子遂再拜讫,致书达于越王,卑辞厚礼,敬荷而已。遂与夫人归室。炜诘夫人曰:“既是齐王女,何以配南越人?”夫人曰:“某国破家亡,遭越王所虏为嫔御。王崩,因以为殉。乃不知今是几时也。看烹郦生,如昨日耳。每忆故事,辄一潸然。”炜问曰:“四女何人?”曰:“其二瓯越王摇所献,其二闽越王无诸所进,俱为殉者。”又问曰:“昔四女云鲍姑何人也。”曰:“鲍靓女,葛洪妻也。多行灸于南海。”炜方叹骇昔日之妪耳。又曰:“呼蛇为玉京子何也?”曰:“昔安期生长跨斯龙而朝玉京,故号之玉京子。”炜因在穴饮龙余沫,肌肤少嫩,筋力轻健。后居南海十余载,遂散金破产,栖心道门,乃挈室往罗浮,访鲍姑。后竟不知所适。(出《传奇》) 【译文】 唐德宗贞元年间,有一个叫崔炜的人,是以前的监察史崔向的儿子。崔向是个诗人,在世间挺有名气,死在南海从事的任上。崔炜住在南海,性情豁达,不管理家产,很崇尚豪士侠客。不几年,他家的财产全都用光,经常住在寺庙里。当时正是七月十五日,番禺县人大多都在庙里陈设珍肴异味,在开元寺中同时集中许多人唱戏。崔炜于是就去看热闹。他看到一位要饭的老太太,因为跌倒,碰倒了人家的酒缸。卖酒的打老太太。计算一下酒的价钱,仅仅一千钱而已。崔炜可怜那老太太,脱下衣服作价来替老太太赔还了。老太太没有表示感谢就走了。另一天老太太来告诉崔炜说:“感谢你替我摆脱困难处境。我善于灸治肿瘤。现在我有一些越井冈的艾蒿送给你,每次遇上长肿瘤的人,只用象灯心那么粗一小缕就可以治好。不光能给人治好病痛,还能使你得到美女为妻。”崔炜笑着接了过来。老太太忽然就不见了。几天后,因为到海光寺游览,遇见一位老和尚耳朵上长了一个瘤,崔炜就拿出艾蒿来试着给他灸治。就象老太太说的那样,只用了很少一点艾蒿就治好了。老和尚非常感激,对崔炜说:“贫僧没有什么酬谢你,只能念经求神仙保佑你多福了。这山下有一个姓任的老头,家里非常有钱,他也有这种病。你要能给他治好,一定能有厚报,请让我写封信给你推荐一下。”崔炜说:“好。”姓任的老头一听说崔炜是来给他治病的,乐得直蹦高儿,对崔炜非常恭敬谨慎。崔炜就拿出艾蒿来,一点火就治好了。姓任的老头对崔炜说:“感谢你治好了我的病痛,没有什么优厚的酬谢,只有十万钱送给你,请从从容容地玩玩,不要急急忙忙地离去。”崔炜于是就留在那里。崔炜善长音乐,听到主人的堂前有弹琴的声音,就问家童这是谁弹的。家童说是主人的女儿弹的。于是崔炜就把她的琴借来弹奏一番。那女子暗暗听了崔炜的琴声,就对他产生了爱慕之心。当时任老头家里供奉着一个叫独脚神的鬼,每隔三年,必须杀一个人给这个鬼上供。时间已经迫近了,却还没找到一个可以杀的人。姓任的老头突然负了心,叫来他的儿子核计道:“门下这位客人和我们没有血缘关系,可以杀他给鬼吃。我听说大恩都可以不报,何况他只给我治好了一点小病。”于是任老头下令给鬼准备饭食。快到半夜的时候,打算杀掉崔炜,任老头暗中把崔炜那屋的门锁了,而崔炜并没发觉。任老头的女儿暗中得知此事,悄悄地拿一把刀从窗缝递给崔炜说:“我家供奉着一个鬼,今夜会杀你祭鬼的,你可以用这把刀打开窗子逃跑。不然,一会你就死了。这把刀你也拿走,不要连累了我。”崔炜吓了一身冷汗,挥动着刀,带着艾蒿,砍断了窗棂跳了出去,拔开门闩就跑了。任老头很快就发觉了,率领着十几个家僮拿着刀枪举着火把追出六七里,差不远就要追上的时候,崔炜因为迷失道路,一失脚掉进一口大枯井中。追赶的人因为找不到崔炜的踪迹,就回去了。崔炜虽然掉到井里,但是掉在干树叶上,没有受伤。等到天亮一看,是一个深坑,一百多丈深,没法出去。坑的四边空陷曲折,能装下一千人。有一条几丈长的白蛇盘屈在那里。前边有一个石臼,岩石上有一种象糖稀和蜂蜜的东西滴下来,流进臼中。那蛇就把这些东西喝掉。崔炜见那蛇与众不同,就叩头祷告说:“龙王,我很不幸,掉到这里边来了,希望龙王可怜可怜我,不要害我。”于是他喝掉蛇喝剩下的那些,也就不觉得饥渴了。他仔细看那蛇的嘴唇上,也长了一个肿瘤。崔炜感激蛇可怜他,想要为它灸治,怎奈没地方弄火。过了一会儿,远处有火飘到洞里来。崔炜就用这火点燃了艾蒿,开始给蛇灸治。那肿瘤应手掉到地上。蛇的饮食,长期以来一直受到这肿瘤的妨碍,等到除去,饮食就方便多了。于是蛇就吐出一颗直径一寸的大珍珠酬谢崔炜。崔炜没有接受,他对蛇说:“龙王能呼风唤雨,天阴天晴别人没法猜测。神色的变化由内心决定,行藏动静全由自己说了算。你一定能有办法援救危难之人。如果能救我回到人世,我就永生难忘,铭刻在肌肤上。只求能回去,不想要珠宝。”蛇就把珍珠咽下去,蠕动身子,要到什么地方去的样子。崔炜就拜了拜,跨到蛇身上随它而去。没有经过洞口,只在洞中行走,走了几十里。洞里头漆黑一片,只有蛇身上的光亮照亮两壁。当时能看清墙壁上画着一位古代男子,帽子和衣带全都有。最后触到一个石门,门上有金兽咬着的门环,打开门之后很明亮。蛇低着头不进去,它把崔炜卸了下来。崔炜以为到达人世了,就走进门去。他看到一间屋,很空阔,有一百多步宽。洞的四壁,都凿刻成一间一间的屋子,正中间的几间里有锦绣的帷帐,垂挂着金色的东西,紫色的墙壁,还用珠翠装饰着,闪闪烁烁的,就象许多明亮的星星穿连在一起。帐前有一个香炉,香炉上有龙、凤、龟、蛇、鸟雀等形象,都张着口喷出香烟来,芳香浓郁。傍边有一个小水池,池壁是用金子砌的,池里装的是水银和野鸭鸥鸟什么的。野鸭和鸥鸟都是用美玉雕成浮在水银上的。四壁下有床,都饰有犀角象牙。床上有琴瑟笙管鼗鼓柷敔等不可胜数的乐器。崔炜仔细一看,乐器上的手印还是新的。崔炜这才恍然大悟,不知道这是什么仙人的洞府。过了好长一会儿,他拿过琴来试着弹奏,四壁的窗户全都打开了。有一位小婢女走出来笑着说:“玉京子已经把崔家郎君送来了!”于是她就跑了回去。一会儿,有四位女子,全都梳着古人那样的环髻,拖着霓裳那样的衣服,来对崔炜说:“为什么崔公子擅自来到皇帝玄宫呢?”崔炜放下琴连连下拜。四位女子也还拜。崔炜说:“既然是皇帝的玄宫,皇帝在哪?”女子回答说:“皇帝参加祝融的婚礼去了。”于是她们让崔炜坐在床上弹琴,崔炜就弹了一曲《胡笳》。女子问:“这是什么曲子?”崔炜说:“这是《胡笳》。”女子说:“什么是《胡笳》?我们不懂。”崔炜说:“汉朝时,中郎将蔡邕的女儿蔡文姬流落在胡地,等到回来,她感叹自己在胡地的故事,就弹琴奏出了这支曲子,象胡地吹笳那种哀怨幽咽的声音。”四女子都高兴地说:“这确实是一支新曲子。”于是就让人摆下酒菜开始喝酒。崔炜就叩头,恳切地要求回家。女子说:“崔公子既然来了,这都是前定的缘分,何必这么匆忙!请暂且少住几天,羊城使者不久就能来,你可以跟着他回去。”又对崔炜说:“皇帝已许田夫人作你的妻子,你这就可以见她。”崔炜不知是怎么回事,不敢答应。于是就让侍女把田夫人找来。田夫人不肯来,说:“没有得到皇帝的诏令,不敢见崔家郎君。”第二次让她来她也没来,四位女子便对崔炜说:“田夫人又善良又美丽,举世无双,希望你好好待她。这也是前世定的。田夫人就是齐王的女儿。”崔炜说:“齐王是什么人?”女子说:“齐王叫田横,以前汉朝初年灭掉齐国他住到海岛上去了。”过了一会儿,有日光照到座位中来,崔炜就抬头一看,见上边有一孔穴,隐隐约约能看见人间的天空了。四女子说:“羊城使者来了。”于是有一头白羊,从空中慢慢地下来,一会儿就来到座间。羊背上有一位男子。这男子的衣服帽子很整齐。他拿着一支大笔,还有一封青色竹简,上面写着篆字。他把竹简放到香几上。四女子让一位侍女读那竹简:“广州刺史徐绅死,安南都护赵昌接替。”女子一边给使者斟酒一边说:“崔公子要回番禺县,请你给带回去。”使者大声答应下来。女子又回头对崔炜说:“改日你要替使者更换衣服屋宇,用来酬谢他。”崔炜只是一个劲地答应。四女子说:“皇帝有诏令,让把国宝阳燧珠给你。你拿到那里之后,能有一个胡人拿十万緍钱买它。”于是让一位侍女打开一个玉匣,取出一颗珍珠交给崔炜。崔炜拜谢之后捧接过来。他对四女子说:“我不曾拜见过皇帝,又不是皇帝的亲属,为什么要赠给我如此贵重的礼物?”女子说:“你的先人在越台上留有诗篇,那诗篇感悟了徐绅,徐绅就修缮了越台。皇帝感动,也写了相和的诗。赠给你珠子的意思,已显露在诗里。我们不告诉,你难道就不知道吗?”崔炜说:“不知道皇帝写的是什么诗?”女子让一位侍女在羊城使者的笔管上书题道:“千岁荒台隳路隅,一烦太守重椒涂。感君拂拭意何极,报尔美妇与明珠。”崔炜说:“皇帝本来叫什么?”女子说:“以后自然会知道的。”女子对崔炜说:“七月十五日,你要在广州蒲涧寺僻静的屋子里,准备美酒和丰足的饭菜,我们将把田夫人送去。”崔炜就连连下拜告别。他刚想要骑到羊背上,女子说:“知道你有鲍姑的艾蒿,可以留下一点。”崔炜留下一些艾蒿,却不知鲍姑是何人。瞬息之间就出了洞穴。两脚刚踩到平地上,使者和羊就不见了。望星空河汉,这时已经是五更天了。立刻听到蒲涧寺的钟声,他就来到寺中,寺里的和尚把早晨的粥食给他吃了,于是他回到了广州。崔炜以前租了一所房子住,到家的这天他去打听,人家告诉他,他已经离家三年了。主人对崔炜说:“你到哪儿去了?为什么三年不回来?”崔炜没有实说。打开门一看,积满灰尘的床榻还是老样子。他心里很悲怆。他打听刺史的情况,果然是徐绅死了,由赵昌接替了。于是崔炜来到波斯客栈,偷偷地卖那颗珍珠。有一位老胡人一见了这颗珠子,立刻就匍匐在地上行礼说:“你显然是进入南越王赵佗的墓中又出来的,不然,你不该得到这一宝贝。”因为赵佗是用这颗珍珠陪葬的。崔炜就如实地告诉了他,这才知道皇帝是赵佗,因为赵佗也曾经被称为南越武帝。于是老胡人用十万緍钱把珍珠买了去。崔炜问胡人道:“你根据什么认出它的?”胡人说:“这是我大食国的国宝阳燧珠。以前在汉朝初年,赵佗派一个有异才的人登山航海,把这颗珠子偷到番禺县来,到现在已有一千年。我国有一个懂得天象的人说,来年国宝应当回归,所以我国国王把我找去,给我准备大船和大量资金,让我到番禺来搜索此宝。今天果然得到了。”于是老胡人拿出玉液来把珍珠洗了洗,光照满屋。胡人立即开船回大食国去了。崔炜得到钱,就置备了家产。然而他寻访羊城使者却没有消息。后来他有事来到城隍庙,忽然发现有一个神像很像羊城使者,又见那神笔上有小字,原来是侍女题的,他这才准备了酒肉来祭奠。他又重新装修和粉饰了神像,扩建了庙宇。这才知道羊城就是广州城,庙里有五只羊。崔炜又寻找姓任的老头住在哪里,村里的老人告诉他说,他所找的,只不过是南越尉任嚣的坟墓罢了。他又登上越王的殿台,看先人的诗。诗是这样的:“越井冈头松柏老,越王台上生秋草。古墓多年无子孙,野人踏践成官道。”又有越王的和诗,字迹很怪。他就向主管的人打听。主管的人说:“徐绅大夫因为登上此台,被崔侍御的诗感动,所以重新粉饰了台殿,使台殿焕然一新。后来要到七月十五了,崔炜就准备了丰厚的又干净又香甜的饭食和美酒,留住在蒲涧寺的僧室里。将到半夜的时候,果然四位女子伴着田夫人来了。田夫人容色美艳,言谈文雅。四女子和崔炜饮酒说笑,天将亮时才告别。崔炜于是再拜谢之后,给越王写了信,言辞很谦虚,礼物很丰厚,表示尊敬而已。于是就和田夫人回到屋里。崔炜问田夫人说:“你既然是齐王的女儿,为什么要嫁给南越人?”夫人说:“我国破家亡,被越王掳去做了嫔妃。越王死了,就用我殉葬了。我竟然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代。想田广烹杀郦食其的情景,就像发生在昨天。每次想起往事,就泪流满面。”崔炜问道:“那四位女子都是谁?”夫人说:“有两个是瓯越王摇献来的,另两人是闽越王无诸献来的,都是殉葬的。”崔炜又问道:“以前四女子说的那位鲍姑是谁?”夫人说:“是鲍靓女,也就是葛洪的妻子。她在南海做了许多灸治病人的事。”崔炜这才惊叹昔日那个老太太。他又问:“为什么叫蛇是玉京子?”夫人说:“以前安期生经常骑着这条龙去朝见玉京,所以叫它玉京子。”崔炜因为在洞中喝过龙的余沫,肌肤显得年轻细嫩,身体轻健有力,后来他在南海住了十几年,就散放金银破了家产,专心修道,竟带着妻室到罗浮山去寻访鲍姑。后来不知他究竟到哪儿去了。 卷第三十五 神仙三十五 成真人 柏叶仙人 齐映 王四郎 韦丹 冯大亮 成真人 成真人者,不知其名,亦不知所自。唐开元末,有中使自岭外回,谒金天庙,奠祝既毕,戏问巫曰:“大王在否?”对曰:“不在。”中使讶其所答,乃诘之曰:“大王何往而云不在?”巫曰:“关外三十里迎成真人耳。”中使遽令人于关候之。有一道士,弊衣负布囊,自关外来。问之姓成,延于传舍,问以所习,皆不对。以驿骑载之到京,馆于私第,密以其事奏焉。玄宗大异之,召入内殿,馆于蓬莱院,诏问道术及所修之事,皆拱默不能对,沉真朴略而已。半岁余,恳求归山。既无所访问,亦听其所适,自内殿挈布囊徐行而去。见者咸笑焉。所司扫洒其居,改张帏幕,见壁上题曰:“蜀路南行,燕师北至。本拟白日升天,且看黑龙饮渭。”其字刮洗愈明。以事上闻。上默然良久,颇亦追思之。其后禄山起燕,圣驾幸蜀,皆如其谶。(出《仙传拾遗》) 【译文】 有一位成真人,不知道他的真实姓名叫什么,也不知道他是从哪里来的。唐朝开元年末,有一位中使从岭外回来,到金天庙拜谒,一切奠祝完毕之后,他和巫师开玩笑说:“大王在不在?”巫师说:“不在。”中使对她的回答感到奇怪,就问:“大王到哪去了,你说不在?”巫说:“到关外三十里的地方去迎接成真人了。”中使立刻派人到关前等候。有一个道士,穿着破衣服,背着一个布口袋,从关外走来。一问道人姓成,就把他接进官家的客栈。问他修习的是什么道术,他全都不回答。让他骑着驿站的马来到京城,住进中使自己的宅第里。中使秘密地把道士的事奏明了皇帝。唐玄宗非常惊奇,把道士召入宫内,让他住进蓬莱院。唐玄宗问他有什么道术以及修习方面的事,他全都只拱手不作回答。他这是隐蔽真相,质朴不张扬罢了。半年多之后,他请求回山。既然不能从他那里问出什么,也就任他愿意到什么地方就到什么地方去吧。他从内殿带着布口袋慢慢地走去,见到的人全都笑他。负责洒扫的人收拾他住过的屋子,挂帏幕的时候,见墙壁上题写道:“沿着蜀路往南走,燕地的军队从北面来。本打算白天就成仙飞去,暂且留下来看看黑龙喝渭水。”那些字经过刮洗更加清楚。把这事奏明皇上,皇上沉默了好久,认真地回忆往事,不解其意。后来安禄山从燕地起兵,皇帝去了蜀地,全都让道士说中了。 柏叶仙人 柏叶仙人田鸾,家居长安。世有冠冕,至鸾家富。而兄弟五六人,皆年未至三十而夭。鸾年二十五,母忧甚,鸾亦自惧。常闻道者有长生术,遂入华山,求问真侣,心愿恳至。至山下数十里,见黄冠自山而出,鸾遂礼谒,祈问隐诀。黄冠举头指柏树示之曰:“此即长生药也,何必深远,但问志何如尔。”鸾遂披寻仙方。云:“侧柏服之久而不已,可以长生。”乃取柏叶曝乾,为末服之,稍节荤味,心志专一,服可至六七十日,未有他益,但觉时时烦热,而服终不辍。至二年余,病热,头目如裂,举身生疮。其母泣曰:“本为延年,今返为药所杀。”而鸾意终不舍,尚服之。至七八年,热疾益甚,其身如火,人不可近,皆闻柏叶气,诸疮溃烂,黄水遍身如胶。母亦意其死。忽自云:“体今小可,须一沐浴。”遂命置一斛温水于室,数人舁卧斛中,自病来十余日不寝,忽若思寝,乃令左右掩户勿惊,遂于斛中寝,三日方悟,呼人起之,身上诸疮,皆已扫去,光彩明白,眉须绀绿,顿觉耳目鲜明。自云:“初寝,梦黄冠数人,持旌节导引,谒上清,遍礼古来列仙,皆相谓曰:‘柏叶仙人来此?遂授以仙术,勒其名于玉牌金字,藏于上清。’谓曰:‘且止于人世修行,后有位次,当相召也。’复引而归。”鸾自此绝谷,并不思饮食,隐于嵩阳。至贞元中,已年百二十三岁矣,常有少容。忽告门人,无疾而终,颜色不改,盖尸解也。临终异香满室,空中闻音乐声,乃造青都。赴仙约耳。(出《化源记》,明抄本作出《原化记》) 【译文】 柏叶仙人名叫田鸾,家住长安。他家世代做官,到有了田鸾的时候,家中很富。田鸾兄弟五六个,全都不到三十岁就早死了。田鸾二十五岁的时候,他母亲非常忧愁,他自己也很害怕。他曾经听说修道的人有长生不老的道术,于是他就进了华山。他打听寻找仙人,心情十分诚恳。走到山下几十里的地方,遇见一位道士从山里来,于是他就上前拜见,向道士打听长生的秘诀。道士抬头指着柏树说:“这就是长生药啊!何必到更深更远的地方去!只问你自己意志如何罢了。”田鸾就进一步打听仙药的配方。道士说:“柏叶长期不间断地服用,就能长生。”于是把柏叶晒干,加工成粉末服用,逐渐控制吃鱼肉,心志专一。田鸾服用了六七十天,没有别的效果,只觉得时时烦躁发热。但他坚持服用不间断。到两年多后,他就头痛发烧,全身生疮。他母亲哭泣着说:“本来是为了延寿,现在反倒被药害死了。”但是田鸾坚决不放弃,还是照吃不误。到了七八年,发烧的病更厉害了。他的身上就像着火一般,别人不能接近他。谁都能闻到他身上的一股柏叶的气味。身上的疮全都溃烂,黄水流遍全身,干了像胶一样。母亲也认为他要死了。忽然有一天他自己说:“身体今天像好一些,要洗个澡。”于是让人在屋里放了一大盆水,几个人把他抬到大盆里。从有病以来,他睡眠很少,现在他忽然想睡,于是就让左右的人把门掩上,不要弄出声响惊扰他,他就泡在盆里睡着了。三天之后他才睡醒,喊人把他扶起来。他身上的那些疮,一扫而光。精神焕发,皮肤白净,眉毛胡须也变得黑中透绿。他突然觉得耳目聪明。他说:“我睡的时候,梦见几个道士拿着旌节带领我去拜谒上清,见到自古以来所有的神仙,他们都互相说:“柏叶仙人到这儿来了!”于是就教给我仙术,把我的名字在玉牌上刻成金字,收藏在上清。他们对我说:你暂且在人世间修行,以后有了位置就叫你来。后来就又领我回来。”田鸾从此不再吃粮食,并不觉得饥渴。他隐居在嵩阳。到贞元年间,他已经一百二十三岁了,还总是很年轻的样子。忽然有一天他告诉门人,没病就死了,脸色没变,大概是尸解了。他临终的时候异香满室,空中有音乐的声音。这是他造访青都,赴神仙的约会去了。 齐映 齐相公映,应进士举,至省访消息。歇礼部南院,遇雨未食,傍徨不知所之,徐步墙下。有一老人,白衣策杖,二小奴从,揖齐公曰:“日已高,公应未餐,某居处不远,能暂往否。”映愧谢,相随至门外。老人曰:“某先去,留一奴引郎君。”跃上白驴如飞。齐公乃行至西市北,入一静坊新宅,门曲严洁。良久,老人复出。侍婢十余,皆有所执。至中堂坐,华洁侈盛。良久,因铺设于楼,酒馔丰异。逡巡,人报有送钱百千者。老人曰:“此是酒肆所入。某以一丸药作一瓮酒。”及晚请去。老人曰:“郎君有奇表,要作宰相耶?白日上升耶?”齐公思之良久,云:“宰相。”老人笑曰:“明年必及第,此官一定。”赠帛数十疋,云:“慎不得言于人。有暇即一来。”齐公拜谢。自后数往,皆有卹赉。至春果及第。同年见其车服修整,乘醉诘之。不觉尽言。偕二十余人,期约俱诣就谒。老人闻之甚悔。至则以废疾托谢不见,各奉一缣,独召公入,责之曰:“尔何乃轻泄也?比者升仙之事亦得,今不果矣。”公哀谢负罪,出门去。旬日复来,宅已货讫,不知所诣。(出《逸史》) 【译文】 有一位叫齐映的相公参加了进士考试,到省里打听消息,住在礼部的南院,遇上雨不能出去吃饭,心里犹豫不决,不知到什么地方去,就慢慢走在墙下。有一位老人,穿白色衣服,拄着拐杖,两个小仆人跟在他身后。老人向齐映作揖说:“日头已经升高,你大概还没吃饭,我家离这不远,你能到我那去吗?”齐映道谢,跟着老人来到门外。老人说:“我先回去,留一个小仆人领着你。”说完,老人骑上一头白驴,飞一样驰去。齐映就走到西市北侧,被领进一所清净的新宅子。宅子的门庭曲折,整齐干净。等了好长时间,老人又走出来,并且有十几位婢女跟随。婢女们的手中都拿着东西。来到中堂落座,见中堂里的摆设华丽洁净,奢侈丰盛。过了一会儿,就在楼上铺设坐席,摆上丰盛的美酒佳肴。正在这时,有人报告,说有一个人送来一百千钱。老人说:“这是酒肆送来的,我用一丸药给他们做了一坛酒。”到了晚上,齐映请求回去。老人说:“你有奇特的仪表,你是要做宰相呢,还是做神仙呢?”齐映说:“我想做宰相。”老人笑着说:“明年你一定能考中,这个宰相你做定了。”临走时老人赠给他几十匹帛,对他说:“千万不要对别人讲这件事。有空闲就再来一坐。”齐映拜谢老人。后来他又来过几次,每次都有馈赠。等到第二年春天,他果然考中了。他的同辈们见他车子衣服都很修整,趁他喝醉了问他,他不知不觉中全都讲了出来。他和二十多人一块儿,约好一起到老人那里去拜谒。老人听说了非常后悔。齐映领人来到,老人则托病不见他们,各赠他们一疋绢,只把齐映叫了进来,责备他说:“你为什么轻易地把事情泄露出去?最近升天做神仙的事也可能获得,现在不行了。”齐映哀痛地谢罪,出门而去。十天后他又来,老人已把房屋卖给别人,不知去到哪里了。 王四郎 洛阳尉王琚。有孽侄小名四郎。孩提之岁,其母他适,因随去。自后或十年五年至琚家,而王氏不复录矣。唐元和中,琚因常调,自郑入京,道出东都,方过天津桥。四郎忽于马前跪拜,布衣草履,形貌山野。琚不识。因自言其名。琚哀愍久之。乃曰:“叔今赴选,费用固多,少物奉献,以助其费。”即于怀中出金,可五两许,色如鸡冠。因曰:“此不可与常者等价也。到京,但于金市访张蓬子付之,当得二百千。”琚异之,即谓曰:“尔顷在何处?今复何适?”对曰:“向居王屋山下洞,今将往峨嵋山。知叔到此,故候拜觐。”琚又曰:“尔今停泊在何处?”对曰:“中桥逆旅席氏之家。”时方小雨,会琚不赍雨衣,遽去曰:“吾即至尔居。”四郎又拜曰:“行李有期,恐不获祗候。”琚迳归,易服而往,则已行矣。因询之席氏。乃曰:“妻妾四五人,皆有殊色;至于衣服鞍马,华侈非常。其王处士肩舆先行,云往剑南。”琚私奇之,然未信也。及至上都,时物翔贵,财用颇乏。因谓家奴吉儿曰:“尔将四郎所留者一访之。”果有张蓬子。乃出金示之。蓬子惊喜,捧而叩颡曰:“何从得此?所要几緍?”吉儿即曰:“二百千耳。”蓬子遂置酒食,宴吉儿,即依请而付。又曰:“若更有,可以再来。”吉儿以钱归。琚大异之。明日自诣蓬子。蓬子曰:“此王四郎所货化金也。西域商胡,专此伺买,且无定价,但四郎本约多少耳,逾则不必受也。”琚遂更不取焉。自后留心访问,冀一会遇。终不复见之。(出《集异记》) 【译文】 洛阳县尉王琚,有个妾生的侄子,小名叫四郎。还是小孩子的时候,他母亲改嫁他人,他就随母亲一块去了。从此以后,王四郎或者十年或者五年到王琚家来一趟,王氏家族就不再把他看作本家成员。唐朝元和年间,王琚因为工作变动,从郑州到京城,从东都走出来,刚过了天津桥,王四郎忽然在马前跪拜,穿着布衣草鞋,一副山野人的样子。王琚不认识他,于是他自己说出了自己的名字。王琚哀叹怜悯了半天。王四郎便说:“叔叔现在去赴选,所需费用很多。今献上少许东西做你的花费。”于是他从怀里取出一块金子,大约有五两,颜色象鸡冠。他对王琚说:“这块金子不能和常见的金子一样价钱,到了京城,只要在金市上找到张蓬子交给他,能获得二百千钱。”王琚感到惊异,就对他说:“你最近住在哪里?现在又要到什么地方去?”王四郎回答说:“以前住在王屋山下的一个洞中,现在要到峨嵋山去。知道叔叔到这里来,所以等在这里拜见。”王琚又说:“你现在住宿在什么地方?”王四郎说:“在中桥姓席的客栈里。”当时正下着小雨,赶上王琚没带雨衣,马上就要离去,说道:“我这就到你住的地方去。”王四郎又拜谢说:“行旅是有期限的,恐怕不能单独等你。”王琚径直回去,换了衣服就来到席氏客栈,而王四郎已经走了。于是王琚就打听席氏,席氏说:“王处士妻妾四五个,都有美色,至于衣服车马,更是华侈非常。那王处士坐着轿子先走了,说是到剑南去。”王琚心里奇怪,但是并没相信。等到了上都,当时物价飞涨,费用很缺乏,于是对家仆吉儿说:“你去把四郎留的那块金子拿去打听打听。”一打听,果然有个张莲子,吉儿就拿出金子来给他看。张莲子又惊又喜捧着金子点头说:“从哪弄来的?要多少钱?”吉儿就说:“只要二百千而已。”张蓬子就置办酒食,宴请吉儿,并立即如数付了钱。又说:“如果还有,可以再拿来。”吉儿把钱带回来,王琚非常惊奇。第二天他亲自去见张蓬子。张蓬子说:“这是王四郎卖的变化出来的金子。西域的胡商,专门等着购买,而且没有定价,只由王四郎原本约定多少就是多少,多给他就不一定接受了。”王琚于是再不要了。以后他留心访问,希望再遇见王四郎,但是他终究没有再见到。 韦丹 韦丹大夫及第后,历任西台御史。每常好道,未曾有遇。京国有道者,与丹交游岁久,忽一日谓丹曰:“子好道心坚,大抵骨格不成。某不能尽知其事,可自往徐州问黑老耳。”丹乃求假出,往徐州。经数日,问之。皆云无黑老。召一衙吏问之曰:“此州城有黑老,家在何处?”其吏曰:“此城郭内并无。去此五里瓜园中,有一人姓陈,黑瘦贫寒,为人佣作,赁半间茅屋而住。此州人见其黑瘦,众皆呼为黑老。”韦公曰:“可为某邀取来。”吏人至瓜园中唤之。黑老终不肯来。乃驱迫之至驿。韦公已具公服,在门首祗候。韦公一见,便再拜。黑老曰:“某佣作求食,不知有何罪,今被捉来,愿得生回。又复怖畏惊恐,欲走出门,为吏人等遮拦不放。自辰及酉,韦公礼貌益恭。黑老惊惶转甚。略请上厅,终不能得。至二更来,方上阶,不肯正坐。韦公再拜谘请,叩问不已。至三更,黑老忽然倒卧于床上,鼻息如雷。韦公兢兢床前而立,久,因困极,不觉兼公服亦倒卧在床前地上睡。至五更,黑老起来,以手抚韦公背云:“汝起汝起。汝似好道,吾亦爱之。大抵骨格不成就,且须向人间富贵。待合得时,吾当来迎汝;不然,恐汝失路耳。初秋日,可再来此,当为汝尽话。”言讫,倏已不见。韦公却归。至立秋前一日晚,至徐州,黑老已辰时死矣。韦公惆怅,埋之而去。自后寂绝。二十年不知信息。韦公官江西观察使,到郡二年,忽一日,有一叟谓阍人曰:“尔报公,可道黑老来也。”公闻之,倒屣相迎。公明日无疾,忽然卒。皆言黑老迎韦公上仙矣。(出《会昌解颐录》) 【译文】 韦丹大夫进士及第后,做过西台御史。他平常喜欢道术,只是不曾遇到过神仙。京城里有一位修道的,和韦丹交游了一年多,有一天对韦丹说:“你喜欢道术的意志很坚定,大概是骨骼不行。我不能完全知道是怎么回事,你可以自己到徐州去问一问黑老。”韦丹就请假出来,来到徐州。经过几天,问谁谁都说没有黑老。他找来一位衙吏问道:“这个州城里有一个叫黑老的人,他家住在哪?”那个衙吏说:“这个城郭当中却没有。离这五里的瓜园,有一个人姓陈。这个人黑瘦,很穷,给人做工,租了半间草房居住。这个州里的人见他又黑又瘦,大家都叫他黑老。韦丹说:“你替我把他找来。”衙吏到瓜园叫黑老,黑老始终不肯来,衙吏就硬把他弄到驿站。韦丹已穿好官服,在门口专门等他。韦丹一见到黑老,就连连下拜。黑老说:“我给人做工挣饭吃,不知道有什么罪,现在被捉来,希望能让我活着回去。”黑老惊恐万状,想要跑出门去,被衙吏们拦住了。从辰时到酉时,韦丹对黑老更加恭敬。黑老更加惊惧。韦丹请黑老到大厅坐坐,始终没成。到了二更天,黑老才走上台阶。他不肯坐在正座上。韦丹再三下拜,不停地请求、叩问。到了三更,黑老忽然倒在床上,鼻息如雷地睡着了。韦丹小心谨慎地站在床前,时间长了也太困乏了,不知不觉穿着官服也倒在床前的地上睡着了。到了五更天,黑老起来,用手抚摸着韦丹的后背说:“你起来,你起来。你好像好道,我也喜欢。大概是骨骼不成全你,暂且必须面对人间的富贵,等到应该得道的时候,我就来接你。不然,恐怕你迷失道路。初秋的时候,你可以再到这里来,我就全都告诉你。”说完,倏地不见了。韦丹回来,到了立秋前一天的晚上又来到徐州。黑老已经在辰时的时候死了。韦公很惆怅,把他埋葬之后便走了。从此以后两相寂绝,二十年不知音信。韦公任江西观察使,到郡二年,忽然有一天,有一个老头对守门人说:“你进去告诉韦公,就说黑老来了。”韦丹听说之后,慌慌忙忙鞋都穿倒了就跑出来迎接。第二天,韦丹本来没病却忽然死了,人们都说黑老接韦丹上天做神仙去了。 冯大亮 冯大亮者,导江人也。家贫好道,亦无所修习。每道士方术之人过其门,必留连延接。唯一牛拽步磨以自给,一旦牛死,其妻对泣。叹曰:“衣食所给,在此牛尔。牛既死矣,何以资口食乎?”慈母山道士,每过其家,即憩歇累日。是时道士复来,夫妇以此语之。道士曰:“皮角在乎?”曰:“在。”即取皮鸾缀如牛形,斫木为脚,以绳系其口,驱之遂起,肥健如常。曰:“此牛不复饮食,但昼夜使之可也。慎勿解其口。尔以此牛拽磨,为倍于常。”道士亦不复耒。数年盛暑,牛喘甚急。牧童怜之,因解其口。遽成皮骨而已。然其家已渐富,改置酒肆。常以奉道祈感遇仙人,仍力行救物,好宾客。有樵叟三五人,诣其家饮酒,常不言钱,礼而接之,虽数益敬。忽一人曰:“我辈八人,明日具来,共谋一醉,无以人多为讶。”至时,樵叟八人偕至,客于袖中出柟木一枝,才五六寸,栽于庭中,便饮酒尽欢而去。曰:“劳置美酒,无以为报。此树径尺,则家财百万。此时可贡助天子,垂名国史。十年后,会于岷岭巨人宫,当授以飞仙之道。”言讫而去。旬日而树已凌空,高十余丈,大已径尺。其家金玉自至,宝货自积,殷富弥甚。虽王孙、糜竺之家,不能及也。五年,玄宗幸蜀,大亮贡钱三十万贯,以资国用。(出《仙传拾遗》) 【译文】 冯大亮是导江人。他家里贫穷,喜欢道术,但他没有修习什么。每当有道士或有方术的人从他家门前路过,他一定会舍不得人家离开而迎接到自己家里。他家只有一头老牛用来拉磨赚钱维持生活。有一天牛死了,他的妻子对他哭泣,叹道:“全家人的衣食供给,全凭这头老牛,牛已经死了,靠什么维持衣食呢?”慈母山上的一位道士,每次路过他家,就要在他家住上一些日子。这个时候道士又来了,夫妻二人就把牛死了的事告诉了道士。道士说:“牛皮和牛角还在吗?”回答说还在。道士就把牛皮绑系成牛的形状,砍四根木头做牛腿,用绳子系住它的嘴,一驱赶它就活起来,和往日一样肥实健壮。道士说:“这头牛不再喝水吃草料,只管让它白天黑夜地干活就行了。千万不要解开它的口绳。你用这头牛拉磨,它的力气是一般牛的一倍。”道士也不再来了。几年之后,一个盛夏的热天里,牛喘得很急,牧童可怜它,就解开了它的口绳,它立刻变成了一堆皮和骨头。但是冯大亮家已经渐渐富起来,改磨房为酒馆儿。他常常凭此酒馆儿奉行道教,祈求感遇仙人。还努力去做救人济物的事,喜欢与宾客交游。有三五个打柴的老头,到他家里来喝酒。他常常不谈钱,以礼相待,虽然白喝了多次,他更加尊敬他们。忽然有一天一个人说:“我们八个人,明天全都来,在一块喝个一醉方休。你不要因为人多感到惊讶。”到了时候,八个砍柴的老头一块来了。有一人从袖子里取出一棵小楠木,才五六寸高,栽在院子里,然后就饮酒作乐。那人说:“有劳你为我们置办美酒,没有什么报答你,就为你栽了这棵小树。这棵树长到径尺粗的时候,你家就家财万贯了。这时候,你可以进贡帮助天子,在国史上留名。十年后,咱们到岷岭巨人宫相会,会教给你成仙的道术的。”说完他们就走了。十天之后,那棵小树已经长入高天,十几丈高,粗已够径尺,他家里便金玉自己飞来,宝物自己堆积,非常富有,即使是卓王孙、糜竺这样的大富人家,也不如他家。五年后,唐玄宗到蜀地避难,冯大亮贡献三十万贯钱,用来资助国家。 卷第三十六 神仙三十六 徐佐卿 拓跋大郎 魏方进弟 李清 徐佐卿 唐玄宗天宝十三载重阳日猎于沙苑。时云间有孤鹤徊翔。玄宗亲御弧矢中之。其鹤即带箭徐坠,将及地丈许,欻然矫翼,西南而逝。万众极目,良久乃灭。益州城西十五里,有道观焉。依山临水,松桂深寂,道流非修习精悫者莫得而居之。观之东廊第一院,尤为幽寂。有自称青城山道士徐佐卿者,清粹高古,一岁率三四至焉。观之耆旧,因虚其院之正堂,以俟其来。而佐卿至则栖焉,或三五日,或旬朔,言归青城。甚为道流所倾仰。一日忽自外至,神彩不怡,谓院中人曰:“吾行山中,偶为飞矢所加,寻已无恙矣;然此箭非人间所有,吾留之于壁,后年箭主到此,即宜付之,慎无坠失。”乃援毫记壁云:“留箭之时,则十三载九月九日也。”及玄宗避乱幸蜀,暇日命驾行游,偶至斯观,乐其嘉境,因遍幸道室。既入此堂,忽睹其箭,命侍臣取而玩之,盖御箭也。深异之,因询观之道士。具以实对。则视佐卿所题,乃前岁沙苑从田之箭也,佐卿盖中箭孤鹤耳。究其题,乃沙苑翻飞,当日而集于斯欤。玄宗大奇之,因收其箭而宝焉。自后蜀人亦无复有遇佐卿者。(出《广德神异录》) 【译文】 唐玄宗在天宝十三年重阳节那天到沙苑打猎,当时云间有一只孤鹤在来回飞翔。唐玄宗亲自拉弓放箭把鹤射中了,那鹤就带着箭慢慢地往下降落,离地还有一丈来高的时候,它突然一振翅膀,向西南飞去了。千万人都一直望着它,好久好久才消逝。益州城西十五里,有一个道观。这道观依山傍水,松树桂树成片,山深林静。道流之中,如果不是精心谨慎地进行修炼的人是不能住到这里的。这个观的东廊第一院,尤其幽静。有一个自称是青城山道士名字叫作徐佐卿的,样子清纯高古,一年大概能来好几趟。观中的老年人,因此总是空着那院的正堂,等着徐佐卿来。而徐佐卿一来就住在这里,或三五日,或十天半月就走。他说回青城。道流中人都很仰慕他。有一天他忽然从外面走进来,神色不怎么高兴。他对院子里的人说:“我在山里走路,偶然被飞箭射中,不一会儿就没事儿了。但是这箭不是普通人所有的。我把这支箭留在墙壁上,后年箭的主人到这里来,就把箭交给他。一定不要弄丢了!”他还拿笔在墙壁上记道:“留箭的时候,是天宝十三年九月九日。”等到唐玄宗避难来到四川,闲暇之日坐着车游玩,偶然来到这个观,很喜欢这里的佳境,就遍游所有的道室。走进这个院的正堂之后,忽然看到了那支箭,让侍臣拿过来玩赏。他一看这是一支御用的箭,非常惊奇,于是就询问观里的道士,道士全都如实地回答了。唐玄宗就去看徐佐卿题的字,原来是前年在沙苑打猎射出的那支箭。徐佐卿大概是中箭的那只孤鹤。细究那题字,是它在沙苑中箭之后翩翻飞翔,当日就飞到这里了。唐玄宗非常惊奇,就收藏了那支箭,作为一件宝物。以后蜀地人也没有再遇到过徐佐卿的。 拓跋大郎 天宝中,有扶风令者,家本权贵,恃势轻物,宾客寒素者无因趋谒。由是谤议盈路。时主簿李、尉裴者,好宾客。裴颇好道,亦常隐于名山,又好施与,时亦补令之阙。常因暇日,会宴邑中,客皆通贵,裴尉疾不赴。宾客方集,忽有一客,广颡,长七尺余,策杖携帽,神色高古,谓谒者曰:“拓拔大郎要见府君。”谒者曰:“长官方食,不可通谒。请俟罢宴。”客怒曰:“是何小子,辄尔拒客,吾将自入。”谒者惧,走以白令。令不得已,命邀之升阶。令意不悦,而客亦不平。既而宴会,率不谦让。及终宴,皆不乐。客不揖去。令亦长揖而已。客色怒甚,流言而出。时李主簿疑为异人。李归,召裴尉而告之云:“宴不乐,为此客耳。观其状,恐是侠者,惧且为害。吾当召而谢之。”遂与裴共俟,命吏邀客,客亦不让而至。时已向夜,李见甚敬。裴尉见之,忽趋避他室。李揖客坐定,复起问裴。裴色兢惧甚,谓李曰:“此果异人,是峨嵋山人,道术至高者。曾师事数年,中路舍之而逃。今惧不可见。”李子因先为裴请。裴即衣公服趋入,鞠躬载拜而谢罪。客顾之良久。李又为言。方命坐。言议皆不相及。裴益敬肃,而李益加敬焉,兼言令之过。李为辞谢再三。仍宿于李厅。李夙夜省问,已失所在,而门户扃闭如故。益以奇之。比旦,吏人奔走报云:“令忽中恶,气将绝而心微暖。”诸寮相与省之,至食时而苏。令乃召李主簿入见,叩头谢之曰:“赖君免死耳。”李问故。云:“昨晚客,盖是神人。吾昨被录去,见拓拔据胡床坐,责吾之不接宾客。遂命折桑条鞭之,杖虽小而痛甚。吾无辞谢之,约鞭至数百。乃云:‘赖主簿言之,不然死矣,敕左右送归,方得苏耳。”举示杖痕犹在也。命驾往县北寻之。行三十里,果见大桑林,下有人马迹甚多,地有折桑条十余茎,血犹在地焉。令自是知惧。而拓拔从此不知所之。盖神仙也。(出《原化记》) 【译文】 天宝年间,有一个扶风县的县令,他出身于权贵家庭,依仗权势轻视他人,贫寒的宾客就没有机会去拜访他,因此人们对他有许多抨击和议论。当时有一个姓李的主簿和一个姓裴的县尉,这两个人都喜欢宾客。裴县尉还喜欢道教,也曾经在名山里隐居过,还好施舍,有时也弥补县令的缺点。县令曾经趁闲暇在城里举办宴会,前来赴宴的宾客都与权贵有交往,裴县尉因病没有出席。宾客们刚到齐,忽然又来了一位客人。这位客人额头挺宽,身高七尺有余,拄着拐杖,托着帽子,神色清高古朴。他对负责通报的官吏说:“我是拓跋大郎,要见府君。”负责通报的官吏说:“长官们正在吃饭,不能通报,请等到宴会结束再通报。”来客生气地说:“你是干什么的小子,竟敢如此拒绝客人?不通报我就自己闯进去!”负责通报的兴,来客也不满意。接着开始宴会,却不礼让来客。等到宴会结束,大家全都不乐。那客人不告辞就走了,县令也仅仅作了一个长揖而已。客人的脸色非常愤怒,说着难听的话走出去。当时李主簿怀疑这个人是个神异的人。李主簿回到家里,把裴县尉叫来对他说道:“宴会不欢而散,是因为这个客人。看他那样子,恐怕是个侠客。我担心他将成为一种危害,我们应该把他找来向他认错。”于是李主簿和裴县尉一起等候,派人去找那客人。那客人也不谦让,就来了。当时已是傍晚。李主簿见了他,非常尊敬。而裴县尉见了他,急忙躲到别的屋去了。李主簿揖请客人坐定之后,又去问裴县尉。裴县尉非常惊惧,对李主簿说:“这个人果然是神异之人。他是峨嵋山人,道术极高超。我曾拜他为师多年,中途离开他逃跑了,现在只怕他不会见我。”于是李主簿先替裴县尉向客人求情,裴县尉就穿上官服走进去,鞠躬参拜而谢罪。那客人对着裴县尉看了许久。李主簿又为裴县尉求情,客人这才让裴县尉坐下。言谈议论过程中,客人根本没提及裴县尉逃跑的事,裴县尉就更加肃然起敬。李主簿也更加尊敬他。又谈到了县令的过错,李主簿再三替县令认错。客人宿在李主簿的厅堂里。李主簿连夜去探望客人。客人已不外哪儿去了,但是门窗仍然是关着的。李主簿更加奇怪。到了早晨,有个官吏跑来报告说:“县令忽然间得了恶病,气要断了而心还稍暖。僚属们一块去看望他。到了吃早饭的时候他苏醒了,就叫李主簿去见。李主簿去了。县令向他叩头致谢说:“全靠你救了我一命啊!”李主簿问原因,县令说:“昨天那位客人,大概是一位神人。我昨晚被拘去,看见拓跋大郎坐在一把交椅上。他责备我不交接宾客,就让人折桑树枝打我,树棍虽小却非常疼痛。我无话可说。大约打到几百下,才说:“靠李主簿为你讲情,不然就打死你!”于是让人把我送回来,我这才醒了。”县令抬起身子让大家看,被抽打的伤痕还在呢。他让人骑马到县北去寻找,走了三十里,果然看见一片大桑林,林下有很多人马的足迹,地上有十几根桑树枝条,血迹也还留在地上。县令从此知道害怕了。而拓跋从此不知哪儿去了。他大概是个神仙。 魏方进弟 唐御史大夫魏方进,有弟年十五余,不能言,涕沫满身。兄弟亲戚皆目为痴人,无为恤养者。唯一姊悯怜之,给与衣食,令仆者与洗沐,略无倦色。一旦于门外曝日搔痒。其邻里见朱衣使者,领数十骑至。问曰:“仙师何在。”遂走到见搔痒者,鞠躬趋前,俯伏称谢。良久,忽高声叱曰:“来何迟!勾当事了未?”曰:“有次第。”又曰:“何不速了却?且去!”神彩洞彻,声韵朗畅,都无痴疾之状。朱衣辈既去,依前涕下至口,搔痒不已。其夜遂卒。魏公等虽惊其事,而不异其人,遂随事瘗埋。唯姊悲恸有加,潜具葬礼。至小殓之日,乃以一黄绣披袄子,平日所惜者,密置棺中。后魏公从驾至马嵬,其姊亦随去,禁兵乱,诛杨国忠,魏公亲也,与其族悉预祸焉。时其姊偶出在店外,闻难走,遗其男女三人,皆五六岁,已分为俎醢矣,及明早军发,试往店内寻之,僵尸相接,东北稍深一床上,若有衣服,就视之,儿女三人,悉在其中,所覆乃是葬痴弟黄绣袄子也。悲感恸哭。母子相与入山,俱免于难。(出《逸史》) 【译文】 唐朝御史大夫魏方进,有一个十五岁多一点的弟弟,不会说话,鼻涕唾沫满身,兄弟亲戚把他视为傻子,没有抚养他的,只有他的一个姐姐可怜他,供他吃穿,让仆人给他洗衣服洗头洗脚什么的,一点没有厌倦的表现。一天早晨,他在门外晒日头搔痒痒,他的邻居看见一个红衣使者,领着好几十骑马的到来,问道:“仙师在哪?”于是红衣使者走到他面前鞠躬,俯下身去称谢。许久,他忽然高声叱道:“为什么来晚了?事情办完了吗?”红衣使者说:“还有一些未完。”他又说:“为什么不赶快了却?去吧!”他神彩奕奕,通达事理,声音爽朗通畅,完全没有痴病的症状。红衣使者们走后,他又像先前那样,鼻涕流到口边,不停地搔痒了。那天夜里他就死了。魏方进等人虽然对这件事感到吃惊,却不认为这个人是个异人,于是就草草装殓。只有那位姐姐非常悲痛,偷偷地举行了葬礼,到了入殓的时候,就把平常爱惜的一件黄色绣花披袄子偷偷地放到棺材里。后来魏方进随从皇帝来到马嵬坡,他姐姐也一块前去。禁兵叛乱,杀了杨国忠。杨国忠是魏方进的亲戚。魏方进和他的家族全都遭到大祸。当时他的姐姐偶然走出店来,听说发生了灾难就逃跑了,丢下了三个儿女,都五六岁,估计是已被砍成肉酱了。等到第二天早晨军队出发了,她到店里去寻找,见死尸满地,东北角稍远的一张床上,好像有衣服,走近一看,她的那三个儿女全在床上,盖的竟是葬痴弟时装进去的黄色绣花披袄子。她感动得放声恸哭。于是母子四人一块逃入深山,全部免除了灾难。 李清 李清,北海人也。代传染业。清少学道,多延齐鲁之术士道流,必诚敬接奉之,终无所遇,而勤求之意弥切。家富于财,素为州里之豪甿。子孙及内外姻族,近百数家,皆能游手射利于益都。每清生日,则争先馈遗,凡积百余万。清性仁俭,来则不拒,纳亦不散。如此相因,填累藏舍。年六十九,生日前一旬,忽召姻族,大陈酒食,已而谓曰:“吾赖尔辈勤力无过,各能生活,以是吾获优赡;然吾布衣蔬食,逾三十年矣,宁复有意于华侈哉!尔辈以吾老长行,每馈吾生日衣装玩具,侈亦至矣;然吾自以久所得,缄之一室,曾未阅视,徒损尔之给用,资吾之粪土,竟何为哉!幸天未录吾魂气,行将又及吾之生辰,吾固知尔辈又营续寿之礼,吾所以先期而会,盖止尔之常态耳。”子孙皆曰:“续寿自远有之,非此将何以展卑下孝敬之心?愿无止绝,俾姻故之不安也。”清曰:“苟尔辈志不可夺,则从吾所欲而致之,可乎?”皆曰:“愿闻尊旨。”清曰:“各能遗吾洪纤麻縻百尺,总而计之,是吾获数千百丈矣,以此为绍续吾寿,岂不延长哉!”皆曰:“谨奉教。然尊旨必有所以,卑小敢问。”清笑谓曰:“终亦须令尔辈知之。吾下界俗人,妄意求道,精神心力,夙夜勤劳,于今六十载矣,而曾无影响。吾年已老耄,朽蠹殆尽,自期筋骸不过三二年耳,欲乘视听步履之尚能,将行早志。尔辈幸无吾阻。”先是,青州南十里有高山,俯压郡城,峰顶中裂,豁为关崖。州人家家坐对岚岫,归云过鸟,历历尽见。按图经云云门山,俗亦谓之劈山,而清蓄意多时。及是谓姻族曰:“云门山神仙之窟宅也,吾将往焉。吾生日坐大竹蒉,以辘轳自缒而下,以纤縻为媒焉;脱不可前,吾当急引其媒,而则出吾于媒末。设有所遇而能肆吾志,亦当复来归。”子孙姻族泣谏曰:“冥寞深远,不测纪极;况山精木魅,蛇虺怪物,何类不储。忍以千金之身,自投于斯,岂久视永年之阶乎!”清曰:“吾志也。汝辈必阻,则吾私行矣。是不获行竹蒉洪縻之安也。”众知不可回,则共治其事。及期而姻族乡里,凡千百人,竞赍酒馔。迟明,大会于山椒。清乃挥手辞谢而入焉。良久及地,其中极暗,仰视天才如手掌。扪四壁,止容两席许。东南有穴,可俯偻而入。乃弃蒉游焉。初甚狭细,前往则可伸腰。如此约行三十里,晃朗微明。俄及洞口,山川景象,云烟草树,宛非人世。旷望久之。惟东南十数里,隐映若有居人焉。因徐步诣之,至则陡绝一台,基阶极峻,而南向可以登陟。遂虔诚而上,颇怀恐惧。及至,窥其堂宇甚严,中有道士四五人。清于是扣门。俄有青童应门问焉。答曰:“青州染工李清。”青童如词以报。清闻中堂曰:“李清伊来也?”乃令前。清惶怖趋拜。当轩一人遥语曰:“未宜来,何即遽至。”因令遍拜诸贤。其时日已午,忽有白发翁自门而入,礼谒,启曰:“蓬莱霞明观丁尊师新到。众圣令邀诸真登上清赴会。”于是列真偕行,谓清曰:“汝且居此。”临出顾曰:“慎无开北扉。”清巡视院宇,兼启东西门,情意飘飘然,自谓永栖真境。因至堂北,见北户斜掩,偶出顾望。下为青州,宛然在目,离思归心,良久方已。悔恨思返,诸真则已还矣。其中相谓曰:“令其勿犯北门,竟尔自惑,信知仙界不可妄至也。因与瓶中酒一瓯,其色浓白。既而谓曰:“汝可且归。”清则叩头求哀,又云:“无路却返。”众谓清曰:“会当至此,但时限未耳。汝无苦无途,但闭目,足至地则到乡也。”清不得已,流涕辞行。或相谓曰:“既遣其归,须令有以为生。”清心恃豪富,讶此语为不知己,一人顾清曰:“汝于堂内阁上,取一轴书去。清既得。谓清曰:“脱归无倚,可以此书自给。”清遂闭目,觉身如飞鸟,但闻风水之声相激。须臾履地。开目即青州之南门,其时才申末。城隍阡陌,彷佛如旧,至于屋室树木,人民服用,已尽变改。独行尽日,更无一人相识者。即诣故居,朝来之大宅宏门,改张新旧,曾无仿像。左侧有业染者,因投诣与之语。其人称姓李。自云:“我本北海富家。”因指前筱涕,“此皆我祖先之故业。曾闻先祖于隋开皇四年生日自缒南山,不知所终,因是家道沦破。”清悒怏久之。乃换姓氏。寓游城邑。因取所得书阅之,则疗小儿诸疾方也。其年青州小儿疠疫,清之所医,无不立愈。不旬月,财产复振。时高宗永徽元年,天下富庶,而北海往往有知清者,因是齐鲁人从而学道术者凡百千辈。至五年,乃谢门徒云:“吾往泰山观封禅。”自此莫知所往。(出《集异记》) 【译文】 李清是北海人。他家世代相传以染布为业。李清小时候喜欢学习道术,经常迎请齐鲁一带的术士道流,而且一定虔诚地接待。但是他始终没有遇上真正的仙人。他勤苦求道的意志就更加坚定迫切。他家里很有钱,一向是州里的豪富之家。他的子孙及内外亲戚,将近一百多家,都能往来益都。经商赚钱。每当李清过生日,亲戚们便争先恐后地送礼。他共积累了一百多万家当。李清性情仁厚俭朴,凡送礼来的全都不拒绝,收了礼也不轻易用掉。如此只进不出积累起来的东西把库房装得满满的。六十九岁生日的前十天,他忽然叫来所有亲属,大摆酒宴,然后对大家说:“**你们勤奋努力没有过错,各自都能生活,因此我得到了优厚的供给。然而我穿布衣,吃菜食,已经三十多年了,难道我还能对豪华奢侈感兴趣吗?你们因为我年纪大,是长辈,每当我过生日都送给我一些衣服玩物,已经十分奢侈了。但是我把长期以来得到的,封存在一个屋子里,一直没有仔细看,白白损耗了你们的资财,在我这里有如粪土,究意是为了什么呢?有幸上天没有把我的魂捉去,行将又来到我的生日了,我本来知道你们还得置办为我祝寿的礼物。我之所以提前把你们集合起来,就是要制止你们经常的作法而已。”子孙们都说:“祝寿的事自古就有,不这样怎么能展示儿孙们的孝敬之心?请不要禁止,杜绝,让亲属们感到不安。”李清说:“如果你们的意志不可改变,那就按照我的想法去做,可以吗?”儿孙们都说:“愿意聆听老人家的意旨。”李清说:“你们各自送给我一百尺大纤麻绳子,总的计算,这样我就可以得到几千几百丈绳子了,用它来继续我的寿命,难道不延长吗?”儿孙们都说:“我们一定照办。但是您老的这种意思一定有原因,可以问吗?”李清对儿孙们说:“到底也要让你们知道,我是下界的俗人,胡乱地追求道术,费尽精神心力,日夜地勤劳,到如今已经六十年了,却没有一点成就。我已经到了老年,朽坏损耗将尽,自己预想筋骨用不上二三年了。我想趁着眼睛、耳朵、腿脚还好使,实现我早年的愿意。希望你们不要阻止我。”在这以前,青州南十里有一座高山。这山俯压着郡城,峰顶从中间裂开,豁口成为关崖。州里人家家坐对着峰峦雾气、来往的云和鸟,全都看得清清楚楚。察看《图经》,叫它“云门山”,一般人又叫它“劈山”。李清对此山很早就有想法,到这时他才对亲属们讲:“云门山是神仙的洞府,我要到那儿去。我过生日那天,我坐在一个大竹筐里,你们用辘轳把我放下去,就用那根大麻绳子作媒介。如果不能靠前,我就赶紧拉那绳子,你们就把我拽出来。假如能遇上仙人,能了却我的心愿,我也能再回来。”子孙亲戚们哭着劝他说:“冥间寂寞而又深远,极难预测,况且山精树怪、牛鬼蛇神,什么东西没有?你怎么忍心把千金的身子,自动投到那里边?这哪是长寿的办法呢?”李清说:这是我的心愿。如果你们一定要阻拦,那我就偷着走。这就不如用竹筐和大绳子那样安全。”众人知道他不能再回心转意,就共同筹办了这件事。到了他生日的那天,亲属邻居千百人,争抢着送来酒饭。天要亮的时候,大家全都汇聚在山陵上,李清就挥手走进竹筐。好久他才到了地面上,那里面很暗。抬头看天,天只有手掌那么大。用手摸一下四面的墙壁,大约只能容下两张席子。东南方向有一个洞,可以弯着腰走进去。于是李清扔掉竹筐走了进去。刚进去的时候挺狭窄,再往前走就可以直起腰来。如此走了大约三十里,他望见了微弱的亮光。一会儿来到洞口,山川景像,云烟草树,好像不是人世间的风光。他眺望了好久,只有东南方向十几里的地方,隐隐约约好像有人居住。于是他就慢慢走过去。到那一看,却是一个陡绝的台子,台阶极险峻。从南面可以登上去,他就虔诚地一步一步走上去,心里非常害怕。等到走到地方,见这里的殿堂屋宇很整齐,其中有四五个道士。于是李清就敲门。不一会儿有一个青衣童子在门里问是谁叫门,李清回答说:“我是青州的染工李清。”青衣童子就像他说的这样回去禀报。李清听到中堂有人说:“李清他来了?”于是就让他上前去。李清惶恐地小步走上去参拜。当窗的一个人远远地说:“还不该来,为什么就急急忙忙地来了?”于是让他逐个拜见仙人们。当时已经是正午,忽然有一个白发老头从门外走进来,见礼之后开始说:“蓬莱霞明观丁尊师新来到这里,众上仙邀请大家到上清去赴会。”于是仙人们一块往外走。有人对李清说:“你暂且住在这里。”要出门的时候又回头说:“千万不要开北门。”李清在院里屋里巡视,又打开了东西门,心情很清爽,自以为永远住进了仙境。于是来到堂北,见北门斜掩着,偶然出去一望,见下面是青州,好像就在眼前。思念家乡的心情,好久才平静下来。他悔恨自己不该有想回家的念头。这时候众仙人已经回来了。其中有人互相说:“让他不要开北门,他却如此糊涂!可见仙界是不可随便来的。”于是就把一个瓶子里的酒倒一碗给他,酒的颜色很白。他喝完酒,人家对他说:“你可以暂且回去。”李清就叩头哀求,还说:“没有回去的路。”众仙对他说:“你该当到这来,只是时限没到而已。你不要怕没有路,只要闭上眼睛,脚一落地就到家乡了。”李清不得已,只好洒泪告别。有仙人互相说:“既然打发他回去,应该让他有生活的办法。”李清心里依仗自己家里有钱,惊讶这话是不了解自己。一人看着李清说:“你到堂内的阁子上,拿一轴书带走吧。”李清拿到书之后,那人又对他说:“如果回去生活上没有依靠,可以凭这轴书谋生。”李清于是闭上眼睛,觉得身子像鸟在飞,只听到风声水声激荡,不一会儿就踩到了地面。睁眼一看,是青州的南门。当时只是申时的末了。城壕道路,仿佛和原来一样。至于房屋树木、人民的服用,已经完全改变了。他独自走了一整天,还没有一个认识的人。于是他就回到故屋去。早晨出来时的大宅院大门楼,完全变了样子。左侧有做染布生意的,他就过去和人家说话。那人自称姓李,说:“我家本来是北海的一个富户。”他指了指前后的街道,“这都是我祖先的旧业。听说我爷爷在隋朝开皇四年过生日那天,自己用绳子下到南山下,不知到底哪儿去了。因此家境衰败了。”李清闷闷不乐好长时间。于是他改换了姓名,流落在城中。他拿出那轴书来看,原来是治疗小孩疾病的药方。那一年青州的小孩长恶病,李清医治的,没有不立即就好的。不到十天半月,他的财产又兴旺起来。当时是唐高宗永徽元年,天下富足。北海常常有认识李清的,因此齐鲁一带跟着李清学道术的有上百上千人。到了永徽五年,李清和门徒们告别说:“我要到泰山去看封禅。”从此就不知他到哪儿去了。 卷第三十七 神仙三十七 韦仙翁 杨越公弟 阳平谪仙 卖药翁 严士则 韦仙翁 唐代宗皇帝大历中,因昼寝,常梦一人谓曰:“西岳太华山中,有皇帝坛,何不遣人求访,封而拜之,当获大福。”即日诏遣监察御史韦君,驰驿诣山寻访。至山下,州县陈设一店,具饭店中,所有行客,悉令移之。有一老翁谓店主曰:“韦侍御一餐即过,吾老病不能远去,但于房中坐,得否?”店主从之。少顷韦君到店,良久,忽闻房中嗽声。韦问“有何人在此”,遣人视之。乃曰:“有一老父。”韦君访老父何姓。答曰:“姓韦。”韦君曰:“相与宗盟,合有继叙。”邀与同席。老父因访韦公祖父官讳;又访高祖为谁。韦君曰:“曾祖讳某,任某官。高祖奉道不仕,隋朝入此山中,不知所在。”老父喟然叹曰:“吾即尔之高祖也。吾名集,有二子,尔即吾之小子曾孙也。岂知于此与尔相遇。韦君涕泣载拜。老父止之,谓曰:“尔祖母见在。尔有二祖姑,亦在山中。今遇寒食,故入郭,与渠辈求少脂粉耳。有一布幞,幞内有茯苓粉片,欲货此市买。”问韦君:“尔令何之?”韦君曰:“奉敕于此山中求真坛。州县及山中人,莫有知者。不审翁能知此处否?”老父曰:“莲花中峰西南上,有一古坛,彷佛余址。此当是也;但不定耳。”遂与韦君同宿。老父绝粮不食,但饮少酒及人参茯苓汤。明日,韦君将入山。老父曰:“吾与尔同去。”韦君乃以乘马让之。老父曰:“尔自骑,吾当杖策先去。”韦君乘马奔驰,竟不能及,常在马前三十步。至山足,道路险阻,马不能进。韦君遂下,随老父入谷。行不里许,到室,见三妪。老父曰:“此乃尔之祖母及尔之二祖姑也。”韦君悲涕载拜。祖母年可七八十,姑各四十余,俱垂发,皆以木叶为衣。相见甚喜。谓曰:“年代迁变,一朝遂见玄孙。”欣慰久之,遂与老父上山访坛,登攀险峻。韦君始不可堪,老父行步若飞,回顾韦君而笑。直至中峰西南隅,果有一坛,韦君洒扫拜谒,立标记而回。却到老父石室,辞出谷。韦君曰:“到京奏报毕,当请假却来请觐。”老父曰:“努力,好事君主。”韦君遂下山,返到阙庭,具以事奏。代宗叹异,乃遣韦君赍手诏入山,令刺史以礼邀致。韦君到山中求觅,遂失旧路,数日寻访不获。访山下故老,皆云:“自少年已来,三二年则见此老父一到城郭,颜状只如旧,不知其所居。”韦君望山恸哭而返。代宗怅恨,具以事迹宣付史馆。(出《异闻集》) 【译文】 唐朝大历年间,代宗皇帝在白天睡觉,梦见一个人对他说:“西岳太华山中,有一个皇帝坛,你为什么不派人去寻访,而祭它拜它呢?那样就能得到极大的福荫。”代宗当天就派监察御史韦君,骑马到太华山寻访。韦君来到山下,州县把山下一个客店摆设齐整,在店中准备了饭,其他客人全部被赶走。有一个老人对店主说:“韦侍御吃一顿饭就走,我又老又病不能远去,我只在屋里坐着不出来,可以吗?”店主答应了他。不多时韦君来到店中。过了一会儿,忽然听到屋里有咳嗽的声音,韦君便问有什么人在这里,并派人去看。看的人说:“有一个老人。”韦君就问老头姓什么。老头说:“姓韦。”韦君说:“咱们是同一宗姓,应该叙一叙辈份继承。”于是请老头和自己同席而坐。老头就问韦君的祖父叫什么名字。又问他的高祖是谁。韦君说出祖父叫什么名,做什么官,又说高祖信奉道教不做官,隋朝时进到这山里,不知哪儿去了。老头感慨地叹道:“我就是你的高祖。我叫韦集,有两个儿子,你就是我小儿子的重孙子。哪知道能在这儿与你相遇!”韦君泪流满面地跪拜。老头制止他,对他说:“你奶奶还在,你有两个姑奶奶也在山中,现在遇上寒食节,所以我就进城,给她们弄点脂粉。我这里有一个布包,包里有茯苓粉片,想卖了这些茯苓片再买脂粉。”老头又问韦君:“你现在要到哪儿去?”韦君说:“我奉皇帝的诏令在这山里找一个真坛,州县和山里的人没有知道的,不知道您老人家是不是知道这个地方?”老头说“莲花中峰西南上边,有一个古坛,好像是个遗址,这应当就是真坛,只是不一定罢了。”于是老头和韦君住在一起。老头不吃粮食,只喝少量的酒和人参茯苓汤。第二天,韦君要进山,老头说“我和你一块去。”韦君就要把马让给老头骑。老头说“你自己骑吧,我得拄着棍儿先走。”韦君骑着马奔跑,竟追不上老头,老头总是在马前三十步的地方。到了山脚下,道路险阻,马不能行进了,韦君就下了马,跟着老头走进山谷。走了一里来地。来到一个屋里,看见三个老太太。老头说“这就是你的奶奶和你的两个姑奶奶。”韦君洒泪跪拜。他的奶奶有七八十岁,姑奶奶各都四十多岁的样子,都披散着头发,穿着用树叶做的衣服。她们见了韦君非常高兴,对他说“年代变迁了,到现在还见到了重孙子!”她们高兴了许久。于是韦君与老头上山访真坛。攀登险山峻岭,韦君几乎支持不住,老头却行步如飞,老头回头看着韦君微笑。二人迳直来到中峰西南隅,果然有一个坛。韦君把坛洒扫一番,拜祭一番,立上标志就回来了。回到老头的石屋,告别走出山谷,韦君说“到京城奏报完了,我就请假回来看你,”老头说:“你要努力,好好辅佐皇帝。”韦君就下了山,回到京城,详细地向皇帝奏报。代宗惊异感叹,就派韦君带着他的亲笔诏书入山,让韦君按照礼仪把仙人请来。韦君到山里寻找,就迷失了原来的道路,好几天也没有找到。访问山下的老人,老人们都说:“从年轻的时候以来,每隔二三年就看到这个老头进一趟城,相貌总是不变,不知他住在哪里。”韦君望着山峰恸哭一场就回来了。代宗怅惘悔恨,让史官把这件事详细地记了下来。 杨越公弟 唐建中初。楚州司马杨集,自京之任,至华阴宿。夜有老人,戴大帽,到店。就炉向火。杨君见其耆耄,因与酒食。问姓氏。曰:“姓杨。”又诘其祖先。云:“越公最近。”杨公乃越侄孙,复重问。曰:“为君所迫,我乃尽言。我是越公季弟也,遭兄亡命,遂遇道真。”集闻姓氏,再拜复坐。曰:“吾亦知汝过此,故来相看。祖母与姑数人悉在,汝欲见否?吾先报去。”少顷复至。明旦,与杨君入山,约里余,有大涧,阔数丈。老父超然而越。回首谓杨君曰:“当止此。吾与汝唤阿婆去。”逡巡间,老母及女与六七人,绕岩而至。杨君望拜,隔水与语,皆嗟叹,亦有泣者。良久曰:“且去。妨汝行役。”杨君乃拜。回数十步却望,犹有挥袖者。明日复来,深水高峰。并不见矣。(出《逸史》) 【译文】 唐德宗建中初年,楚州司马杨集,从京城前往楚州上任,走到华阴住宿。夜里有一个戴大帽子的老人来到店里,凑近火炉烤火。杨集见他老迈,就送给他酒饭,问他的姓名。他说姓杨,就又问他的祖先是谁。他说:“我和杨越公最近。”杨集是杨越的叔伯孙子,就又继续问。他说:“被你逼得没法,我全告诉你吧!我是杨越的小弟弟,赶上哥哥遭难逃命,就遇上了仙人。”杨集听说了姓名,连连下拜,又坐下来。老人说:“我也知道你从此路过,所以来看看你。你的奶奶和姑姑几个人都在,你要见她们吗?我先去告诉她们。”不一会儿他又回来了。第二天,他和杨集一块入山。大约走了一里多,出现一条大山涧,有几丈宽,老头很轻松地就跨了过去,回头对杨集说:“你先等在这儿,我给你喊你奶奶去。”不多时,一位老太太和女儿以及其他六七个人,从岩后绕过来。杨集望着她们下拜,隔着水和她们说话。大家都很慨叹,也有哭泣的。好久她们才说:“走吧,别耽误你赶路了!”杨集就再拜,往回走了几十步再回头望,看见还有人挥手致意。第二天他又来了,只有深水高峰,别的什么都不见了。 阳平谪仙 阳平谪仙,不言姓氏。初,九陇人张守珪,仙君山有茶园。每岁召采茶人力百余人,男女佣功者杂处园中。有一少年,自言无亲族,赁为摘茶,甚勤愿了慧。守珪怜之,以为义儿。又一女子,年二十,亦云无亲族,愿为义儿之妻。孝义端恪。守珪甚善之。一旦山水泛溢,市井路隔,盐酪既缺,守珪甚忧之。新妇曰:“此可买耳。”取钱出门十数步,置钱于树下,以杖叩树,得盐酪而归。后或有所需,但令叩树取之,无不得者。其术夫亦能之。因与邻妇十数人,于塴口市相遇,为买酒一碗,与妇饮之,皆大醉,而碗中酒不减。远近传说,人皆异之。守珪问其术受于何人。少年曰:“我阳平洞中仙人耳。因有小过,谪于人间。不久当去。”守珪曰:“洞府大小与人间城阙相类否?”对曰:“二十四化,各有一大洞,或方千里、五百里、三百里。其中皆有日月飞精,谓之伏晨之根,下照洞中,与世间无异。其中皆有仙王仙官、卿相辅佐,如世之职司。有得道之人,及积功迁神返生之士,皆居其中,以为民庶。每年三元大节,诸天各有上真,下游洞天,以观其所为善恶。人世生死兴废,水旱风雨,预关于洞中焉。龙神祠庙,血食之司,皆为洞府所统。二十四化之外,青城、峨嵋、益登、慈母、繁阳、嶓冢,皆亦有洞,不在十大洞天三十六小洞天之数。洞中仙曹,如人间郡县聚落耳,不可一一详记也。旬日之间,忽失其夫妇。(出《仙传拾遗》) 【译文】 阳平谪仙,不说他姓什么叫什么。当初,九陇人张守珪在仙君山有一个茶园,每年都要雇用一百余名采茶人,男男女女杂处在茶园里。有一个年轻人,自己说没有亲族,雇来采茶,很肯干也很聪明。张守珪很喜欢他,认他做了干儿子。又有一位女子,二十岁,也说没有亲族,愿意嫁给干儿子为妻。这女子孝顺贤惠,张守珪对她很好。有一天山水泛滥,街市上道路被隔断,食盐、奶酪等吃的东西短缺;张守珪很担心。新媳妇说:“这是能买到的。”她便拿着钱走出门十几步,把钱放到树下,用木棍敲树,得到食盐和奶酪拿回来。后来如果要用什么,就让她敲树求取,没有得不到的。她的这种道术,她丈夫也会。因为他和十几个邻居的妇女在塴口的市场上相遇,他就买了一碗酒给妇女们喝,她们都喝得大醉,而碗里的酒并没减少。这件事远近都在传说,人们都感到惊奇。张守珪问干儿子的道术是跟谁学的,年轻人说:“我是阳平洞中的仙人,因为有一点小的过错,被谪贬到人间来,不久就得回去。”张守珪说“洞府的大小,和人间的城郭差不多吗?”年轻人回答说:“洞府有二十四种,各有一个大洞,或方圆一千里,或方圆五百里,或方圆三百里。其中都有日月那样飞在空中的光华,叫作‘伏晨之根’,向下照着洞中,和人世间没什么两样。洞中都有仙王仙官和辅佐的卿相,和人世间的官署职位一样。有得道成仙的人,以及积功德升天复生的人们,都居住在里面,就是这里的民众。每年正月十五、七月十五、十月十五三大节日,各洞天都有上界的仙人下来,来观察他们的所作所为是善的还是恶的。人世的生死兴废和水旱风雨,事先就在洞中确定。龙神祠庙,祭祀的管理,都受洞府统管。二十四种之外,青城山、峨嵋山、益登山、慈母山、繁阳山、嶓冢山,也都有洞,不在十大洞天三十六小洞天数内。洞中的神仙官署,像人间的郡县村落一样,不能一一详细记述。”十多天之后,忽然不见了这夫妻二人。 卖药翁 卖药翁,莫知其姓名。人或诘之,称只此是真姓名。有童稚见之,逮之暮齿,复见,其颜状不改。常提一大葫芦卖药,人告疾求药,得钱不得钱,皆与之无阻,药皆称有效。或无疾戏而求药者,得药,寻必失之。由是人不敢妄求,敬如神明。常醉于城市间,得钱亦与贫人。或戏问之:“有大还丹卖否?”曰:“有,一粒一千贯钱。”人皆笑之以为狂。多于城市笑骂人曰:“有钱不买药吃,尽作土馒头去!”人莫晓其意,益笑之。后于长安卖药,方买药者多,抖擞葫芦已空,内只有一丸出,极大光明,安于掌中,谓人曰:“百余年人间卖药,过却亿兆之人,无一人肯把钱买药吃,深可哀哉!今之自吃却。”药才入口,足下五色云生,风起飘飘,飞腾而去。(出《续仙传》) 【译文】 有一个卖药的老头,不知道他的姓名。有人问他的姓名叫什么,他说卖药老头就是他的真实姓名。有的人孩提时期见过他,到了老年又见到他,他的模样还没改变。他经常提着一只大葫芦卖药。有人到他那儿讨药治病,给钱不给钱他都给药,都说药很有效。有的人没有病开玩笑把药拿去,过一会儿肯定丢失。因此人们不敢胡乱向他求药,对他敬如神明。他常常喝醉在城市之中,得了钱也送给穷人。有的人和他开玩笑,问道:“你有大还丹卖吗?”他说:“有。一粒一千贯钱。”人们都笑他,认为他癫狂。他常常在城市里笑骂别人说“有钱不买药吃,都做土馒头去!”人们没有理解他的意思的,更笑他。后来他在长安卖药,正有许多买药的人,他抖了抖葫芦说已经空了,里面只有一丸倒出来。这丸药极大,有亮光。他把这丸药放在掌上,对人说:“我在人间卖药一百多年,见过成亿成兆的人,没有一个人肯把钱买这药吃,太可悲啦!现在我自己吃掉它吧!”药刚入口,他脚下生出五色云,飘飘然飞腾而去。 严士则 宋文宗末,(“文宗末”《剧谈录》作“大中末”,明抄本讹“太宗末”)建州刺史严士则,本穆宗朝为尚衣奉御。颇好真道。因午日,于终南山采药迷路,徘徊岩嶂之间。数日,所赍粮糗既尽,(“尽”字原缺,据明抄本补。)四望无居人,计其道路,去京不啻五六百里,然而林岫深僻,风景明丽。忽有茅屋数间,出于松竹之下。烟萝四合,才通小径。士则连扣其门,良久竟无出者。因窥篱隙内,见有一人,于石榻偃卧看书。士则推户,直造其前。方乃摄衣而起。士则拜罢,自陈行止。因遣坐于盘石之上,亦问京华近事,复问天子嗣位几年,云:“自安史犯阙居此,迄至今日。”士则具陈奔驰陟历,资粮已绝,迫于枵腹,请以饮馔救之。隐者曰:“自居山谷,且无烟爨,有一物可以疗饥。念君远来相过,自起于栋梁间。”脱纸囊,开启,其中有百余颗,如褊豆之形。俾于药室取铛,拾薪汲水,以一粒煮之良久,微有香气,视之已如掌大。曰:“可以食矣。渴即取铛中余水饮之。”士则方啗其半,自觉丰饱。复曰:“汝得至此,当有宿分。自兹三十年间,无复饥渴。俗虑尘情,将澹泊也。他时位至方伯,当于罗浮相近。倘能脱去尘华,兼获长生之道。辞家日久,可以还矣。”士则将欲告归,且恐迷失道路。曰:“匆忧,去此三二里,与采薪者相值,可随之而去。此至国门不远。”既出,果有人采薪路侧。因问隐者姓名,竟返山无所对。才经信宿,已及樊川村野。既还辇毂,不喜更尝滋味,日觉气壮神清,有骖鸾驭鹤之意。衣褐杖藜,多依岩岫。居B守卢仆射,耽味玄默,思睹异人。有道流具述其由,遂致之门下。及闻方伯之说,因以处士奏官。自梓州别驾,作牧建溪,时年已九十。到郡才周岁,即解印归罗浮。及韦宙相公出镇江南,使人访之,犹在山谷。大中十四年,之任建安,路由江表。时萧相公观风浙右,于桂楼开宴召之,唯饮酒数杯,他无所食也。(出《剧谈录》) 【译文】 唐文宗末年,建州刺史严士则,本是穆宗朝的尚衣奉御。他非常喜欢神仙道术。由于端午在终南山采药迷了路,徘徊在岩石之间。几天之后,带来的干粮吃光了,向四下望望没有居民。估计那路程,离京城不少于五六百里。然而这里的树林、山峰幽静。风景明丽。忽然有几间茅屋出现在松竹之下,烟气绕绕,藤萝掩映,曲径通幽。严士则连连敲门,敲了很久,竟然没人出来。于是他从篱笆的空隙往院里窥视,看到有一个人仰卧在石床上看书。严士则推开院门,直接来到他的面前。那人这才整整衣服站起来。严士则行礼完毕,自己述说了事情的始末。于是那人让他坐在一块磐石上。那人也向他打听京城里的事。又问天子继位几年了。那人说,他从安史之乱到这里,直到现在。严士则详细陈述自己奔驰攀登的过程,说自己干粮用尽,正在挨饿,希望能给一些吃的救助一下。那人说:“自从住进山谷,就没有生过火、煮过饭,只有一种东西可以解饿。念你打老远路过这里不容易。”自己从栋梁之间去取。”拿出一个纸袋,打开,里边有一百多颗扁豆形状的东西。他让严士则到药室拿来一个锅,拾柴打水,把一粒放在锅里煮了好久,略有香味,一看,已经象手掌那样大了。那人说:“可以吃了,渴了就喝锅里的汤。严士则刚吃了一半,自己觉得饱了。那人又说:“你能到这儿来,是由于缘分,从现在起,三十年内,你不会再觉得饥渴了。俗人的杂念尘世的感情。也将逐渐要淡泊。以后你的官位将到一方的长官,那地方离罗浮山不远。如果你能摆脱尘世的荣华,还能获得长生之道。你离开家已经很久了,可以回去了。”严士则想要告别回家,却又怕迷失道路。那人说:“不要担心,你离开这二三里,就能遇上打柴的,可以跟着他们回去。从这到京城不远。”严士则出来之后,路边果然有个打柴的,于是他就向打柴的打听那个人的姓名,打柴的竟返回山中不作回答。严士则才经过两宿,已经到了樊川的村野。回到天子身边之后,他就不喜欢吃东西,一天比一天觉得气壮神清,有驾驭鸾鹤的念头。他穿短衣,挂着用藤茎做成的手杖,经常依傍在岩崖边。他身为守卢仆射,却深入体味沉静无为,想见到神异之人。他向一位道士详细述说了来由,道士就把他收归门下做了弟子。等到听说他还有做一方长官的说法,便把他以处士的身份奏报到宫中,于是他就又开始做官,从梓州别驾,做到建溪太守。当时他已经九十岁了。他做郡守才一周年,就辞官回到罗浮山。等到韦宙相公出任江南太守,派人访他,他还在山谷中。宣宗皇帝大中十四年,严士则到建安上任时,路过江南,当时萧相公正在浙东观察民风,在桂楼设宴招待他,他只喝了几杯酒,别的什么也没吃。 卷第三十八 神仙三十八 李泌 李泌 李泌字长源,赵郡中山人也。六代祖弼,唐太师。父承休,唐吴房令。休娶汝南周氏。 初,周氏尚幼,有异僧僧伽泗上来,见而奇之。且曰:“此女后当归李氏,而生三子,其最小者,慎勿以紫衣衣之,当起家金紫,为帝王师。”及周氏既娠泌,凡三周年,方寤而生。 泌生而发至于眉。先是周每产,必累日困惫,唯娩泌独无恙,由是小字为顺。 泌幼而聪敏,书一览必能诵,六七岁学属文。 开元十六年,玄宗御楼大酺,夜于楼下置高坐,召三教讲论。泌姑子员俶,年九岁,潜求姑备儒服,夜升高坐,词辨锋起,谭者皆屈。玄宗奇之,召入楼中,问姓名。乃曰:“半千之孙,宜其若是。”因问外更有奇童如儿者乎。对曰:“舅子顺,年七岁,能赋敏捷。”问其宅居所在,命中人潜伺于门,抱之以入,戒勿令其家知。 玄宗方与张说观棋,中人抱泌至。俶与刘晏,偕在帝侧。及玄宗见泌,谓说曰:“后来者与前儿绝殊,仪状真国器也。”说曰:“诚然。”遂命说试为诗。即令詠方圆动静。泌曰。愿闻其状。说应曰:“方如棋局,圆如棋子,动如棋生,静如棋死。”说以其幼,仍教之曰:“但可以意虚作,不得更实道棋字。”泌曰:“随意即甚易耳。”玄宗笑曰:“精神全大于身。”泌乃言曰:“方如行义,圆如用智,动如逞才,静如遂意。”说因贺曰:“圣代嘉瑞也。”玄宗大悦,抱于怀,抚其头,命果饵啗之。遂送忠王院,两月方归。仍赐衣物及綵数十。且谕其家曰:“年小,恐于儿有损,未能与官。当善视之,乃国器也。” 由是张说邀至其宅,命其子均、垍,相与若师友,情义甚狎。张九龄、贺知章、张庭珪、韦虚心,一见皆倾心爱重。贺知章尝曰:“此捀子目如秋水,必当拜卿相。”张说曰:“昨者上欲官之。某言未可。盖惜之,待其成器耳。” 当其为儿童时,身轻,能于屏风上立,薰笼上行。道者云:“年十五必白日升天。” 父母保惜,亲族怜爱,闻之,皆若有甚厄也。一旦空中有异香之气,及音乐之声,李公之血属,必迎骂之。 至其年八月十五日,笙歌在室,时有彩云挂于庭树。李公之亲爱,乃多捣蒜韭,至数斛,伺其异音奇香至,潜令人登屋,以巨杓飏浓蒜泼之,香乐遂散,自此更不复至。 后二年,赋长歌行曰:“天覆吾,地载吾,天地生吾有意无。不然绝粒升天衢,不然鸣珂游帝都。焉能不贵复不去,空作昂藏一丈夫。一丈夫兮一丈夫,平生志气是良图。请君看取百年事,业就扁舟泛五湖。”诗成,传写之者莫不称赏。张九龄见,独诫之曰:“早得美名,必有所折。宜自韬晦,斯尽善矣。藏器于身,古人所重,况童子耶!但当为诗以赏风景,詠古贤,勿自扬己为妙。”泌泣谢之。 尔后为文,不复自言。九龄尤喜其有心,言前途不可量也。又尝以直言矰讽九龄。九龄感之。遂呼为小友。九龄出荆州,邀至郡经年,就于东都肄业。遂游衡山、嵩山。因遇神仙桓真人、羡门子、安期先生降之。羽车幢节,流云神光,照灼山谷,将曙乃去,仍授以长生羽化服饵之道。且戒之曰:“太上有命,以国祚中危,朝廷多难,宜以文武之道,佐佑人主,功及生灵,然后可登真脱屣耳。”自是多绝粒咽气,修黄光谷神之要。 及归京师,宁王延于第。玉真公主以弟呼之,特加敬异。常赋诗,必播于王公乐章。及丁父忧,绝食柴毁。服阕,复游嵩华终南,不顾名禄。 天宝十载,玄宗访召入内,献《明堂九鼎》议。应制作《皇唐圣祚》文,多讲道谈经。 肃宗为太子,敕与太子诸王为布衣交,为杨国忠所忌,以其所作感遇诗,谤议时政,构而陷之,诏于蕲春郡安置。 天宝十二载,母周亡,归家,太子诸王皆使吊祭。寻禄山陷潼关,玄宗肃宗分道巡狩,泌尝窃赋诗,有匡复意。虢王巨为河洛节度使,使人求泌于嵩少间。会肃宗手札至,虢王备车马送至灵武。肃宗延于卧内,动静顾问,规画大计,遂复两都。泌与上寝则对榻,出则联镳。 代宗时为广平王,领天下兵马元帅,诏授侍谋军国天下兵马元帅府行军长史、判行军事,仍于禁中安置。崔圆、房琯自蜀至,册肃宗为皇帝,并赐泌手诏衣马枕被等。 既立大功,而幸臣李辅国害其能,将不利之。因表乞游衡岳。优诏许之,给以三品禄俸。山居累年,夜为寇所害,投之深谷中。及明,乃攀缘他径而出。为槁叶所藉,略无所损。 初,肃宗之在灵武也,常忧诸将李郭等,皆已为三公宰相,崇重既极,虑收复后无以复为赏也。泌对曰:“前代爵以报功,官以任能。自尧舜以至三代,皆所不易。今收复后,若赏以茅土,不过二三百户一小州,岂难制乎?”肃宗曰:“甚善。”因曰:“若臣之所愿,则特与他人异。”肃宗曰:“何也?”泌曰:“臣绝粒无家,禄位与茅土,皆非所欲。为陛下帷幄运筹,收京师后,但枕天子膝睡一觉,使有司奏客星犯帝座,一动天文足矣。”肃宗大笑。 及南幸扶风,每顿,必令泌领元帅兵先发清行宫,收管钥,奏报,然后肃宗至。至保定郡,泌稍懈,先于本院寐。肃宗来入院,不令人惊之,登床,捧泌首置于膝。良久方觉。上曰:“天子膝已枕矣,克复之期,当在何时?可促偿之。”泌遽起谢恩。肃宗持之不许。因对曰:“是行也,以臣观之,假九庙之灵,乘一人之威,当如郡名,必保定矣。” 既达扶风,旬日而西域河陇之师皆会,江淮庸调亦相继而至,肃宗大悦。又肃宗尝夜坐,召颖王等三弟,同于地炉罽毯上食,以泌多绝粒,肃宗每自为烧二梨以赐泌,时颖王持恩固求,肃宗不与,曰:“汝饱食肉,先生绝粒,何乃争此耶!”颖王曰:“臣等试大家心,何乃偏耶!不然,三弟共乞一颗。”肃宗亦不许,别命他果以赐之。王等又曰:“臣等以大家自烧故乞,他果何用?”因曰:“先生恩渥如此,臣等请联句,以为他年故事。” 颖王曰:“先生年几许,颜色似童儿。” 其次信王曰:“夜抱九仙骨,朝披一品衣。” 其次益王曰:“不食千钟粟,唯餐两颗梨。” 既而三王请成之。肃宗因曰:“天生此间气,助我化无为。” 泌起谢。肃宗又不许曰:汝之居山也,栖遁幽林,不交人事;居内也,密谋匡救,动合玄机,社稷之镇也。泌恩渥隆异,故元载、辅国之辈,嫉之若仇。 代宗即位,累有颁钖,中使旁午于道,别号天柱峰中岳先生,赐朝天玉简。已而征入翰林。元载奏以朝散大夫检校秘书少监,为江西观察判官。载伏诛,追复京师,又为常衮所嫉,除楚州刺史。未行,改丰、朗二州团练使,兼御史中丞,又改授杭州,所至称理。兴元初,征赴行在,迁左散骑常侍,寻除陕府长史,充(“充”原作“先”,据唐书一三○泌传改。)陕虢防御使。陈许戍卒三千,自京西逃归,至陕州界,泌潜师险隘,尽破之。又开三门陆运一十八里,漕米无砥柱之患,大济京师。二年六月。就拜中书侍郎平章事,加崇文馆大学士,修国史,封邺侯。 时顺宗在春宫,妃萧氏母郜国公主,交通于外,上疑其有他志,连坐贬黜者数人,皇储危惧,泌周旋陈奏,德宗意乃解,颇有谠正之风。 五年春,德宗以二月一日为中和节,泌奏今有司上农书,献穜稑之种,王公戚里上春服,士庶乃各相问讯,泌又作中和酒,祭勾芒神,以祈年谷,至今行之。泌旷达敏辨,好大言。自出入中禁,累为权臣所挤,恒由智免,终以言论纵横,上悟圣主,以跻相位。 是岁三月薨,赠太子太傅。 是月中使林远,于蓝关逆旅遇泌,单骑常服,言暂往衡山,话四朝之重遇,惨然久之而别。远到长安,方闻其薨。德宗闻之,尤加怆异。曰:“先生自言,当匡佐四圣而复脱屣也,斯言验矣。” 泌自丁家艰,无复名宦之冀,服气修道,周游名山,诣南岳张先生受录。德宗追谥张为玄和先生。又与明瓒禅师游,著《明心论》。明瓒释徒谓之懒残,泌尝读书衡岳寺,异其所为,曰:“非凡人也,听其中宵梵唱,响彻山林。” 泌颇知音,能辩休戚,谓懒残经音,先凄怆而后喜悦,必谪坠之人,时至将去矣。”候中夜,潜往谒之。懒残命坐,拨火出芋以馅之。谓泌曰:“慎勿多言,领取十年宰相。”泌拜而退。 天宝八载,在表兄郑叔则家,已绝粒多岁,身轻,能自屏风上,引指使气,吹烛可灭。每导引,骨节皆珊然有声,时人谓之锁子骨。在郑家时,忽两日冥然,不知人事。既寤,见身自顶踊出三二寸,傍有灵仙,挥手动目,如相勉助者,如自足及顶。乃念言大事未毕,复有庭闱之恋,愿终家事。于是在傍者皆见一人,仪状甚巨,衣冠如帝王者,前有妇人,礼服而跪。如帝王者责曰:“情之未得,因欲令来,使劳灵仙之重。”跪者对曰:“不然,且教伊近天子。”于是遂寤。 后二岁,为玄宗所召。后常有隐者八人,容服甚异,来过郑家,数自言仙法严备,事无不至。临去叹曰:“俗缘竟未尽,可惜心与骨耳。”泌求随去。曰:“不可!姑与他为却宰相耳。”出门不复见。因作八公诗叙之。复有隐者,携一男六七岁来过,云:“有故,须南行,旬月当还。缘此男有痢疾,既同是道者,愿且寄之。”又留一函曰:“若疾不起,望以此瘗之。”既许,乃问男曰:“不骄留此得乎?”曰:“可。”遂去。泌求药疗之,终不愈。八九日而殂,即以函盛,瘗庭中蔷薇架下。累月,其人竟不回,试发函视之。有一黑石,天然中方,上有字如锥画云:“神真炼形年未足,化为我子功相续。丞相瘗之刻玄玉,仙路何长死何促。” 泌每访隐选异,采怪木蟠枝,持以隐居,号曰养和,人至今效而为之,乃作《养和篇》,以献肃宗。泌去三四载,二圣登遐,代宗践祚,乃诏追至阙,舍于蓬莱殿延喜阁。由给事以上及方镇除降,(“降”字原缺,据明抄本补。)代宗必令商量。军国大事,亦皆泌参决。因语及建宁王灵武之功,请加赠太子。代宗感悼久之,云:“吾弟之功,非先生则世人不知,岂止赠太子也!”即敕于彭原迎丧,赠承天皇帝,葬齐陵。引至城门,奏以龙輀不动,代宗自蓬莱院谓曰:“吾弟似欲见先生。宜速往酹祝,兼宣朕意。且吾弟定策大功,追加大号。时人未知,可作一文,以传不朽,用慰玄魂。”泌曰:“已发引矣。他文不及作,挽歌词可乎?”代宗曰:“可。”即于御前制之,词甚凄怆。代宗览之而泣,命中人弛授挽者。泌至,宣代宗命祝酹,歌此二章。于是龙輴行疾如风,都人观之,莫不感涕。 先是,建宁王倓,有艰难定策之功,于代宗为弟。人或谮于肃宗云:“有图嗣害兄之心。”遂遇害。及肃宗追悟倓无罪,泌虑复及诸王,因事言曰:“昔高宗有子八人,皇祖睿宗最幼。武后生者,自为行第,故皇祖第四。长曰孝敬皇帝,监国而仁明,为武后所忌而鸩之。次曰雍王贤,为太子,中宗、睿宗常所不安,晨夕忧惧,虽父母之前,无由敢言,乃作黄台摘词,令乐人歌之,欲微悟父母之意,冀天皇天后闻之。歌曰:“种瓜黄台下,瓜熟子离离。一摘使瓜好,再摘令瓜稀。三摘犹尚可,四摘抱蔓归。然太子竟亦流废,终于黔州。建宁之事,已一摘矣,慎无再摘。”肃宗曰:“先生忠于宗社,忧朕家事,言皆为国龟镜,岂可暂离朕耶?” 时玄宗有诰,只要剑南一道自奉,未议北回。泌请肃宗奉表,请归东宫。次作功臣表,述马嵬灵武之事,请上皇还京。初肃宗表至,玄宗徘徊表决。及功臣表至,乃大喜曰:“吾方得为天子父。”下诰定行日,且曰:“必李泌也。”肃宗召泌,且泣且喜曰:“上皇已下诏还京,皆卿力也。” 又天宝末,员外郎窦庭芝分司洛邑,常敬事卜者葫芦生。每言吉凶,无不中者。一旦凌晨,生至窦门,颇甚嗟叹。庭芝请问,良久乃言:“君家大祸将成。”举家啼泣,请问求生之路。生曰:“若非遇中黄君,但见鬼谷子,亦可无患矣。”生乃具述形貌服饰,仍戒以浃旬求之。于是与昆弟群从奴仆,晓夕求访,殆遍洛下。 时泌居于河清,因省亲友,策蹇入洛,至中桥,遇京尹避道。所乘骡忽惊轶而走,径入庭芝所居,与仆者共造其门。车马罗列将出,忽见泌,皆惊愕而退。俄有人云:“分司窦员外宅,所失骡收在马厩,请客入座,主人当愿修谒。”泌不得已就其厅。庭芝即出,降阶载拜。延接殷勤,遂至信宿。至于妻子,咸备家人之礼。数日告去,赠遗殊厚。但云:“遭遇之辰,愿以一家奉托。” 时泌居于河清,信使旁午于道。庭芝初与泌相值,葫芦生适在其家,云:“既遇斯人,无复忧矣。”及朱泚构逆,庭芝方廉察陕西,车驾出幸奉天,遂于贼庭归款。銮舆反正,德宗首令诛之。时泌自南岳徵还行在,便为宰相。因第臣僚罪状,遂请庭芝减死。德宗意不解,云:“卿以为宁王姻懿耶?宁王以庭芝妹为妃,以此论之,尤为不可。然莫有他事,俾其全否。卿但言之。”于是具以前事闻。由是特原其罪。泌始奏,上密遣中使乘传,于陕问之。庭芝录奏其事。德宗曰:“言中黄君,盖指朕耶?未知呼卿为鬼谷子,何也?”或曰:“泌先茔在河清谷前鬼谷,恐以此言之也。”兴元四年二月,德宗谓泌曰:“朕即位以来,宰相皆须姑息,不得与其较量理道。自用卿以来,方豁朕意,是乃天授卿于朕耳。虽夷吾骐骥,傅说霖雨,何可以及兹!”其军谋相业,载如国史;事迹终始,具邺侯传。泌有集二十卷,行于世。(出《邺侯外传》) 【译文】 李泌,字长源,赵郡中山人。他的上六辈的祖父李弼,是唐朝的太师。他的父亲李承休,是唐朝吴房县的县令。李承休娶汝南周氏为妻。 当初,周氏还小,有一位名叫僧伽从泗水来的怪和尚见了她感到奇怪,并且说:“这女孩儿以后得嫁给姓李的,能生三个儿子,那个最小的千万不要给他穿紫色衣服。这个孩子由金印紫绶起家,作帝王的老师。”等到周氏怀了李泌之后,怀胎三年,他才生了下来。 李泌生下来头发就长到眼眉。在这以前,周氏每次生孩子,必定一连多日困乏疲惫,只有这次生李泌没有毛病,因此他的小名叫“顺”。 李泌从小就聪敏,书只看一遍就必定能背下来。他六七岁就学习写文章。开元十六年,唐玄宗在御楼上大设酒宴,夜里在楼下放了一个高高的座位,叫来三教九流登台讲演论辩。 李泌姑母的儿子员俶,那年九岁,偷偷求母亲准备了儒生的衣服,趁夜登上高座,词辩非常锋利,演讲的人都理屈词穷。唐玄宗认为他不一般,把他召入楼中,问清他的姓名之后便说:“原来是半千岁的孙子,应该如此。”于是唐玄宗就问宫外还有没有象他这样的奇童子,他回答说:“我舅舅的儿子李顺,今年七岁,能赋诗,非常聪明。”唐玄宗问清李顺家的住处,派宦官偷偷等候在门外,把他抱进宫来,警告说不要让他家知道。 唐玄宗正在和张说下围棋。宦官抱着李泌来到,员俶和刘宴都在皇帝身边。等到唐玄宗见到李泌,对张说说:“后来这个小孩与前边那个绝对不一样,从他的仪表相貌看,可真是国家的栋梁之材啊!”张说说:“确实是这样。”于是唐玄宗就让张说试一下他作诗的程度如何。张说让他咏方、圆、动、静。李泌说:“请告诉我各是什么样子。”张说说:“方就是棋盘,圆就象棋子,动就象棋活了,静就象棋死了。”张说因为李泌年幼,就教他说:“只能按意思虚作,不能再实说出‘棋’字来。”李泌说:“随意作就太容易了。”唐玄宗笑道:“这孩子的聪明才智大于他的实际年龄。”李泌就说道:“方就象行义,圆就象用智,动就象逞才,静就象遂意。”张说于是向唐玄宗祝贺说:“这是太平盛世的祥瑞之事啊!”唐玄宗非常高兴,把李泌抱在怀里,摸着他的头,让人拿果品给他吃。于是就把他送到忠王院,两个月以后才让他回家,还送给他衣物和几十匹彩丝织品,并且告诉他家说:“孩子太小,怕有害于孩子,所以没封他官。应该好好看待他,这是国家的栋梁之材。” 从此,张说把李泌请到自己家里,让儿子张均、张和他在一起,就象师友那样,孩子们相处得非常亲近。张九龄、贺知章、张庭珪、韦虚心等人,一见了李泌也都非常喜欢器重他。贺知章曾经说:“这小子目如秋水,将来一定能做卿相。”张说说:“昨天皇上想封他官,我说不行。这是爱护他,等他成器罢了。” 当初他是儿童的时候,身体很轻,能在屏风上站立,能在薰笼上行走。一个有道术的人说:“这孩子十五岁一定会大白天升天做神仙。”父母保护他、喜爱他。亲族喜欢他,听说这样都象对他有很大的危险,互相约定,如果有一天空中真出现奇异的香味和音乐声,李泌的近亲,一定要迎上去大骂一顿。 到了李泌十五岁那年的八月十五日,果然有笙歌响在室内,时时有彩云挂在院子里的树上。李泌的亲朋,就一齐捣蒜泥,捣了几大桶,等到异音和奇香来到,暗中让人登上屋顶,用大勺子扬洒蒜泥泼向那异音和奇香的来处,音乐和香味就散去。从此就不再来了。 二年以后,李泌赋《长歌行》一首,说道:“ 天覆吾,地载吾, 天地生吾有意无? 不然绝粒升天衢, 不然鸣柯游帝都。 焉能不贵复不去, 空作昂藏一丈夫。 一丈夫兮一丈夫, 平生志气是良图。 请君看取百年事, 业就扁舟泛五湖。” 诗写成之后,传抄的人没有不称赏的。只有张九龄见了之后警告他说:“过早有了好名声,一定会带来损失,你应该自己注意隐藏才能,这才能尽善尽美。把本领隐藏起来,是古人很重视的,何况你还是个小孩子呢!你只应该作诗赞赏风景,咏叹古贤,不要自己表现自己才好。”李泌感动得流泪表示感谢。后来再写的文章,不再言及自己。 张九龄尤其喜欢李泌有心计,说他前途不可估量。他还曾经用忠直的话语规劝过张九龄。张九龄很感激他,于是就叫他是“小友”。张九龄出任荆州的时候,把他请到郡里住了一年多。 他在东都学习的时候,游历了衡山和嵩山,于是遇见神仙桓真人、羡门子、安期先生降临。羽毛制成的车帘和旌旗,流动的云朵和神奇的光彩,照耀着山谷,天将亮的时候才散去。神仙们还教给他通过服用药物而长生成仙的道术,并且警告他说:“太上有命令,因为国家有危险,朝廷多难,你应该以文武之道辅佐皇帝,让你的功德遍及天下民众,然后就可以得道成仙了。” 从此,他经常只呼吸不吃粮食,修习黄光谷神的旨要。等到他回到京城,宁王把他迎接到王府,玉真公主叫他弟弟,对他格外敬重。他平常赋的诗,一定会被王公们配上乐章传播。父亲死了,他为父亲守孝,不吃食物骨瘦如柴。他守孝期满就脱了孝服,又去嵩山、华山、终南山游历,根本不顾名声和利禄。 天宝十年,唐玄宗把他寻访到召入宫中,他献上了《明堂九鼎》的奏议,应制作了《皇唐圣祚》的文章,经常讲道谈经。唐肃宗是太子的时候,皇上诏令李泌和太子及王子们是布衣之交,被杨国忠忌恨,以他所作的《感遇》诗是诽谤时政为名设计陷害他,皇上诏令把他安置在蕲春郡。 天宝十二年,他母亲周氏死了,他回到家里,太子和王子们都派人去吊祭。不久安禄山攻破潼关,玄宗和肃宗分道出走,李泌曾经偷偷地作诗,有匡复国家的意思。虢王李巨是河洛节度使,他派人在嵩山少室找到李泌,赶上唐肃宗的手札送到,虢王备车马把李泌送到灵武。唐肃宗把李泌迎到卧室内,向他询问行止动静,和他共同商讨大计。于是收复了两都。李泌与皇上,睡觉则床对床,出门则马头并着马头。 代宗时,封李泌为广平王,任天下兵马元帅,并且授给他侍谋军国天下兵马元帅府行军长史的头衔,让他决定军事,仍然把他安置在宫中。崔圆、房琯从蜀地回来,传达玄宗旨意册立肃宗当皇帝,玄宗并把手诏、衣服、马、枕、被等东西赐给李泌。 李泌确实立了大功,但觉察到宠臣李辅国忌妒他的才能,觉得将要对己不利,就上表请求到衡山游历。皇上优先下诏批准了,给他三品官的俸禄。他在山里居住了好几年。一天夜里,他被贼寇加害,把他扔到深谷中。等到天亮,他就攀援别的路径走出来了。他被枯叶垫着,没受一点伤。 当初,肃宗在灵武的时候,曾经担忧李郭等将军们,他们都已经是三公宰相,已经尊崇敬重到了极点,担心收复失地之后再没有什么高官可以给奖赏他们了。李泌回答说:“以前的朝代,用封爵来表扬有功的人,用封官来任用有能的人。从尧舜到夏商周三代,都是这样做的。如果收复失地,可以赏给他们土地,也不过二三百户的一个小州,难道这还不能控制吗?”肃宗说:“很好。”于是李泌说:“至于我所希望的,就和别人不一样。”肃宗说:“为什么呢?”李泌说:“我不吃粮食没有家,对禄位和土地都没有欲望。我为陛下运筹帷幄,收复京城以后,只要能枕在天子的膝上睡一觉,让钦天监来奏报客星侵犯帝座,能动一动天上星宿就满足了。”肃宗大笑。 等到皇帝向南进入扶风,每次停顿,皇帝一定让李泌率领部队先出发。由李泌清理行宫,收拾管键钥匙,奏报之后,肃宗才到。走到保定郡,李泌稍有懈怠,事先在院子里睡着了,肃宗来到,走进院子,不让人惊动李泌。皇帝上床,把李泌的头捧到自己膝上。好长时间李泌才醒。 皇上说:“天子的膝你已经枕了,攻克敌营收复失地的日子在什么时候?可以缩短时间酬报我。”李泌急忙起来谢恩。肃宗把着他,不让他起来。于是李泌回答说:“这次行动,在我看来,凭借着九庙的神灵,乘着陛下的威严,应该象这个郡的名称,一定是保定了。” 到达扶风之后,十天之中,西域河陇的军队都会齐了,在江淮一带征调的人马物品也都送到了,肃宗很高兴。 另外,肃宗曾经在一个夜晚,叫来颖王等三个弟弟,一同在地炉地毯上进食。因为李泌经常不吃粮食,肃宗常常亲自烧两个梨送给他。当时颖王依仗皇上对他好,硬要要那梨,肃宗不给,说:“你吃了一肚子肉,李先生不吃粮食,为什么争这点东西?”颖王说:“我们试一试皇上的心,为什么偏向他?不然,我们三个共要一个梨也行。”肃宗也不答应,另外让人拿来别的果品送给他们。三个弟弟又说:“我们因为那梨是皇上亲自烧的所以才要,别的果品有什么用?”接着又说:“李先生受到如此恩宠,请允许我们联句,作为以后的故事。”  颖王说: “先生年几许,颜色似童儿。” 其次信王说:“夜抱九仙骨,朝披一品衣。” 再次益王说:“不食千钟粟,唯餐两颗梨。”然后三个王子请皇上完成此诗。 肃宗便说: “天生此间气,助我化无为。” 李泌站起来致谢。肃宗又不让,说:“你住在山上,隐居在幽林之中,不参与人间的事;你住在宫内,秘密地谋划救国大计,把握神妙的机宜,你是镇守社稷的人。” 李泌受到的恩宠非常显著,所以元载、李辅国等人嫉妒他就象仇恨敌人。唐代宗即位之后,对李泌也经常有赏赐,宫中派出的宦官在通向李泌家的道上,交错纷繁地往来,另外称他为“天柱峰中岳先生”,赐给他朝见天子的玉简。然后又把他征入翰林院。元载上奏,贬谪他为朝散大夫检校秘书少监,做江西观察判官。元载被处死之后,李泌又被调回京城。后来他又受到常衮的嫉妒,任楚州剌史,还没有出发,改任丰朗二州的团练使,兼任御史中丞。后来他又调到杭州做剌史。 他无论到哪里为官,政治都很清明。兴元初年,调他回京到天子身傍任左散骑常侍,不久又被任命为陕府长史,充任陕虢防御史。陈、许的三千名戍卒从京西逃回,逃到陕州地界,李泌在险要处埋伏军队,把他们全都打败。他又开设了三门峡十八里陆地运输路线,使征运官粮的事船不再有碰上礁石的忧患,极大地有利于京城。兴元二年六月,他被任命为中书传郎平章事,加封崇文馆大学士,编修国史,封为邺候。 当时顺宗住在春宫,皇妃萧氏的母亲郜国公主和外官交往,皇上怀疑她有不轨的企图,受她株连被罢官的好几个人。皇太子也受到危机,十分害怕。李泌经过一番周旋,向皇上陈述利害,皇上才打消废太子的念头。 李泌很有正直的作风。兴元五年春天,德宗把二月一日定为中和节。李泌上奏现在有关官署献上一本农书,并且献来优良的穜稑的种子。王公和皇帝外戚聚居的地方,人们都换上了春装,士人和百姓就互相问候。李泌又制作了中和酒,祭祀勾芒神,用来祈求全年的丰收。这种祭神的活动至今还流传。 李泌旷达机敏善辩,喜欢正大的言论。自从他在宫中做官,多次遭到权臣的排挤,他总是凭着自己的智慧免遭灾祸。他终于因为言论古今至理,感悟了圣主,得到了相位。 这年三月他死了,皇上追封他太子太傅的称号。 这个月有个叫林远的宫中使者,在蓝关旅舍中遇见了李泌。李泌独自骑马,穿着平常的衣服,说暂时去衡山。他向林远述说自己辅佐四代帝王所得到的重遇,惨惨地呆了许久才别去。林远走了很远的路回到长安,才听说他已经死了。 德宗听说之后,尤其感到悲伤和惊奇。德宗说:“李泌先生自己说,他得辅佐四个皇帝然后再登天作神仙,这话应验了。 李泌在青年时,自从父母相继去世,再也没有去求取功名的愿望,所以他服真气,修道术,周游名山大川。他到南岳张先生那里,被张先生收为弟子。德宗追封张先生为玄和先生。又和明瓒禅师交往。写作了《明心论》,明瓒禅师佛教信徒都叫他懒残!李泌曾在衡岳寺读书,对明瓒禅师的作品感到惊异,说:“这不是个一般人。”他听明瓒禅师夜半念经,响彻山林。李泌很懂音乐,能辨别声音的喜庆和悲哀。他认为明瓒禅师读经的音调是先悲怆而后喜悦,一定是个从天宫谪贬下界的人,到时候就会离去的。等到半夜,他偷偷地去拜见明瓒禅师,懒残让他坐下,从火里拨出烧熟的山芋给他吃。懒残对李泌说:“千万不要多说,你拿到了十年宰相。”李泌参拜后便退出来。 天宝八年,他在表哥郑叔则家里,已经多年不吃粮食,身体很轻,能站在屏风上,拉动手指用气,可以吹灭烛火。每次作引导运气,骨节都有珊珊的响声,当时人们说他的骨头是锁子骨。 他在郑家的时候,忽然有两天不省人事了。等他醒来,自己说,看见自己的身体从头顶跳出有二三寸,傍边有一位仙人,挥着手,转动着眼睛,好像在帮助他,又像在鼓励他。等到脚也升到头顶时,忽然想到并且说,我还有大事未了,还有家庭房闱的留恋,希望把这些事办完。 这时在身傍又出现一个人,长得高大,穿戴像帝王,前面有个妇人,向他跪拜行礼,像帝王这个人责备说,李泌情缘未断,就想接他升天,还劳烦了灵仙。跪着的妇人说,要是这样,还是先让他给皇帝做事吧。然后我就醒转来了。 两年后,李泌果然被唐玄宗征入宫中。李泌还住在郑家时曾经有八个容颜服饰很奇特的隐士到郑家来过,几次说他们自己仙术齐备,没有办不到的事。他们临走的时候叹道:“你的俗缘竟然没了,可惜你的心志和骨相了!”李泌要和他们一块去,他们说不行。姑且给他一个做完宰相的时间罢。那八个人一出门就不见了。于是李泌作了《八公诗》记叙这件事。 又有一位隐士,带来一个六七岁的小男孩,对他说:“我有事要到南方去,或十来天或一个月就能回来。因为这男孩有痢疾,既然咱们是同道,我想把他寄放在你这里。”隐士又留下一个匣子,说:“如果病治不好,希望你用这个匣子把他埋葬了吧。”李泌答应之后,隐士才问那男孩:“你留在这里能行吗?”男孩说:“能行。”于是隐士就走了。李泌找药给男孩治病,始终没治好,八九天之后男孩就死了。于是他就把男孩的尸体装在匣子里,埋在院子里蔷薇花架下。一个月过去了,那位隐士到底没回来。李泌把匣子挖出来打开一看,里边有一颗黑石,天生的方形,上面有刀刻的字:“神真炼形年未足,化为我子功相续。丞相瘗之刻玄玉,仙路何长死何促。” 李泌常常访问隐士和神奇之人,采一些形状奇怪的树干和蟠曲的树枝,带回自己的居处,管这叫做“养和”。人们至今还效仿他做的这种事情。当时他就写了一篇《养和篇》,献给了唐肃宗。 李泌离开朝廷三四年之后,二位皇帝先后死去,代宗即位,就又下诏把李泌调到京中,让他住在蓬莱殿迎喜阁。从给事以上的官职及镇守一方的官员的任免,代宗一定要与他商量。军队和国家的大事,也都让李泌参加决断。 由于说到建宁王在灵武立的功劳,李泌为他请求加封为太子,代宗感叹悼念了好久,说:“我弟弟的功劳,不是先生你为他请功,世人是不会知道的,哪里仅仅加封为太子呢?”于是代宗下令在彭原迎表,赐封号为“承天皇帝”,把他葬在齐陵。 灵柩拉到城门的时候,有人来奏报说,拉灵柩的车不动了,代宗在蓬莱院对李泌说:“我弟弟好象要见见你,你应该赶快去祭奠祷告一番,并且说明我的旨意。而且,我弟弟立过大功,追封了大号,这时候人们还不知道,你可以作一篇文章,以便于永远留传,用来慰藉亡灵。”李泌说:“出殡的柩车已经出发,别的文章来不及作,作一首挽歌词可以吗?”代宗说:“可以。”于是他就在代宗面前作了挽歌词,词意很悲怆,代宗读了便哭了,立即派宫里人骑马送给唱挽歌的人。李泌赶到,宣布代宗让他来祭奠,唱了这两章挽歌,于是灵柩车快速如风地走动了。京里人见了,没有不感动得落泪的。 当时的情形是这样的:建宁王李憕,有艰难时刻制定决策的功劳。他是代宗的弟弟,有的人在肃宗面前说他的坏话,说他有夺皇位害兄长的念头,于是就遇害了。等到肃宗发现李憕无罪,李泌担心再殃及各王,就进言说:“以前高宗有八个儿子,皇祖睿宗最年幼,是武后生的,自己排行,所以皇祖排为第四。老大是孝敬皇帝,监理国事,仁义圣明,被武后猜忌而毒死。老二是雍王李贤,他被立为太子,中宗和睿宗常常不安,朝夕担心害怕,尽管是在父母之前,也不敢直说,就作了《黄台摘词》,让乐府的歌手唱,想要略微感悟父母的主意,希望天皇天后能听到。那歌是:‘种瓜黄台下,瓜熟子离离。一摘使瓜好,再摘令瓜稀。三摘犹尚可,四摘抱蔓归。’然而太子终究也被流放废掉了,死在黔州。建宁的事,已经是‘一摘’了,千万不要再摘。”肃宗说:“先生忠于宗庙社稷,为我的家事操心,你的话都可以作为国家的借鉴,你一时也不该离开我!” 当时唐玄宗有命令,只要剑南这个地方来供养,没谈北回京都的事。李泌请求肃宗给玄宗上表章请他回东宫,然后作了《功臣表》记述马嵬坡和灵武的事,请太上皇回京。 起初,肃宗的表章送到,玄宗犹豫不决,等到《功臣表》送到,就非常高兴地说:“我这才能做天子的父亲。”玄宗下令定下起程的日期,而且说:“一定是李泌的主意。”肃宗把李泌找来,边哭泣边高兴地说:“太上皇已经下令回京,这全都是你的作用啊!” 另外,天宝未年,员外郎窦庭芝分管洛邑。窦庭芝曾经对会占卜的人葫芦生很敬重。葫芦生常常谈论吉凶,没有说不准的。一天早晨,葫芦生来到窦家门前,一个劲地慨叹。窦庭芝问他叹什么,老半天他才说:“你家要有大祸!”窦家全家啼哭,问他有什么求生的办法。葫芦生说:“如果不能遇上中黄君,只要能见到鬼谷子,也就可以没有祸患了。”葫芦生就详细地描述鬼谷子的形貌和服饰,还警告他必须在十天内找到。于是窦庭芝和兄弟及奴仆们,不分昼夜地求访,几乎找遍了洛邑。 当时李泌住在河清,因为探望亲友,骑着骡子到洛邑去,走到中桥,遇到京城长官的车马而回避,他骑的骡子忽然惊跑了,直接跑到了窦庭芝家里。李泌和仆人一起来到窦家门前,窦家车马罗列将要出门,忽然看到李泌,都惊愕地退了回去。不一会儿有人上前说:“我分管窦员外的外院,你丢失的骡子收在马棚里,请客人进来坐坐,主人应该是希望见到您的。”李泌不得已来到厅中。窦庭芝出来之后,站在阶下参拜,接待得非常殷勤。于是住了两宿。窦庭芝的妻子儿女全都以家人的礼节拜见李泌。 李泌住了几天告别要走,窦家赠送的礼物非常丰厚,只是说:“在这遭遇大祸的时候,我把一家的安危托付给您了。” 当时李泌住在河清,使者往还不断。窦庭芝当初和李泌相逢,葫芦生正好在他家。葫芦生说:“既然遇到这个人,就不用再担心了。”等到朱泚叛乱,窦庭芝正在陕西任廉察使。皇帝到了奉天,于是窦庭芝就在贼兵的院子里自首了。 皇帝拨乱反正之后,德宗首先下令杀窦庭芝。当时李泌从南岳调回皇帝所在的地方,就做了宰相。李泌排列了犯罪僚属的罪状,就请求皇上不要杀窦庭芝。德宗心里很不理解,说:“你是因为他是宁王的亲戚才替他求情的吗?宁王娶窦庭芝的妹妹为王妃。因为这个原因为他求情,更不可以。那莫非还有别的原因保全他的性命吗?你只管说出来!”于是李泌详细地把以前的事讲给皇上听,因此,特别原谅了窦庭芝的罪。李泌刚奏明的时候,皇上秘密派中使骑快马到陕西去问,窦庭芝把那件事笔录下来报给皇帝。德宗对李泌说:“葫芦生说的中黄君,大概是我吧?不知叫你是鬼谷子是为什么?”有人说,李泌祖先的茔地在河清谷前的鬼谷,恐怕是因为这才这样称呼他。 兴元四年二月,德宗对李泌说:“我即位以来,宰相都须要我无原则地原谅宽容,不能和他们争辩道理。自从任用了你,才让我的心情开朗,这是天把你交给我的。即使管夷吾那样的俊才,傅说那样的好宰相,怎么能比上你呢?”李泌的军事谋略和为相的业绩,就象国史记载的那样。事迹的始终都记在《邺侯传》中。李泌有文集二十卷流传在世上。 卷第三十九 神仙三十九 刘晏 崔希真 韦老师 麻阳村人 慈心仙人 刘晏 唐宰相刘晏,少好道术,精恳不倦,而无所遇。常闻异人多在市肆间,以其喧杂,可混迹也。后游长安,遂至一药铺,偶问云:常有三四老人,纱帽柱杖来取酒,饮讫即去,或兼觅药看,亦不多买,其亦非凡俗者。刘公曰:“早晚当?”曰:“明日合来。”刘公平旦往,少顷果有道流三人到,引满饮酒,谈谑极欢,旁若无人。良久曰:“世间还有得似我辈否?”一人曰:“王十八。”遂去。自后每忆之,不可寻求。及作刺史,往南中,过衡山县,时春初,风景和暖,吃冷淘一盘,香菜茵陈之类,甚为芳洁。刘公异之,告邮史曰:“侧近莫有衣冠居否?此菜何所得?”答曰:“县有官园子王十八能种,所以馆中常有此蔬菜。”刘公忽惊记所遇道者之说,乃曰:“园近远,行去得否?曰:“即馆后。”遂往。见王十八,衣犊鼻灌畦,状貌山野,望刘公趋拜战栗。渐与同坐,问其乡里家属。曰:“蓬飘不省,亦无亲族。”刘公异疑之,命坐,索酒与饮。固不肯。却归,晏乃诣县,自请同往南中。县令都不喻,当时发遣。王十八亦不甚拒,破衣草履,登舟而行。刘公渐与之熟,令妻子见拜之,同坐茶饭。形容衣服,日益秽弊。家人并窃恶之。夫人曰:“岂兹有异,何为如此?”刘公不懈。去所诣数百里,患痢,朝夕困极,舟船隘窄,不离刘公之所。左右掩鼻罢食,不胜其苦。刘公都无厌怠之色,但忧惨而已。劝就汤粥,数日遂毙。刘公嗟叹涕泣,送终之礼,无不精备,乃葬于路隅。后一年,官替归朝。至衡山县,令郊迎,既坐曰:“使君所将园子,去寻却回,乃应是不堪驱使。”刘公惊问何时归。曰:“后月余日即归。云:‘奉处分放回。’”刘公大骇,当时步至园中,茅屋虽存,都无所睹。邻人曰:“王十八昨暮去矣。”怨恨加甚,向屋再拜,泣涕而返。审其到县之日,乃途中疾卒之辰也。遣人往发其墓,空存衣服而已。数月至京城,官居朝列,偶得重疾,将至属纩。家人妻子,围视号叫。俄闻叩门甚急,阍者走呼曰:“有人称王十八,令报。”一家皆欢跃迎拜。王十八微笑而入其卧所。疾已不知人久矣。乃尽令去障蔽等及汤药,自于腰间取一葫芦开之,泻出药三丸,如小豆大,用苇筒引水半瓯,灌而摇之。少顷腹中如雷鸣,逡巡开眼,蹶然而起,都不似先有疾状。夫人曰:“王十八在此。”晏乃涕泗交下,牵衣再拜,若不胜情。妻女及仆使并泣。王十八凄然曰:“奉酬旧情,故来相救。此药一九,可延十岁。至期某却来自取。”啜茶一碗而去。刘公固请少淹留。不可。又欲与之金帛。复大笑。后刘公拜相,兼领盐铁,坐事贬忠州。三十年矣。一旦有疾。王十八复来曰:“要见相公。”刘公感叹颇极,延入阁中,又恳求。王十八曰:“所疾即愈,且还其药。”遂以盐一两,投水令饮。饮讫大吐,吐中有药三丸,颜色与三十年前服者无异。王十八索香汤洗之。刘公堂侄,侍疾在侧,遂攫其二丸吞之。王十八熟视笑曰:“汝有道气,我固知为汝掠也。”趋出而去,不复言别。刘公寻痊复。数月有诏至,乃卒。(出《逸史》) 【译文】 唐朝宰相刘晏,年轻的时候喜欢道术,精心钻研,坚持不懈,但是没遇上仙人。他曾经听说仙人大多在市场店铺之间,因为这种地方喧哗嘈杂,可以把行踪混杂在常人之中。所来他来到长安,就走进一家药铺,偶然问起仙人的事。药铺主人说:“曾经有三四位老人,戴着纱帽,拄着拐杖,来买酒,喝完就走。有时候他们也要药看看,也不多买。看样子他们不是凡俗之人。”刘晏说:“他们什么时候还能来?”回答说:“明天应该来。”第二天,刘晏天亮的时候就来到药铺,不多时果然有三个道士模样的人来到药铺,把酒打满就开始喝,又说又笑,极其欢欣,旁若无人。好久才有人说:“世上还有像我们这样悠闲自得的人吗?”另一个人说:“还有王十八。”喝完他们就走了。从此之后,刘晏常常想起这件事,却不能找到那些人。等到他做了刺史,至南方去上任,路过衡山县,当时正是春初,风景和暖,便吃了一碗冷面。冷面里的香菜、茵陈蒿等,味道很香而且干净。刘晏感到奇怪,就对邮史说:“附近莫非有士绅居住吗?这菜是从哪儿弄来的?”回答说:“县里的菜园子里有一个叫王十八的人善于种菜,所以旅馆里常常有这样的菜。”刘晏忽然惊喜地想起所遇到的道士们所讲过的话,就说:“菜园离这儿多远?走着去可以吗?”邮史说:“就在旅馆后边。”于是就前往,看到了王十八。王十八围着围裙正在浇菜,山野人的模样。他见了刘晏小步走上来参拜,身上打着哆嗦。刘晏渐渐与他坐到一起。刘晏问他是什么地方人,家里有什么人,他说他飘游不定,也没有亲族。刘晏奇怪而怀疑,让他坐下,要酒和他一起喝。他坚决不喝,退回去了。于是刘晏就到县里去,亲自请求让王十八和自己一起到南方去。县令一点也不理解,当时就打发王十八上路。王十八也不怎么拒绝,穿着破衣草鞋,上船就走。刘晏渐渐和王十八熟了,就让妻子儿女拜见他,和他坐到一起喝茶用饭。王十八的脸和衣服,一天比一天脏,家里人都暗暗地讨厌他。夫人说:“这个人哪有神异之处?我们何必要如此!”刘晏坚持不懈。离要去的地方还有几百里,王十八得了痢疾,一天到晚极为困乏。船上的地方拥挤狭窄,他又不肯离开刘晏的身边,左右的人都捂着鼻子吃不下饭去,不堪忍受。刘晏却丝毫没有厌倦的表现,只是忧愁悲痛而已。他亲自劝王十八服药吃粥。几天之后,王十八就死了。刘晏又是叹息又是哭泣,为王十八送终的礼仪,没有不完备的地方。就把他葬在路边。一年后,刘晏因为官职更替回朝,又回到衡山县,县令在郊外迎接他。尘好之后县令说:“使君带走的那个种菜的,去了不久又回来了,是他不听使唤吧?”刘晏吃惊地问什么时候回来的,县令说:“走后一个多月就回来了,他说是你吩咐放回来的。”刘晏非常惊骇,当时就走到菜园里来。茅屋虽然还在,却没有见到王十八。邻人说,王十八昨天晚上走了。刘晏更加怨恨,对着茅屋连连下拜,哭着返回来。细推算王十八到县的日期,正是王十八在途中病死的时候。刘晏派人去打开王十八的坟墓,空留有衣服罢了。刘晏几个月以后回到京城,在朝中做官,偶然得了重病,快要断气了,全家人围着哭叫。忽然听到急促的敲门声,看门的跑进来喊道:“有一个人自称是王十八,让我进来通报!”全家人都高兴地跳起来迎接拜见王十八。王十八微笑着来到刘晏躺着的地方。刘晏已经病得好长时间不认人了。王十八就让所有的盖的挡的东西和汤药全都拿走,自己从腰间取出一个葫芦来打开,倒出来三丸小豆大小的药来,用苇筒将半盆水和药引灌进刘晏的口中,并摇动他的身体。过一会儿刘晏肚子里有如雷鸣。再过一会儿他便睁开眼,急忙坐起来,完全不像原先有病的样子。夫人说:“王十八在这里!”刘晏便涕泪交流,扯起衣服再拜,不胜感激的样子。妻子儿女及仆人也都哭了。王十八凄惨地说:“为了报答旧情,所以来救你。这药一丸可延寿十年,到时候我来自己拿。”王十八喝了一碗茶就要走,刘晏坚决请他再留一会儿,他不答应。又想要给他金帛,他又大笑,还是走了。后来刘晏做了宰相,兼管盐铁事务,受一件事情牵连被贬到忠州。三十年了,忽然一天又得了病。王十八又来说要见相公,刘晏非常感动。他把王十八迎进屋,又恳求。王十八说:“你的病马上就好,暂且把那药还回来。”于是他把一两盐扔到水里让刘晏喝。刘晏喝完了就大吐,吐出来三丸药,药的颜色和三十年前吃的时候没什么两样。王十八要来香汤把三丸药洗了。刘晏的一个堂侄,此时正站在刘晏身边,他就抓了两丸吞下肚去。王十八仔细看了看他笑着说:“你有道气,我本来知道能被你抢去。”王十八快步走出去,并没有告别。刘晏不久就康复了。几个月以后,皇帝下诏书又要起用刘晏,刘晏却死了。 崔希真 大历初,锺陵客崔希真,家于郡西。善鼓琴,工绘事,好修养之术。二年十月初朔夜大雪,希真晨出门,见一老人,衣蓑戴笠,避雪门下。崔异之,请入。既去蓑笠,见神色毛骨,非常人也,益敬之。问曰:“家有大麦面,聊以充饭,叟能是乎?”老父曰:“大麦受四时气,谷之善者也。能沃以豉汁,则弥佳。”崔因命家人具之。间又献松花酒。老父曰:“花涩无味。某野人也,能令其醇美。”乃于怀中取一丸药,色黄而坚。老人以石碎之,置于酒中,则顿甘美矣挂素上,如有所涂,瞬息而罢。崔少顷具馔献,受而不辞。崔后入内,出已去矣。遂践雪寻迹,数里至江,入芦洲中,见一大船,船中数人,状貌皆奇,而樵客在侧。甚人顾笑曰:“葛三乃见逼于伊人。”回谓崔曰:“尊道严师之礼,不必然也。”崔拜而谢之。归视幄中,得图焉。有三人二树一白鹿一药笈,其二人盖方外之状,手执玄芝采药者;一仙;树似柏皆断;笈为风雨所败。枯槁之状,根相连属,皆非常意所及。后将图并丸药,诣茅山,问李涵光天师。天师曰:“此真人葛洪第三子所画也。”李君又曰:“写神人形状于朽木之下,意若得道者寿过松柏也。其药乃千岁松胶也。”(出《原化记》) 【译文】 唐代宗大历初年,钟陵郡西住着一位叫崔希真的人。他善于弹琴,精于绘画,又喜欢修养道术。大历二年十月初一夜里下大雪。崔希真早晨出门,看见一位老人,穿着蓑衣,戴着斗笠,在门下避雪。崔希真感到奇怪,就请他进来。老人脱去蓑衣,摘下竹笠之后,看他的精神长相,不是个平常人。崔希真对老人更敬重了。他问老人说:“我家里有大麦面,**它当饭吃,你老人家能吃这种东西吗?”老头说:“大麦受四时之气,是谷物之中较好的,能浇上一点豉汁,就更好。”崔希真就让家人备饭。备饭其间又献上松花酒。老头说:“这种花酒涩而无味。我是个野人,能让它变得醇美。”于是老人从怀里取去一丸黄色的挺坚硬的药来。用石头把它捣碎,放到酒里,酒就立时变得甜美了。老人又把几丸送给崔希真。崔希真打听这是什么药,老人笑而不答。崔希真进到屋里,从窗子偷偷地看,见老头在帏幄前挂的白绢上涂抹什么,很快就结束了。崔希真不一会儿献上饭食,老人没有推辞就吃起来。崔希真后来又进到屋里,再出来的时候老人已经走了。于是崔希真踏着雪寻找老人的踪迹。走了几里,来到江边,走进长满芦苇的江渚中,看见一条大船,船上有几个人,相貌都很奇特。那个打柴的就站在一边。那人回头笑着说:“葛三是被这个人逼住了!”又回身对崔希真说:“就是尊道严师的礼节,也不必这样!”崔希真下拜致谢。他回去到帏幄中一看,得到一张图。图上有三个人、两棵树、一只白鹿一个药箱。其中两个人是世外异人的样子,手拿玄芝的采药人。一位是仙人。画上的树象柏树,枝干全都折断。药箱被风雨吹打得样子很枯槁。树根连在一起。画上的一切都不是平常可能想到的。后来他拿着图和丸药到茅山,向李涵光天师请教。天师说:“这是仙人葛洪的三儿子画的。”李天师又说:“在朽木下画神仙的形象,意思是,得道成仙的人,寿比松柏还长。那药就是千年松的松胶。” 韦老师 嵩山道士韦老师者,性沉默少语,不知以何术得仙。常养一犬,多毛黄色,每以自随。或独坐山林,或宿雨雪中,或三日五日至岳寺,求斋余而食,人不能知也。唐开元末岁,牵犬至岳寺求食,僧徒争竞怒,问何故复来。老师云:“求食以与犬耳。”僧发怒慢骂,令奴盛残食,与乞食老道士食。老师悉以与犬。僧之壮勇者,又慢骂,欲殴之。犬视僧色怒。老师抚其首。久之,众僧稍引去。老师乃出,于殿前池上洗犬。俄有五色云遍满溪谷。僧骇视之,云悉飞集池上。顷刻之间,其犬长数丈,成一大龙。老师亦自洗濯,服绡衣,骑龙坐定,五色云捧足,冉冉升天而去。僧寺作礼忏悔,已无及矣。(出《惊听录》) 【译文】 嵩山道士韦老师,性情沉默,少言寡语,不知他凭着什么样的道术成了神仙。他曾经养了一只狗,是黄色的,毛很多,常常让它跟在身边。他有时候独自坐在山林里,有时候宿在雨雪之中,有时候每隔三天五天就到嵩山上的寺里去,要剩饭吃。人们不知道他的行踪。唐玄宗开元末年,他牵着狗到山上的寺里要饭吃,和尚们生气地辱骂他,责问他为什么又来。韦老师说:“我要饭喂狗而已。”和尚让奴仆盛剩饭给要饭的老道士吃。韦老师全喂了狗。有一个健壮胆大的和尚又大骂,想打韦老师。那狗见了和尚的表现也生气了,韦老师抚摸它的头安慰它,过了一会儿,和尚们渐渐走了,韦老师这才从寺里出来,在殿前的水池里洗那只狗。顷刻间有五色云布满山谷。和尚们吃惊地看着这些云。云彩全都飞来集中在水池之上。顷刻之间,那只狗长成几丈长,成为一条大龙。韦老师也自己洗净身体,穿绸子衣服,骑到龙背上坐好,五色云捧着他们,慢慢地升到天上去了。僧寺里举行仪式表示忏悔,已经来不及了。 麻阳村人 辰州麻阳县村人,有猪食禾,人怒,持弓矢伺之。后一日复出,人射中猪,猪走数里,入大门。门中见室宇壮丽,有一老人,雪髯持杖,青衣童子随后,问人何得至此。人云“猪食禾,因射中之,随逐而来。”老人云:“牵牛蹊人之田而夺之牛,不亦甚乎。”命一童子令与人酒饮。前行数十步,至大厅,见群仙,羽衣乌帻,或樗蒲,或奕棋,或饮酒。童子至饮所。传教云:“公令与此人一杯酒。”饮毕不饥。又至一所,有数十床,床上各坐一人,持书,状如听讲。久之却至公所。公责守门童子曰:“何以开门,令猪得出入而不能知。”乃谓人曰:“此非真猪。君宜出去。”因命向童子送出。人问老翁为谁。童子云:“此所谓河上公,上帝使为诸仙讲《易》耳。”又问君复是谁。童子云:“我王辅嗣也,受《易》已来,向五百岁,而未能通精义。故被罚守门。”人去后,童子蹴一大石遮门,遂不复见。(出《广异记》) 【译文】 辰州麻阳县有一位村民,因为有一头猪吃了他家的庄稼,他很生气,就拿着弓箭等在那里。后来有一天猪又来了,这人射中了那猪。猪跑出几里,走进一家大门。门里的屋宇很壮丽。有一位老人迎出来。这老人的胡须雪白,拄着拐杖,青衣童子跟在他身后。他问村民为什么能到这里来。村民说,猪吃了他的庄稼,他射中了猪,追猪追到这里来。老人说:“有人牵牛走路踩了地里的禾苗,就把人家的牛抢去,这不是太过分了吗?”老人让一个童子给这个人酒喝。往前走了几十步,来到一个大厅,看到一群仙人。仙人们穿着羽毛衣服,戴着黑色头巾。有的在玩牌,有的在下棋,有的在喝酒。童子走到喝酒的地方,说道:“老人让给这个人一杯酒喝。”这个人喝了一杯酒之后,就不觉得饿了。又来到一个地方,有几十张坐榻,每张坐榻上都坐着一个人,每人拿着书,样子像在听讲。过了一会儿,又回到老人那地方。老人责备守门的童子说:“你为什么开门,让猪跑进跑出还不知道?”于是对村民说:“这不是真猪,你应该出去了。”于是就让童子把这个人送出去。这个人问那老头是谁,童子说:“这是河上公,上帝派他来给神仙们讲《易经》。”又问童子是谁,童子说:我叫王辅嗣,学习《易经》快五百年,而没有能理解精通它的要义,所以被罚在这里守门。这个人走后,童子踢一块大石头挡上门,就再也看不见猪来吃庄稼了。 慈心仙人 唐广德二年,临海县贼袁晁,寇永嘉。其船遇风,东漂数千里,遥望一山,青翠森然,有城壁,五色照曜。回舵就泊,见精舍,琉璃为瓦,玳瑁为墙。既入房廊,寂不见人。房中唯有胡子二十余枚,器物悉是黄金,无诸杂类。又有衾茵,亦甚炳焕,多是异蜀重锦。又有金城一所,余碎金成堆,不可胜数。贼等观不见人,乃竞取物。忽见妇人从金城出,可长六尺,身衣锦绣上服紫绡裙,谓贼曰:“汝非袁晃党耶?何得至此?此器物须尔何与,辄敢取之!向见子,汝谓此为狗乎?非也,是龙耳。汝等所将之物,吾诚不惜,但恐诸龙蓄怒,前引汝船,死在须臾耳!宜速还之。”贼等列拜,各送物归本处。因问此是何处。妇人曰:“此是镜湖山慈心仙人修道处。汝等无故与袁晁作贼,不出十日,当有大祸。宜深慎之。”贼党因乞便风,还海岸。妇人回头处分。寻而风起,群贼拜别,因便扬帆。数日至临海。船上沙涂不得下,为官军格死,唯妇人六七人获存。浙东押衙谢诠之配得一婢,名曲叶,亲说其事。(出《广异记》) 【译文】 唐代宗广德二年,临海县有一个叫袁晁的贼寇去骚扰永嘉,他的船遇上大风,向东漂出几千里。远远望见一座山。山上的树木青翠茂密,还有五色闪耀的城墙。他便把船停到山下。上山见到一所很精美的房舍,用琉璃做的瓦,用玳瑁砌的墙。走进房廊,很静,看不到人,屋里只有二十多只小狗崽。器物全是用黄金制做的,没有各种杂物。又有被褥,也很有光彩,大多是西蜀出产的贵重织锦。还有一所金子城,多余的零碎金子一堆一堆的,数不胜数。贼人见屋里没人,就争抢着拿东西。忽然发现一位妇人从金子城里走出来。她能有六尺高,身上穿着锦绣上衣,紫色丝绸裙子。她对贼人们说:“你们不是袁晁的同伙吗?怎么能到这里来?这些东西并不是留给你们的,你们就敢拿?刚才见到的小狗,你们以为是狗吧?不是的,那是龙啊!你们拿走的东西,我实在不珍惜,但是恐怕那些龙压不住怒火,前去拉你们的船,你们就死在眼前了。你们应该马上回去!”贼人们站成一排下拜,各把东西送回原处。于是就问这是什么地方,妇人说:“这是镜湖山慈心仙人修道的地方,你们无缘无故就跟着袁晁做贼,不出十天得有一场大祸,应该特别小心。”贼人们于是乞求妇人刮一阵顺风,让他们回到海岸。妇人回头布置一下,不一会儿就起了风。贼人们下拜告别,于是就扬帆起程,几天就回到临海县。船被搁浅在泥沙之中走不脱,贼寇全被官兵打死了,只剩下六七个妇人活了下来。浙东县押衙的谢诠之分配到一个奴婢,名字叫曲叶,是她亲口讲的这件事。 卷第四十 神仙四十 巴邛人 章仇兼琼 石巨 李山人 陶尹二君 许碏 杨云外 杜悰 南岳真君 巴邛人 有巴邛人,不知姓。家有桔园,因霜后,诸桔尽收。余有二大桔,如三四斗盎。巴人异之,即令攀摘,轻重亦如常桔,剖开,每桔有二老叟,须眉皤然,肌体红润,皆相对象戏,身仅尺余,谈笑自若,剖开后,亦不惊怖,但与决赌。赌讫,叟曰:“君输我海龙神第七女发十两,智琼额黄十二枚,紫绢帔一副,绛台山霞实散二庾,瀛洲玉尘九斛,阿母疗髓凝酒四锺,阿母女态盈娘子跻虚龙缟袜八两,后日於王先生青城草堂还我耳。”又有一叟曰:“王先生许来,竟持不得。信中之乐,不减商山;但不得深根固蒂,为摘下耳。”又一叟曰:“仆饥矣,须龙根脯食之。”即於袖中抽出一草根,方圆径寸,形状宛转如龙,毫厘罔不周悉,因削食之,随削随满。食讫,以水噀之,化为一龙,四叟共乘之,足下泄泄云起,须臾风雨晦冥,不知所在。巴人相传云:“百五十年已来如此,似在隋唐之间,但不知指的年号耳。”(出《玄怪录》) 【译文】 巴邛有一个人,不知姓什么。他家有一座桔子园。下霜之后,许多桔子都收下来了。还剩下两个很大的桔子,像能容三、四斗那样大的罐。巴邛人觉得这两个桔子很奇怪,便让人上去摘下来。它们的重量也和平常的桔子一样。把桔子剖开,每个桔子里都有两个老头儿,胡须眉毛都是白色的,全身肌肤红润,都面对面下象棋,身高只有一尺多,侃侃而谈,笑声朗朗,神态自若。桔子剖开之后,他们也不惊慌,照样和对方赌胜负。赌完之后,一个老头儿说:“你输给我海龙神第七个女儿的头发十两、智琼额黄十二枚、紫色绢披肩一副、绛台山的霞实散二庾(古代容量单位一庾为十六斗)、瀛洲的玉尘九斛(古代容量单位,十斗为一斛)、阿母疗髓凝酒四盅、阿母女态盈娘子跻虚龙白袜八双。后天在王先生青城草堂给我罢。”又有一个老头儿说:“王先生答应来,终究等不及了。桔中的乐趣,与商山相比并不减色,只是不能深根固蒂,还是让人家给摘下来了。”又一个老头儿说:“我饿了,需要吃龙根脯了。”说完就在衣袖中抽出一个草根,大小一寸左右,形状宛转像龙一样,头尾具备丝毫不差。老头儿就削着它吃,边削边长,完整如初。老头吃完,口含清水喷它,就变成一条龙。四个老头儿一起骑上,龙的爪下排出云雾,片刻之间风雨茫茫,四个老头儿和龙不知哪里去了。一百五十年来巴人一直如此相传。此事好像是在隋唐之间,但没有指明具体年号。 章仇兼琼 章仇兼琼尚书镇西川,常令左右搜访道术士。有一鬻酒者,酒胜其党,又不急於利,赊贷甚众。每有纱帽藜杖四人来饮酒,皆至数斗,积债十余石,即并还之。谈谐笑谑,酣畅而去。其话言爱说孙思邈。又云:“此小儿有何所会。”或报章仇公。乃遣亲吏候其半醉,前拜言曰:“尚书令传语:‘某苦心修学,知仙官在此,欲候起居,不知俯赐许否。’”四人不顾,酣乐如旧。逡巡,问酒家曰:“适饮酒几斗?”曰:“一石。”皆拍掌笑:“太多。”言讫,不离席上,已不见矣。使者具报章仇公,公遂专令探伺。自后月余不至。一日又来,章仇公遂潜驾往诣,从者三四人,公服至前,跃出载拜。公自称姓名,相顾徐起,唯柴烬四枚,在於坐前。不复见矣。时玄宗好道,章仇公遂奏其事,诏召孙公问之。公曰:“此太白酒星耳,仙格绝高,每游人间饮酒,处处皆至,尤乐蜀中。”自后更令寻访,绝无踪迹。(出《逸史》) 【译文】 章仇兼琼尚书镇守西川,经常派他的手下人察访道家术士。有一个卖酒的人,他的酒好,胜过他的同行。他又不着急用钱,所以赊欠他酒钱的人很多。经常有四个戴着纱帽拄着藜茎拐杖的人来饮酒。他们的酒量都多至几斗,积累的酒债达到十多石,就一起还给酒家。他们总是谈笑诙谐风趣,饮至尽兴而去。他们谈话喜欢谈论孙思邈,一再说这个小子会什么?有人把此事报告给章仇公。章仇公就派他的亲信役吏前去,等到他们四人喝到半醉,上前拜见说:“章仇尚书让传他的话:‘我苦心修行学习,知道仙官在这里,想在你们的身边侍候起居,不知肯屈尊应允否?’”那四人闻而不顾,照样尽兴饮酒作乐。一会儿,他们问酒家说:“刚才我们喝几斗酒了?”酒家回答说:“一石了。”他们都拍掌大笑说:“太多了!”说完,没见他们离开席位,已经不见了。章仇公派去的人把所见都报告给章仇公。章仇公于是派专人去打探他们的消息。从这以后,他们一个月没来。有一天又来了。章仇公听到报告后就秘密地亲自前往,有三、四个人跟随。穿着公服来到他们跟前,跃出参拜。章仇公说出自己姓名。那四人相互看了看慢慢地站起,人已不见,只有四根柴烬立在座位之前。从此以后,他们再不出现了。当时唐玄宗皇帝喜好道术,章仇公就向玄宗皇帝奏明了这件事。唐玄宗下诏召见孙公询问此事。孙公说:“这是太白酒星,仙人品格极高,常常漫游人间饮酒,各处都去,尤其喜欢蜀中。”从此以后唐玄宗皇帝更加派人四处寻访,但却没有一点踪迹。 石巨 石巨者,胡人也,居幽州。性好服食。大历中,遇疾百余日,形体羸瘦,而神气不衰。忽谓其子曰:“河桥有卜人,可暂屈致问之。”子还云:“初无卜人,但一老姥尔。”巨云:“正此可召。”子延之至舍。巨卧堂前纸槅中。姥径造巨所,言甚细密。巨子在外听之,不闻。良久姥去。后数日,旦有白鹤从空中下,穿巨纸槅,入巨所,和鸣食顷,俄升空中,化一白鹤飞去。巨子往视之,不复见巨。子便随鹤而去,至城东大墩上,见大白鹤数十,相随上天,冉冉而灭。长史李怀仙,召其子问其事,具答云然。怀仙不信,谓其子曰:“此是妖讹事,必汝父得仙。吾境内苦旱,当为致雨,不雨杀汝。”子归,焚香上陈。怀仙使金参军赍酒脯,至巨宅致祭。其日大雨,远近皆足。怀仙以所求灵验,乃於巨宅立庙,岁时享祀焉。(出《广异记》) 【译文】 石巨,是胡人,居住在幽州,喜好服食。唐代宗大历年间,得病病了一百多天,身体虽然消瘦,但精神不减。一天,忽然对他的儿子说:“河桥有卜卦的人,可暂且委屈他,把他召来问一问。”他的儿子回来说:“并没有什么卜卦的人,只有一个年老的妇人而已。”石巨说:“正是这个人,可以呼唤来。”石巨的儿子邀请老妇人到家里。石巨躺在正屋前的纸槅中,老妇人直接到石巨的住处去。同石巨说话的声音很细很小。石巨的儿子在外面听他们说话,但听不见。过了好长时间,老妇人才离开。后几天,早晨有一只白鹤从空中下来,穿过石巨的纸槅,进入石巨的住处,和鸣了大约有一顿饭的工夫。过了一会儿,声音升到空中,变成一只白鹤飞走了。石巨的儿子去看他,不见石巨了。石巨的儿子便追随白鹤而去。到了城东的大土堆上,看见几十只大白鹤,一个跟一个地飞上天,慢慢飞远消失了。长史李怀仙,呼唤石巨的儿子,询问那件事。石巨的儿子一五一十地回答了。但李怀仙不信,对他的儿子说:“这是妖讹之事,你父亲如果真是得道成仙了,我们境内大旱,你父亲就应该给我们送雨来,如果天不下雨就杀你。”石巨的儿子回来,焚香上告苍天。李怀仙派金参军拿着酒脯,到石巨的住宅来,进行祭祀。那天下了大雨,远近的雨水都很充足。李怀仙因为所求很灵验,就在石巨的住宅立了庙,每年都按时节用酒食在那里进行祭祀。 李山人 李中丞汶,在朝日,好术士。时李山人寓居门馆,汶敬之。汶有子数人,其长曰元允,先与襄阳韦氏结婚,乃自京之襄阳,远就嘉会。发后,山人白汶曰:“贤郎有厄,某能相救;只要少时不交人事,以图静处。”汶许之。山人别居,良久出曰:“贤郎厄已过;然所乘马死,从者毙其一。身少见血,余无大损。汶疑信半之,乃使人至襄州,沿路侦候。使回得信云:“中道过大桥,桥坏,马死奴毙。身为横木决破颐颌间,少许出血,寻即平复。”公叹异之。后忽辞云:“某久此为客,将有没化之期。”但益怅然。汶曰:“何忽若是?”曰:“运数且尔,亦当委顺。”汶曰:“然可少留乎?”曰:“可。”汶固留之,月余又云:“欲遂前期。”汶又留半月。曰:“此须去矣。”乃晨起,与汶诀别。其后诸相识人家,皆云:“同日见李山人来告别。初别时曰:“某有少事,欲言之於第三郎君。”问何事。乃云:“十五年后,於昆明池边,见人家小儿颊有疵者,即某身也。”乃行。其后亦不知所之。(出《原化记》) 【译文】 中丞李汶,在朝为官的日子,喜爱术士。当时李山人寓居李汶门馆,李汶很敬重他。李汶有好几个儿子,他的长子名叫元允,先和襄阳韦氏定亲,于是从京城到襄阳,离家远行就婚。出发以后,李山人告诉李汶说:“你的儿子路途有灾难,我能相救,只是暂时需要不与别人交际应酬,因此我希望能有一个清静的环境。”李汶答应了他,李山人就另居别处。过了好长时间,李山人出来对李汶说:“你儿子的灾难已经过去了,但是他所骑的马死了,跟随的仆人死了一个,他身上出了少许血。其余没有大的损失。”李汶对此半信半疑,就派人到襄州去,沿路探听查访验证。使者获得确实的消息回来说:“中途过大桥,桥坏了,公子骑的马死了,跟随的奴仆也死了一个,公子的面颊和下巴之间被横木划破,出了少量的血,不久就痊愈了。”李汶对此惊叹异常。后来李山人忽然向李汶辞别说:“我长久在这里做门客,将要到殁化的期限了。”心里非常难过。李汶说:“怎么忽然至于这样啊!”李山人说:“运数将是这样,也委实应当顺从。”李汶又说:“然而,还可以少留一段时间吗?”李山人说:“可以。”李汶因此留下他。过了一个多月,李山人又说要实现前言。李汶又留了半个月。李山人说:“这回必须离开了。”于是他早晨起来,与李汶辞别。那以后许多与李山人相识的人家都说,同是那一天看见李山人来到自己家告别。李山人最初在李汶家告别时说:“我有点小事,要告诉给三公子。”问他是什么事?却说:“十五年后,在昆明池边,看见人家小孩面颊有个小疤痕的,就是我的转世之身。”说完就走了,以后也不知他到什么地方去了。 陶尹二君 唐大中初,有陶太白、尹子虚老人,相契为友。多游嵩华二峰,采松脂茯苓为业。二人因携酿酝,陟芙蓉峰,寻异境,憩于大松林下,因倾壶饮,闻松稍有二人抚掌笑声。二公起而问曰:“莫非神仙乎?岂不能下降而饮斯一爵!”笑者曰:“吾二人非山精木魅,仆是秦之役夫,彼即秦宫女子。闻君酒馨,颇思一醉。但形体改易,毛发怪异,恐子悸栗,未能便降。子但安心徐待,吾当返穴易衣而至,幸无遽舍我去。”二公曰:“敬闻命矣。”遂久伺之。忽松下见一丈夫,古服俨雅;一女子,鬟髻綵衣。俱至。二公拜谒,忻然还坐。顷之,陶君启神仙何代人,何以至此?既获拜侍,愿怯未悟。古丈夫曰:“余秦之役夫也,家本秦人,及稍成童,值始皇帝好神仙术,求不死药,因为徐福所惑,搜童男童女千人,将之海岛。余为童子,乃在其选,但见鲸涛蹙雪,蜃阁排空,石桥之柱欹危,蓬岫之烟杳渺,恐葬鱼腹,犹贪雀生。於难厄之中,遂出奇计,因脱斯祸。归而易姓业儒,不数年中,又遭始皇煨烬典坟,坑杀儒士,搢绅泣血,簪绂悲号。余当此时,复是其数。时於危惧之中,又出奇计,乃脱斯苦。又改姓氏为板筑夫,又遭秦皇欻信妖妄,遂筑长城,西起临洮,东之海曲。陇雁悲昼,塞云咽空。乡关之思魂飘,砂碛之劳力竭。堕指伤骨,陷雪触冰。余为役夫,复在其数。遂於辛勤之中,又出奇计,得脱斯难。又改姓氏而业工,乃属秦皇帝崩,穿凿骊山,大修茔域,玉墀金砌,珠树琼枝,绮殿锦宫,云楼霞阁。工人匠石,尽闭幽隧。念为工匠,复在数中,又出奇谋,得脱斯苦。凡四设权奇之计,俱脱大祸。知不遇世,遂逃此山,食松脂木实,乃得延龄耳。此毛女者,乃秦之宫人,同为殉者。余乃同与脱骊山之祸,共匿於此。不知於今经几甲子耶?”二子曰:“秦於今世,继正统者九代千余年。兴亡之事,不可历数。”二公遂俱稽颡曰:“余二小子,幸遇大仙。多劫因依,使今谐遇。金丹大药,可得闻乎?朽骨腐肌,实翼庥荫。”古丈夫曰:“余本凡人,但能绝其世虑,因食木实,乃得凌虚。岁久日深,毛发绀绿,不觉生之与死,俗之与仙。鸟兽为邻,猱狖同乐。飞腾自在,云气相随。亡形得形,无性无情。不知金丹大药为何物也。”二公曰:“大仙食木实之法,可得闻乎?”曰:“余初饵柏子,后食松脂,遍体疮疡,肠中痛楚。不及旬朔,肌肤莹滑,毛发泽润。未经数年,凌虚若有梯,步险如履地。飘飘然顺风而翔,皓皓然随云而升。渐混合虚无,潜孚造化。彼之与我,视无二物。凝神而神爽,养气而气清。保守胎根,含藏命带。天地尚能覆载,云气尚能欝蒸,日月尚能晦明,川岳尚能融结。即余之体,莫能败坏矣。”二公拜曰:“敬闻命矣。”饮将尽,古丈夫折松枝,叩玉壶而吟曰:“饵栢身轻叠嶂间,是非无意到尘寰。冠裳暂备论浮世,一饷云游碧落间。”毛女继和曰:“谁知古是与今非,闲蹑青霞远翠微。箫管秦楼应寂寂,彩云空惹薜萝衣。”古丈夫曰:“吾与子邂逅相遇,那无恋恋耶?吾有万岁松脂,千秋柏子少许,汝可各分饵之,亦应出世。”二公捧授拜荷,以酒吞之。二仙曰:“吾当去矣!善自道养,无令泄漏伐性,使神气暴露于窟舍耳。”二公拜别,但觉超然,莫知其踪去矣。旋见所衣之衣,因风化为花片蝶翅而扬空中。陶尹二公,今巢居莲花峰上,颜脸微红,毛发尽绿,言语而芳馨满口,履步而尘埃去身。云台观道士,往往遇之,亦时细话得道之来由尔。(出《传奇》) 【译文】 唐宣宗大中初年,有陶大白、尹子虚二位老人,相互之间情投意合,成为要好朋友。他们多半是游览嵩山和华山,以采集松脂和茯苓为业。他们携带着酿造的好酒,登芙蓉峰,寻找奇异的地方。他们在大松树下休息,顺便倒出酒壶中的酒开怀畅饮。忽然听到松树梢上有两个人拍掌大笑。陶、尹二公站起身来发问说:“莫非你们是神仙吗?能不能落下来饮一杯酒?”大笑的人说:“我们二人不是山精木怪。我是秦朝的役夫,她是秦朝宫中的宫女。闻到你们酒的香气,很想一醉。只是因为我们的形体改变,毛发怪异,唯恐你们害怕,没能随便落下去。你们只需安心地稍等片刻,我们回洞换了衣服就来,希望不要急忙舍弃我们而去。”陶、尹二公说:“我们敬听仙人之命。”于是长时间在那里等待他们。忽然松树下出现一个男子,身穿古服,庄重雅致。一个女子,头梳环形发结,身着彩衣,一起来了。陶、尹二公起身参拜。他们愉快地围坐在一块儿。过了一会儿,陶公开口问二位神仙是什么朝代人,因为什么到了这里。既然我们能得到拜见、侍候神仙的机会,请帮我们弄通还未领悟的道理。古男子说:“我是秦朝的役夫,家本陕西人。等到渐渐长成儿童,碰上始皇帝好神仙术,寻找长生不死药。因而被徐福迷惑,搜寻童男童女一千人,将送到海岛上去。我是童子,是在挑选之列。只见海上鲸鱼掀起惊涛骇浪,如同天降急促飞雪,海市蜃楼排在空中,犹如石桥的柱石倾倒,蓬莱峰峦的云雾也变得虚无缥渺。由于害怕葬身鱼腹,还贪恋人生,就在灾难之中想出一条奇计,趁机逃脱了这场灾祸。回来以后就更名改姓,从事儒业。不几年,又遇到秦始皇焚烧典籍文献,活埋杀害儒生。当时缙绅泣泪成血,簪绂哭天喊地。我正在这里从事于儒业,又正好是那行列中的一个。当时在危险恐惧之中,又想出一条奇计,才逃脱了这场苦难。之后,我又更名改姓当筑造泥墙的苦工。又遇上秦始皇帝忽然听信妖言妄说,于是又修筑长城,西起临洮,东到海曲。当时的情景是:陇中鸿雁白昼悲鸣,边塞愁云密布天空。近关思乡之情使人魂魄飘散,沙漠的劳苦使人精疲力竭,毁落脚趾,损伤骨骼,趴冰卧雪,苦不堪言。我是役夫,又正好在这个行列之中,就在辛苦的劳役之中,我又想出一条奇计,才摆脱了这场灾难。之后,我又改名换姓当工匠,却跟着的是秦始皇帝死了,大兴土木,穿凿骊山,广修墓地,玉铺平地,金砌阶台,珍珠做树,美玉为枝,楼台殿阁,豪华异常。而工人石匠,全都封闭在墓地下面幽冥般的通道之中。自己是个工匠,又在这个行列中,就又想出一个奇特的计谋,才摆脱了这场苦难。总共四次奇特的计谋,都逃脱了大祸。我知道生不遇世,于是逃到这座山,吃松脂和树木果实,才得以延年益寿。这个姓毛的女子,是秦朝的宫女。和我一样,是殉葬的人,我于是和她一起逃脱了骊山灾祸,共同隐藏在这里。不知到现在经过了多少甲子了。”陶、尹二人说:“秦到现在,继承正统的有九个朝代,长达一千多年,其中兴亡的事,数不胜数。”陶、尹二公于是都以额碰地参拜说:“我们两个小子,有幸遇见大仙,屡经劫难,由此有了依托。既然让我们融洽相遇,那金丹大药之事,可以让我们听一听吗?我们是俗骨凡胎,老朽不堪,确实需要庇荫保护。”古男子说:“我本来是凡人,只是能够断绝那些世上的忧虑,因为吃树木的果实,才能够高入天空。年深日久,毛发由黑就成红绿,不知道生和死、俗和仙,与鸟兽为邻,和猴子同乐,飞腾自由自在,云气相随,失去形体还会得到形体,没有性也没有情,不知道金丹大药是什么东西。”陶、尹二公说:“大仙吃树木果实的方法,可以让我们听一听吗?”古男子说:“我开始吃柏树子,后来吃松脂,全身长满了疮疡,腹中疼痛,不到一个月,皮肤明亮光滑了,毛发油润有了光泽。没有经过几年,升入高空就像有梯子一样,走险路就像走平地一样,轻飘飘的好像浮在空中顺风飞翔,在广阔无边的天空中随云而升。渐渐混合虚无,潜伏造化。你和我,在我看来,不是两个物体。集中精神就精神爽朗,静心养气就元气清爽。保守住胎根,含藏住命带,虽然天地还能够覆载,云气还能够欝蒸,日月还能够晦明,川岳还能够融解。就是我的身体不能败坏。”陶、尹二公拜谢说:“敬听仙人之命。”酒将要喝完的时候,古男子折下一棵松枝,敲打玉壶并吟诗说:“吃柏子身体轻健,住在山峦叠嶂间,不愿意招惹是非去到人世尘寰,暂时装备衣冠论说空虚不实的尘世,一会儿还是遨游在碧云天。”毛氏女子接着和诗说:“谁能知道古今究竟谁是与谁非,闲暇脚踏青霞远游青翠掩映的深山,秦楼的箫管应该是寂静无声,彩云白白地挑逗薜萝衣衫。”古男子说:“我和你们邂逅相遇,那能不留恋呢?我有一点儿万年的松脂和千年的柏子,你们可以各分一半把它吃了,你们也该走出尘世。”陶、尹二公拜谢双手接过,用酒吞吃了。二位仙人说:“我们应当走了,你们要好好地自己修真养性,不要漏泄伐性,让神气暴露在窟舍。”陶、尹二公与二位仙人拜别,只觉得超然世外,不知他们的踪迹到何处了,不久看他们所穿的衣服,被风一吹都变成了花片蝶翅,飞扬在空中。陶、尹二公,现在巢居在莲花峰上,脸色微微发红,毛发全变成了绿色,说话满口喷发芬芳的香气,履步而尘土离开身体。云台观的道士,经常遇见他们。他们也时常细致地述说他们得道的原因。 许碏 许碏,自称高阳人也。少为进士,累举不第。晚学道于王屋山,周游五岳名山洞府。后从峨眉山经两京,复自襄汴,来抵江淮,茅山天台,四明仙都,委羽武夷,霍桐罗浮,无不遍历。到处,皆于石崖峭壁人不及处题云:“许碏自峨眉山寻偃月子到此。”睹笔踪者,莫不叹其神异,竟莫详偃月子也。后多游芦江间,常醉吟曰:“阆苑花前是醉乡,踏翻王母九霞觞。群仙拍手嫌轻薄,谪向人间作酒狂。”好事者或诘之。曰:“我天仙也。方在昆仑就宴,失仪见谪。”人皆笑之,以为风狂。后当春景,插花满头,把花作舞,上酒家楼醉歌,升云飞去。(出《续神仙传》) 【译文】 许碏,自己说是高阳人。青年时期认真读书为进士作准备,但是屡次应举不第。晚年在王屋山学道,周游过五岳名山洞府。后来从峨眉山经两京,又由襄汴来到江淮,茅山、天台山、四明山、仙都山、委羽山、武夷山、霍桐山、罗浮山,没有不游遍的。所到之处,都在悬崖峭壁、人上不去的地方,题字说:许碏自峨眉山寻偃月子到此。目睹他笔迹的人,没有不赞叹他的神异的,但终究不知道偃月子是谁。许碏后来多半是漫游在芦江一带。他经常酒醉吟诗说:“阆苑花前是醉乡,踏翻王母九霞觞。群仙拍手嫌轻薄,谪向人间作酒狂。”好事的人问他这首诗是什么意思。他说:“我是天仙,方才在昆仑山上参加宴会,因为有失礼仪被贬谪下凡。”人们都笑他,认为他是发狂说疯话。后来正值春天景色,他满头插着鲜花,手握花束起舞,到酒家楼上去醉酒作歌,升上彩云飞走了。 杨云外 唐乾宁中,云安县汉城宫道士杨云外,常以酒自晦,而行止异常。前进士钱若愚甚敬之。一旦斋沐诣其山观,宿于道斋。翌日虔诚敛袵而白之曰:“师丈,小子凡鄙,神仙之事,虽聆其说,果有之乎?”杨曰:“有之,我即其人也。若示以飞空蹑虚,履水蹈火,即日有千万人就我,不亦烦亵乎!”因腾跃上升,冉冉在空中,良久而下。若愚稽颡,自是信有神仙矣。(出《北梦琐言》) 【译文】 唐昭宗乾宁年间,云安县汉城宫的道士杨云外,经常用喝酒隐晦自己,然而言行举止不同平常。前进士钱若愚非常敬重他。一天,钱若愚斋戒沐浴后到杨云外的山观,晚上住在道观的斋房里。第二天,整一整衣襟虔诚地对杨云外说:“师丈,小子凡俗浅陋,关于神仙的事,虽然聆听了他们的一些传说,果真有这种事情吗?”杨云外回答说:“有这种事情,我就是传说的那样人。如果显示出飞空蹑虚、履水蹈火的本领,那样就会每天有成千成万的人靠近我,不是使人厌烦吗?”说完,杨云外就飞跃腾空,慢慢地在空中上升,很长时间才下来。钱若愚以额碰地伏地叩拜,从这以后相信有神仙了。 杜悰 杜悰公悰,为小儿时,常至昭应观,与群儿戏于野。忽有一道士,独呼悰,以手摩挲曰:“郎君勤读书,勿与诸儿戏。”指其观曰:“吾居此,颇能相访否?”既去。悰即诣之。但见荒凉,他无所有。独一殿巍然存焉,内有老君像。初道士半面紫黑色,至是详视其像,颇类向所见道士。乃半面为漏雨所淋故也。(出《玉泉子》) 【译文】 邠公杜悰,小时候,常到昭应观,和很多儿童在观外野地里游戏。忽然有一个道士,只招呼杜悰,用手抚摩他说:“公子应该勤奋读书,不要和那些小孩子游戏。”道士又指着那座观说:“我住在这,你能不能去看望我?”道士说完就离开了。杜悰马上就到观内去看望道士。进观之后,只见一片荒凉,别的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座殿宇立在那里,内有老君的塑像。方才看见那个道士的半边脸是紫黑色的。到这详细看那老君塑像,很像方才他看见的那个道士。是塑像的半边脸被漏雨所淋的缘故。 南岳真君 南岳道士秦保言,勤于焚修。曾白真君云:“上仙何以须纸钱?有所未谕。”既而夜梦真君曰:“纸钱即冥吏所藉,我又何须此。”由是岳中益信重之。(出《北梦琐言》) 【译文】 南岳衡山的道士秦保言,在焚香修行方面很勤奋。他曾经问真君说:“上仙因为什么需要纸钱呢?我有些不理解”不久秦保言夜里梦见真君说:“纸钱就是冥府官吏要人进贡的,我又怎么需要这个。”由于这个原因,南岳山中更加相信敬重南岳真君。 卷第四十一 神仙四十一 薛尊师 王老 黑叟 刘无名 薛尊师 薛尊师者,家世荣显。则天末,兄弟数人。皆至二千石。身为阳翟令。而数年间,兄弟沦丧都尽,遂精心归道,弃官入山,妻儿悉弃。召同志者,唯有邑小胥唐臣愿从之。杖策负囊,往嵩山口。忽遇一人。自山而出。自云求道之人,姓陈。云如近有仙境。薛遂求问其路。陈曰:“吾有小事诣都,约三日而回。回当奉导。君且於此相待。”薛与唐子止於路口。陈至期而至。陈曰:“但止於此,吾当入山求之。知所诣,即来相报。”期以五日,既而过期,十日不至。薛曰:“陈生岂相绐乎?吾当自往。”遂缘磴入谷三四十里。忽於路侧见一死人,虎食其半,乃陈山人也。唐子谓尊师曰:“本入山为求长生,今反为虎狼之餐。陈山人尚如此,我独何人?不如归人世以终天年耳。”尊师曰:“吾闻嵩岳本灵仙之地,岂为此害?盖陈山人所以激吾志也。汝归,吾当终至。必也不幸而死,终无恨焉。”言讫直往,唐亦决意从之。夜即宿於石岩之下,昼则缘磴而行。数日,忽见一岩下,长松数百株,中有道士六人,如修药之状。薛遂顶礼求诸。道士曰:“吾虽至此,自服药耳。亦无术可以授君。”俄睹一禅室中,有一老僧。又礼拜求问。僧亦无言。忽於僧床下见藤蔓缘壁出户。僧指蔓视。薛遂寻蔓出,具蔓傍岩壁不绝,经两日犹未尽,忽至流泉。石室中有道士数人,围棋饮酒,其陈山人亦在。笑谓薛曰:“何忽而至?子之志可教也。”遂指授道要。亦见俗人於此伐薪采药不绝。问其所,云“终南山紫阁峰下,去长安城七十里。”尊师道成后入京,居于昊天观,玄风益振。时唐玄宗皇帝奉道,数召入内礼谒。开元末,时已百余岁,忽告门人曰:“天帝召我为八威观主。”无病而坐亡,颜色不变。遂于本院中造塔,不塞塔户。每至夜,辄召弟子唐君,告以修行之术。后以俗人礼谒烦杂,遂敕塞其塔户。唐君后亦为国师焉。(出《原化记》) 【译文】 薛尊师,家世荣耀显贵,武则天末年,他们兄弟几人,俸禄都达到两千石。他本身做阳翟县令。但几年之间,他的兄弟们,死的死,亡的亡,都没了。于是他决心皈依道教。放弃官职进入深山,连妻子儿女都抛弃了。招集志趣相同的人,只有县里的低级小官吏唐臣,愿意跟随他。他们手持拐杖背着行囊,向嵩山山口走去。路上忽然遇见一个人,从山里面出来。这人自己说是求道的,姓陈,并说他知道附近有仙境。薛尊师就求问去仙境的道路。姓陈的人说:“我有小事到都城去,大约三天就回来了,回来后给你们作向导,你们暂且在这里等候。”薛尊师和唐臣就停在路口。姓陈的人到约定的日子就回来了。说:“你们先停在这里,我先进山寻找那个地方,知道了前往的地方,立刻回来相告。”当时约定以五天为期限,可已经过了期限,十天还没来。薛尊师说:“陈生难道是欺骗我们吗?我应当自己去。”于是沿着石头台阶进入山谷,大约走了有三四十里,忽然在路旁看见一个死人,已经被虎吃了一半,这个人正是陈山人。唐臣对薛尊师说:“本来入山是为了寻求长生不死的,现在反倒成为虎狼之食了。陈山人尚且如此,我们算什么人呢?不如回到人世间而终天年罢了。”薛尊师说:“我听说嵩山本是神灵仙人居住的地方,怎么会受这种伤害。大概是陈山人用这个激励我们的意志,你回去吧,我一定要坚持到底,倘若也是不幸而死,那死也不遗憾了。”说完一直往前走去。唐臣也决定跟他去。夜晚就宿在石壁下面,白天沿着石磴向上。过了几天,忽然看见一面岩石下面,长了几百株松树,松林中有六个道士,象炼制药材的样子。薛尊师就叩拜请求各位道士。道士说:“我们虽然到了这里,不过自己服药罢了,也没有什么道术可以传授给你们。”一会儿,看见一个禅室中有一个年老和尚。薛尊师又向和尚叩拜求教。和尚也不说话。忽然在和尚床下出现一藤蔓沿着墙壁出了门,和尚指着藤蔓让他们看,薛尊师于是寻找藤蔓的去向出了门。看见藤蔓靠着石壁连绵不断,经过两天还没到尽头。忽然遇到一个流泉,旁边有一石室,石室中有几个道士,一边下棋一边饮酒。那个陈山人也在。他笑着对薛尊师说:“为什么忽然到这里来。你的志向坚定可以教育。”于是向薛尊师传授道术要领。薛尊师也看见俗人在这里砍柴采药,络绎不绝。问他们这是什么地方,他们说:“这是终南山紫阁峰下,距离长安城七十里。”薛尊师学成道术之后进入京师,居住在昊天观。从此京师道教更加振兴了。当时唐玄宗皇帝信奉道教,几次召薛尊师入内宫礼谒。开元末年,薛尊师当时已经一百多岁了。忽然告诉弟子说:“天帝召我去做八威观主。”无病端坐死去,脸色不变。就在本院给他建造一墓塔,不砌死塔门,每到夜里,就召见他的弟子唐臣,告诉他修行的道术。后来因为俗人礼谒的太多,十分烦乱,就敕命关闭了他的塔门。唐臣后来也成为国师了。 王老 有王老者,常于西京卖药,累世见之。李司仓者,家在胜业里,知是术士,心恒敬异,待之有加。故王老往来依止李氏,且十余载。李后求随入山,王亦相招。遂仆御数人,骑马俱去。可行百余里,峰峦高峭,攀藤缘树,直上数里,非人迹所至。王云:“与子偕行,犹恐不达神仙之境;非仆御所至,悉宜遣之。”李如其言,与王至峰顶。田畴平坦,药畦石泉,佳景差次。须臾,又至林口,道士数人,来问王老,知邀嘉宾,故复相候。李随至其居,茅屋竹亭,潇洒可望。中有学生数十人,见李各来问其亲戚,或不言。或惆怅者云:“先生不在,今宜少留。具厨饭蔬菜,不异人间也。”为李设食。经数日,有五色云霞覆地,有三白鹤随云而下。于是书生各出,如迎候状。有顷云:“先生至。”见一老人,须发鹤素,从云际来。王老携李迎拜道左。先生问王老:“何以将他人来此!诸生拜谒讫,各就房。李亦入一室。时颇炎热,李出寻泉,将欲洗浴。行百余步,至一石泉,见白鹤数十,从岩岭下,来至石上,罗到成行。俄而奏乐,音响清亮,非人间所有。李卑伏听其妙音。乐毕飞去。李还说其事。先生问得无犯仙官否?”答云:“不敢。”先生谓李公曰:“君有官禄,未合住此;待仕官毕,方可来耳。”因命王老送李出,曰:“山中要牛两头,君可送至藤下。”李买牛送讫,遂无复见路耳。(出《广异记》) 【译文】 有个叫王老的人,常在西京卖药,几个世代的人都见到过他。有个叫李司仓的人,家住在胜业里。他知道王老是个术士,心里一直非常敬重他,招待他更加周到。所以王老来来往往就住在李家,将近十多年。李司仓后来请求随他入山学道,王老也欣然相召。于是李司仓带了几个仆人,骑马一起跟去了。大约走了一百多里,便无路可走,只是峰峦叠嶂,高峭入云。他们攀藤爬树,一直上了几里,都不是人的踪迹所能到的地方。王老说:“和你一块走,恐怕还不能到达神仙住的地方,就更不是仆人所能到的了。应该全遣散他们,李司仓依照他的话做了,遣散了跟随的仆人,和王老一起到了峰顶。峰顶地势平坦,有药畦和泉水,景色美好。不一会儿,又来到一树林边,有几个道士来问候王老。知道你邀请嘉宾,所以在此相候。李司仓跟随王老到他的住处,那里是茅屋竹亭,潇洒可望。里面有学生几十人,看见李司仓,各自来问他们的亲戚,有的什么也不说。有一个有些伤感的人说:“因为先生不在,现在还要停留一些时候,在这等待。这里准备着一般的饭菜,和人间没有什么不同。”给李司仓设置的饮食。经过几天,有五色云霞遮盖大地,有三只白鹤随云而下,於是书生各自出来,象迎候宾客的样子。过了一会儿,有人说:“先生到了。”李司仓看见一位老人,须发雪白,从云彩的边缘处走来。王老携带李司仓在道路左侧迎拜。先生问王老,为什么带别人来这里。众书生叩拜完毕,各自回房,李司仓也进了一室。当时天气很炎热,李司仓出来寻找泉水,想用泉水洗澡。走了一百多步,来到一个石泉,看见几十只白鹤从石峰上飞下来,来到石上,排列成行。一会儿,开始奏乐,乐声清脆响亮,是人间所没有的。李司仓低下身去伏在地上听那奥妙的声音。白鹤奏完乐都飞走了。李司仓返回来说那件事。先生问他有没有触犯仙官,李司仓回答说:“学生不敢。”先生对李公说:“你命里有官禄,不应当住在这里。等到仕宦生涯结束了,才可以来。”说完,就命令王老送李司仓出来。王老对李司仓说:“山中要两头牛,你可以送到藤下。”李司仓买了牛送去,就再也不见他走过的路了。 黑叟 唐宝应中,越州观察使皇甫政妻陆氏,有姿容而无子息。州有寺名宝林,中有魔母神堂,越中士女求男女者,必报验焉。政暇日,率妻孥入寺,至魔母堂,捻香祝曰:“祈一男,请以俸钱百万贯缔构堂宇。”陆氏又曰:“傥遂所愿,亦以脂粉钱百万,别绘神仙。”既而寺中游,薄暮方还。两月余,妻孕,果生男。政大喜,构堂三间,穷极华丽。陆氏于寺门外筑钱百万,募画工。自汴、滑、徐、泗、杨、润、潭、洪及天下画者,日有至焉。但以其偿过多,皆不敢措手。忽一人不说姓名,称剑南来,且言善画,泊寺中月余。一日视其堂壁,数点头。主事僧曰:“何不速成其事耶?”其人笑曰:“请备灯油,将夜缉其事。”僧从其言。至平明,灿烂光明,俨然一壁。画人已不见矣。政大设斋,富商来集。政又择日,率军吏州民,大陈伎乐。至午时,有一人形容丑黑,身长八尺,荷笠莎衣,荷锄而至。阍者拒之,政令召入。直上魔母堂,举手锄以斸其面。壁乃颓。百万之众,鼎沸惊闹,左右武士欲擒杀之,叟无怖色。政问之曰:“尔颠癎耶。”叟曰:“无。”尔善画耶?”叟曰:“无。”曰:“缘何事而斸此也?”叟曰:“恨画工之罔上也。夫人与上官舍二百万,图写神仙,今比生人,尚不逮矣。”政怒而叱之。叟抚掌笑曰:“如其不信,田舍老妻,足为验耳。”政问曰:“尔妻何在。”叟曰:“住处过湖南三二里。”政令十人随叟召之。叟自苇庵间,引一女子,年十五六,薄傅粉黛,服不甚奢,艳态媚人,光华动众。顷刻之间,到宝林寺。百万之众,引颈骇观,皆言所画神母,果不及耳。引至阶前,陆氏为之失色。政曰:“尔一贱夫,乃蓄此妇,当进于天子。”叟曰:“待归与田舍亲诀别也。”政遣卒五十,侍女十人,同诣其家。至江欲渡,叟独在小游艇中,卫卒、侍女、叟妻同一大船,将过江,不觉叟妻于急流之处,忽然飞入游艇中。人皆惶怖,疾棹趋之。夫妻已出,携手而行。又追之,二人俱化为白鹤,冲天而去。(出《会昌解颐》及《河东记》) 【译文】 唐代宗宝应年间,越州观察使皇甫政的妻子陆氏,容貌很美丽,但没有儿子。越州里有一座寺院,名叫宝林寺,寺院里有魔母神堂。越州城中的男男女女,凡是来许愿祈求儿女的,必定是回报应验。皇甫政在空闲的日子,领着妻子进入宝林寺,到魔母神堂,捻香祝祷说:“向魔母祈求一个男孩,果然如愿,请神灵允许我用俸禄钱一百万贯建造堂宇。”陆氏接着又说:“倘若遂了我们的心愿,我也用脂粉一百万贯,另画神仙的像。”接着皇甫政夫妇在寺院四处游览,到了傍晚才回家。过了两个多月,皇甫政的妻子怀孕了,后来果然生了一个男孩。皇甫政大喜,建造了三间堂宇,极其富丽堂皇。他的妻子陆氏在寺院门外堆了一百万贯钱,招募画工。从汴、滑、徐、泗、杨、润、潭、洪等地和全国各地的画工,天天有来到的。只是因为它的赏钱太多,都不敢着手。忽然有一个人不说姓名,自己说是从剑南来的,并说善于绘画。要接手绘神仙像一事。他在寺院里停留了一个多月,一天,他看着那堂宇的墙壁,不住的点头。主事的和尚说:“你为什么不快点完成那件画像的事情呢?”那人笑着对主事的和尚说:“请你给我准备灯油,我将要在夜里聚集精力完成那件事情。”主事的和尚依从了他,按他的话做了。到天亮的时候,光明灿烂,整整齐齐画满了一墙壁。但是绘画的人已经不见了。皇甫政大设斋祭,很多富商都聚集到这里来。皇甫政又选择了吉日,率领军吏州民,大排歌舞、宴筵。到中午时,有一个容貌黑丑的人,身高八尺,背着斗笠,穿着蓑衣,扛着锄头而来,看守大门的人拒绝他进门,但是皇甫政却让人招唤他进来。那人进入寺院后,直接上了魔母堂,举起手中的锄头来斫那神像的脸面,墙壁都倒塌了。大家惊骇叫喊。周围担任护卫的武士,想要把他抓住杀了他,但是那黑丑的老头儿毫无惧色。皇甫政问他说:“你是疯颠吗?”老头儿说:“不是。”皇甫政又问:“你是善于绘画吗?”老头儿又说:“不是。”皇甫政说:“那你为什么来斫这画像呢?”老头儿回答说:“可恨画工蒙蔽上官。夫人和上官施舍二百万贯钱,描画神仙。可是现在画的和真人相比,根本比不了呢。”皇甫政大怒并呵斥他。老头儿拍掌大笑说:“如果你不信,我在乡间的老妻,足够验证的了。”皇甫政问他说:“你的妻子在什么地方?”老头儿说:“住处在过湖南二、三里的地方。”皇甫政派十个人跟着老头儿去招呼老头儿的妻子。老头儿从苇庵里引出一个女子,年纪有十五六岁的样子,脸上略微化了点妆,衣着也不奢华,却艳态媚人,光华动众。不一会儿工夫,到了宝林寺。众人都伸长脖子吃惊地观看,都说所画的神母像,果然是不如她。把她领到台阶前,陆氏见她美丽异常也大惊失色。皇甫政对老头儿说:“你是一个地位卑微的人,却蓄养了这样一个美丽妇人,实在是不该的,应当把她进献给天子。”老头儿说:“等我们回去和乡亲告别一下再走吧。”皇甫政应允了,派士卒五十人、侍女十人,一起到他们家。到了江边要过江,老头儿单独在小游艇中,卫卒侍女和老头的妻子同乘一大船。将要过江,不知不觉中老头的妻子在急流处忽然飞入游艇中。人们都惊惶恐怖起来,急忙划船去追赶他们,他们夫妻二人已经走出游艇,上岸并肩携手而行了。又追他们,二人都化为白鹤,冲上天空远飞而去。 刘无名 刘无名,成都人也。本蜀先主之后,居于蜀焉。生而聪悟。八九岁,道士过其家,见而叹曰:“此儿若学道,当长生神仙矣。”自是好道探玄,不乐名利。弱冠,阅道经,学咽气朝拜,存真内修之术。常以庚申日守三尸,存神默咒,服黄精、白术,志希延生。或见古方,言草木之药,但愈疾微效,见火辄为灰烬,自不能固,岂有延年之力哉。乃涉历山川,访师求道。数年入雾中山,尝遇人教其服饵雄黄,三十余年。一旦有二人,赤巾朱服,径诣其室。刘问其何人也?何以及此?对曰:“我泰山直符,追摄子耳。不知子以何术,顶有黄光。至三日矣,冥期迫促,而无计近子,将恐阴符遣责,以稽延获罪,故见形相问耳。”刘曰:“余无他术,但冥心至道,不视声利,静处幽山,志希度世而已。”二使曰:“子之黄光,照灼于顶,迢高数丈,得非雄黄之功?然吾闻一阴一阳之谓道,一金一石之谓丹,子但服其石,未饵其金,但得其阳,未知其阴,将何以超生死之难,期升腾之道乎?其次广施阴功,救人济物,柔和雅静,无欲无为,至孝至忠,内修密行,功满三千,然后黑籍落名,青华定箓。制御神鬼,驱驾云龙,而上补仙官,永除地简。九祖超炼,七玄生天。如此则不为冥官所追捕耳。今子虽三尸已去,而积功未著,大限既尽,将及死期,岂可苟免也?”刘闻其语,心魂丧越,忧迫震惧,不知所为。二使徐谓之曰:“岷峨青城,神仙之府,可以求诣真师,访寻道要。我闻铅汞朱髓,可致冲天,此非高真上仙,莫得修炼之旨。我为子求姓名同,年寿尽者,以代于子。子勉而勤修,无至中怠也。”刘致谢二使。二使乃隐。刘如其言,入峨眉岷山,登陟峭险,探求洞穴,历年不遇。复入青城山,北崖之下得一洞。行数里,忽觉平博,殆非人世。遇神仙居其间,云青城真人。刘祈叩不已,具述所值鬼使追摄之由,愿示道要,以拯拔沉沦,赐度生死之苦。真人指一岩室,使牺止其中,复令斋心七日,乃示其阳垆阴鼎,柔金炼化水玉之方,伏汞炼铅朱髓之诀。谓之曰:“胡刚子、阴长生,皆得此道。”亦名金液九丹之经。丹分三品。以铅为君,以汞为臣,八石为使,黄芽为苗。君臣相得,运火功全,七日为轻汞,二七日变紫锋,三七日五彩具,内赤外黄,状如窗尘,复运火二年,日周六百,再经四时,重履长至,初则十月离其胞胎,已成初品。即能乾汞成银,丸而服之,可以祛疾。三年之外,服者延年益算,发白反黑。三年之后,服之刀圭。游散名山,周游四海。初品,地仙服之半剂,变化万端,坐在立亡,驾驭飞龙,白日升天。大都此药,经十六节,已为中品。便能使人长生。药成之日,五金八石,黄芽诸物,与君臣二药,不相杂乱矣。千日功毕,名上品还丹。谨而藏之,勿示非人,世有其人,视彼形气,功行合道,依法传之。刘授丹诀,还于雾中山,筑室修炼,三年乃成。开成二年,犹驻于蜀,自述无名传,以示后人。入青城去。不知所终。(出《仙传拾遗》) 【译文】 刘无名,是成都人。原本三国时期西蜀先主刘备的后代,居住在四川。他生来就聪明颖悟。八九岁的时候,道士经过他的家,看见他就感叹地说:“这个小孩如果学道术,能成为长生神仙了。”从这以后刘无名喜好道术,研究玄理,不喜欢名利。二十岁左右的时候,阅读道经,学习咽气朝拜、存真内修之术,常以庚申日守三尸神,保存精神默念咒语,吃黄精白术,志向是希望延长生命。有时看见古代药方上说的草木之类的药,只是治愈疾病有微效,遇见火就成灰烬。自己都不能稳固,怎么能有延年益寿的力量呢?于是跋山涉水,游历名山大川,访师求道。几年后进入雾中山,曾经遇到一个人,叫他吃雄黄,达三十多年。一天有两个包红头巾穿红衣服的人,直闯进他的住室。刘无名问他们是什么人?为什么到他这来?那两个人回答说:“我们是泰山直符,追赶勾取你,但不知你用的什么法术,头顶上有黄光,我们到这里三天了,阴曹地府的期限紧迫,然而没有办法靠近你,又害怕阴府怪罪谴责,因为停留延误期限要获罪,所以现出身形向你询问。”刘无名说:“我没有别的法术,只是深入地静心至道,不追求名声利禄,安静地置身深山,志向是希望度世罢了。”二位使者说:“你的黄光,照耀在头顶上,高过几丈,恐怕是雄黄的功用吧?然而我听说一阴一阳谓之道,一金一石叫做丹。你只服那石,不吃那金,只能得到阳,却不了解阴,又凭什么超脱生死的难关,期望升天飞腾的道术呢?其次,要广泛地布施阴功,挽救人,接济人,温和,雅静,没有情欲和贪心,尽孝尽忠,内心秘密修行,功德满了三千,然后才能从黑籍中落去名字,定在青华名册中。能控制神鬼,驾驭云龙,补进天上仙官的行列,从阴曹地府的名册中永远除去名字。九祖超炼,七玄生天。象这样就不会被冥官追捕了。现在你虽然三尸已去,但积功不显著,寿数已经没有了,将要到死期,怎么可以苟且求免呢?”刘无名听了他的话,丧魂落魄,震惊恐惧,不知所措。二位使者慢慢对他说:“岷山、峨眉山、青城山,都是神仙的洞府,可以到那里去寻找真师,访寻道术要领。我听说铅汞朱髓,可以冲天。不是高真上仙,不能得到修炼的真义。我给你寻找和你姓名相同、寿数已尽的人,用他来代替你。你要努办勤奋修行,不要中途懈怠呀。”刘无名拜谢了二位使者,二位使者就隐去了身形不见了。刘无名按照他们的话,进入峨眉山、岷山,登攀险崖峭壁,探索寻找洞穴,经历几年也没遇到。又进入青城山,在北崖的下面找到一个洞。进去后,走了几里,忽然发觉平坦宽阔,大概不是人世,遇到神仙居住在那里,说是青城真人。刘无名祈求叩拜不已,全部述说了被鬼使追摄的原由,希望青城真人指示道术要领,用它拯救灵魂,拔出沉沦,赐给超过生死之苦的办法。青城真人指着一个岩石屋子,让他在里面居住休息。又让他斋戒七天,整洁身心。之后,才告诉他阳垆阴鼎,柔金炼化水玉的方法,伏汞炼铅朱髓的诀窍,并对他说:“胡刚子,阴长生,都得了这种道术。”还有一个名字,叫作金液九丹之经。丹分为三品,用铅做君,用汞做臣,八石做使者,黄芽做苗,君臣相投合,运用火候,功效完全了,七天成为轻汞,十四天变成紫锋,二十一天五彩具备,里面红外面黄,形状象窗户上悬挂的灰尘。再运用火二年,六百个整天,再经过四季,重履长至。开始是十月离开它的胞胎,已经成为初品,马上能干汞成银,做成丸吃它,可以除去疾病。三年以外,吃的人可以延年益寿,白发可以变黑。三年之后,吃一刀圭,游览名山,云游四海。初品,地仙吃它半剂,变化万端,坐着在立起就没了,驾驭飞龙,白天飞升。大都这种药,经过十六个季节,已经成为中品,就能使人长生。药成的日子,五金八石,黄芽诸物,和君臣二药,不相互混杂。一千天功毕,名字就叫上品还丹。要谨慎保存它,不要给人看。人世上,如果有那样的人,看他形状气质和功德行为都合乎道,就按照方法传给他。刘无名接受炼丹诀窍,回到雾中山,筑室修炼,三年就成功了。开成二年,刘无名还住在四川,自己陈述无名传,用来给后人看。后来进入青城山,不知道他的终了。 卷第四十二 神仙四十二 贺知章 萧颖士 李仙人 何讽 黄尊师 裴老 李虞 夏侯隐者 权同休 贺知章 贺知章,西京宣平坊有宅。对门有小板门,常见一老人乘驴出入其间。积五六年,视老人颜色衣服如故,亦不见家属。询问里巷,皆云是西市卖钱贯王老,更无他业。察其非凡也,常因暇日造之。老人迎接甚恭谨,唯有童子为所使耳。贺则问其业。老人随意回答。因与往来,渐加礼敬,言论渐密,遂云善黄白之术。贺素信重,愿接事之。后与夫人持一明珠,自云在乡日得此珠,保惜多时,特上老人,求说道法。老人即以明珠付童子,令市饼来。童子以珠易得三十余胡饼,遂延贺。贺私念宝珠特(明抄本“特”作“持”)以轻用,意甚不快。老人曰:“夫道者可以心得,岂在力争;悭惜未止,术无由成。当须深山穷谷,勤求致之,非市朝所授也。”贺意颇悟,谢之而去。数日失老人所在。贺因求致仕,入道还乡。(出《原化记》) 【译文】 贺知章,在西京宣平坊有住宅。他家对门有一个小板门,经常看见有一个老人骑着驴在那儿出入。过了五、六年,再看那老人的脸色衣服象原来一样,没有变化。也看不到他的家属。询问巷中的邻里,都说是西市卖穿钱绳索的王老,再没有别的职业。经观察,看出他是一个不平凡的人。贺知章经常在空闲日子到王老那里去,老人迎接很恭敬谨慎。他只有一个使唤童子。贺知章就问他的职业,老人很随便地回答。由于和他往来增多,逐渐地更加尊敬,言论也逐渐多起来,于是在言谈中说了他善于修道炼丹之术。贺知章平素尊信道教,所以愿意拜老人为师。后来贺知章和夫人拿一颗明珠,自己说是在家乡的时候得到的,珍藏了多年,特地敬献给老人,请求老人给讲授道法。老人接过之后就把明珠交给童子,让他买饼来,童子用明珠换来三十多个烧饼,并请贺知章吃。贺知章自己心想,宝珠是特意送给老人的,可老人却如此轻用。心里很不愉快。老人已经察觉说:“道术可以心得,哪里是在于力争呢?悭惜之心不停止,道术没有理由成功。应当到深山穷谷中,勤奋地、专心致志地探索寻取它,不是市朝所能传授的。”贺知章听了颇有心得,领悟了老人的意思,拜了老人就离开了。过了几天,老人不见了。贺知章于是请求辞官,入道还乡。 萧颖士 功曹萧颖士。常密游。于陈留逆旅。方食之次,忽见老翁,须鬓皓然,眉目尤异。至门,目萧久之,微有叹息,又似相识。萧疑其意,遂起揖问。老人曰:“观郎君状貌,有似一人,不觉怆然耳。”萧问似何人。老人曰:“郎君一似齐鄱阳王。”王即萧八代祖。遂惊问曰:“王即某八代祖,因何识之?”老人泣曰:“某姓左,昔为都〔鄱〕阳书佐,偏蒙宠遇。遭李明之难,遂尔逃亡,苟免患耳。因入山修道,遂得度世。适惊郎君,乃不知是王孙也。”遂相与泣。萧敬异之,问其年,乃三百二十七年矣。良久乃别。今在灊山,时出人间。后不知所之。(出《原化记》) 【译文】 功曹萧颖士,经常秘密游览。一次住在陈留的客店。他正在吃饭中间。忽然看见一个老头儿,须鬓雪白,眉目尤其异常。他来到门口,看了萧颖士很长时间,发出轻微的叹息声。又好象和萧颖士相识。萧颖士不知他是什么意思,于是起身拱手相问。老人说:“我看公子的身形相貌,有些像一个人,不觉悲伤罢了。”萧颖士问他象什么人。老人说:“公子象齐鄱阳王。”齐鄱阳王就是萧颖士的八代祖先。萧颖士于是惊讶地问老人说:“齐鄱阳王就是我的八代祖先,你为什么会认识他?”老人哭泣着说:“我姓左,过去是鄱阳王书佐,备受宠信,各方面都蒙受礼遇。遭李明之难,我就逃走了。苟且偷生,免除了祸患,就进入深山修行道术。终于获得出世。方才看见公子感到吃惊,竟不知是齐鄱阳王的子孙。”于是他们相对而泣。萧颖士对他很恭敬,也感到诧异。问他的年龄,竟然三百二十七岁了。过了好长时间他们才分别。老人现在住在灊山,时常出山到人世间。后来,不知他去什么地方了。 李仙人 洛阳高五娘者,美于色,再嫁李仙人。李仙人即天上谪仙也,自与高氏结好,恒居洛阳,以黄白自业。高氏能传其法。开元末,高李之睦,已五六载。后一夕五鼓后,闻空中呼李一声。披衣出门,语毕,还谓高氏曰:“我天仙也。顷以微罪,谴在人间耳。今责尽,天上所由来唤。既不得住,多年缱绻,能不怆然。我去之后,君宜以黄白自给,慎勿传人,不得为人广有点炼,非特损汝,亦恐尚不利前人。”言讫飞去。高氏初依其言。后卖银居多,为坊司所告。时河南少尹李齐知其事,释而不问,密使人召之,前后为烧十余床银器。李以转闻朝要。不一年,李及高皆卒。时人以为天罚焉。(出《广异记》) 【译文】 洛阳高五娘,姿色很美,再婚嫁给了李仙人。李仙人是天上贬谪到人间的神仙,自从和高五娘结婚后,长期居住在洛阳,把炼金的法术当作自己的职业。高五娘也学会了他的法术。唐玄宗开元末年,高五娘和李仙人结为夫妻已经有五六年了。有一天晚上五鼓之后,听空中呼唤李仙人一声,李仙人穿上衣服出了门,和人说话。说完话,回来对高五娘说:“我是天上的神仙,以前因为小的罪过,贬谪在人间了,现在对我的责罪已经完了。由于天上来唤我回去,已经不能再住下去了,多年夫妻和睦,难舍难分,能不悲伤吗?我走了以后,你只适当炼制金银自给自足即可,千万谨慎,不可传给别人。也不能给别人多炼,否则,不只是损害你自己,也恐怕会不利于别人。”李仙人说完就飞走了。高五娘最初还按照他的话做,但后来卖银过多,被坊司告发。当时河南的少尹李齐知道了她的事,对高五娘不予追究就释放了。过后,却秘密地派人把高五娘招唤去。高五娘前前后后共给李齐烧了十多窑银器。李齐把这事转告当朝的显要。不到一年,李齐和高五娘都死了。当时人们都认为这是上天惩罚他们了。 何讽 唐建中末,书生何讽,尝买得黄纸古书一卷,读之。卷中得发卷,规四寸,如环无端。讽因绝之,断处两头滴水升余,烧之作发气。讽尝言于道者,道者曰:“吁!君固俗骨,遇此不能羽化,命也。据仙经曰:“蠹鱼三食神仙字,则化为此物,名曰脉望;夜以矰映当天中星,星使立降。可求还丹,取此水和而服之,即时换骨上升。”因取古书阅之,数处蠹漏,寻义读之,皆神仙字。讽方叹伏。(出《原化记》) 【译文】 唐德宗建中末年,书生何讽,曾经买到黄纸古书一卷。何讽读它,在书中得到一个发卷,圆四寸,象一个环没有头。何讽就随意地弄断了它,断处两头滴出水有一升多。用火一烧它有头发的气味。何讽曾经把这事告诉一个道人。道人说:“唉!你本来是俗骨凡胎,遇到此物不能飞升成仙,这是命啊!据仙经说:‘蠹鱼几次吃到书页上印的神仙二字,就变化成为这种东西,名叫脉望。’夜里用这个东西矰映当天中星,星使立刻降临,可以求得还丹,取你方才弄断‘脉望’时流出的水调和之后服了,当时就能脱胎换骨,飞升成仙。”何讽听了之后,就取来古书查找,有几处蛀虫咬坏的地方,前后对照文义,都是“神仙”二字。何讽才赞许信服。 黄尊师 黄尊师居茅山,道术精妙。有贩薪者,于岩洞间得古书十数纸,自谓仙书,因诣黄君,恳请师事。黄君纳其书,不语,日遣斫柴五十束,稍迟并数不足,呵骂及棰击之,亦无怨色。一日,可两道士于山石上棋,看之不觉日暮,遂空返。黄生大怒骂叱,杖二十,问其故。乃具言之。曰:“深山无人,何处得有棋道士?果是谩语。”遂叩头曰:“实,明日便捉来。”及去,又见棋次,乃佯前看,因而擒捉。二道士并局,腾于室中上高树。唯得棋子数枚。道士笑谓曰:“传语仙师,从与受却法策。”因以棋子归,悉言其事。黄公大笑,乃遣沐浴,尽传法策。受讫辞去,不知其终。(出《逸史》) 【译文】 黄尊师居住在茅山,道术精深玄妙。有一个卖柴的人,在岩洞中拾到古书十几页,自己认为是仙书,于是送到黄尊师那里去,恳切地请求拜黄尊师为老师。黄尊师接受了他的书,但没有说什么。只是每天派他去砍柴五十捆,如果回来稍晚或数量不够,就大声喝骂还用棍子打他,但他也没有怨恨的表情。有一天,他上山砍柴,看见两个道士在山石上下围棋。他只顾看他们下棋,不知不觉就天黑了,于是只得空手回来。黄尊师大怒,高声叱骂,还打了他二十棍子。问他是什么原因没有砍柴,他就都如实说了。黄尊师说:“深山里没有人,那里会有下棋的道士呢?果然是说的假话。”他就一边叩头一边说:“我说的确实是真的,明天我就把那两个道士捉回来。”等到第二天去了,又看见那两个道士在那里下棋,他就假装上前去看下棋,趁机去擒捉。两个道士抛弃了棋盘,飞腾到空中上了高树。他只得到了几枚棋子。两个道士笑着对他说:“传话给黄仙师,由他给你传授法录。”于是他拿着棋子回来,详尽地说了他经历过的事。黄尊师听完大笑,就令他去沐浴更衣。向他传授了所有的法录,卖柴人学完了法录就告别而去,不知道他以后怎么样了。 裴老 唐大历中,有王员外好道术,虽居朝列,布衣山客,日与周旋。一旦道侣数人在厅事,王君方甚谈谐拊掌,会除溷裴老,携秽具至王君给使。因闻诸客言,窃笑之。王君仆使皆怪。少项,裴老受佣事毕,王君将登溷,遇于户内。整衣,似有所白。因问何事。渐前曰:“员外大好道。”王惊曰“某实留心于此。”曰:“知员外酷好,然无所遇。适厅中两客,大是凡流,但诳员外希酒食耳。”王君竦异良久。其妻呼骂曰:“身为朝官,乃与此秽汉结交,遣人逐之。”王君曰:“天真道流,不择所处。”裴老请去。王君恳邀从容。久方许诺。曰:“明日来得否?”曰:“不得,外后日来。”至期,王君洁净别室以候。妻呼曰:“安有与除厕人亲狎如此!”王君曰:“尚惧不肯顾我。”少顷至,布袍曳杖,颇有隐逸之风。王君坐语,茶酒更进。裴老清言间发,殊无荷秽之姿状。曰:“员外非真好道,乃是爱药耳。亦有少分。某既来,莫要炉火之验否?”王君叩头曰:“小生酷嗜,不敢便有祈请。”裴指铁盒可二斤余,曰:“员外剩取火至,以盒分两片,置于其中,复以火覆之。”须臾色赤,裴老于布袍角解一小囊,取药两丸,如麻粟,除少炭,捻散盒上,却堆火烧之。食顷,裴老曰:“成矣。”令王君仆使之壮者,以火箸持出,掷于地。逡巡,乃上上金盒矣,色如鸡冠。王君降阶再拜,叩头陈谢。裴老曰:“此金一两,敌常者三两,然员外不用留,转将布施也。”别去曰:“从此亦无复来矣。”王君拜乞曰:“末学俗士,愿沥丹恳,须至仙伯山居中,具起居礼。”裴老曰:“何用此。”乃约更三日,于兰陵坊西大菜园相觅。王君亦复及期往,至则果见小门,扣之,黄头奴出问曰:“莫是王员外否?”遂将一胡床来,令于中门外坐。少顷引入,有小堂甚清净,裴老道服降阶。侍女童十人,皆有姿色。延上劳问,风仪质状,并与前时不同,若四十余人矣。茶酒果实甚珍异,屋室严洁,服用精华。至晚王君去,裴老送出门。旬日复来,其宅已为他人所赁,裴老不知所去也。(出《逸史》) 【译文】 唐代宗大历年间,有一个王员外喜好道术,虽然是个有身份地位的人,却天天与布衣山客打交道。一天,道界的几个伙伴在客厅议事,与王员外正在说笑拍掌大笑,恰巧清除厕所的裴老携带除厕器具到王员外这供派遣,顺便听到几位客人的谈话,裴老听了之后,偷偷地笑话他们。王员外的仆役都很奇怪。不一会儿,裴老干完了活,王员外将要上厕所,在门内与裴老相遇。王员外整理衣服,见裴老好像有什么话要说,于是问裴老有什么事。裴老慢慢地走上前说:“员外很喜好道术吧!”王员外惊讶地说:“我确实在这方面很留心。”裴老接着说:“我知道员外很爱好,但是没有遇到所需要的人,刚才客厅中的客人,大都是平凡之辈,只是诳骗员外希求点酒食罢了。”王员外听后惊异很久,这时,他的妻子呼唤斥骂说:“身为朝廷命官,竟然和这种干脏活的人结交,快派人赶走他。”王员外回答说:“真人是不露相的。”裴老请求离去。王员外邀请的举止行动非常恳切。裴老考虑了很长时间才许诺了。王员外说:“明天能来不?”裴老说:“不能,大后天来。”到约会那天,王员外在打扫洁净的另外房屋里等候裴老。他的妻子大声呼喊说:“哪有和清厕所的人这样亲热的!”王员外说:“我还怕他不肯探望我呢!”一会儿,裴老来了,身穿布袍,手持拐杖,很有隐士的风度。王员外请裴老坐下说话,茶酒交替进献。裴老妙语连珠,一点不像掏粪的粗汉。裴老说:“员外不是真的爱好道术,仅仅是爱炼制丹药罢了。也有少许。我既然来了,要不要验证一下炉火烧炼的效果呢?”王员外叩头说:“小生很喜欢,但不敢随便就提出请求。”裴老指着大约有二斤的铁盒说:“员外多取火到这儿。”裴老用铁盒把火分成两片,把盒放置在它的中间,再用火盖上它。不一会儿,铁盒烧成红色,裴老在布袍一角解下来一个小口袋,从里面取出两粒药丸,象麻籽一样。除去了铁盒上一些炭火,把药丸捻碎撒在盒上。还堆上火烧它,大约过了一顿饭的工夫,裴老说:“成了。”让王员外仆人中的有力气的,用火筷子夹出,扔在地上。不一会,就变成最上等的金盒了,颜色象鸡冠一样。王员外下台阶再次叩拜,磕头称谢。裴老说:“这金子,一两可抵上平常金子三两。然而,员外不用留它,转手把它布施了吧!”裴老告别离去的时候说:“我从此也不再来了。”王员外叩拜乞求说:“末学俗士,情愿献出一片诚心,期待到仙伯居住的山中,才能早晚都能侍候。”裴老说:“怎么用这样呢?”于是约定再过三天,在兰陵坊西大菜园后面去找他。王员外到期前往。到那果然看见一个小门,前去叩门,一个黄头发的仆人出来询问说:“你是不是王员外?”当得知来人是王员外时,就拿一个能折叠的坐椅来,让他在中门外坐。过了一会儿,领王员外入内,内有小堂很清净。裴老身穿道袍下阶相迎,侍奉女童十人,都有姿色。裴老在筵上慰劳问候,风度仪容,气质状貌,和以前时显然不同。好像是四十多岁人的样子,所用的茶酒果实都很珍贵奇异,屋室整顿得很清洁,服饰用器精致华丽。到了晚上王员外离去,裴老送出了门。过了十天,王员外又来了,裴老的那间住宅已被他人租赁,裴老也不知去什么地方了。 李虞 信州李员外虞,尝与秀才杨棱游华山,穷搜岩谷。时李公未仕,及杨君俱有栖遁之志,每遇幽赏,即吟咏移时。俄至一小洞,巉高数尺,不三四步,甚高,路极平易。二人欲穷其迹,约行四五里,拟回又不可,且相勉而进。更二三里,稍明。少顷至洞口。时已申酉之际,川岩草树,不似人间,亦有耕者。耕者睹二人颇有惊异,曰:“郎君何得到此?”乃具言之。更二里余,有佛堂,数人方饮茶次。李公等因往求宿。内一人曰:’须报洞主。”逡巡见有紫衣,乘小马,从者四五,呵路而至,拜起甚雅,曰:“得到此何也?”一个备述曰:“此处偏陋,请至某居处。”遂同步而往,到一府署,多竹堂,屋坐甚洁,人吏数十。因自言曰:“某姓杜,名子华,逢乱避世,遇仙侣,居此已数百年矣。”因止宿,饮馔皆甚精丰,内有駞芊,其状如牛。昼夜论语,因问朝廷之事。留连累日,各遗银器数事,遣使者导之而返。曰:“此可隐逸,颇能住否。”二子色难。子华笑,执手而别,且请无漏于人。后杨君复往寻其洞穴,不可见矣。杨君改名俭,官至御史,谪番禺而卒。李公终亦流荡,真仙灵境,非所实好,不可依名而往之也。后君子诫之哉。(出《逸史》) 【译文】 信州有一个员外,名叫李虞。他曾经和秀才杨棱游览华山,搜尽了山崖谷地。当时李虞还没有入仕做官,他和杨棱都有隐居的志向。他们每次遇到在幽静的地方游览欣赏,就作诗吟咏一会。不久,遇到一个小洞,高有几尺,进洞不过三、四步,就很高了,但路很平容易走。李、杨二人想要考察完它。大约走了四、五里,打算回来又回不来,只得暂且相互勉励往前行进。又走二、三里,稍微有些光亮了,不一会儿,到了洞的出口。这会儿,时间已经到了傍晚五时到六时的时候了。看这里的山川草木,不象是人间。也有耕作的人,耕作的人看见李、杨二人很惊异地说:“公子怎么能到这里?”李、杨二人就说了进来的全部经过。他们又走了二里多路,看见有一座佛堂,佛堂里有几个人正在喝茶。李虞等趁机上前去求宿,其中有一个人说:“这需要报告给洞主。”不一会儿,看见有一个穿着紫色衣服的人,骑着一匹小马,有四五个随从仆役跟随,开路而来。紫衣人举止很文雅,他问属下说:“他们能到这里来,是为什么?”有一个人详尽地述说了经过。紫衣人对李、杨二人说:“这里偏僻简陋,请到我的住处。”于是和李、杨二人一起前往,他们来到一座府第,多半都是竹屋堂舍。房屋坐席都很洁净。吏役有几十人。紫衣人自己介绍说:“我姓杜,名子华,遭遇战乱,避开人世,遇到神仙,在这居住已经有几百年了。”就留李、杨二人在这儿住宿,饮食都很精美丰厚。这里面有駞芊,它的形状象牛,子华和李、杨二人昼夜谈论,顺便也问问朝廷的事。李、杨二人在这里流连多日,子华各赠送给他们几件银器,派使者导引他们返回。子华说:“这里可以隐居,颇能住否?”李、杨二人面有难色。杜子华笑了,和李、杨二人握手告别,并且请他们不要把这里泄漏给世人。后来杨棱又前去寻找那个洞穴却不见了。杨棱后来改名俭,官至御使,贬谪到番禺,死在那里。李虞最终也是四外流荡。真仙灵境,如果不是实心实意地向往,可不要为了空名贸然前去。以后人们应以此为戒呵! 夏侯隐者 夏侯隐者,不知何许人也。大中末,游茅山天台间,常携布囊竹杖而已。饮食同常人,而独居一室,不杂于众。或露宿坛中,草间树下,人窥觇之,但见云气蓊欝,不见其身。每游三十五十里,登山渡水,而闭目善睡,同行者闻其鼻鼾之声,而步不差跌,足无蹶碍,至所止即觉,时号作睡仙。后不知所终。(出《神仙拾遗传》) 夏侯隐者,不知道是什么地方人。唐宣宗大中末年,他漫游在茅山和天台山之间,只不过是携带着布囊竹杖罢了。他的饮食也和平常人一样,但却独自居住一室,不与众人在一起杂处。他有时露宿在坛中,有时睡在草间树下。人们窥视他,只见云气蓊郁,不见他的身体。他每次游览常常都是三五十里,登山渡水,并且在行进中闭目睡觉,和他同行的人可以听到他打鼾的声音。然而他行进的步伐却无差错,脚也不会被绊。一到达目的地立即就醒,当时号称睡仙。后来不知道他的下落。权同休 秀才权同休,元和中落第,旅游苏湖间。遇疾贫窘。走使者本村墅人,顾已一年矣。疾中思甘豆汤,令其市甘草。顾者久而不去,但具汤火来。秀才且意其怠于祗承,复见折树枝盈握,仍再三搓之,微近火上,忽成甘草。秀才心大异之,且意必道者。良久,取粗沙数坏,挼捋已成豆矣。及汤成,与常无异。疾亦渐差。秀才谓曰:“予贫迫若此,无以寸进,因褫垢衣授之,可以此办少酒肉。将会村老,丐少道路资也。”顾者微笑曰:“此固不足办,某当营之。”乃斫一枯桑树,成数筐扎,聚于盘上,噀之,遂成牛肉。复汲数瓶水,倾之,乃旨酒也。村老皆醉饱。获束缣五十。秀才惭谢顾者曰:“某本骄稚,不识道者,今返请为仆。”顾者曰:“予固异人,有少失,谪于下贱,合役于秀才,若限不足,复须力于他人,请秀才勿变常,庶卒某事也。”秀才虽诺之,每呼指,色上面戚戚不安。顾者乃辞曰:“秀才若此,果妨某事也。”因谈秀才修短穷达之数,且言万物皆可化者,唯淤泥中朱漆箸及发,药力不能化。因不知所之。(出《酉阳杂俎》) 【译文】 秀才权同休,唐元和年间落第,旅游在苏州和湖州之间。旅途中因为生了疾病。生活贫穷窘困。在旅游中供他支使的人是本村墅人,雇佣已经有一年多了。权同休在病中想喝甘豆汤,就让他去买甘草。雇者呆了很久,却不去买,只准备开水和火来。权秀才想他可能不愿意侍候自己了。又见他折树枝握满一把,屡次反复揉搓,稍微靠近火上,忽然变成了甘草。权秀才感到他很奇怪,认为他一定是有道行的人。过了很久,又见他取来几坯粗沙,揉搓整理之后已经成为豆了。等到甘豆汤做成了,与平常的甘豆汤没有什么不同。病也渐渐好了。权秀才对雇者说:“我贫穷窘迫的象这个样子,不能用什么买一点东西了,只能脱下沾满污垢的衣服卖了它,可用这点钱办置少量的酒和肉,用它来会见村老,乞求一点旅途川资。”雇者微笑说:“这本来是微不足办的事,我应该筹划这件事情。”于是砍来一棵枯干的桑树枝,捆成几把,集中在盘子上,用嘴把水喷在上面,就变成了牛肉。又从井里打出几瓶水来,把它倒出来,就成了甘美的酒了。村老都酒足饭饱。权秀才获得了五十束细绢。权秀才惭愧地拜谢顾者说:“我实在骄傲幼稚,有眼无珠,没看出你是位有道行的人,还用你作仆人,现在调过来,请求让我做你的仆人。”雇者说:“我本来不是普通的人,因为有一点过失,贬谪在下贱之列,应该被秀才役使。如果限定的劳役不够,又需要到别人那里去效力。所以请秀才不要改变往常的规矩,期望秀才帮助我结束我的事。雇者于是辞别说:“你秀才这个样子,结果是妨碍了我的事。”顺便谈论了权秀才的长短穷达命运。并且说万物都是可以变化的。唯有淤泥中朱漆筷子和头发,药力不能化。以后就不知他到什么地方了。 卷第四十三 神仙四十三 尹真人 卢山人 薛玄真 于涛 尹真人 犍为郡东十余里,有道观在深岩中,石壁四壅,有颜道士居之。观殿有石函,长三尺余,其上錾出鸟兽花卉,文理纤妙,邻于鬼工。而缄锁极固,泯然无毫缕之隙。里人相传,云是尹喜石函。真人事迹,显于纪传详矣。真人将上升,以石函付门弟子,约之曰:“此函中有符箓,慎不得启之,必有大祸。”于是郡人尽敬之。大历中,有青河崔君,为犍为守。崔君素以(“以”原作“有”,据明抄本改。)刚果自恃,既至郡,闻有尹真人函,笑谓属官曰:“新垣平之诈见矣。”即诣之,且命破锁。颜道士曰:“此尹真人石函,真人有遗教曰:‘启吾函者有大祸。’幸君侯无犯仙官之约。”崔君怒曰:“尹真人死千岁,安得独有石函在乎?吾不信。”颜道士确其词,而崔君固不从。于是命破其锁。久之而坚然不可动。崔君怒,又以巨絙系函鼻,用数十牛拽其絙,鞭而驱之。仅半日,石函遂开。中有符箓数十轴,以黄缣为幅,丹书其文,皆炳然如新。崔君既观毕,顾谓颜道士曰:“吾向者意函中有奇宝,故开而阅之;今徒有符箓而已。”于是令缄锁如旧。既归郡,是夕,令忽暴卒,后三日而悟。其官属将吏辈,悉诣崔君问之、且讯焉。崔君曰:“吾甚憨,未尝闻神仙事,前者偶开尹真人石函,果为冥官追摄。初见一人,衣紫衣,至寝,谓吾曰:‘我吏于冥司者也,今奉命召君。固不可拒,拒则祸益大矣,宜疾去。’吾始闻忧,欲以辞免。然不觉与使者俱出郡城,仅行五十里,至冥司。其官即故相吕公也。谓吾曰:‘子何为开尹真人石函乎?奉上帝命,且削君之禄寿,果如何哉!’已而召掾吏至,令按吾禄寿之籍。”掾吏白吕公曰:‘崔君有官五任。有寿十七年。今奉上帝符,尽夺五任官,又削十五年寿。今独有二年任矣。”于是听崔君还。后二年果卒。(出《宣室志》) 【译文】 犍为郡东面十多里。有一座道观,在深岩中,石壁四面堵塞,有颜道士居住在那里。道观的殿内有一个石匣子,长三尺多,它的上面雕刻出鸟兽花卉,条理纤细巧妙,近似于鬼斧神工,并且封锁得非常坚固,没有丝毫的缝隙。同里的人相传,说这是尹喜的石匣子。关于尹真人的事迹,在他的传记里记录得很详尽。尹真人将要仙升的时候,把石匣子交付给本门弟子,并约束他们说:“这个匣子中有符箓,要慎重保管,不能打开它。否则,必有大祸。”于是郡里的人都很尊敬它。唐代宗大历年间,青河有一位崔君,做犍为郡太守。崔向来就凭着自己的刚强果敢而有恃无恐。他到犍为郡守后,听说了有关尹真人的石匣子的事,就笑着对属下官员说:“新垣平的骗局又出现了。”他立即到道观去,并且命令打开锁。颜道士对崔君说:“这是尹真人的石匣子,尹真人有遗留的教导说:‘开我匣子的必有大祸。’希望君侯不要触犯仙官的约束。”崔尹发怒说:“尹真人死了上千年了,怎么能单独有石匣子存在呢?我不相信。”颜道士说明确实有那些话。但是崔君坚决不听从,于是命令破那石匣子的锁,弄了好长时间,但很坚固,不可开启。崔君大怒,又用粗绳索拴住石匣子的鼻孔,用几十头牛拽那绳索,用鞭子赶牛。将近半天的时间,石匣子终于开了。石匣中有符箓几十轴,用黄色的细绢做幅。丹砂书写的那些文字,显明得像新的一样。崔君全看完后,回过头来对颜道士说:“我先前猜想石匣子有奇宝,所以要打开察看它,现在看,只是有符箓罢了。”于是命令封锁如旧,立即回郡了。这天晚上,郡守突然死了,三天后醒过来。他手下的那些官属将吏等,全到崔君家问候他,并且打听是怎么回事。崔尹说:“我很鲁莽,未曾听过神仙的事,前者偶然打开了尹真人的石匣子,果然被冥官追捕。起初我看见一个人,穿着紫色的衣服,到我的寝室,对我说:‘我在冥司为吏,现在奉命来招唤你,所以,不可以抗拒,如果抗拒,祸就更大了,应当快去。’我开始听说很发愁,想要用推辞获免,然而不知不觉地和使者一起出了郡城,走了将近五十里,到了冥司,那里的官就是已故的相国吕公。吕公对我说:‘你为什么要开尹真人的石匣子呢?奉上帝命令,将要削减你的禄和寿。’这可怎么办呢?”吕公旋即呼唤他的属吏来,让属吏考察记载我的禄和寿数的簿册。属吏告诉吕公说:‘崔君有官五任,有寿十七年,现在奉上帝的命符,全部夺去五任官,再削去十五年寿,现在唯有二年任了。’”于是判崔君还阳。二年后崔君果然死了。 卢山人 唐宝历中,荆州卢山人,常贩烧朴石灰,往来于白洑南草市。时时微露奇迹,人不之测。贾人赵元卿好事,将从之游。乃频市其所货,设果茗,访其息利之术。卢觉,谓曰:“观子意似不在所市,意何也?”赵乃言:“窃知长者埋形隐德,洞过蓍龟,愿垂一言。”卢笑曰:“今日且验,君主人午时有非常之祸。若信吾言,当免。子可告之。将午,当有匠者负囊而至,囊中有银二两余,必非意相干也。可闭关,妻孥勿轻应对。及午,必极骂,须尽家临水避之。若尔,徒费钱三千四百。”时赵停于百姓张家,即遽归告之。张亦素神卢生,乃闭门伺之。欲午,果有人状如卢所言,叩门求籴,怒其不应,因蹴其门。张重箦捍之。少顷聚人数百。张乃由后门,与妻子回避。才差午,其人乃去,行数百步,忽蹶倒而死。其妻至,众人具告其所为,妻痛哭,乃适张家,诬其夫死有因。官不能评。众具言张闭户逃避之状。理者谓张曰:“汝固无罪,可为办其送死。”张欣然从断,其妻亦喜。及市槥僦举,正当三千四百文。因是人赴之如市。卢意以为烦,潜逝至复州界,维舟于陆奇秀才庄门。或语陆:“卢山人非常人也。”陆乃请之。陆时将入京投相知,因请决疑。卢曰:“君今年不动,忧旦夕祸作。君所居堂后,有钱一瓿,覆以板,非君有也。钱主今始三岁,君其勿用一钱,用必成祸。能从吾戒乎?”陆矍然谢之。及卢生去,水波未定。陆笑谓妻曰:“卢生言如是,吾更何求乎?”乃命家童掘地,未数尺,果遇板,彻之。有巨瓮,散钱满焉。陆喜甚,妻亦搬运,纫草贯之,将及一万,儿女忽暴头痛不可忍。陆曰:“岂卢生言将微乎?”因奔马追及,谢违戒。卢生怒曰:“君用之,必祸骨肉。骨肉与利轻重,君自度也。”棹舟去之不顾。陆驰归,醮而瘗焉,儿女乃愈。卢生到复州,又常与数人闲行,途遇六七人盛服,俱带酒气逆鼻。卢生忽叱之曰:“汝等所为不悛,性命无几。”其人悉罗拜尘中曰:“不敢不敢。”其侣讶之。卢曰:“此辈尽劫贼也。”其异如此。元卿言:“卢卿状貌,老少不常。亦不常见其饮食。常语赵生曰:‘世间刺客隐形者不少,道者得隐形术,能不试,二十年可以化形,名曰脱离,后二十年,名籍于地仙矣。’又言‘刺客之死,尸亦不见。’所论多奇怪,盖神仙之流也。”(出《酉阳杂俎》) 【译文】 唐敬宗宝历年间,荆州卢山人,经常贩卖烧朴石灰,往来于白洑南草市,时常微微露出奇异的迹象。人们不能推测他。商人赵元卿好事,就要跟他交游,于是就多次买他所卖的货物,请他喝茶吃点心,以便调查他获利的方法。卢山人发觉了赵元卿的意图,就对他说:“我看你的意图好像不是仅仅为了我的货物,那么你的意图是什么呢?”赵元卿知道卢山人已经知道了自己的意图,就坦白地说:“我了解长者隐藏的真实身份和品行、长者的明察超过占卜,愿一听长者垂训。”卢山人笑着说:“今天将可验证。你的房东午时有不寻常的灾祸,假如相信我的话,必定能免。你可以告诉他,将近中午的时候,必定有一个工匠背着口袋到来,口袋里有银子二两多,必然出乎意料之外的相犯。可以闭门谢绝人事,妻子儿女不要轻意应付答对。到中午,那个人必然使劲大骂。需要全家到河边去避开他。如果这样,仅仅花费三千四百文钱就行了。”当时赵元卿寄住在平民张家。他立即回去告诉他,张也一向知道卢山人神奇,就闭门等候。将要到中午的时候,果然有一个样子如卢山人所说的人,叩门要求买米,生气他不答应,就踢他的门。张加上竹席封住门。不一会儿,聚集了几百人。张就和妻子由后门出去躲避。刚刚过了中午,那个人就离去了,走了几百步,忽然跌倒死了。死者的妻子来到这里,众人一五一十地告诉他在这里的所作所为。他的妻子痛哭,就到张家去,诬赖她丈夫死与张家有关,官府不能评判。众人全面地向官府述说了张闭门逃避的情形。审理此案的官吏对张说:“你本来没有什么罪,但可以给他办一办送殡的事。”张欣然服从判决,那人的妻子也满意。等到买了棺材、雇车运送、抬埋完毕,刚好花费了三千四百文。因为这件事人们前去卢山人那求卜就如同市场一样。卢山人很烦,就偷偷地离去,到了复州地界,系舟在陆奇秀才的庄门。有的人告诉陆秀才:“卢山人不是一个平常人。”陆秀才就去请教他。陆秀才当时将要入京去投奔朋友,于是请求他决定疑虑。卢山人说:“你今年不要行动,恐怕不久就会有灾祸发作。你所居住的正屋后面,有钱一瓿,上面用板盖着,这钱不是你的,钱主现在才三岁。你不要用他的一文钱,用了必然成祸,你能听从我的告诫吗?”陆秀才显出左右惊顾的样子,谢了卢山人。等到卢山人走了,船桨打击的水波还未平静。陆秀才就笑着对妻子说:“卢山人的话假如真这样,我还再求什么呢?”说完就命令家童掘地,没有几尺,果然遇到板,撤去板,有一个大缸,装满了散钱。陆秀才很欢喜,他的妻子也来搬运。搓草绳穿起来,将到一万。他们的孩子突然头痛不可忍受。陆秀才说:“难道是卢山人的话将要应验吗?”于是骑快马追赶上卢山人,向他道歉,请求原谅自己的违戒。卢山人生气说:“你用它,必然祸害你的儿女;儿女与利,哪个轻,哪个重,你自己揣度吧!”卢山人说完划船就走了,连头都没回。陆秀才飞快地跑回来,设坛祭祀并把钱重新埋起,小孩的病才好了。卢山人到了复州,又曾经和几个人在一起闲走,路上遇六七个人,衣冠穿戴整齐,全都带着扑鼻的酒气。卢山人忽然叱责他们说:“你们几个坚持作恶,不肯改悔,生命没有几天了。那些人都四面围绕着卢山人不停地下拜,并说:“不敢,不敢。”他的同行人对此很惊讶。卢山人说:“这一类人都是些盗贼啊。”卢山人的奇异神奇竟然如此。赵元卿对人说:“卢山人的身形相貌,老少不是固定的,或老或少,也不见他经常吃东西。卢山人经常对我说:‘人世中刺客和隐蔽真形的人是不少的。道者获得隐形术,能够不用此术作恶的话,二十年可以变化形体,名叫脱离。之后二十年,名字就列在地仙的名册里了。’又说‘刺客死了,也不见尸体。’他所谈论的多半都是神奇怪异的,大概是神仙之流的吧!” 薛玄真 薛玄真者,唐给事中伯高之高祖也。少好道,不嗜名宦。遨游云泉,得长生之道。常于五岭间栖憩,每遇人曰:“九疑五岭,神仙之墟,山水幽奇,烟霞胜异。如阳朔之峰峦挺拔,博罗之洞府清虚,不可忘也。所以祝融栖神于衡阜,虞舜登仙于苍梧,赫胥耀迹于潜峰。黄帝飞轮于鼎湖;其余高真列仙,人臣辅相,腾翥逍遥者,无山无之。其故何哉?山幽而灵,水深而清,松竹交映,云萝杳冥,固非凡骨尘心之所爱也;况邃洞之中,别开天地,琼膏滴乳,灵草秀芝,岂尘目能窥,凡屣可履也?得延年之道,而优游其地,信为乐哉。”真元末,郑余庆谪(“谪”字原缺,据明抄本补。)郴州长史,门吏有自远省余庆者,未至郴十余里,店中驻歇,与玄真相遇,状貌如二十三四,神彩俊迈,词多稽古,时语及开元、麟德间事,有如目睹。又言明年二月,余庆当复归朝;余言皆神异。问其姓氏,再三不答。恳诘之。云:“某有志林泉,久弃乡国,不欲骨肉知此行止。姓薛,名玄真。”门吏话于余庆。令人访寻,无复踪迹。明年二月,余庆徵还,及到长安,语及异事,给事中薛伯高流涕对曰:“某高祖,自左常侍弃官入道,隐终南,不知所终,是矣。”(出《仙传拾遗》) 【译文】 薛玄真,是唐朝给事中薛伯高的高祖,青年时期就爱好道术,不喜欢名声仕宦,遨游在云泉之间,获得了长生的道术,经常山岭间居住休息。每逢遇到人就说:“九疑和五岭是神仙的汇聚地,那里山水幽雅奇特,云霞优美奇异。象阳朔的峰峦那样直立而高耸,象博罗的洞府那样秀丽幽静,让人不可以忘怀。所以,祝融在衡阜栖神,虞舜在苍梧登仙,赫胥在潜峰耀迹,黄帝在鼎湖飞轮。其余的高真列仙,人臣辅相,飞腾的逍遥者,那个名山没有他们呢?那原因是什么呢?山幽而灵气现,水深而清凉生,松树竹林交相辉映,云萝杳冥,这本来不是凡骨尘心的凡人所喜爱的;何况深洞中,又是另一种天地,琼膏滴乳,灵草秀芝,怎么能是凡夫的眼睛可能窥视,凡夫的鞋可以践踏的呢?获得延年的道术,并且悠闲自得地游览那些地方,实在是个乐趣呀!”德宗真元末年郑余庆被贬谪到郴州作长史,他门下的官吏有从远方来探望郑余庆的,还没有到郴州,在离郴州十多里的店中住下歇息,与薛玄真相遇。薛玄真的身形相貌象二十三四岁的样子,神采奕奕,才智出众,词多考古,经常说到开元、麟德年间的事,有如亲眼所见一样。又说明年二月,郑余庆应当官复原职回朝。其余的话都神奇异常。问他的姓氏,三番五次,都不予回答。后来,恳切地追问他,他才说:“我有志于山林,抛弃家乡、故国都已经很久了,不想让子孙知道我在这里的行止。我姓薛,名玄真。”门吏把所见告诉给郑余庆。郑余庆派人寻访,不再有他的踪迹了。明年二月,郑余庆应召还朝。到达长安,说到奇异的事,给事中薛伯高流涕对郑余庆说:“薛玄真是我的高祖,自左常侍,弃官入道,隐居终南山,不知道他的终了,看来你说的就是他了。” 于涛 于涛者。唐宰相琮之侄也。琮南迁,途经平望驿,维舟方食,有一叟自门而进,直抵厅侧小阁子,以诣涛焉。叟之来也,驿吏疑从相国而行,不之问;相国疑是驿中人,又不之诘。既及涛所憩,涛问“叟何人也。”对曰:“曹老儿。”问其所来。对曰:“郎君极有好官职,此行不用忧。”涛方将远陟,深抱忧虑,闻其言,欣然迎待,揖之即席。涛与表弟前秘书省薛校书俱与之语,问其所能。云:“老叟无解,但见郎君此后官职高显,不可一一叙之,请濡毫执笔,随语记录之也。”如是涛随叟所授数章,词多隐密,迨若谣谶;亦叙相国牵复之事。因问薛校书如何。叟曰:“千里之外,遇西则止。其有官职,虽非真刺史,亦作假郡守。”涛又问“某京中宅内事,可以知否?”叟俛首良久曰:“京宅甚安。今日堂前有某夫人、某尼。”宾客名字,一一审识。“某廊下有小童某,牵一铜龟子驰戏。”涛亦审其谛实,皆书于编上。荏苒所载,已是数幅。相顾笑语,即将昏瞑。涛因指薛芸香姬者。谓叟曰。“此人如何?”对曰:“极好,三千里外亦得好官。”涛初随语书事,心志锐信;及闻此姬亦有好官,讶其疏诞,意亦中怠矣。时涛表弟杜孺休给事,刺湖州。寄箬下酒一壶,可五斗。因问叟颇好酒否。叟忻然为请,即以银盂授之,令自酌饮,顷之酒尽,已昏晦矣。遂以银盂枕首而睡,时蚊蚋盛,无有近叟者。及旦失叟,唯银盂在焉。方惊问访求,莫知所止。人或云:“此即曹休博士也。”曹休,魏之宗室,仕晋为史官,齐梁间或处朝列,得神仙之道,多游江湖间,往来贾贩,常拯救人,以阴功及物。人多有见之,受其遗者。涛自后授泗州防御使歙州刺史,佐淮南吴王杨公行密为副使。相国寻亦北归。薛校书佐江西宾幕,知袁州军务。值用军之际,挈家之闽,至一小邑,姬者俄以疾终。山中无求閟器之所,托一村翁。辍其寿官而瘗。斯棺装漆金彩,颇甚珍华,既瘗之后,方验得好棺之言。及京宅,是日宾客、小童牵铜龟游戏之事,无不验者。(出《神仙感应传》) 【译文】 于涛,是唐宰相于琮的侄儿。于琮南迁,中途经过平望驿站。拴上船,将要吃饭,有一个老头儿从门进来,直接到达厅侧小阁子,来到于涛那里。老头儿的到来,驿站的官吏怀疑他是跟随相国来的,没有问他;相国怀疑他是驿站中的人,也没有问他。不一会儿,到了于涛休息的地方。于涛问老头儿是什么人。老头儿回答说:“曹老儿。”问他从什么地方来。他回答说:“公子有最好的官职,这次行动不用忧虑。”于涛正要远行,怀有很深的忧虑,所以听了老头儿的话,很喜悦,对他迎接招待,拱手请他就坐入席。于涛和表弟前秘书省薛校书,都和他在一起谈话,问他有什么能力。他回答说:“我老头子不懂得什么,只见公子以后官职高贵显荣,不可不一一地叙说。请握沾墨的笔,随着我的话记录一下吧。”这样,于涛就随着老头儿所授给的记录了几篇,词多半都很隐密,好象歌谣谶语。也说些相国受牵累和恢复的事。顺便询问薛校书怎么样。老头儿说:“千里之外,遇到西就停止,那里有你的官职。即使不是真刺史,也是假郡守。”于涛又问某氏京里住宅内的事情,可以知道吗?老儿低头很久说:“京城里的住宅很平安,今天正屋前有某夫人某尼姑。”宾客的名字,一一详细知道,某廊下有一个小孩某某,牵一个铜龟子跑着游戏。于涛也审察出那真实的,都写在篇上,渐渐记载,已经是几幅了,相互说笑,马上就要傍晚天黑了。于涛顺便指着薛芸香姬者,对老头儿说:“这个人怎么样?”老头儿回答说:“很好,三千里外也能得到好官。”于涛最初随着老头的话写事,心里很相信。等到听说这个女人也有好官,惊奇他疏忽荒诞,心意也中间懈怠了。当时于涛表弟杜孺休给事,任湖州刺史,寄来箬下酒一罐,约有五斗。于是问老头是不是喜好酒,老头儿欣然请求。于涛就用银盂装酒给他,让他自酌自饮。不一会儿,酒喝尽了。这时已经是昏黑的晚上了,于是老头用银盂当枕头倒头便睡。当时蚊子很多,却没有靠近老头的。到第二天早晨,老头儿失踪了,只有银盂在那里。于涛惊骇不已,派人四处寻找,却不知道老头儿究竟到哪里去了。人们有的说,这个老头儿就是曹休博士。曹休是魏的宗室,仕晋以后作史官,齐梁时期还在朝列中。获得神仙的道术之后,多半是游荡江湖,为商贾,往来贩卖,经常援助人,使人脱离灾难或危险,用阴功及物,有很多人都见过他,受他的馈赠。于涛从这以后授泗州防御使歙州刺史,辅佐淮南吴王杨行密作副使。相国不久也北归。薛校书辅佐江西宾幕,主持袁州军务,遇到用军之际,带领家属到福建,在一个小镇,姬者突然得病死了,山中找不到做棺材的店铺,得求一个村翁的寿棺才埋葬了姬者,这棺材涂漆金彩,很是珍贵华丽。埋完了之后,方验证了曹老儿所说的得一好棺之言。说到京宅这天宾客、小孩牵铜龟游戏之事,没有不应验的。 卷第四十四 神仙四十四 田先生 穆将符 房建 萧洞玄 田先生 田先生者,九华洞中大仙也。元和中,隐于饶州鄱亭村,作小学以教村童十数人,人不知其神仙矣。饶州牧齐推,嫁女与进士李生,数月而孕。李生赴举长安,其孕妇将产于州之后堂,梦鬼神责其腥秽,斥逐之。推常不信鬼神,不敢言,未暇移居,既产为鬼所恶害,耳鼻流血而卒,殡于官道侧,以俟罢郡迁之北归。明年,李生下第归饶,日晚,于野中见其妻,诉以鬼神所害之事,乃曰:“可诣鄱亭村学中,告田先生,求其神力,或可再生耳。”李如其言,诣村学见先生,膝行而前,首体投地,哀告其事,愿大仙哀而救之。先生初亦坚拒。李叩告不已,涕泗滂沱,自早及夜,终不就坐。学徒既散,先生曰:“诚恳如此,吾亦何所隐耶。但不早相告,屋舍已坏矣,诚为作一处置。”即从舍出百余步桑林中,夜已昏瞑,忽光明如昼,化为大府崇门,仪卫森列。先生宝冠紫帔,据案而坐,拟于王者,乃传声呼地界。俄有十余队,各拥百余骑,奔走而至,皆长丈余。谒者呼名通入曰:“庐山江滨彭蠡等神到。”先生曰:“刺史女因产为暴鬼所杀事,闻之何不申理?”对曰:“狱讼无主,未果发谪。今贼是鄱阳王吴芮,刺史宅是其所居,怒其生产腥秽,遂肆凶暴;寻又擒吴芮,牒天曹而诛戮之。勘云:‘李氏妻算命尚有三十二年,合生二男三女。’”先生曰:“屋舍已坏如何?”有一老吏曰:“昔东晋邺下,有一人误死,屋宅已坏,又合还生,与此事同。其时葛仙君断令具魂为身,与本无异,但寿尽之日无形尔。先生许之,即只追李妻魂魄,合为一体,以神胶涂之,大王发遣却生,即便生矣。”见有七八女人,与李妻相似,吏引而至,推而合之,有药如稀餲,以涂其身。顷刻官吏皆散,李生及妻田先生在桑林间。李生夫妻恳谢之。先生曰:“但云自得再生,勿多言也。”遂失先生所在。李与妻还家。其后年寿所生男女,皆如所言。(出《仙传拾遗》) 【译文】 田先生,是九华洞中的大仙,唐宪宗元和年间,隐居在饶州鄱亭村,办小学,教十几个村中的小孩,人们都不知道他是神仙。饶州的州牧齐推,把女儿嫁给了进士李生,几个月后就怀孕了。李生奔赴长安应试。那个孕妇将要在州衙的后堂生产,夜里梦见鬼神责备她腥秽,并且斥责她,赶她搬走。因为齐推平常不信鬼神,孕妇不敢说,没有搬走,生产完了被恶鬼所害,耳鼻流血死去,埋葬在官道旁边,以等待郡职满期,把它迁回北方去。第二年,李生落第返回饶州,天晚了,在荒野中看见他的妻子,妻子向他诉说了被鬼神害死的事情经过,于是说:“可以到鄱亭村的村学中去,告诉田先生,请求他的神力,或许可以再生。”李生按照她的话做了,到村学中去见田先生,跪在地上爬到田先生跟前,五体投地,哀告他的妻子被害的事。希望大仙哀怜,并救一救他的妻子。田先生最初坚决拒绝,但是李生叩拜请求不止,眼泪鼻涕如同雨下,从早到晚始终不就坐。学生已经散了,田先生说:“你这么诚恳,我又有什么隐瞒的呢?只是没有早点告诉我,你妻子的躯体已经坏了,确实得给它作一下处置。”说完,马上从屋里出来到一百多步以外的桑林中,天色已经昏暗,忽然光明得象白天一样,变化成为大府高门,仪仗侍卫森严排列,田先生宝冠紫帔,按照桌案而坐,类似于王者。于是传声招唤地界,一会儿,有十多队人马,各拥有一百多骑,奔跑而来,他们的身高都有一丈多。报告的人叫着自己名字通报进去说:“庐山江滨彭蠡等神到!”田先生问诸位神说:“刺史的女儿因为生产被暴鬼所杀的事,听说了为什么不替受屈的人申辩,以求昭雪。”回答说:“诉讼案件没有主人,还没有发落。现在已知贼是鄱阳王吴芮,刺史的住宅是他的居所,气不过那个妇人生产腥秽,就施行凶暴。不久又擒住吴芮,上报天曹后就杀了他,判词说,李生妻子寿命还有三十二年,应当生二男三女。”田先生说:“她的躯体已坏怎么办?”有一个老吏说:“过去东晋邺下,有一个误死,躯体已经坏了,又应当还生,与这件事相同。那时葛仙君判断:使魂魄凝聚为躯体,和原来没有区别,只是寿尽再死去时尸体也同时消失。若田先生允许这样做,马上追索李妻魂魄,合成一体,用神胶涂抹,大王发放派遣她还生,立即就活了。”又看见有七八个女人,和李生妻子相似,由官吏领来,把他们推在一起,合为一人。有药象稀餲一样,用它涂抹那个合成的躯体。不一会儿,官吏都散了。李生和他的妻子以及田先生都在桑林间。李生夫妻诚恳地拜谢田先生。田先生说:“你们只说自己获得再生,不要多说别的。”随后,田先生就消失了。李生和妻子还家。从那以后,李生妻子的年寿和所生男女,都象所说的那样。 穆将符 穆将符者。唐给事中仁裕之侄也。幼而好学,不慕声利,不矰世禄,而深入玄关,纵逸自放,不知师匠何人,已得吐纳内修之道。好饮酒,高闲傲睨,人莫能测之。长安东市酒肆姚生,与其友善,时往来其家,则饮酒话道,弥日累夕。姚忽暴卒,举家惶骇,使人奔访将符。际夜方至,姚已奄然,无复喘息。将符方醉,其家人哀号告之。笑曰:“可救也,无遽忧怖。”遂解衣与姚同衾而卧。戒其家,令作人参汤稀粥以候之。勿得悲泣惊呼,待唤即应,灭烛而寝。悄然中夜,方命烛视之,姚已起坐矣。少以人参汤注之,良久,乃以粥助之。乃能言曰:“适为黄衣使者三四人,以马载去,西行甚速,道途蒙昧,如微月之中。逡巡,有赤色光,如日出之状,照其行路。”黄衣者促辔尤急,即闻传呼云:“太乙有敕,使天兵遣回。”乃顾见骑乘旌旗,森然成列。所乘马及黄衣者,奔迸不知所之。别有朱衣一人,引而归之。自是姚生平复如初。将符遁去,不知所适。罗浮轩辕先生,有道之士也。大中年,徵入关,至京,即使人访之,将符以遁去。先生曰:“穆处士隐仙者也,名位列于九清之上矣。勿以其嗜酒昏醉为短,真和光混俗尔。”淮浙间颇显其异迹,接于闻见,若左元放、葛孝先之流也。(出《神仙拾遗》) 【译文】 穆将符,是唐给事中仁裕的侄儿。幼年的时候,非常好学,不羡慕名声和金钱,不谋求贵族世代享受奉禄,却深入入道之门,自己恣纵放荡,不知道他的师傅是什么人。他已经获得了吐纳内修的道术。他喜好饮酒,高傲清闲,看不起一切,人们不能猜度他。长安东市酒铺的姚生,和他友好亲善,时常到他家里来,就是饮酒谈论道术,日积月累,经过了很长时间。有一天,姚生突然死了,全家惶恐惊骇,派人飞奔到穆家去找将符。接近夜晚的时候穆将符才来到,姚生已经僵卧,不再喘气。穆将符正在大醉,姚生家里的人哀号告诉他姚生的死讯。穆将符笑着说:“可以救活,你们不要恐惧忧虑,于是解开衣服和姚生合盖同一条被子躺在床上。并告戒他的家人,让他们作人参汤和稀粥等候,不得悲泣惊呼,等待呼唤立即答应。说完吹灭蜡烛就睡觉了。悄悄地一直到半夜,方才让他们点着蜡烛看姚生,见姚生已经起来坐着了。先给他灌了少量的人参汤,过了好久,这才给他喝稀粥。这样,姚生才能说话,他说:“刚才被三四个黄衣使者用马载去,往西走得很快,道路生疏昏暗,好象是在微弱的月光之中。不一会儿,有红色的光出现,象日出的样子,照他们走路。”黄衣使者急促地赶着马,这时就听传呼说:“太乙有命令,让天兵遣送回去。”就看见骑乘旌旗,威武森严,排列成行。我所乘坐的马和黄衣使者,也不知道奔逃走散到什么地方去了。另有一个穿着红色衣服的人,引导我回来。”从这以后,姚生恢复如初,穆将符隐去,不知到什么地方去了。罗浮轩辕先生,是个有道之士,大中年间,征召入关,到了京城,就派人寻访穆将符。穆将符因为隐去了,没有找到。轩辕先生说:“穆处士是一位隐仙,名位列在九清之上,不要认为他好酒昏醉是短处,真是和光混俗而已。”淮、浙一带流传他的奇异事迹。接触到的所见所闻说明,他像左元放、葛孝先之流。 房建 清河公房建,居于含山郡,性尚奇,好玄元之教。常从道士授六甲符及九章真箓,积二十年。后南游衡山,遇一道士,风骨明秀,与建语,述上清仙都及蓬莱方丈灵异之事,一一皆若涉历。建奇之。后旬余,建自衡山适南海。道士谓建曰:“吾尝客于南海,迨今十年矣,将有寺官李侯者护其军。李侯以玉簪遗我。我以簪赐君,君宜宝之。”建得其簪,喜且甚。因而别去。是岁秋,建至南海。尝一日独游开元观。观之北轩,有砖涂为真人状者二焉,其位于东者左玄真人,及视左玄之状,果衡山所遇道士也,奇而叹者且久;及睹左玄之冠,已亡簪矣。时有观居道士数辈在焉,建具以事言次,出玉簪示之。道士惊曰:“往岁有寺官李侯。护兵于南海。尝以二玉簪饰左右真人,迨今且十年。其左玄之簪,亡之十年,今君所获果是焉。”建奇之,因以玉簪归道士。(出《宣室志》) 【译文】 清河公房建,居住在含山郡,性情崇尚奇异,信奉道教。经常有道士授给他六甲符和九章真箓,累计有二十年。后来他往南去游衡山,在那里遇见一个道士,品格明朗出众。他和房建谈话,述说上清仙都和蓬莱方丈的灵验奇异的事情,一一都象他亲身经历过一样。房建感到这个道士很奇异。过了十多天,房建要从衡山到南海去。那个道士对房建说:“我曾经客居在南海,到现在已经十年了。当时有个寺官叫李侯的做南海护军。李侯把玉簪赠送给我,我把这玉簪赏赐给你,你应当把它当作宝物。”房建得到那个玉簪,非常高兴,于是就和道士告别去南海。这年的秋天,房建到了南海。曾有一天,房建独自游览开元观。观的北边长廊,有涂饰成真人形状的两个砖雕。那位于东侧的是左玄真人。等到看左玄的形状,果真就是在衡山所遇到的那个道士。房建惊奇赞叹了许久。等到看左玄的帽子,簪已经没有了。当时有在观里居住的道士几人在那里,房建一五一十地把衡山的事对他们说了,并把玉簪拿出来给他们看。道士们惊奇地说:“往年有寺官李侯,在南海做护军,曾拿两支玉簪装饰左右真人,到现在快要十年了。那左玄的玉簪,丢失了也快十年了。现在你所获得的玉簪果然是那个。”房建对此很奇怪,于是把玉簪归还给道士了。 萧洞玄 王屋灵都观道士萧洞玄,志心学炼神丹,积数年,卒无所就。无何,遇神人授以大还秘诀曰:“法尽此耳;然更须得一同心者,相为表里,然后可成。盍求诸乎?”洞玄遂周游天下,历五岳四渎,名山异境,都城聚落,人迹所辏,罔不毕至,经十余年,不得其人。至贞元中,洞玄自浙东抵扬州,至庱亭埭,维舟于逆旅主人。于时舳舻万艘,隘于河次。堰开争路,上下众船,相轧者移时,舟人尽力挤之。见一人船顿,蹙其右臂且折,观者为之寒栗,其人颜色不变,亦无呻吟之声,徐归船中,饮食自若。洞玄深嗟异之,私喜曰:“此岂非天佑我乎。”问其姓名,则曰终无为,因与交结,话道欣然,遂不相舍,即俱之王屋。洞玄出还丹秘诀示之。无为相与揣摩。更终二三年,修行备至。洞玄谒无为曰:“将行道之夕,我当作法护持,君当谨守丹灶,但至五更无言,则携手上升矣。”无为曰:“我虽无他术,至于忍断不言,君所知也。”遂十日设坛场,焚金炉,饰丹灶。洞玄绕坛行道步虚。无为于药灶前,端拱而坐,心誓死不言。一更后,忽见两道士自天而降,谓无为曰:“上帝使问尔,要成道否。”无为不应。须臾,又见群仙,自称王乔、安期等。谓曰:“适来上帝使左右问尔所谓,何得不对?”无为亦不言。有顷,见一女人,年可二八,容华端丽,音韵幽闲,绮罗缤纷,薰灼动地,盘旋良久,调戏无为。无名亦不顾。俄然有虎狼猛兽十余种类,哮叫腾掷,张口向无为,无为亦不动。有顷,见其祖考父母先亡眷属等,并在其前,谓曰:“汝见我,何得无言?”无为涕泪交下,而终不言。俄见一夜叉,身长三丈,目如电赩,口赤如血,朱发植竿,锯牙钩爪,直冲无为。无为不动。既而有黄衫人,领二手力至,谓无为曰:“大王追,不愿行,但言其故即免。”无为不言。黄衫人即叱二手力可拽去。无名不得已而随之。须臾至一府署,云是平等王,南面凭几,威仪甚严,厉声谓无为曰:“尔未合至此,若能一言自辨,即放尔回。”无为不对。平等王又令引向狱中,看诸受罪者,惨毒痛楚,万状千名。既回,仍谓之曰:“尔若不言,便入此中矣。”无为心虽恐惧,终亦不言。平等王曰:“即令别受生,不得放归本处。”无为自此心迷,寂无所知,俄然复觉,其身托生于长安贵人王氏家。初在母胎,犹记宿誓不言;既生,相貌具足,唯不解啼。三日满月,其家大会亲宾,广张声乐,乳母抱儿出。众中递相怜抚。父母相谓曰:“我儿他日必是贵人。”因名曰贵郎。聪慧日甚,祗不解啼。才及三岁便行,弱不好弄,至五六岁,虽不能言,所为雅有高致。十岁操笔,即成文章。动静嬉游,必盈纸墨。既及弱冠,仪形甚都,举止雍雍,可为人表;然自以喑痖,不肯入仕。其家富比王室,金玉满堂。婢妾歌钟,极于奢侈。年二十六,父母为之娶妻。妻亦豪家,又绝代姿容,工巧伎乐,无不妙绝。贵郎官名慎微,一生自矜快乐,娶妻一年,生一男,端敏惠黠,略无伦比。慎微爱念,复过常情。一旦妻及慎微,俱在春庭游戏,庭中有盘石,可为十人之坐,妻抱其子在上,忽谓慎微曰:“观君于我,恩爱甚深,今日若不为我发言,便当扑杀君儿。”慎微争其子不胜,妻举手向石扑之,脑髓迸出,慎微痛惜抚膺,不觉失声惊骇,恍然而寤,则在丹灶之前。而向之盘石,乃丹灶也。时洞玄坛上法事方毕,天欲晓矣。俄闻无为叹息之声,忽失丹灶所在,二人相与恸哭,即更炼心修行。后亦不知所终。(出《河东记》) 【译文】 王屋山灵都观道士萧洞玄,立志学习烧炼神丹。累积几年,最终没有什么成就。不久,遇到一个神人授给他大还秘诀说:“法术全部在这了。然而,再需得到一个志同道合的人,互为表里,然后才可以成功,何不寻求呢?”萧洞玄于是周游天下,经过五岳四渎,名山异境,都城村落,凡是人迹所聚集的地方,没有不到的。经过十多年,仍然没有得到那个志同道合的人。到贞元年间,萧洞玄从浙东到扬州去。走到庱亭埭,把船拴在旅馆主人那里。在当时是大船万艘,停泊在狭窄的河道中,等待前行,拦河坝开放,船都争路前行,上行和下行的众船相互倾轧的,历时不休,船家尽力拥挤前行。萧洞玄看见一个人的船停顿下来,因为船挤了他的右臂,已经骨折。观看的人为他不寒而栗,但那个人脸不变色,也没有呻吟的声音,慢慢回到船中,饮食自若。萧洞玄觉得这个人很奇异,赞叹不已。私自高兴地说:“这难道不是上天在扶助我吗?”萧洞玄问他姓名。他就说:“终无为。”由此结识交往,谈论道术投机,都很高兴,谁也离不开谁了,就都到王屋山去。萧洞玄取出还丹秘诀给终无为看,终无为与他相互揣摩,经过二三年,修行得很全面,可以说是无微不至。萧洞玄告诉终无为说:“将要行道的晚上,我掌管作法护持,你应当谨慎地守丹灶,只要到五更一直不说话,我们就携手上升了。”终无为说:“我虽然没有别的道术,至于抑制,做到绝对不说话,这是你知道的,我能够做到。”于是设十天坛场,点燃金炉,修整丹灶。行道那天晚上,萧洞玄绕坛行道步虚;终无为在药灶前面,端正拱手坐着,心里发誓,死也不说话。一更以后,忽然看见两个道士从天而降,对终无为说:“上帝派我们来问你,要不要成道?”终无为不答应。过了一会儿,又看见一群神仙来了,自称是王乔、安期等,对终无为说:“刚才上帝派他的亲近的人来,问你所要说的,你为什么不回答?”终无为也不说。过了一会儿,看见一个女人,年龄约十六岁左右,容貌端正美丽,说话声音幽雅娴静,衣服五彩缤纷,薰灼的香料味,感染周围处所。她围绕终无为转了很久,然后去调戏终无为,终无为也不看她。忽然有虎狼猛兽十余种,奔腾咆哮,张着大口扑向终无为,终无为也不动。过了一会儿,看见他的祖父母等早已死去的亲人,并排站在他的前面,对他说:“你看见我们,为什么不说话?”终无为涕泪交流,但始终不说话。不久,见一个夜叉,身长三丈,目如闪电,口似血盆,红发直立,牙如锯齿,手爪如钩,一直冲向终无为,终无为不动。不久,有一个身穿黄衫的人,领两个手力来到,对终无为说:“大王追你,你如不愿意走,只要说明其中的原因,就可以免。”终无为不说话。穿黄衫的人就呼喝两个手力将他拽去。终无为不得已,只得跟随他们走,不一会儿,到了一所官府衙门,说是平等王的府衙。平等王面南扶着桌案端坐,威仪甚严,厉声对终无为说:“你不应该到这里,如果能够说句话自己辨解,就放你回去。”终无为不回答。平等王又命令人把终无为领进狱中,看众多的受罪的人,荼毒凄惨,苦不堪言,辗转反侧地折腾。看完了回来,仍旧对终无为说:“你如果不说,便进入这些人当中去了。”终无为心里虽然很恐惧,但始终不说话。平等王说:“就让他到别处托生,不能放归本处。”终无为从此心中迷惑,头脑空廓一无所知。突然又醒悟了,他的身子已经托生在长安贵人姓王的家中。初在母腹的时候,还记得以前发誓不说话,既而出生了,五官相貌都很好,只是不会啼哭。三朝后满月时,他家大会亲友宾朋,大张旗鼓,制造声势。乳母抱着小儿出来,在众人中相互传递,爱怜抚摸。父母相对说:“我儿他日一定是贵人。”于是名叫贵郎。贵郎一天比一天聪明有智慧,只是不会啼哭。到三岁才会走,身体柔弱不愿意玩耍。到五六岁,虽然不能说话,但行为文雅高尚。十岁拿笔就能写成文章,动静嬉戏,都用笔墨来表达。等到了二十岁左右,仪表形体非常漂亮优美举止雍容尔雅,可以作人的表帅。然而,自己认为喑痖,不肯进入仕途。他家的富有可以和王室相比,金玉满堂,婢妾成群,编钟歌舞,极其奢华。贵郎二十六岁时,父母给他娶妻,妻子也是豪富之家的女儿,又有绝代姿容,女工技巧,音乐技艺,没有一样不奇妙高超。贵郎的大名叫慎微,一生庄重快乐,娶妻一年,生一男孩,端正聪明温顺机灵,大概没有能和他匹敌的。慎微对孩子的爱惜惦念,超过常情。一天,妻子及慎微,都在春天的庭院中游戏,庭院中有一盘石,可以作为十个人的座位,妻子抱着他的儿子在上面,忽然对慎微说:“看你对我,恩爱非常深,今天你如果不给我发话,就面对着摔死你的儿子。”慎微争夺他的儿子没有争夺过来,妻子举起他儿子向盘石摔去,脑浆迸裂。慎微悲痛婉惜,顿足拍胸,不觉失声惊骇,恍然醒悟,是在丹灶的前面,他面向的盘石,就是丹灶。当时萧洞玄坛上的法事将要完毕。天要亮了,俄而听到终无为的叹息之声,忽然失去了丹灶,二人一起大哭。马上再炼心修行,后来,也不知所终。 卷第四十五 神仙四十五 贾耽 丁约 瞿道士 王卿 衡山隐者 梅真君 贾耽 唐相国贾耽,滑州节度使,常令造鹿皮衣一副,既成,选一矫捷官健,操书缄付之曰:“汝往某山中,但荆棘深处即行,觅张尊师送此书,任汝远近。”使者受命,挈粮而去,甚惶惑。入山约行百余里,荆棘深险,无不备历。至一峰,半腰中石壁耸拔,见二道流棋次。使者遂拜道流曰:“贾相公使来。”开书大笑,遂作报书一曰:“传语相公早归,何故如此贪着富贵!”使者赍书而返。贾公极喜,厚赏之。亦不知其故也。又尝令一健卒,入枯井中取文书,果得数轴,皆道书也。遂遣十余人写,才毕,有道士突入,呼贾公姓名叫骂曰:“争敢偷书!”贾公逊谢。道士曰复持去。郑州仆射陂东有一浮图,乃遣使赍牒牒州,于此浮图内取一白鸦,遂令掩之。果得,以笼送,亦不知何故。贾公谪仙,事甚众,此三篇尤明显者也。(出《逸史》) 【译文】 唐朝的相国贾耽,在任滑州节度使的时候。曾经让人做鹿皮衣服一套。不久,做成了,挑选一名行动轻捷的健儿。拿出一封已经封了口的书信交给他说:“你去某山中,只要荆棘很深的地方你就走,寻找张尊师送这封信,不管你走多远。”使者接受了命令,提着干粮走了,他心里很疑惑害怕。进山后大约走了一百多里,荆棘深险,都经历过了。最后来到一座山峰,半山腰石壁高耸挺拔,看见两个道士正在下棋。使者就拜见道士说:“贾相公派我来送信。”道士打开信,看后大笑。于是作了一封答复的书信,并说:“传话给贾相公早归,为什么还这样贪恋富贵。”使者怀里揣着书信返回。贾公非常高兴,厚赏了使者,使者也不知道其中的缘故。贾公又曾经派一个健儿,下到枯井中取文书,果然得到了几轴,都是道书。于是,派十多个人抄写,刚刚完毕。有一个道士突然闯入,呼着贾公姓名叫骂说:“你怎么敢偷书?”贾公谦逊地道歉。道士说:“再放回去。”郑州仆射坡上有一座佛塔,贾公就派遣使者怀里揣着公文通牒郑州,在这座佛塔内取一个白鸦,取后把佛塔封闭。果然获得了,用笼子送给贾公,也不知道是什么缘故。贾公是被贬谪的仙人,他的事迹很多,这三件事是尤其明显的。 丁约 唐大历中,有韦行式为西州采访使。有侄曰子威,年及弱冠,聪敏温克,耽玩道书,溺惑神仙修炼之术。有步卒丁约者,执厮役于部下,周旋恪勤,未尝少怠,子威颇私之。一日辞气惨栗,云欲他适。子威怒曰:“籍在军中,焉容自便。”丁曰:“去计已果,不可留也;然某肃勤左右,二载于兹,未能忘情,思有以报。某非碌碌求食者,尚萦俗间耳。有药一粒,愿以赠别,此非能长生,限内无他恙矣。”因褫衣带内,得药类粟,以奉子威。又谓曰:“郎君道情深厚,不欺暗室,终当弃俗,尚隔两尘。”子威曰:“何谓两尘?”对曰:“儒谓之世,释谓之劫,道谓之尘,善坚此心,亦复遐寿。五十年近京相遇,此际无相讶也。”言讫而出。子威惊愕,亟命追之,已不及矣。主将以逃亡上状,请落兵籍。尔后子威行思坐念,留意寻访,竟亡其踪。后擢明经第,调数(“数”原作“素”,据明抄本改。)邑宰。及从心之岁,毛发皆鹤,时元和十三年也。将还京辇,夕于骊山旅舍,闻通衢甚喧,询其由,曰:“刘悟执逆贼李师道下将校至阙下。”步出视之,则兵仗严卫,桎梏累累。其中一人,乃丁约也。反接双臂,长驱而西,齿发强壮,无异昔日。子威大奇之。百千人中,惊认之际,丁已见矣。微笑遥谓曰:“尚记临邛别否?一瞬五十年矣,幸今相见,请送至前驿。”须臾到滋水驿,则散絷于廊舍,开一窍以给食物。子威窥之,俄见脱置桎梏,覆之以席,跃自窦出,与子威携手上旗亭,话阔别之恨,且叹子威之衰耄。子威谓曰:“仙兄既有先见之明,圣朝奄宅天下,何为私叛臣耶?”丁曰:“言之久矣,何逃哉!蜀国暌辞,岂不云近京相遇,慎勿多讶乎?”又问曰:“果就刑否?”对曰:“道中有尸解、兵解、水解、火解,寔繁有徒。稽康、郭璞,皆受戕害;我以此委蜕耳。异韩彭与粪壤并也。某或思避,自此而逃,孰能追也?”他问不对,唯云须笔。子威搜书囊而进。亦愧领之。威曰:“明晨法场寓目,岂蜕于此乎?”丁曰:“未也,夕当甚雨,不克行刑,两昼雨止,国有小故。十九日天限方及。君於此时,幸一访别。”言讫还馆,复自穴入,荷校以坐。子威却往温泉,日已晡矣,风埃忽起,夜中果大雨澍。迟明,泥及骭,诏改日行刑。两宿方霁,则王姬有薨于外馆者,复三日不视朝。果至十九日,方献庙巡廛,始行大戮。子威是日饭仆饱马,吉旦往棘围候焉。亭午间,方号令回,观者不啻亿兆众矣,面语不辨,寸步相失,俘囚才至,丁已志焉,遥目子威,笑颔三四。及挥刃之际,子威独见断笔。霜锋倏忽之次,丁因跃出,而广众之中,蹑足以进,又登酒肆,其言如蜀。脱衣换觞,与威对饮。云:“某自此游适矣;勉于奉道,犹隔两尘,当奉候于昆仑石室矣。”言讫。下旗亭,冉冉西去,数步而灭。(出《广异记》) 【译文】 唐大历年间,常行式做西州采访使。他有一个侄儿叫子威,年纪二十岁左右。聪明机敏,温和谦敬。沉浸在观赏道书上,沉溺着迷于神仙修炼之术。有一个叫丁约的步兵,在他的部下执劳役供使唤。丁约在子威周围侍奉,谨慎勤劳,不曾有一点懈怠。所以子威很偏爱他。一天,丁约的言辞气度凄惨悲伤,说要到别的地方去。子威怒道:“你是有军籍的,怎么能容你自己随便。”丁约说:“我要离开这里,打算已定,不可能留下我的,然而,我恭敬地在你左右待候你,至今已经二年了,不能忘了我们之间的感情,想有所报答。我可不是庸庸碌碌的乞求吃喝的人,还环绕在世俗中间。我有药一粒,愿意用它赠别。这药不能长生,但吃了它,在寿命限定之内是不会有别的病的。”于是解下衣带,从里面拿出一粒药,类似谷粒,把它进献给子威。又对子威说:“公子的道义情理深厚,心地光明,暗中不做坏事,最终应当抛弃尘俗,但还要相隔两尘。”子威说:“什么叫两尘?”丁约回答说:“儒教说它是世,佛教说它是劫,道教说它是尘,善于坚持向道意念也是可以长寿的,五十年后我们京城附近相遇。到那时候再见了我,不要惊讶。”说完就出去走了。子威惊愕,急忙命人去追赶他,已经追不上了。主将用逃亡之名向上级陈述,请求削去他的军籍。这以后,子威对丁约是走路思考,坐下想念,留意寻访,终究还是没有他的踪迹。后来子威考上明经,几次调迁,做过几个县的县令。等到了七十岁,眉毛头发都雪白了。当时是元和十三年,子威将要回京城,一天晚上,住在骊山的旅馆中,听到大街上非常喧哗,询问店家是什么原因。店家说:“刘悟捉拿逆贼李师道的部下将校送到朝廷去。子威走出店门,到街上去看。就见军兵拿着武器防护森严。用镣铐锁着的罪犯连续不断。其中有一个人,就是丁约,双臂被反绑在背后,一直往西走去。丁约身体强壮,和过去相比,没有什么不同。子威对此感到太奇怪。就在子威千百人中,惊奇地看丁约的时候,丁约已经看见子威了。他微笑着向子威打招呼说:“还记得临邛相别吗?转眼之间,五十年了,很幸运,我们今天能够相见,请你送我到前面的驿站。”不一会儿,到了滋水驿站,就把丁约等分散拘禁在厢房的屋子里,只开一个小洞,用它来给食物。子威窥视丁约,一会儿,看见丁约脱去脚镣手铐,放在一边,用席子盖上它。从小洞跳出,和子威手拉手上了旗亭。叙说阔别的遗憾,并且叹息子威的衰老。子威对丁约说:“仙兄既然有先见之明,圣朝覆盖天下,为什么偏要投靠叛逆呢?”丁约说:“说它话就长了,我现在也不是要逃走。在四川告别时,难道不是说了在靠近京师的地方相遇,千万不要惊奇吗。”子威又问他说:“你果真打算服刑吗?”丁约回答说:“道中有尸解、兵解、水解、火解,大有人在。稽康、郭璞,都受杀害,我用这个方法,也不过象蝉丢弃它所脱的皮罢了,不同于韩彭成为粪土。我若想躲开,从这里逃出去,谁能追上我呀!”子威再问别的,他不回答,只说他需要笔。子威从书袋中找出笔赠送给他,就逊谢着接受了。子威说:“明天早晨法场看你,难道你就在这脱掉肉体吗?”丁约说:“不是。今天晚上必定下大雨,明天不能够行刑。过了两天大雨停止了,朝廷又有小的事故。十九那天上天规定的限期才到,在这个时候,希望你去看望告别。”说完回到馆舍,又从小洞进去,戴上刑具而坐。子威却去温泉,太阳西下,已经是下午三时至五时了。忽然刮起大风,尘土弥漫天空,夜里果然大雨如注。天快亮的时候,泥水淹到小腿。下诏改日行刑。待雨过天晴,本来可以行刑了,但又有一位王姬在外面死了,皇帝又三天不视朝。果然到十九那天皇帝才上朝巡鄽,批准执行死刑。子威这天让仆人吃饱了饭,喂饱了马,早早地去法场的外边等候,正午的时候,号炮刚响,围观的人成千上万,面对面说话辨不清,离得很近也会失散。俘虏的囚徒刚到,丁约已经有标记,在那里遥望子威。笑着点三四次头。等到刽子手挥刀砍杀的时候,子威只见砍断了笔,在刀锋闪烁之中,丁约就跳出来了,在广大的众人当中,抬脚往前走。他们又登上酒店,他的话还象在蜀一样。脱掉衣服换来大杯,与子威相对畅饮。丁约说:“我从此就到处痛快地游荡了,望你勤勉奉道,再过两世,我必定在昆仑石室等候你。”说完,下了旗亭,冉冉向西走去,走了不几步就消逝了。 瞿道士 黄尊师修道于茅山,法箓绝高,灵应非一。弟子瞿道士,年少,不甚精恳,屡为黄师所笞。草堂东有一小洞,高八尺,荒蔓蒙蔽,似蛇虺所伏。一日瞿生又怠惰,为师所棰,逡巡避杖,遂入此洞。黄公惊异,遣去草搜索,一无所有。食顷方出,持一棋子,曰:“适观棋(棋原作秦,据明抄本改。)时,人留餐见遗,此秦人棋子也。”黄公方怪之,尚意其狐狸所魁,亦不甚信。茅山世传仙府,学道者数百千,皆宗黄公,悉以为德业阶品,寻合上升。每至良辰,无不瞻望云鹤。明年八月望夜,天气晴肃,月光如昼;中宵云雾大起,其云五色,集于牖间,仙乐满庭,复有步虚之声。弟子皆以为黄公上仙之期至矣,遽备香火。黄公沐浴朝服,以候真侣。将晓,氛烟渐散,见瞿生乘五色云,自东方出在庭中,灵乐鸾鹤,弥漫空际,于云间再拜黄公曰:“尊师即当来,更务修造,亦不久矣。”复与诸徒诀别,乘风遂去,渐远不见,隐隐犹闻众乐之音。金陵父老,每传此事。(出《逸史》) 【译文】 黄尊师在茅山修道,法术符箓非常高超,求神问卜,十分灵验的事不止一椿。有个徒弟瞿道士,年纪轻,不太精心诚恳,多次被黄尊师责罚。草堂东面有一个小洞,洞高八尺,荒芜不堪,草蔓遮蔽,好像是毒蛇隐藏的地方。一天,瞿生又懒惰,被黄师用鞭子打了,为了躲避挨打,就进了这个洞。黄师惊奇诧异,派人排除草蔓进去搜索,什么也没有看见。大约过了吃顿饭的工夫,瞿道士从里面出来了,手里拿着一个棋子,并说:“刚才看下棋的时候,人家留我吃饭,赠送给我的,这是秦人的棋子。”黄公十分惊疑这件事,还怀疑他是被狐狸精迷住了,也不太信。世人传说茅山是仙府,学道的人成百上千,都尊奉黄尊师,全都认为黄尊师的德业阶品很高,不久应当上天成仙。所以,每到良辰,没有不抬头远望云鹤的。下一年的八月十五日夜晚,天气晴朗,月光如同白天;半夜云雾大起,那云是五色的,逐步集中在窗户和门中间,仙乐充满庭院,又有步虚之声。弟子都认为黄尊师升仙的期限到了,急速准备香火。黄尊师沐浴,穿着上官服,来等候仙侣,将要天亮,雾烟渐渐散去。看见瞿道士乘五色云,从东方出现在庭院中,灵乐鸾鹤弥漫天空。瞿道士在云间再拜黄公说:“尊师马上应当来,再致力于修行造就,也不久了。”又和诸弟子告别,就乘风离去了,渐渐远了,以至不见。但隐隐约约还能听到各种音乐的声音。金陵的父老乡亲,常常传说这件事。 王卿 唐真元年中,郢中有酒肆王卿者,店近南郭,每至节日,常有一道士过之,饮讫出郭而去。如是数年。后因道士复来,卿遂结束潜行,寻之数里。道士顾见,大惊曰:“何来?”卿乃礼拜,愿神人许为仆使。道士固辞,卿固随之。每过涧壑,或高阔丈余,道士逾越,轻举而过。卿轻踵之,亦能渡也。行数十里,一岩高百余丈。道士腾身而起。卿不能登,遂哀求礼拜。道士自上谓曰:“汝何苦从我?自速归;不尔,坐受困踬也。”卿曰:“前所渡险阻,皆赖尊师命;今却归无路,必死矣。愿见救护。”道士垂手岩下,令卿举手闭目,跃身翕飞,已至岩上。上则平旷烟景,不类人间。又从行十余里,至道士舍。门庭整肃,止卿于舍外草间。谓曰:“汝且止此,吾为汝送饭食。候便令汝得见天师。”卿潜草间。道士三日每送饭食,亦皆充足。后一日,忽见天师出门,杖策,道士四五人侍从。天师形状瑰伟,眉目疏朗。道士私招卿,令于道左礼谒。天师惊曰:“汝何因得至此?”卿方谓说。诸道士曰:“此人谨厚,恐堪役使,可且令守灶。”天师令且收之,遂延卿入院,至厨下。见一大灶,下燃火,上有铁筒,闭盖数重。道士令卿守灶,专看之,不得妄视,令失坠。余道士四人,或汲水采药,蒸曝造食,以供天师。夜亦令卿卧厨下守火。经六七日,都不见人来看视釜中物者。后一日,卿无何窃开窥药。忽见一白兔,从铁筒中走出,騞然有声。道士曰:“药已失矣!”竟来窥看,惶惧失色。须臾,天师大怒曰:“何忽引俗人来,令失药。”俄召前道士责辱,欲鞭之。道士叩头,请却擒觅。道士数人,于庭施香禹步。道士二人,变成白鹤,冲天而飞。食顷,鹤已擒得白兔来,令投釜中,固济炼之。天师令速逐俗人遣归。道士遂领出曰:“卿几误我,卿心未坚,可且归去。”遂引送至高岩下,执手而别。“后二十年,于汾州市中相见耳。”卿复寻路归,数日方至郭,已经年。遂为道士。十余年后,游太原,竟不知当有所遇否。(出《原化记》) 【译文】 唐贞元年间,郢中有一个酒店的主人叫王卿,他的酒店靠近南边的外城。每逢到节日,经常有一个道士经过这里,喝完酒出外城离开这里。如此几年,后来由于道士又来了,王卿就装束打扮一下,偷偷地跟在道士后边走了,走了几里,道士回头看见了王卿,很震惊地说:“你为什么来?”王卿于是行礼参拜,并表示希望道士能允许他当神仙的仆人。道士坚决推辞,王卿坚持跟随他。每逢过山涧,有的高、宽一丈多,道士越过时,轻而一举就过去了。王卿随便跟随它,也能渡过去。走几十里,遇到一个险峻的山崖,高有一百多丈,道士腾身而起上去了。王卿登不上去,于是行礼参拜,苦苦哀求。道士从上面对王卿说:“你何必这样辛苦地跟随我,你自己快回去。不这样,即将遭受困厄。”王卿说:“以前所渡过的艰难险阻,都依靠尊师的命令,现在退回去没有路可走,我必定得死了,希望神仙见死相救,予以保护。”道士把手伸到岩下,让王卿举起手,闭上眼睛。王卿只觉得身子跳起来一收缩,就飞到石崖上了。石崖上面平坦、空旷,一派烟水苍茫的景色,不象是人世间。又跟道士走了十多里,来到道士的房舍,门庭整洁肃穆。道士让王卿躲在房舍外的草丛间,并且对他说:“你暂且住在这,我给你送饭,等方便的时候,让你见到天师。”王卿藏在草丛里,道士每逢三天送一次饭食,也都充足。后来,有一天,忽然看见天师出门,手扶拐杖,有四五个道士跟从侍候。天师身体奇异雄伟眉毛疏展,双目明朗。道士偷偷招呼王卿出来,让他在道路旁边礼拜谒见天师。天师吃惊地说:“你因为什么能到这里来。”王卿说了。诸位道士说:“这个人谨慎厚道,恐怕能够役使,可以暂且让他守灶。”天师命令暂且收下他。于是引导王卿进入院内,来到厨下。王卿看见有一个大灶,灶下正烧着火,灶上面有一个铁筒,闭封着掩盖了好几层。道士让王卿守灶,专门看着它,不能胡乱看,使它失掉。其余四个道士,有的打水采药,有的蒸晒作饭,来供应天师。夜里也让王卿躺在厨下看守火。经过六七天,都不见人来看视釜中物。后来,有一天,王卿没有什么事,偷偷地开筒看药。忽然看见一只白兔,从铁筒中跑出,有象刀劈开物的声音。道士说:“药已经失掉了。”其他的人都小心谨慎地来看,个个惶惧失色。不一会儿,天师大怒说:“为什么忽然引俗人来,让他失掉了药。”一会儿召见以前那个道士,责备辱骂,要用鞭子打他。道士叩头,请求把药寻找回来。几个道士,在庭院中焚香禹步。两个道士变成白鹤,冲天飞去,过了大约一顿饭的工夫,鹤已经擒获白兔归来,让人把它投进釜中,坚持炼成它。天师命令快赶走俗人,派人送他回去。道士于是领着王卿出来说:“你几乎误了我,你的心没有坚定,可以暂且回去。”就引送王卿到高岩下,拱手告别,并约定二十年后在汾州街市上相见。王卿又寻路回来,几天后才到外城。已经过了一年了。以后,王卿就当了道士。十多年以后,游太原,竟不知他到底遇到了什么没有。 衡山隐者 衡山隐者,不知姓名。数因卖药,往来岳寺寄宿。或时四五日无所食,僧徒怪之。复卖药至僧所。寺众见不食,知是异人,敬接甚厚。会乐人将女诣寺,其女有色,众欲取之。父母求五百千,莫不引退。隐者闻女嫁,邀僧往看,喜欲取之,仍将黄金两挺,正二百两,谓女父曰:“此金直七百贯,今亦不论。”付金毕将去,乐师时充官,便仓卒使别。隐者示其所居,云:“去此四十余里,但至山当知也。”女父母事毕忆女,乃往访之。正见朱门崇丽,扣门,隐者与女俱出迎接。初至一食,便不复饥。留连五六日,亦不思食。父母将还,隐者以五色箱,盛黄金五挺赠送,谓父母曰:“此间深邃,不复人居,此后无烦更求也。”其后父母重往,但见山草,无复人居,方知神仙之窟。(出《广异记》) 【译文】 衡山隐者,人们都不知道他的姓名。因为他多次卖药,往来都在岳寺住宿。有时他四五天也不吃什么,寺里的僧徒都觉得他很奇怪。后来他又卖药到僧舍住宿,寺里众人见他仍不吃饭,知道他是一个异人。迎接很恭敬,也很看重。恰巧乐人带领女儿也到岳寺来,他的女儿很有姿色。不少人都想娶她为妻子。他的父母要求得钱五百千。众人听了如此惊人的数目,没有不自请退出的。衡山隐者听说乐人的女儿要嫁人,便邀请僧人一同去看。衡山隐者看了很喜欢,要娶她。于是,送黄金两根,正好是二百两,并对女儿的父亲说:“这些金子值七百贯,现在也不论多少了。”衡山隐者付完金子就要领着妻子离去,乐师当时充官,不能停留,便仓促分别了。衡山隐者告诉他的住处说:“离这四十多里,只要遇到山就必定知道了。”女儿的父母事毕,想念女儿,就前去看望她。正好看见红漆大门高耸华丽,上前扣门,衡山隐者和女儿都出来迎接。开始到这里吃了一顿饭,就不再饿了,留连了五六天,也不想吃饭。女儿的父母将要回去,衡山隐者用五色箱,盛黄金五根赠送,并对岳父母说:“这里深沉,不适于人居住。从此以后,就不要再来了。”那以后女儿的父母又去了,只见山和草,不再有人居住。才知道这里是神仙居住的洞穴。 梅真君 汝阴人崔景唐,家甚富。尝有道士,自言姓梅,来访崔。崔客之数月。景唐市得玉鞍,将之寿春,以献节度使高审思,谓梅曰:“先生但居此,吾将诣寿春,旬月而还,使儿侄辈奉事,无所忧也。”梅曰:“吾乃寿春人也,将此访一亲知,比将还矣,君其先往也。久居于此,思有以奉报。君家有水银乎?”曰:“有。”即以十两奉之。梅乃置鼎中,以水银炼之,少久即成白银矣。因此与景唐曰:“以此为路粮,君至寿春,可于城东访吾家也。”即与景唐分路而去。景唐至寿春,即诣城东,访梅氏。数日不得。村人皆曰:“此中无梅家,亦无为道士者;唯淮南岳庙中,有梅真君像。得非此耶?”如其言访之,果梅真君矣。自后竟不复遇。(出《稽神录》) 【译文】 汝阴人崔景唐,家里非常富有。曾经有一个道士,自己说姓梅,来拜访崔景唐。崔景唐以客待他,长达几个月。崔景唐买得一个玉鞍,将要到寿春去,把它献给节度使高审思。他对梅君说:“先生只管在这住下去,我将要到寿春,十天半月就回来,让儿侄辈来奉事,不要有什么忧虑。”梅君说:“我是寿春人,到这里来拜访一个亲友,也就要回去了。你先去吧!我长期居住在这儿,想有所进献,以表报答。你家有水银吗?”崔景唐回答说:“有。”马上就拿十两来,双手捧着送给梅君。梅君就放在鼎中,来炼这水银。不久就成白银了。于是把它送与崔景唐说:“用这些做路费。你到寿春,可在城东询问我家。”完后,就与崔景君分路而行。崔景唐到寿春,就到城东寻访梅氏家,寻访了几天也没找到。村人都说:“这里没有梅家,也没有当道士的,只有淮南岳庙中,有梅真君像,能不能是这呢?”崔景唐按照村人的话去寻找,果然是梅真君。从这以后竟没有再相遇。 卷第四十六 神仙四十六 白幽求 王太虚 王子芝 刘商 白幽求 唐真元十一年,秀才白幽求,频年下第。其年失志,后乃从新罗王子过海,于大谢公岛,夜遭风,与徒侣数十人为风所飘,南驰两日两夜,不知几千万里。风稍定,徐行,见有山林,乃整棹望之。及前到,山高万仞,南面半腹,有城壁。台阁门宇甚壮丽。维舟而升,至城一二里,皆龙虎列坐于道两旁,见幽求,乃耽耽而视幽求。幽求进路甚恐惧,欲求从者。失声彷徨,次于大树。枝为风相磨,如人言诵诗点。幽求谛听之,乃曰:“玉幢亘碧虚,此乃真人居。徘徊仍未进,邪省犹难除。”幽求犹疑未敢前,俄有朱衣人自城门而出,传敕曰:“西岳真君来游。”诸龙虎皆俯伏曰:“未到。”幽求因趋走前,见朱衣人不顾而入。幽求进退不得。左右诸龙虎时时目幽求,盘旋次。门中数十人出,龙虎奔走,人皆乘之下山。幽求亦随之,至维舟处,诸骑龙虎人皆履海面而行。须臾没于远碧中。幽求未知所适。舟中具馔次。忽见从西旗节队伍,仅千人;鸾鹤青鸟,飞引于路;骑龙控虎,乘龟乘鱼。有乘朱鬣马人,衣紫云日月衣,上张翠盖,如风而至。幽求但俯伏而已。乃入城门。幽求又随觇之。诸龙虎等依前列位。与树木花药鸟雀等,皆应节盘回如舞。幽求身亦不觉足之蹈之。食顷。朱衣人持一牒书,谓龙虎曰:“使水府真君。龙虎未前。”朱衣人乃顾幽求授牒。幽求未知所适。朱衣曰:“使水府。”以手指之。幽求随指,而身如乘风,下山入海底。虽入水而不知为水,朦胧如日中行。亦有树木花卉,触之珊珊然有声。须臾至一城,宫室甚伟,门人惊顾,俯伏于路。俄而有数十人,皆龙头鳞身,执旗仗,引幽求入水府。真君于殿下北面授符牒。拜起,乃出门,已有龙虎骑从。俨然遂行,瞬息到旧所。幽求至门,又不敢入。虽未食,亦不觉馁。少顷,有觅水府使者,幽求应唯而入,殿前拜,引于西廊下,接诸使下坐,饭食非人间之味。徐问诸使中:“此何处也?”对曰:“诸真君游春台也。主人是东岳真君。春夏秋冬各有位,各在诸方,主人亦随地分也。”其殿东廊下,列玉女数百人,奏乐。白鹤孔雀,皆举翅动足,更应玄歌。日晚乃出殿。于山东西为迎月殿,又有一宫观望日。至申时,明月出矣。诸真君各为迎月诗。其一真君诗曰:“日落烟水黯,骊珠色岂昏。寒光射万里,霜缟遍千门。”又一真君诗曰:“玉魄东方开,嫦娥逐影来。洗心兼涤目,光影游春台。”又一真君诗曰:“清波滔碧乌,天藏黯黮连。二仪不辨处,忽吐清光圆。”又一真君诗曰:“乌沉海西岸,蟾吐天东头。”忘下句,其余诗并忘之矣。赋诗罢,一真君乃命夜戏。须臾,童儿玉女三十余人,或坐空虚,或行海面,笙箫众乐,更唱迭和,有唱步虚歌者,数十百辈。幽求记其一焉。词曰:“凤凰三十六,碧天高太清。元君夫人蹋云语,冷风飒飒吹鹅笙。”至四更,有绯衣人走入,鞠躬屈膝白:“天欲曙。”唯而趋出。诸君命驾各辞。次日,昨朱衣人屈膝言曰:“白幽求已充水府使,有劳绩。”诸真君议曰:“便与游春台洒扫。”幽求恓惶,拜乞却归故乡。一真君曰:“卿在何处。”对曰:“在秦中。”又曰:“汝归乡何恋恋也?”幽求未答。又曰:“使随吾来。”朱衣人指随西岳真君。诸真君亦各下山,并自有龙虎鸾凤,朱鬣马龟鱼,幡节羽旄等。每真君有千余人,履海面而行。幽求亦操舟随西岳真君后,自有便风,迅速如电。平明至一岛,见真君上飞而去。幽求舟为所限,乃离舟上岛,目送真君,犹见旗节隐隐而渐没。幽求方悔恨恸哭,而迢迤上岛行,乃望有人烟,渐前就问,云是明州,又却喜归旧国。幽求自是休粮,常服茯苓,好游山水,多在五岳,永绝宦情矣。(出《博异志》) 【译文】 唐真元十一年,秀才白幽求,多年赴试不第。那年赴试又落了榜,后来就跟着新罗王子过海游览,在大谢公岛,夜里遇上大风,他和几十个与自己情况类似的人一起被风飘走,他们所乘的船象骏马疾行一样,在海里走了两天两夜,也不知走了几千里还是几万里。风稍稳定,船走得慢了,看见有山林,就调整船的航向,向那里驶去。等到船到它的前面一看,山高万仞,南面半山腰,有城墙,台阁门宇都很壮观华丽。白幽求拴好船往上攀登,在到达城还有一二里的地方,都有龙虎列队坐在道的两边。看见白幽求,就全神贯注地看着白幽求。白幽求前进的道路令人恐惧,想要请求跟随的人帮助,结果是脱口而出,但又盘旋不敢上前,在大树下徘徊。树枝被风吹动,相互磨擦发出的声音,象人说话朗诵诗歌的声音。白幽求仔细听它说的是什么。是说:“玉幢横贯在浅蓝色的空虚,这里是仙人居住的地方,游移不定仍旧不前进,不正当的内省还是难去掉。”白幽求听了之后,还是犹疑不敢向前。一会儿,有一个穿红衣服的人从城门出来,传达命令说:“西岳真君来游览。”众龙虎都俯身伏在地上说:“还没到。”白幽求趁机小步快跑向前,只见穿红色衣服的人头也不回就进去了。白幽求进退不得,左右众龙虎又一刻不停地看着白幽求。白幽求正在徘徊,门里出来几十个人,龙虎奔跑,那些人都骑着它们下山去了。白幽求也跟着他们。到白幽求拴船的地方,那些骑龙虎的人都踩着海面往前走,不一会儿,消失在远方碧绿的海面上。白幽求不知道到什么地方去好。正在船中吃饭中间,忽然看见从西面来了一队打旗帜和符节的队伍,将近有一千人。在队伍的前面,有鸾鹤青鸟飞行引路,这些人有的骑龙骑虎,有的驾龟驾鱼,其中有一个人驾着红鬣马,穿紫云日月衣,头上张开着一顶青绿色的车盖,象风一样快的来到。白幽求只得俯身伏在地上,一动不敢动。来的大队人马进入城门,白幽求又跟在后面偷看他们。众龙虎按照以前的位置列队,和树木花草鸟雀等一起,都和着拍节周旋进退,象舞蹈一样。白幽求也身不由己地手舞足蹈起来。过了吃顿饭的工夫,红衣人手拿着一公文,对龙虎说:“到水府真君那里去。”龙虎没有上前。红衣人于是看着白幽求,示意他接受公文,白幽求不知到哪儿去。红衣人说:“出使水府。”红衣人用手指着前方,白幽求随着红衣人所指,身子象乘风一样,下了山进入海底,虽然进入了水中,但却感觉不到有水,朦胧之中好象是在白天行走,也有树木花卉,碰它们发出佩玉之声。一会儿,到了一座城,城里宫室很雄伟。守城门的人吃惊地看着,然后俯身伏在路旁。不一会儿,有几十个人,都是龙头身上长满了鳞,手里持握着旗帜棍棒,引导白幽求进入水府。真君在大殿下面朝北接受符牒。白幽求参拜完起来,就出了门,这时已有龙虎可以乘骑,并有随从跟着,庄重整齐地顺利通行。眨眼之间来到原来的地方,白幽求到了门口,还不敢进去。他虽然没吃什么,但也不觉得饥饿。一会儿,有人寻找水府使者,白幽求一边答应一边走了进去,先到殿前参拜,后被引导到西廊下,接着众使者之下就坐。所用饭食都不是人世间俗人饭食的味道。白幽求问众使者中的人,这是什么地方。回答说:“这是各位真君的游春台。主人是东岳真君,春夏秋冬有彼此不同的位置,各自在他自己的方位,主人也各自随着地方进行分配。”那殿东的厢房下,排列玉女几百人。奏乐,白鹤孔雀抬起翅膀,挪动足爪,再应和深奥玄妙的歌曲,翩翩起舞,天晚了才出殿,在山的东面和西面是迎月殿,还有一个宫观是望日用的。到了申时明月出来了,各位真君各作迎月诗,其中一个真君的诗说:“日落了云烟和水都变成了深黑色,骊珠的颜色是否会无光呢?寒冷的月光射出千万里,好似白霜遍及千家门。”又一个真君的诗说:“月光从东方开始升起,仙女嫦娥追逐影子来,柔媚的月光爽心又悦目,月光影子布满游春台。”又一个真君的诗说:“金乌落山清清的波涛成了青绿色,隐藏在深黑色中的天与它紧相连,在那天地分辨不清的地方,忽然吐出光芒明晰的圆月。”又一真君的诗接着说:“金乌沉入大海的西岸,蟾光从天的东头吐出。”忘掉了诗的下一句,其余的诗一起都忘掉了。赋诗结束,一个真君就命令表演夜戏。一会儿,童男玉女三十多人,有的坐空虚,有的走海面,笙箫管弦鸣,互相唱和。有唱步虚歌的,所有的不下几十几百人。白幽求记得其中有一首歌,歌词说:“凤凰三十六,碧天高太清,元君夫人踢云语,冷风飒飒吹鹅笙。”到了四更天,有一个穿红衣服的人走进来,鞠躬屈膝说:“天要亮了。”听到真君的吩咐后,一边答应一边小步退出。众真君命令起驾各自告别休息。第二天,昨日那个穿大红衣服的人屈膝对众真君说:“白幽求已经充当水府使,有功劳。”众真君商议说:“就授予他游春台洒扫。”白幽求烦恼不安,叩拜乞求退归故乡。一个真君说:“你家在什么地方?”白幽求回答说:“在陕中。”真君又说:“你要回归故乡有什么恋恋不舍的呢?”白幽求没有回答。真君又说:“让他跟我来。”穿大红衣服的人指着西岳真君让白幽求跟着西岳真君走。众真君也各自下山,并自己有龙虎鸾凤、朱鬣马龟鱼和各种旗帜符节等。每个真君都有一千多人,踩着海面行走。白幽求也驾着船跟随在西岳真君后面,自然有便利的风,速度快如闪电。天大亮的时候,到了一个岛屿,只见西岳真君飞上天走了,白幽求因为受船限制,不能飞升,于是,离开船上了岛,目送西岳真君,还可以隐隐约约看见旗帜符节直至渐渐没了。白幽求方才悔恨大哭,但已经晚了。因而只得沿着遥远曲折的路往岛上走。走了很长时间,才看见有人烟,慢慢地走上前去询问这是什么地方,人家说是明州。白幽求又高兴回到了故国。白幽求从这以后停止吃粮,经常吃茯苓,好游山玩水,多半在五岳活动,根本不再想做官了。 王太虚 东极真人王太虚,隐居王屋山中。咸通壬辰年,王屋令王畭,夙志崇道,常念《黄庭经》。每欲自为注解,而未了深玄之理,但日诵五六千遍。闻王屋小有洞天,神仙之府,求为王屋令,欲结庐于其中,冀时得游礼耳。罢官,乃绝粒咽气数月,稍觉神旺身轻。入洞屋,誓不复返。初行三二十里,或宽广明朗,或幽暗泥黑。扪壁俯行,经三五日,忽坦然平阔,峭崖倚空,直拔万仞,下有嵌室,可坐数百人,石床案几,俨若有人居之。案上古经一轴,未敢遂取,稽首载拜言曰:“下土贱臣,形浊气秽,辄慕长生之道,幸入洞天,仰窥灵府,是万劫良会。今睹上天遗迹,玉案玄经,不敢辄取,愿真仙鉴祐,许尘目一披篇卷,则受罔极之恩。”良久叩头,乞报应之兆。忽有一人坐于案侧曰:“子其忘乎?缑氏仙裔,聿能好道,可以名列青简矣。吾东极真人,子之同姓也。此《黄庭》宝经,吾之所注,使授于子。”复赠以桃,得数斗。曰:“此食之者白日飞行,此核磨而服之,不唯愈疾,亦可延算。子虽有志,未可居此,二十年期于兹山矣。勉而勤之,得道也。”言讫,不复见。畭亦不敢久住,携桃核与经而归。磨服桃核,身康无疾,颜状益少。人间因有传写东极真人所注《黄庭经》本矣。(出《仙传拾遗》) 【译文】 东极真人王太虚,隐居在王屋山中。唐懿宗咸通壬辰年,王屋县令王畭,平素的志向就崇尚道术,经常念《黄庭经》,常常想自己给《黄庭经》注解。然而,他并没有了解《黄庭经》深奥玄妙的道理,只是天天背诵五六千遍而已。他听说王屋山中的一些山洞中别有天地,是神仙所居住的洞府,就请求去做王屋的县令,想要构屋住在他们当中,希望经常获得观光和礼敬。王畭被罢了官,于是绝粒咽气几个月,稍微觉得精神旺盛,身体轻健,就进入了洞中,并发誓不再返回。最初走了二三十里,其中有的宽广明朗,有的幽暗泥黑,摸着洞壁弯着腰走。经过三五天,忽然眼前展现出宽阔平坦的天地,悬崖峭壁插入天空,高高拔起,可达万仞(古代长度单位,唐时六尺五寸为一仞)。下面有一个象镶在山石中的房屋,可以坐几百人,石床、书案、茶几,摆设得很整齐,好像有人居住似的。书案上有古经一轴,王畭没有敢去拿,而是跪下、拱手、叩拜说:“下土的贱臣,形状混浊,气质污秽,但总是羡慕长生之道,非常幸运进入神仙的洞府,瞻仰神灵的府第,这是万劫之中的良好机会。现在看见上天的遗迹,玉石书案上的深奥玄妙的经书,不敢擅取。愿意真仙教训庇祐,允许俗眼翻阅经卷,就是受了久远无穷的恩惠。”他长时间的叩头,乞求报应的征兆。忽然有一个人坐在书案的旁边说:“你难道忘了吗?缑氏的后裔,能够爱好道术,可以名列青简了。我是东极真人,你的同姓,这是《黄庭》宝经,我作的注解。现在就传授给你,又赠给他桃子。王畭得了几斗。东极真人说:“这桃子,吃了它的人,白日可以飞行;这桃核,辗成粉末服用,不只能够治好病,也可以延寿。你虽然有志向,但不可以居住在这。二十年后在这个山上相会吧。只在勤勉,会得道的。”说完,就不见了。王畭也不敢久住,携带着东极真人赠送的桃核和黄庭宝经回来。把桃核辗成粉末服用,身体健康,没有疾病,脸和身形也越来越年轻。人世间于是就有传写东极真人所注解的《黄庭经》本了。 王子芝 王子芝字仙苗,白云河南缑氏人。常游京洛间。耆老云:“五十年来见之,状貌恒如四十许人,莫知其甲子也。好养气而嗜酒。故蒲帅琅琊公重盈作镇之初年,仙苗居于紫极宫,王令待之甚厚。又闻其嗜酒,日以三榼饷之。间日仙苗出,遇一樵者,荷担于宫门,貌非常,意甚异焉。因市其薪,厚偿厥直。樵者得金,亦不让而去。子芝潜令人蹑其后,以伺之。樵者径趋酒肆,尽饮以归。他日复来。子芝谓曰:“知子好酒,吾有中令所饷醇醪,偿子薪价,可乎?”曰:“可。”乃饮之数盂,因谓子芝:“是酒佳矣。然殊不及解县石氏之酝也。余适自彼来,恨向者无侣,不果尽于斯酌。”子芝因降阶执手,与之拥炉。祈于樵者曰:“石氏芳醪可致否?”樵者颔之。因命丹笔,书一符,置于火上,烟未绝,有一小竖立于前。樵者敕之:“尔领尊师之仆,挈此二榼,但往石家取酒。吾待与尊师一醉。”时既昏夜,门已扃禁,小竖谓芝仆曰:“可闭其目。”因搭其头,人与酒壶偕出自门隙,已及解县,携酒而还,因与子芝共倾焉。其甘醇郁烈,非世所俦。中宵,樵者谓子芝曰:“已醉矣。余召一客伴子饮,可乎?”子芝曰:“诺。”复书一朱符,置火上,瞬息闻异香满室,有一人来,堂堂美须眉,拖紫秉简,揖樵者而坐。引满两巡,二壶且竭。樵者烧一铁箸,以焌(“焌”原作“授”,明抄本作“焌”,今据《云笈七签》一一二改。)紫衣者,云:“可去,时东方明矣。”遂各执别。樵者因谓子芝曰:“识向来人否?少顷,可造河渎庙视之。”子芝送樵,者讫,因过庙所,睹夜来共饮者,乃神耳,铁箸之验宛然。赵钧(“钧”原作“君”,据《云笈七签》改。)郎中时在幕府,目验此事。弘文馆校书郎苏悦亦寓于中条,甚熟踪迹。其后子芝再遇樵仙,别传修炼之诀,且为地仙矣。(出《神仙感遇录》) 【译文】 王子芝,字仙苗,自己说是河南缑氏人。经常游览于京师和洛阳之间。年龄很老的老人说,五十多年来,看他总不见老,身形相貌总象四十岁左右的人,不知道他究竟有多大年岁。他喜好养气并且喜欢酒。原来的蒲帅琅琊公重盈坐镇的初年,王仙苗居住在紫极宫,县令对他很看重,又听说他喜欢酒,每天送给他三榼酒。有一天王仙苗外出,遇见一个樵夫,在紫极宫门前挑着担子,相貌异常,觉得很奇怪。于是买了他的柴,厚偿了木柴的价值,樵夫得到钱,也不推让就走了。王子芝派人暗中跟随在他的后面。樵夫直接快步走到酒店,开怀畅饮,尽兴而归。过了几天又来了,王子芝对他说:“我知道你好酒,我有县令送给的味道醇厚的酒,用酒抵柴价,可以吗?”樵夫说:“可以。”樵夫仅仅饮了几盂,就对王子芝说,这酒好啊!不过,还远远赶不上解县石氏的酒,我刚才从那来。遗憾的是刚才没有饮酒的伴侣,不能尽兴地品尝。王子芝于是降阶握着樵夫的手,和他一起围着温酒的火炉饮酒。王子芝向樵夫乞求说:“石氏的美酒可以弄得来吗?”樵夫点头,就让取丹砂朱笔,书写一符,放在火上,烟还没有断绝,有一个小僮立在面前。樵夫嘱咐他,你领着王尊师的仆人,提着这两个榼,只往石家去取酒,我等待和王尊师尽兴一醉。当时已经天黑了,门已经上了闩。小僮对王子芝的仆人说:“你可以闭上眼睛。”于是手搭他的头,人和酒壶都从门隙出去,已经到了解县,携带酒返类比的。半夜,樵夫对王子芝说:“我已经醉了。我招呼一个客人陪伴你喝酒,可以吗?”王子芝说:“行。”樵夫又用丹砂朱笔写了一道符,放在火上。眨眼之间,满屋异香,随后有一个人进来,仪表庄严大方,眉清目秀,须髯根根见肉,腰间下垂紫带,手里拿着书简,向樵夫揖拜后就坐下了。举饮满杯的酒,酒过两巡,两个酒壶的酒快要没了。樵夫烧了一根铁筷子,烙了穿紫衣服的人一下说:“可以走了。”当时东方亮了,于是供手告别。樵夫就对王子芝说:“认识先前来的人吗?一会儿,可以到河神庙去看一看。”王子芝送走樵夫,就到庙中,看见了夜里来共同喝酒的人,竟然是庙中的神。铁筷子的烙印依稀还在。赵均郎中时在幕府,亲眼所见,可以验证此事。弘文馆校书郎苏悦也寄寓于中条,非常熟悉事情的来龙去脉。那以后,王子芝再遇到樵仙,另外向王子芝传授了修炼的秘诀,因而王子芝成为地仙了。 刘商 刘商,彭城人也,家于长安。少好学强记,精思攻文,有胡笳十八拍,盛行于世,儿童妇女,咸悉诵之。进士擢第,历台省为郎。性耽道术,逢道士即师资之,炼丹服气,靡不勤切。每叹光阴甚促,筋骸渐衰,朝驰暮止,但自劳苦,浮荣世官,何益于己。古贤皆隳官以求道,多得度世。幸毕婚嫁,不为俗累,岂劣于许远游哉。由是以病免官,道服东游。入广陵,于城街逢一道士,方卖药,聚众极多。所卖药,人言颇有灵效。众中见(“见”原作“间”,据明抄本改。)商,目之相异。乃罢药,携手登楼,以酒为劝。道士所谈,自秦汉历代事,皆如目睹。商惊异,师敬之。复言神仙道术不可得也。及暮,商归侨止。道士下楼,闪然不见。商益讶之。商翌日,又于城街访之。道士仍卖药,见商愈喜,复挈上酒楼,剧谈劝醉,出一小药囊赠商,并戏吟曰:“无事到扬州,相携上酒楼。药囊为赠别,千载更何求。”商记其吟,暮乃别去。后商累寻之,不复见也。乃开囊视,重纸裹一葫芦子,得九粒药,如麻粟,依道士口诀吞之,顿觉神爽不饥,身轻醒然。过江游茅山。久之,复往宜兴张公洞。当游之时,爱竃画溪之景,遂于胡父渚葺居,隐于山中,近樵者犹见之。曰:(曰字原缺,据《云笈七签》一一三补。)“我刘郎中也。”而莫知所止。已为地仙矣。(出《续仙传》) 【译文】 刘商,是彭城人,家在长安。青年时期很好学,并且善于记忆,精于思考,深入钻研文学,有胡笳十八拍传世,在世上盛行。儿童妇女,全都能详尽地背诵它。刘商进士考试登第,选到台省作郎官。但他的性情爱好道术而沉浸在其中,每逢遇见道士,就拜他做老师,并给予资助。自己炼丹服气,没有不努力和恳切的地方。常常叹息光阴太短促,身体渐渐衰老。早晨开始就如车马疾行,晚上方能停止,只是自己劳累辛苦,虚浮的荣耀和世间的官位,对自己有什么好处呢?古代的贤人都弃官而去寻求道术,大多都能获得出世。有幸已经完成了儿女的婚姻嫁娶,不再被世俗所累,难道比去各地方远游还不好吗?由于这样想,刘商就借口有病请求辞官,穿上道服东游,进入广陵,在城内街市遇到一个道士,正在卖药,聚集的人非常多。道士卖的药,人们都说很有效。道士在众人当中看见刘商,他看着刘商,觉得和常人不同,就停止卖药,拉着刘商的手登上酒楼,对刘商殷勤劝酒,道士谈的内容,是从秦汉以来历代的事,谈的非常逼真,都象亲眼所见一样。刘商很惊异,象对待老师那样尊敬他。刘商又说了神仙道术很难学得。等到晚上,刘商到客店栖息。道士下楼,一闪就不见了。刘商更加惊奇。第二天,刘商又在城内街市上寻访他。道士仍然卖药,看见刘商越发高兴,又领着刘商上了酒楼,高谈劝酒,拿出一个小药囊赠给刘商,并戏吟说:“无事到扬州,相携上酒楼。药囊为赠别,千载更何求。”刘商记住了他的戏吟,天黑了才告别离去。以后,刘商屡次寻找道士,再也没有见到,刘商就打开了药囊看,里面用多重纸包了一个小葫芦,得到了九粒药,象麻籽。刘商按照道士的口诀吞下了药,立刻觉得精神清爽,也不饥饿,身体轻健,心里清醒。过江游茅山,过了好久,又去宜兴张公洞。正当刘商游张公洞的时候,喜爱竃画溪的景色。就在胡父渚用茅草盖屋居住,隐居在山中。附近的樵夫还看见过他,他说:“我是刘郎中。”然而,却不知道他居住的地方。他已经成为地仙了。 卷第四十七 神仙四十七 唐宪宗皇帝 李球 宋玄白 许栖岩 韦善俊 唐宪宗皇帝 唐宪宗好神仙不死之术。元和五年,内给事张惟则自新罗国回,云:于海中泊山岛间,忽闻鸡犬鸣吠,似有烟火。遂乘月闲步,约及一二里,则见花木楼台殿阁,金户银关。其中有数公子,戴章甫冠,衣紫霞衣。吟啸自若。惟则如其异,遂请谒。公子曰:“汝何所从来?”惟则具言其故。公子曰:“唐皇帝乃吾友也。当汝旋去。愿为传语。”俄而命一青衣,捧出金龟印,以授惟则,乃置之于宝匣。复谓惟则曰:“致意皇帝。”惟则遂持之还舟中,回顾旧路,悉无踪迹。金龟印长五寸,上负黄金玉印,面方一寸八分,其篆曰:“凤芝龙木,受命无疆”。惟则至京师,即具以事上进。宪宗曰:“朕前生岂非仙人乎?”乃览金龟印,叹异良久,但不能谕其文耳。因缄以紫泥玉锁,置于帐内。其后往往见五色光,可长丈余。是月,寝殿前连理树上生灵芝二株,苑如龙凤。宪宗因叹曰:“凤芝龙木,宁非此兆乎。”时又有处士伊祁玄解,缜发童颜,气息香洁。常乘一黄牝马,才三尺高,不啗刍粟,但饮醇酎,不施缰辔,惟以青毡籍其背。常游历青兖间。若与人款曲,话千百年事,皆如目击。帝知其异人,遂令官诏入宫内,馆于九华之室,设紫茭之席,饮龙膏之酒。紫茭席类茭叶,光软香静,夏凉冬温。龙膏酒黑如纯漆,饮之令人神爽。此本鸟弋山离国所献也。鸟弋山离国,已见班固《西京传》也。帝每日亲自访问,颇加敬仰。而玄解鲁朴,未尝闲人臣礼。帝因问之曰:“先生春秋高而颜色不老,何也?”玄解曰:“臣家于海上,种灵草食之,故得然也。”即于衣间出三等药实,为帝种于殿前。一曰双麟芝,二曰六合葵,三曰万根藤。双麟芝色褐,一茎两穗,穗形如麟,头尾悉具,其中有子,如瑟瑟焉。六合葵色红,而叶类于茂葵,始生六茎,其上合为一株,共生十二叶,内出二十四花,花如桃花,而一朵千叶,一叶六影,其成实如相思子。万根藤子,一子而生万根,枝叶皆碧,钩连盘屈,荫一。其状类芍药,而蕊色殷红,细如丝发,可长五六寸。一朵之内,不啻千茎,亦谓之绛心藤。灵草既成,人乃莫见。而玄解请帝自采饵之,颇觉神验,由是益加礼重焉。遇西域有进美玉者,一圆一方,径各五寸,光彩凝冷,可鉴毛发。时玄解方座于帝前,熟视之曰:“此一龙玉也,一虎玉也。”惊而问曰:“何谓龙虎玉也?”玄解曰:“圆者龙也,生于水中,为龙所宝,若投之于水,必有霓虹出焉。方者虎也,生于岩谷,为虎所宝,若以虎毛拂之,紫光迸逸,而百兽慑服。”帝异其言,遂令尝之。各如所说。询得玉之由。使人曰:“一自渔者得,一自猎者获。”帝因命取龙虎二玉,以锦囊盛之于内府。玄解将还东海,亟请于帝。未许之。遇宫中刻木作海上三山,丝绘华丽,间以珠玉。帝元日与玄解观之,帝指蓬莱曰:“若非上仙,朕无由得及是境。”玄解笑曰:“三岛咫尺,谁曰难及?臣虽无能,试为陛下一游,以探物象妍醜。”即踊体于空中,渐觉微小,俄而入千金银阙内左侧,连声呼之,竟不复有所见。帝追思叹恨,近成羸疹。因号其山为藏真岛。每诘旦,于岛前焚凤脑香,以崇礼敬。后旬日,青州奏云:“玄解乘黄牝马过海矣。” 【译文】 唐宪宗喜好神仙不死之术。元和五年,内给事张惟则从新罗国回来以后,说:在大海中,船停泊在一个海岛,忽然听见鸡鸣狗吠的声音,好象岛上住有人家。他就乘着月光到岛上去散步。大约走一二里,就见花草树木。楼台殿阁、银门金户,一片辉煌。里面有几个公子,戴着带有花纹的大帽子,身上穿着紫色的色彩艳丽的衣服,吟咏歌啸不拘束,神态自然。张惟则知道他们是异人,就请求相见。公子说:“你从什么地方来?”张惟则说了他出使新罗国的事。公子说:“唐朝皇帝是我的朋友,你回去以后,希望替我传话给唐皇帝。”一会儿,命令一个穿青衣服的人捧出金龟印,就把它放在宝匣里,把宝匣交给张惟则。又对张惟则说:“请替我向唐皇帝致意。”张惟则于是捧着宝匣回返船中,回头再看自己走过的旧路,没有一点踪迹。金龟印长五寸,龟的身上背着黄金玉印,面方一寸八分。它上面的篆文是:“凤芝龙木,受命无疆”。张惟则到了京师,就把全部事情上奏了,并进献了金龟印。宪宗皇帝说:“我前生难道就是仙人么?”等到看金龟印,惊奇赞叹了很长时间,然而,不能明白它的文字含意。之后就用紫泥玉锁把它封闭起来,放置在帐内,那以后常常出现五色光,大约有一丈多长。这个月,寝殿前面的连理树上生出灵芝二株,仿佛象龙凤一样。宪宗皇帝因此赞叹说:“凤芝龙木,难道不就是这个征兆么?”当时又有一个处士伊祁玄解,头发稠密而黑,脸如童颜,呼吸时气清香洁净。经常骑着一匹黄色的母马,才有三尺高,不吃草和粮食,只喝醇酒,不用缰绳和辔头,只用青毡垫在它的背上。经常在青州和兖州一带游览。如果和别人交往,说千百年的事,都象亲眼看见一样。宪宗皇帝知道他是一个异人,于是就让人秘密地把他诏入宫内,让他住在非常华丽的房屋里,设置紫茭做的席子,喝龙膏做的酒。紫茭席类似茭叶,光滑柔软,舒适清洁,夏天凉爽,冬天温暖。龙膏酒颜色黑如纯漆,喝了它使人精神清爽。这酒本来是鸟弋山离国进献的。鸟弋山离国,早已在班固的西京传里叙述过。宪宗皇帝每天都亲自来访问,对他敬重仰慕。但是玄解却愚钝淳朴,不懂得作人臣的礼节。宪宗皇帝问玄解说:“先生的年岁很高,但是脸色却不老,这是为什么?”玄解说:“我的家在海上,种有灵草吃用,所以能够这样。”说完就在衣服袋里取出三样药的种子,给宪宗皇帝种在殿前。第一种叫双麟芝,第二种叫六合葵,第三种叫万根藤。双麟芝是褐色的,一根茎两个穗,穗的形状象麒麟,头尾都齐全,它的中间有子,象碧珠一样。六合葵是红色的,叶子类似茂葵,开始生六个茎,到上面合成一株,共生十二个叶子,里面长出二十四朵花,花如桃花,一朵花一千个花瓣,一个瓣有六个影,它的成熟的种子象相思子。万根藤子,一子生万根,枝叶都是青绿色,钩连盘屈,遮盖一亩地,它的形状类似芍药,花蕊的颜色殷红,细如丝发,约长五、六寸,一朵之内,不止千根,也叫它绛心藤。灵草已经成熟,人却看不见。玄解请宪宗皇帝自己采它吃,吃后觉得很神验。由于这样,对玄解更加礼待了。正好遇到西域有人进献美玉,美玉一圆一方,直径各为五寸,光彩聚集,可以照出毛发的影。当时玄解正坐在宪宗皇帝身旁,仔细地看了美玉后说:“这两块玉,一块是龙玉,一块是虎玉。”宪宗皇帝惊讶地反问道:“什么叫龙玉虎玉?”玄解说:“圆的是龙玉,生在水中,是龙的宝物,如果把它投在水中,必然有霓虹出现。方的是虎玉,生在岩谷中,是虎的宝物,如果用虎毛拂拭它,就会放出紫光,百兽看见都会畏惧屈服。”宪宗皇帝觉得他的话很奇异,于是就让人试一试,果如玄解所说。询问获得玉的经由,使者说:“一块从渔夫那里获得,一块从猎人那里获得。宪宗皇帝于是命令把龙虎二玉用锦囊盛它们,放在内府。玄解要回东海,屡次向宪宗皇帝请求,宪宗皇帝没有答应他。又遇到宫中用木头雕刻海上三山,丝绣绘画华丽,又镶嵌珠玉。宪宗皇帝初一那一天和玄解观看海上三山的木雕,宪宗皇帝指着蓬莱说:“如果不是上仙,我无从获得到这样境地。”玄解笑着说:“三岛很近,谁说难到。我虽然没有能力,愿意试着替陛下一游,来探寻物象的美丑。”说完马上跳起身体在空中,逐渐微小,一会儿,进到木雕金银阙内左侧。宪宗皇帝连声呼叫他,但再也看不见了。宪宗皇帝追思感叹遗憾,竟然日渐瘦弱。就给那山取名叫藏真岛。每日早晨,在岛前焚凤脑香,来表示崇拜礼敬。过了十天,青州奏报说,玄解骑黄牝马过海了。 李球 李球者,燕人也。宝历二年,与其友刘生游五台山。山有风穴,游人稍或喧呼,及投物击触,即大风震发,揭屋拔木,必为物害。故登山之时,互相戒敕不敢触。球至穴口,戏投巨石于穴中。良久,石声方绝,果有奔风迅发,有一木如柱,随风飞出。球性轩悍,无所顾忌,遂力扳其木,却坠入穴中。球为木所载,亦不得出。良久至地,见一人形如狮子而人语,引球入洞中斋内,见二道士弈棋。道士见球喜,问球所修之道。球素不知通修行之事,默然无以为对。二仙责引者曰:“吾至道之要,当授有骨相之士,习道之人;汝何妄引凡庸,入吾仙府耶?速引去之。”因以一杯水遗令饮,谓之曰:“汝虽凡流,得睹吾洞府,践吾真境,将亦有少道分矣;所恨素不习道,不可语汝修行之要耳。但去,苟有希生之心,出世之志,他日可复来也。饮此神浆,亦延年寿矣。”球饮水拜谢讫,引者将球至向来洞侧,示以别路曰:“此山道家紫府洞也。五峰之上,皆籍四海奇宝以镇峰顶。亦如茅山洞,镇以安息金墉城之宝。春山杂玉,环水香琼,以固上真之宅。此山东峰有离岳火球,西峰有丽农瑶室,南峰有洞光珠树,北峰有玉涧琼芝,中峰有自明之金、环光之壁。每积阴将散,久暑将雨,即众宝交光,照灼岩岭。春晓秋旦。则九色之气属天,光辉烁乎云表。太帝命韩司少卿、东方君与紫府先生,统六年仙寮神王力士,以镇于此,故谓神仙之府也。洞有三门,一径西通昆仑,一径出此岩之下,一向来风穴,是洞之端门也。皆有龙蛇守之。先生有敕曰:‘有巨石投于洞门,中吾柱者,是世间将有得道之人,受事于此。’即使我引进。我亦久远学道,当证仙品;而积功之外,口业不除,以宿功所荫,得守此洞穴之口。后三百年,亦当超升矣。以口业之故,假此形耳。我守先生之命,适门投石中柱,依教引子,诚不知子戏投石耳。然数百年来,投石者少,亦未尝中柱。神仙之宫,不易一至,子亦将有所得于玄妙之津矣。此有北岩之径,可使子得速还人间。”因衣带解药三丸,贯一槁枝之末,谓球曰:“路侧如见异物,以药指之不为害;此药食之,可以无病。”球持此药,行于洞中黑处,药有光如火。数有巨蛇,张口向球,以药指之,伏不敢动。因出洞门,门外古树半朽,洞欲堙塞。球摧壤土朽树,久方得出,已在寺门之外矣。先是,刘生既失球,子方执诬刘生,疑害其父,欲讼于官。寺有大斋,未得便去。既见球还,众皆忻喜。具话所见之异。因以三丸药,与刘及子各饵一丸。乾符中,进士司徒铁与球相别三十年,别时球年六十,须已垂白,于河东见球,年九十余,容状如三十许人。话所遇之事,云:“服药至今,老而复壮,性不食。”其子亦如三十岁许,锐志修道。与其子入王屋山去。(出《仙传拾遗》) 【译文】 李球,是燕人。唐文宗宝历二年,和他的朋友刘生游览五台山。五台山有一个风穴,游人稍微有些喧哗呼叫和投物击触,就会大风骤起,掀走屋盖。拔出大树,必然造成破坏。所以人们登山的时候,总是互相嘱咐告诫,都不敢去触动它。李球到风穴口,持一种嬉戏的态度,把一块大石头扔进洞穴中。过了好长时间,石头撞击洞壁的声音才没有了。果然有象骏马奔驰似的大风非常迅速的迸发出来,有一根木头象大柱一样,随着风飞出。李球的性情轩昂勇猛,什么也不顾忌,于是用力扳住那根木头,但是坠入了洞穴中。李球被木头载着,也不能出来,过了好长时间,落到地上。看见一个人形状象狮子,却说人话,他领着李球进入洞中的书房里。看见二个道士正在下棋,道士看见李球很高兴,问李球修行的道术。李球平时不知道,也不了解有关修行的事,所以默默无言,不知怎样回答。二位仙人责备那个引导李球的人说:“我的道术的精要,应当授予有骨相的有识之士和学习道术的人。你为什么胡乱引来凡俗的庸人,进入我仙府呀!快引导他出去。”顺便把一杯水送给李球让他喝,并对他说:“你虽然是凡俗之流,但能看我洞府,脚踩我真境,也就有一点道的情分了,所遗憾的是你平素不习道术,不可以告诉你修行的要领。不过,你可以暂且离开这里。如果确有希生之心,出世之志,以后可以再来啊。喝了这神浆,也可以延年益寿。”李球喝完水,拜谢完毕,引者领李球到来的洞旁边,指给他看另外的路说:“这山是道家的紫府洞,在五峰的上面,都搜集来天下的奇宝,用来镇峰顶。如象茅山洞,用安息国全墉城的宝物镇它。春山杂玉,环水香琼,来坚固上仙的住所。这山的东峰有离岳火球,西峰有丽农瑶室,南峰有洞光珠树,北峰有玉涧琼芝,中峰有自明之金。环光的玉每到积阴将散,久热将雨,就有众宝交相发光,照耀岩岭。春秋的早晨,就有九色的气连接天,光辉闪烁云霞之上。太帝命令韩司少卿,东方君和紫府先生,率领六年仙寮神王力士,在这镇守。所以叫神仙之府。这洞有三个门:一个一直西通昆仑山,一个出口在这岩石下面,一个是向来风穴,来风穴是洞的正门,各门都有龙蛇把守。先生有命令说:‘有大石头投入洞门,击中我柱的,是人世间将要获得道术的人,在这里接受道术。’如果碰到了就让我引进。我也是学习了很长时间的道术,应当证验够不够仙的等级。虽然积蓄很多功力,但口业还没消除。由于素来就有的功业的庇荫,才能够把守这洞穴的口。过了三百年,也应当超升了。由于口业的原故,借用这种形状罢了。我遵守先生的命令,恰好有人投石击中柱子,依照先生教导引进你,确实不知道你是嬉戏投石。然而几百年来,投石头的人很少,就是有,也没有击中柱子的。神仙的住宅,不容易来到,你将来也会有获得道家玄妙源流的机会了。这里有北岩的小路,可以使你能很快地回到人间。”说完就解开衣带取出三丸药,穿到一根枯干的树枝的梢上,又对李球说:“路旁如果看见有奇怪的东西,用药指它就不会被伤害。这药吃了它,可以没有病。”李球手里拿着这药,走到洞中黑暗处,药有光象火一样;有几条大蛇,张大口向着李球,李球用药指它们,大蛇伏在地上不敢动。李球于是出了洞门,门外的古树已经半朽,洞都要被塞住了。李球推开填塞洞的土和朽树,很久才出来,已在寺门的外面了。在这以前,刘生失掉了李球,李球的儿子正准备控告诬陷刘生,怀疑刘生害了他的父亲,想要向官府诉讼,因为寺里有大斋,没有能够就去。既然李球回来了,大家都很高兴。李球说了他所看见的奇怪的事。顺便把三丸药,分给刘生和自己的儿子,他们各吃一丸。僖宗乾符年间,进士司徒铁与李球相别已三十多年,相别时李球六十岁,胡须已经白了,垂在胸前。在河东看见李球,李球已经九十多岁了。可是容貌身形却象三十几岁的人。说起所遇到的奇事,说:“从服药到现在,逐渐由老朽变成健壮,性情不喜欢吃东西。”他的儿子也象三十岁左右,决心修道。和他的儿子一起进入王屋山去了。 宋玄白 宋玄白,不知何许人也,为道士。身长七尺余,眉目如画,端美肥白,且秀丽,人见皆爱之。有道术,多游名山,自茅山出润州希玄观,复游括苍仙都。辟谷服气,然嗜酒,或食彘肉五斤。以蒜韭一盆,手撮肉吃毕,即饮酒二斗,用一白梅。人有求得其一片蒜食之者,言不作蒜气,味有加异,有终日在齿舌间香不歇。人间得蒜食者颇多,而毕身无病,寿皆八九十。玄白到处,住则以金帛求置三二美妾,行则舍之。人皆以为有老彭补脑还元之术。又游越州,适大旱,方暴尪禜龙以祈雨,涉旬,亢阳愈甚。玄白见之,以为凡所降雨,须俟天命,非上奏无以致之。遂于所止玄真观,焚香上祝。经夕大澍,雨告足,越人极神异之。复南游到抚州,又逢天旱祈祷,有道士知玄白能致雨,州人请之。遽作术飞钉城隍神双目。刺史韦德邻。怪其贮妇女复钉城神,此类狂也,将加责辱。健步辈欲向之,手脚皆不能动,悉自仆倒,枷杖亦自摧折。玄白笑谓德邻曰:“使君干忤刘根,欲见诛罚祖祢耶?”德邻方惧祈谢。须臾致雨,礼而遣之。其灵术屡施,不可备录。后之南城县,白日上升而去。(出《续神仙传》) 【译文】 宋玄白,不知道是什么地方的人,做道士。身高七尺多,眉目象画的一样。相貌端正美丽,又胖又白,并且长得秀丽,人们见了他都很喜爱。宋玄白有道术,多游名山,从茅山出来到润州希玄观。又游括苍仙都。宋玄白不吃五谷杂粮,服食日精月华,然而好酒,有时吃五斤猪肉,用蒜泥一盆,用手抓肉沾蒜泥吃,吃毕,马上喝酒二斗,用一个白梅。人们当中有求得到他的一片蒜吃的人,说话不发出大蒜气味,气味有些更加异常,有整日在口里香味不断。人世间得到他蒜吃的人,就全身没有病,寿命都是八九十岁。宋玄白所到的地方,如果住下,就用金帛寻找购置三二个美妾,走了,就抛弃她们,人们都认为他有老聃、彭祖的补脑还元的法术。宋玄白又游越州,恰好是天大旱,正在暴尪禜龙来祈雨,过了十天,阳光炽盛,愈来愈厉害,宋玄白见了,认为凡是降雨,必须等待天帝的命令,不上奏给天帝就无法得到雨。于是在他所住的玄真观,焚香向天帝祝愿,结果下了一晚上大雨,雨水已告充足,越人认为他非常神异。宋玄白又南游到抚州,又遇上了天旱,人们祈祷下雨。有一个道士知道宋玄白能祈求到雨。州里的人请他,宋玄白急速作法术飞钉射了城隍神的双目。抚州刺史韦德邻,责怪他储藏妇女,又钉了城隍神,简直是发狂了。于是准备对宋玄白施加责罚处置,军健们奔向宋玄白,但手脚却不能动,全都自己仆倒在地,枷杖也自己折断。宋玄白笑着对韦德邻说:“使君干予抵触刘根,想要看诛杀祖祢吗?”韦德邻这才害怕,向宋玄白道歉,乞求他帮助。不一会儿,雨到了,韦德邻对宋玄白以礼相待送走了他。宋玄白的神灵法术多次施行,不可能完备记载。后来,宋玄白到了南城县,白天升天而去。 许栖岩 许栖岩,岐阳人也。举进士,习业于昊天观。每晨夕,必瞻仰真像,朝祝灵仙,以希长生之福。时南康韦皋太尉镇蜀,延接宾客,远近慕义,游蜀者甚多。岩将为入蜀之计,欲市一马而力不甚丰,自入西市访之。有蕃人牵一马,瘦削而价不高,因市之而归。以其将远涉道途,日加刍秣,而肌肤益削,疑其不达前所。试诣卜肆筮之,得乾卦九五,道流曰:“此龙马也,宜善宝之。”洎登蜀道危栈,栖岩与马,俱坠崖下,积叶承之,幸无所损。仰不见顶,四面路绝。计无所出,乃解鞍去卫,任马所往。于槁叶中得栗如拳,栖岩食之,亦不饥矣。寻其崖下,见一洞穴,行而乘之,或下或高,约十余里,忽尔及平川。花木秀异,池沼澄澈。有一道士卧于石上,二女侍之。岩进而求见,问二玉女,云是太乙真君。岩即以行止告玉女。玉女怜之。白于真君。曰:“尔于人世。亦好道乎?”曰:“读《庄》《老》《黄庭》而已。”曰:“三景之中,得何句也。”答曰:《老子》云:“其精甚真。”《庄子》云:“息之以踵。”《黄庭》云:“但思以却寿无穷。”笑曰:“去道近矣,可教也。”命坐,酌小杯以饮之曰:“此石髓也,嵇康不能得近,尔得之矣。”乃邀入别室。有道士,云是颖阳尊师,为真君布算,言今夕当东游十万里。岩熟视之,乃卜马道士也。是夕,岩与颖阳从太乙君登东海西龙山石桥之上,以赴群真之会。座内仙容有东黄君,见栖岩喜曰:“许长史孙也,有仙相矣。”及明,复从太乙君归太白洞中,居半月,思家求还。太乙曰:“汝饮石髓,已寿千岁,无输泄,无荒淫,复此来再相见也。”以所乘马送之。将行,谓曰:“此马吾洞中龙也,以作怒伤稼,谪其负荷。子有仙骨,故得值之;不然,此太白洞天,瑶华上宫,何由而至也?到人间,放之渭曲,任其所适,勿复留之。既别,逡巡已达虢县,则无复故居矣。问乡人,年代已六十年。出洞时,二玉女托买虢县田婆针。乃市之,杖系马鞍上,解鞍放之,任龙而去。栖岩幼在乡里,已见田婆,至此惟田婆容状如旧,盖亦仙人也。栖岩大中末年,复入太白山去。(出《传奇》) 【译文】 许栖岩,是岐阳人。进士及第,在昊天观学习功业。每天的早晨和晚上,必定恭敬地看着观内神仙肖像,叩拜祝愿神灵。希望求得长生的福分。当时南康的韦皋太尉镇守四川。邀请接待宾客。远近各方人士都很敬慕他的义气,所以到四川游览的人很多。许栖岩也打算进四川。他想买一匹马,然而财力不怎么充足。他自己进西市查访,看见有一个蕃人牵着一匹马,长的瘦小单薄。但价钱不高,许栖岩就买了它拉了回来。因为它将要长途跋涉,所以许栖岩每天都给它增加草料,但是它身上的肉却更少了。许栖岩怀疑它到达不了前去的地方,就试着到卜卦的地方给它占卜了一卦,得到乾卦九五,是个上卦,卜卦的道士说:“这匹马是龙马,应该象对宝物那样爱惜。”许栖岩进四川,登上入蜀栈道的时候,不小心,许栖岩和马都摔到悬崖下面去了,由于有多年积累的落叶承受他们,很幸运没有受到损害。但是,这里仰视不见峰顶,四面又没有路。想不出一点办法。许栖岩就解下了马鞍,却掉辔头,让马随便走。他在枯干的落叶中得到一个栗子,象拳头那样大,许栖岩吃了它,也不饿了。许栖岩在那崖下寻找,发现一个洞穴,进洞往前走,有时下坡,有时登高,大约走了十多里,忽然到了平川,这里花草树木茂盛奇异,池沼水清如镜。有一个道士卧在石上,两个玉女随侍。许栖岩上前求见,询问两个玉女,道士是谁,玉女说是太乙真君。许栖岩就把自己所遭遇的事告诉了玉女,玉女怜悯他,把他的情况告诉给太乙真君。太乙真君问他说:“你在人世间,也很喜好道术吗?”许栖岩回答说:“不敢说喜好,读一读《庄子》、《老子》和《黄庭经》罢了。”太乙真君发问说:“三种书当中,你对哪几句有心得呢?”许栖岩回答说:“《老子》说,那精气很真实;《庄子》说,呼吸用脚跟;《黄庭经》说,只想用它来延年益寿。”太乙真君笑着说:“你离道术很近了,可以教。”太乙真君命许栖岩坐下。用小杯斟酒给他喝,太乙真君说:“这是石髓,嵇康没有机缘得到,你却得到了。”于是邀请许栖岩进了另外的房屋,里面有一个道士,说是颖阳尊师,给太乙真君排列算筹,进行推算,说今天晚上应当向东游览十万里。许栖岩仔细地看颖阳尊师,就是给马卜卦的道士。这天晚上,许栖岩和颖阳尊师跟随太乙真君,登上了东海西龙山的石桥,前去参加众真君的集会。座内仙客中有东黄君,看见许栖岩高兴地说:“许长史的孙子,有仙相啊!”到天亮,又跟随太乙真君回到太白洞中。住了半个月,许栖岩想家要求回去。太乙真君说:“你喝了石髓已经可以长寿千年,不要泄漏,不要荒淫,再来到这里,再相见吧。”用许栖岩骑的那匹马送他,将要走,太乙真君说:“这匹马是我洞中的龙,因为发怒损伤了庄稼,贬谪他负重。你有仙骨,所以能遇到它。不然的话,这太白洞府,瑶华上宫,你凭什么来到这里。回到人间以后,把它放到渭河转弯的地方,任凭它到什么地方去,不要再留它。”说完就分别了。一会儿,已经到达虢县,却没有他的故居了。问乡里人,说已经过了六十年了。出太白洞的时候,二玉女托他买虢县田婆针,于是买了田婆针,把它拴在马鞍上,解下鞍放了马,听随龙马自己走了。许栖岩幼年在乡里的时候,已经见过田婆,到现在乡里只有田婆容貌身形象原来一样,大概也是仙人。许栖岩在大中末年,又进太白山去了。 韦善俊 韦善俊者,京兆杜陵人也。访道周游,遍寻名岳。遇神仙,授三皇檄召之文,得神化之道。或静栖林野,或醉卧道途。常携一犬,号之曰乌龙。所至之处,必分己食以饲之。太复病疥,毛尽秃落,无不嫌恶之。其兄为僧,久居嵩寺,最为长老。善俊将欲升天,忽谓人曰:“我有少债未偿耳。”遂入山见兄。众僧以师长之弟,多年忽归,弥加敬奉。每升堂斋食,即牵犬于其侧,分食与之。众既恶之,白于长老。长老怒,召而责之,笞击十数,遣出寺。善俊礼谢曰:“某宿债已还,此去不复来矣。”更乞一浴,然后乃去。许之。及浴移时,牵犬而去。犬已长六七尺,行至殿前,犬化为龙,长数十丈,善俊乘龙升天。拿其殿角,踪迹犹在。(出《仙传拾遗》) 【译文】 韦善俊,是京兆杜陵人。周游各地访道,寻遍了名山。遇到神仙,授予他三皇的征召的文书,获得了神仙变化的道术。韦善俊有时静静地栖息在山林荒野,有时喝醉了睡在道路上,他经常携带着一条狗,称它“乌龙”。韦善俊不管到什么地方,必定要把自己的食物分出来一部分喂狗。狗得了疥疮病,毛都脱落了,很难看,人们见了没有不厌恶的,韦善俊的哥哥做了和尚,久居在嵩山寺庙,功劳最高,成为长老,韦善俊将要成仙升天,忽然对别人说:“我有一点债没有偿还。”于是进入嵩山去见他的哥哥。众和尚都因为他是师长的弟弟,多年外出,忽然回来,所以更加尊敬,小心侍奉。每次登上殿堂吃斋,韦善俊就牵着狗在他旁边,分一部分食物给狗吃。众和尚都厌恶韦善俊,告诉给长老,长老大怒,招呼来善俊,叱责他,用藤条打了他十下,赶出寺庙。韦善俊行礼致谢说:“我过去的债已经还了。这回离去不再来了。”又乞求洗一次澡,然后就离去。长老答应了他,等到洗浴经过了一段时间,韦善俊牵着狗出来,狗已经长了六七尺,走到大殿前面,狗变化成为龙,长几十丈,韦善俊骑上龙升天了。龙住天上飞的时候,崩塌了那大殿的一角,痕迹至今还在。 卷第四十八 神仙四十八 李吉甫 李绅 白乐天 轩辕先生 李元 韦卿材 李吉甫 李太师吉甫,在淮南,州境广疫。李公不饮酒,不听乐。会有制使至,不得已而张筵,忧惨见色。醼合,谓诸客曰:“弊境疾厉,亡殁相踵,诸贤杰有何术可以见救?”下坐有一秀才起应曰:“某近离楚州,有王炼师,自云从太白山来,济拔江淮疾病,休粮服气,神骨甚清。得力者已众。”李公大喜,延于上座,复问之。便令作书,并手札。遣人马往迎。旬日至,馆于州宅,称弟子以祈之。王生曰:“相公但令于市内多聚龟壳大镬巨瓯,病者悉集,无虑不瘥。”李公遽遣备之。既得,王生往,令浓煎。重者恣饮之,轻者稍减,既汗皆愈。李公喜,既与之金帛,不受。不食,寡言。唯从事故山南节师相国王公起,王坐见,必坐笑以语,若旧相识。李公因令王公邀至宅宿,问其所欲,一言便行。深夜从容曰:“判官有仙骨,学道必白日上升。如何?”王公无言。良久曰:“此是尘俗态萦缚耳,若住人世,官职无不得者。”王公请以兄事之。又曰:“本师为在白鹿,与判官亦当家。能与某同往一候谒否?”意复持疑。曰:“仙公何名?”曰:“师不敢言?”索笔书鹤字。王生从此不知所诣。王公果富贵。(出《逸史》) 【译文】 李吉甫太师,在淮南的时候,所辖州的境内,疫病广泛流行。李太师不喝酒,不听音乐。碰上有制使到来,迫不得已摆设酒宴,但脸色忧虑凄惨。宴会的人全到齐了,李太师对各位客人说:“我们这个贫困的地方,疫病流行得很厉害,死亡的人一个接着一个。各位贤人异人,谁有什么法术,可以相救?”下边坐位上有一个秀才起身答应说:“我最近离开楚州,那里有一个王炼师,他自己说是从太白山来,帮助江淮拔掉清除疾病。他不吃粮食,服食日精月华,一身神仙气质非常明晰。现在得益的人已经很多了。”李太师听了很高兴,把秀才邀请到上边坐位。又仔细地向他询问情况,之后就让秀才写封书信,加上自己的亲笔信,派遣人马前去迎接。过了十天,王炼师就来到了,住在州的宾馆里。李太师自称弟子,向他祈求。王炼师说:“相公只让人在街市里面多聚集龟壳、大锅、大盆。病人都集中来,就不用忧虑病不好。”李太师急忙派人准备。准备完了。王炼师亲自前去,让浓煎,病重的人,尽量喝,病轻的人,稍减少一些。已经出汗,都痊愈了。李太师高兴,就给王炼师金帛,王炼师不接受。王炼师不吃东西,也很少说话。只有从奉事原来的山南节师相国王公开始,王公坐着会见,他必然陪坐说笑,象旧相识一样亲热。李太师让王公邀请他到家里住,问他想要什么,一句就行。深夜王炼师从容地说:“判官有仙骨,学习道术必定会白天上升成仙,怎么样?”王公不说话。过了好长时间王炼师说:“这是尘世俗态缠绕束缚的罢了。如果住在人世,官职没有不能得到的。”王公请求凭兄长的身份奉事他。王炼师又说:“本师志在白鹿深谷,和判官也应当是一家。能和我同去一次问候拜见吗?王公的意思又持怀疑说:“仙公叫什么名?”王炼师说:“师不敢说名字。”求取毛笔写了一个“鹤”字。从此不知王炼师到什么地方去了。王公果然富贵。 李绅 故淮海节度使李绅,少时与二友同止华阴西山舍。一夕,林叟有赛神者来邀,适有头痃之疾,不往,二友赴焉。夜分雷雨甚,绅入止深室,忽闻堂前有人祈恳之声,徐起窥帘,乃见一老叟,眉须皓然,坐东床上,青童一人,执香炉,拱立于后。绅讶之,心知其异人也,具衫履出拜之。父曰:“年小识我乎?”曰:“小子未尝拜睹。”老父曰:“我是唐若山也。亦闻吾名乎?”曰:“尝于仙籍见之。”老父曰:“吾处北海久矣,今夕南海群仙会罗浮山,将往焉。及此,遇华山龙斗,散雨满空。吾服药者,不欲令沾服,故憩此耳。子非李绅乎?”对曰:“某姓李,不名绅。”叟曰。(“叟曰”二字原缺,据明抄本补。)“子合名绅,字公垂,在籍矣。能随我一游罗浮乎?”绅曰:“平生之愿也。”老父喜。有顷,风雨霁,青童告可行。叟乃袖出一简,若笏形,纵拽之,长丈余,横拽之,阔数尺,缘卷底坳,宛若舟形,父登居其前,令绅居其中,青童坐其后。叟戒绅曰:“速闭目,慎勿偷视。”绅则闭目,但觉风涛汹涌,似泛江海,逡巡舟止。叟曰:“开视可也。”已在一山前,楼殿参差,蔼若天外,箫管之声,寥亮云中。端雅士十余人,喜迎叟,指绅曰:“何人也?”叟曰:“李绅耳。”群士曰:“异哉!公垂果能来。人世凡浊,苦海非浅,自非名系仙录,何路得来?”叟令绅遍拜之。群士曰:“子能我从乎?”绅曰:“绅未立家,不获辞。恐若黄初平贻忧于兄弟。”未言间,群士已知:“子念归,不当入此居也。子虽仙录有名,而俗尘尚重,此生犹沉幻界耳。美名崇官,外皆得之,守正修静,来生既冠,遂居此矣。勉之勉之!”绅复遍拜叟归。辞讫,遂合目。有一物若驴状。近身乘之。又觉走于风涛之上。顷之,闷甚思见。其才开目,以堕地而失所乘者。仰视星汉,近五更矣,似在华山北。徐行数里,逢旅舍,乃罗浮店也。去所止二十余里。缓步而归。明日,二友与仆夫方奔访觅之,相逢大喜。问所往。诈云:“夜独居,偶为妖狐所惑,随造其居,将曙,悟而归耳。”自是改名绅,字公垂。果登甲科翰苑,历任郡守,兼将相之重。(出《续玄怪录》) 【译文】 原来的淮海节度使李绅。年轻的时候,和二个朋友一起居住在华阴西山的客舍里。一天晚上,林叟有祭祀神灵的人来邀请。李绅恰好得了病,没有去。他的两个朋友应邀到那里去了,半夜的时候,雷鸣电闪,雨下得非常大,李绅就搬进里面的屋子栖息。忽然听见前面正屋有人发出恳求的声音,李绅慢慢起来,从帘的空隙往外看,却看见一个老头儿,眉毛胡须雪白,坐在东面的床上,一个青衣童子,手里拿着香炉,拱手立在老头儿后面。李绅很惊奇,心里明白他是个异人。就穿好了衣服和鞋,出来拜见他。那个老人说:“年轻人,认识我吗?”李绅说:“小子未曾拜见过。”老人说:“我是唐若山,你听说过我的名字吗?”李绅说:“曾经在神仙的名册中见过你的名字。”老人说:“我在北海居住很长时间了,今天晚上,南海的群仙在罗浮山集会,我将要到那里去,走到这里,遇到华山的龙争斗,散了满天的雨。我是个吃药的人,不想让雨水浸湿了衣服,所以在这休息休息。你不是李绅吗?”李绅说:“我姓李,但不叫绅。”老人说:“你应当名叫绅,表字公垂。已经在名册上了。能跟随我到罗浮山去一游吗?”李绅说:“这是我平生的愿望。”老人很高兴。过了一会儿,风雨停止了,青衣童子告诉老人可以走了。老人就从袖中拿出一个竹简,形状象笏板。往长拽它,长一丈多;往宽拽它,宽有几尺。卷起边缘,底部下洼,好象船的形状。老人上去坐在它的前面,让李绅坐在当中,青衣童子坐在它的后面。老人告诫李绅说:“快闭上眼睛,千万不要偷看。”李绅就闭上眼睛,只觉得风声呼啸,波涛汹涌澎湃,好象江海泛滥一样。不一会儿,船停止了。老人说:“可以睁开眼睛看了。”李绅一看,已经在一座山前了,这里楼殿参差不齐,但错落有致。云气异常,好象天外,箫管的声音,响彻高远的云中,有十几个端庄文雅的男子,高兴地迎接老人。指着李绅说:“这位是什么人?”老人说:“是李绅。”众男子说:“奇怪啊!公垂果然能来。人世上凡俗污浊,苦海不浅,假如不是名列仙家行列里面,什么路能来。”老人让李绅逐个拜见他们,众男子说:“你能跟随我们吗?”李绅说:“绅没有建立家室,不用告别,但恐怕象黄初平那样遗留下忧虑给他的兄弟。”说话期间,众男子已经知道了他的心意。对李绅说:“你想回去,不应当进入这里居住,你虽然在仙录上有名字,但凡俗尘心还重,这一生还要陷入幻界,美名崇官,表面都能得到它。要操守正直,善于安静,来生弱冠,就居住在这了,努力吧!”李绅又逐个拜谢了众男子和老人,准备回归。告辞完,就合上眼睛,有一物,形状象驴,靠近他的身边,李绅骑上它,又觉得象走在风中和波涛上。一会儿,感到很闷,想看一看,他的眼睛才开,已经掉到了地上,因而失掉了所骑的东西。李绅仰视星辰,接近五更天了,好像是在华山北面,慢慢地走了几里,遇到一个旅馆,是罗浮店。离他居住的地方还有二十多里。迈着缓慢的步子往回走。第二天,他的两个朋友和仆夫正在奔走寻找他,相逢很高兴。朋友问他到什么地方去了。他欺骗他们说:“夜里独居,偶然被妖狐迷惑,跟随他到他的居所去,快要天亮了,醒悟过来,就回来了。”从这以后改名绅,表字公垂,果然荣登甲科翰苑,历任郡守,兼将相的重任。 白乐天 唐会昌元年,李师稷中丞为浙东观察使。有商客遭风飘荡,不知所止。月余,至一大山。瑞云奇花,白鹤异树,尽非人间所睹。山侧有人迎问曰:“安得至此?”具言之。令维舟上岸。云:“须谒天师。”遂引至一处,若大寺观,通一道(明抄本“道”下有“士”字)入。道士须眉悉白。侍卫数十。坐大殿上,与语曰:“汝中国人,兹地有缘方得一到,此蓬莱山也。既至,莫要看否?”遣左右引于宫内游观。玉台翠树,光彩夺目,院宇数十,皆有名号。至一院,扃锁甚严,因窥之。众花满庭,堂有裀褥,焚香阶下。客问之。答曰:“此是白乐天院,乐天在中国未来耳。”乃潜记之,遂别之归。旬日至越,具白廉使。李公尽录以报白公。先是,白公平生唯修上坐业,及览李公所报,乃自为诗二首,以记其事及答李浙东云:“近有人从海上回,海山深处见楼台。中有仙笼(明抄本“笼”作“龛”。)开一室,皆言此待乐天来。”又曰:“吾学空门不学仙,恐君此语是虚传。海山不是吾归处,归即应归兠率天。”然白公脱屣烟埃,投弃轩冕,与夫昧昧者固不同也,安知非谪仙哉!(出《逸史》) 【译文】 唐会昌元年。李师稷中丞做浙东观察使。有一商客在海上遇到暴风,船随风飘荡,不知道会停在哪里。一个多月后,到了一座大山,那里的瑞云奇花,白鹤异树,都不是在人间所能看到的,山旁边有人迎着问他说:“你怎么能够到这?”商客把经过全说了。山里人让商客拴住船上岸,还说需要谒见天师。于是引导商客到一个地方,好像是一个大寺观。通过一条道进去。里面的大殿上坐着一个道士,道士的胡须眉毛全白了。侍卫有几十人。道士和商客说话,他说:“你是中国人,这地方和你有缘才能够到此一游,这是蓬莱山。既然到这里来,要不要看一看?”道士派遣左右引导商客在宫内游览参观。这里玉台翠树,光彩夺目。里面院宇几十处,每处都有名字。来到一座院,门户锁的很严,就从缝隙往里看,庭院长满各种花草,正屋里有垫子和褥子,台阶下焚着香。商客问这是什么地方。回答说:“这是白乐天院。白乐天在中国没有来。”于是秘密记下,便告别回归。过了十天到越,商客把所见所闻都告诉给观察使,李公全都记录下来,把它报给白公。先前,白公平生只学习佛学,等到看了李所报的事,就自己作诗二首,来记那些事和答浙东观察使李师稷。诗的意思是:“最近有人从海上回来,在海中的山上深处看见楼台。其中有神仙屋宇开了一室,都说这是等待白乐天来。”又一诗云:“我从来只学佛教不学仙,恐怕你记的这些话是虚传。海中仙山不是我的归处,归就应归弥勒佛的居所兜率天。”然而白公对尘世无所顾恋,抛弃轩车冕服有所不惜,和那些愚昧的人根本不同,怎么知道他不是贬谪的神仙呢? 轩辕先生 罗浮先生轩辕集,年过数百,颜色不衰。立于床前,则发垂至地;坐于暗室,则目光可长数尺。每采药于深岩峻谷,则有毒龙猛虎护卫。或民家具斋饭邀之,虽一日百处,无不分体而至。若与人饮,即袖出一壶,才容三二升,纵宾客满座,而倾之弥日不竭。或人命饮,则百斗不醉。夜则垂发于盆中,其酒沥沥而出,曲药之香,辄无减耗。与猎人同群,有非朋游者,俄而见十数,仪貌无所间别。或飞朱篆于空中,则可届千里,病者以布巾拭之,无不应手而愈。唐宣宗召入内廷,遇之甚厚。因问曰:“长生之道可致乎?”集曰:“辍声色,去滋味,哀乐如一,德施无偏,自然与天地合德,日月齐明,致尧舜禹汤之道;而长生久视之术,何足难哉!”又问先生道孰愈于张果。曰:“臣不知其他,但少于果耳。”及退,上遣嫔御取金盆覆白鹊以尝之。而集方休于所舍,忽谓其中贵人曰:“皇帝安能更令老夫射覆乎?”中贵皆不谕其言。于时宣宗召令速至。而才及玉阶,谓曰:“盆下白鹊,宜早放之。”宣宗笑曰:“先生早已知矣!”座于御榻前。宣宗命宫中人传汤茶。有笑集貌古布素者,而缜发朱唇,年始二八,须臾变成老妪,鸡皮鲐背,鬓发如丝,于宣宗前涕泗交下。宣宗知宫人之过,遂令谢先生,而貌复故。宣宗因话京师无豆寇荔枝花。俄顷二花皆连叶,各近百数,鲜明芳洁,如才折下,更尝赐柑子。曰:“臣山下者,有味逾于此。”宣宗曰:“朕无得矣。”集遂取御前碧玉瓯,以宝盘覆之。俄而彻盘,即柑子至矣,芬馥满殿,其状甚大。宣宗食之,叹其甘美无匹。更问曰:“朕得几年作天子?”即把笔书曰:“四十年。”但十字跳脚。宣宗笑曰:“朕安敢望四十年乎?”及晏驾,乃十四(“十四”原作“四十”,据“杜阳新编)改。)年也。初辞归山。自长安至江陵,于布囊中,探金钱以施贫者,约数十万。中使从之,莫知其故。忽然亡其所在,使臣惶恐不自安。后数日,南海奏先生归罗浮山矣。(出《杜阳篇》) 【译文】 罗浮先生轩辕集,已经几百岁了,但容貌并不衰老。立在床前,头发就下垂到地。坐在昏暗的房屋里,目光就可以射出几尺。他经常在深山峻岭中采药,总有毒龙猛虎护卫他。有时老百姓家准备斋饭邀请他,虽然一天有百处之多,但是,他都用分身法分别前往,没有不到的。如果给别人喝酒,就从袖子中取出一个小壶。好像才能容纳二、三升酒。然而,即使宾客满座,用它来倒酒,会整天不竭,只要倒就有。有时让他喝酒,就是喝一百斗也不会醉。夜里就把头发下垂在盆中,那些酒就顺着头发滴进盆里,曲药的香味,总是一毫不减。有时和猎人聚集在一起,其中有的游览者不是朋友。一会儿看见有十几个人,仪表容貌没有什么区别。有时扔朱箓在空中飞,就可以飞到千里之外。用布巾擦拭病人,没有不应手就好的。唐宣宗召见轩辕先生,把他请进宫内,给他的待遇很优厚。唐宣宗问他说:“长生的道术可以得到吗?”轩辕集说:“废止歌舞和女色,去掉食物的滋味,对待哀和乐象一件事,施舍恩惠不偏不倚,自然和天地会合恩德,日月齐明,到达尧、舜、禹、汤的治道。长生不老的方法,算得上什么难呢?”唐宣宗又问轩辕先生的道术与张果老相比,谁能胜过谁。轩辕先生说:“我不知道其他人,只知道我比张果老少。”等轩辕先生退出去以后,皇上就派嫔御拿来金盆遮盖白鹊来试轩辕先生。当时轩辕集正在他住的地方休息,忽然对那里的太监说:“皇帝怎么能再让老夫射覆呢?”那些太监不明白他的话是什么意思。在这时唐宣宗下诏让轩辕集快去。轩辕集才到玉阶就对宣宗说:“盆下白鹊,应该早放它。”唐宣宗笑着说:“先生早已知道了。”轩辕集坐在皇帝的床前。唐宣宗命令宫中人进茶水。有宫中人笑话轩辕集容貌古怪,衣着朴素。转眼之间头发稠黑,红嘴唇,年龄十六七的宫中人就变成老年妇女,皮肤粗糙。像鸡皮一样,驼背,鬓发稀疏,在唐宣宗面前涕泪交流。唐宣宗知道这是宫中人的过错,于是让她拜求轩辕先生,她的面貌又象原来一样了。唐宣宗顺便说京师没有豆寇荔枝花,一会儿,这两种花都连接着叶子,花各近百朵,新鲜芬芳象才折下来的一样。又赏赐柑子。轩辕先生对唐宣宗说:“我山下的,香味超过这个。”唐宣宗说:“我没有得到呀!”轩辕集于是取来皇帝面前的碧玉瓯,用宝盘盖上它,一会儿,撤去宝盘,马上柑子到了,香气芬芳,充满大殿,柑子的个头儿很大。唐宣宗吃它,赞叹它甘甜味美,没有能比得上它的。唐宣宗又问他说:“我能作几年天子?”轩辕先生就拿过笔写:“四十年。”但十字跳脚。唐宣宗笑着说:“我怎么敢奢望四十年呢?”等到唐宣宗晏驾,是十四年。轩辕先生最初告辞归山,从长安到江陵,在布囊中拿出金钱,用它布施贫困的人,约有几十万钱,护送他的宦官跟随着他,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忽然,轩辕先生在他住的客舍丢失了,使臣惶恐不能自安。过了几天,南海奏报轩辕先生返回罗浮山了。 李元 李元谏议,尝隐于嵩山茅舍。冬寒,当户炽火。有老人戴大帽子,直入炙脚,良久问李公曰:“颇能同去否?知君有志。”因自言:“某秦时阉人,避祸得道。”乃去帽,须髯伟甚,曰:“此皆山中所长也。”李公思之良久,乃答曰:“家事未了,更数日得否?”老人揭然而起曰:“公意如此!”遂出门径去。李公牵衣媿谢,不可暂止,明日寻访,悉无其迹。(出《逸史》) 【译文】 谏议大夫李元。曾经隐居在嵩山的茅舍。因为冬天寒冷。对着门生起旺火,有一个老人戴着大帽子,直接走进来烤脚,过了好长时间,老人问李元说:“能够和我一起离开这里吗?知道你有志向。”于是老人自己介绍说:“我是秦时的宦官,因为避祸获得了道术。”于是摘去帽子,须髯飘洒,很雄伟。老人又说:“这些须髯都是在山中长出来的。”李元想了很久,这才回答说:“我的家事还没了,再过几天可以不?”老人揭然而起说:“原来你的意思是这样!”于是出门一直走了。李元牵着老人的衣服羞愧地再三道歉,但也不可以让老人暂停。第二天,李元去寻找老人,没有一点他的踪迹。 韦卿材 卢元公奉道。暇日与宾友话言,必及神仙之事,云,某有表弟韦卿材,大和中,选授江淮县宰,赴任出京日,亲朋相送,离灞浐时,已曛暮矣。行一二十里外,觉道路渐异,非常日经过之处。既望其中,有灯烛荧煌之状,林木葱倩,似非人间。顷之,有谒于马前者,如州县候吏,问韦曰:“自何至此?此非俗世。”俄倾,复有一人至,谓前谒者曰:“既至矣,则须速报上公。”韦问曰:“上公何品秩也?”吏亦不对,却走而去。逡巡,遽声连呼曰:“上公届?”韦下马,趋走入门。则峻宇雕墙,重廊复阁,侍卫严肃,拟于王侯。见一人年可四十岁,平上帻,衣素服,遥谓韦曰:“上阶。”韦拜而上。命坐,慰劳久之,亦无肴酒汤果之设。徐谓韦曰:“某因世乱,百家相乣,窜避于此,众推为长,强谓上公。尔来数百年,亦无号令约束,但任之自然而已。公得至此,尘俗之幸也。不可久留,当宜速去。”命取绢十疋赠之。韦出门上马,却寻旧路,回望亦无所见矣。半夜胧月,信足而行,至明,则已在官路,逆旅暂歇。询之于人,且无能知者。取绢视之,光白可鉴。韦遂裹却入京,诣亲友,具述其事,因以绢分亲爱。韦云:“约其处,乃在骊山蓝田之间,盖地仙也。”(出《尚书故实》) 【译文】 卢元公信奉道术。空闲的日子和朋友谈论,必定涉及有关神仙的事情。他说,我有一个表弟,叫韦卿材。大和年间,经选择合格,授官江淮县的县令,赴任出京那天,亲戚朋友都来相送。离开灞水浐河的时候,已经日落黄昏了。走了一二十里以外,觉得道路逐渐异常,不是往常日子经过的地方,再向前望,有灯光闪耀的样子,林木青翠茂盛,好像不是人间。不久,有一个人在马前拜见。象州、县里担任侦察任务的官吏。他问韦卿材说:“从什么地方到这里?这不是俗世。”不一会儿,又有一个人来到,对先前那个拜见的人说:“既然到这了,就需要快报告给上公。”韦卿材问他们道:“上公是什么品级呀?”官吏也不回答,退了几步转身跑着离去了。不一会儿,大声连续呼喊说:“上公到!”韦卿材下了马,小步跑着进了门,里面却是高大的房屋,刻画的墙壁,一层一层的楼阁,曲径回廊侍卫森严肃穆,极似王侯。看见一个人,年龄约有四十岁,头上戴着平常的头巾,身上穿着朴素的衣服。在远处对韦卿材说:“上到台阶上来。”韦卿材叩拜而上。命令他坐下,慰劳了很长时间,也没有佳肴、美酒、茶水、果品之类的设置。上公慢慢地对韦卿材说:我因为世道混乱,许多人家或家族,聚集起来,逃避在这里,众人推举我为长,强迫叫我“上公”。这几百年来,也没号令约束,仅仅是任其自然罢了。公能够到这,是我们这尘俗之地的荣幸,这里不可以久留。公应当快一点离开。上公命令手下人拿来十匹绢赠送给韦卿材。韦卿材出门上马,去寻找旧路。回过头来看,再也看不到所见的一切了。半夜,月光不明亮,韦卿材只能让马随便走。到天明,就已经在大路上了。在旅馆中暂时休息。向别人询问昨天所见的事,没有能够知道的人。取出绢来看,光亮洁白,可以照影。韦卿材于是包裹着绢暂且入京,到亲友家去,一五一十地述说了他遇到的那件事。顺便把绢分别赠给自己亲近喜爱的人。韦卿材说,约莫那个地方,是在骊山蓝田之间,大概是地仙吧! 卷第四十九 神仙四十九 潘尊师 李贺 张及甫 郑册 陈惠虚 温京兆 潘尊师 嵩山道士潘尊师名法正,盖高道者也。唐开元中,谓弟子司马炼师曰:“陶弘景为嵩山伯,于今百年矣。顷自上帝求替,帝令举所知以代。弘景举余,文籍已定,吾行不得久住人间矣。”不数日,乃尸解而去。其后登封县嵩阳观西,有龙湫,居人张辿者,以阴器于湫上洗濯,俄为人所摄。行可数里,至一甲第,门前悉是群龙。入门十余步,有大厅事,见法正当厅而坐。手持朱笔理书,问辿曰:“汝是观侧人,亦识我否?”曰:“识,是潘尊师。”法正问辿:“何以污群龙室?”辿载拜谢罪。又问:“汝识司马道士否?”辿曰:“识之。”法正云:“今放汝还。”遂持几上白羽扇,谓辿曰:“为我寄司马道士,何不来而恋世间乐耶?”使人送辿出水上,辿见其尸卧在岸上,心恶之,奄然如梦,遂活。司马道士见羽扇,悲涕曰:“此吾师平素所执,亡时以置棺中;今君持来,明吾师见在不虚也。”乃深入山,数年而卒。(出《广异记》) 【译文】 嵩山道士潘尊师,名字叫法正,是一个道术高超的人。唐开元年间,潘尊师对第子司马炼师说:“陶弘景是嵩山的首领,到现在一百年了。不久前自己向上帝请求派别人替换他。上帝让他推荐他所知道的合适的人来代替他。陶弘景推荐了我,名册已经定下来了。我将不能够久住人间了。不几天,就尸体分解离开人世了。”那以后,在登封县嵩阳观西边,有一个水池,名叫“龙湫”附近有一个居民张辿因为在龙湫上洗濯阴器,顷刻被人摄去,走了大约几里,到一处贵显的宅第,门前全是群龙。进门十多步,有一个大厅堂,看见法正当厅坐着,手拿着丹砂红笔整理文书。他问张辿说:“你是观旁边的人,也认识我吗?”张辿说:“认识,是潘尊师。”法正问张辿说:“你因为什么玷污群龙室?”张辿再三揖拜表示谢罪。法正又问张辿:“你认识司马道士不?”张辿说:“认识他。”法正说:“现在放你回去。”于是拿起几上的白羽扇,对张辿说:“替我寄给司马道士,问他为什么不来,却留恋人间的乐趣。”法正派人把张辿送出水面。张辿看见他的尸体卧在岸的,心里厌恶他。觉得象梦一样,于是就活了。司马道看见羽扇,悲涕说:“这是我师平常手里拿的,死的时候把它放在棺中了,现在你把它拿来,证明我师现在还在,不是虚假的。”从此以后,司马道士就进入深山,几年后死了。 李贺 陇西李贺字长吉,唐郑王之孙。稚而能文,尤善乐府词句,意新语丽。当时工于词者,莫敢与贺齿,由是名闻天下。以父名晋肃。子故不得举进士。卒于太常官,年二十四。其先夫人郑氏,念其子深,及贺卒,夫人哀不自解。一夕梦贺来,如平生时,白夫人曰:“某幸得为夫人子,而夫人念某且深,故从小奉亲命,能诗书,为文章,所以然者,非止求一位而自饰也;且欲大门族,上报夫人恩。岂期一日死,不得奉晨夕之养,得非天哉!然某虽死,非死也,乃上帝命。”夫人讯其事。贺曰:“上帝神仙之居也,近者迁都于月圃,构新宫,命曰‘白瑶’,以某荣于词,故召某与文士数辈,共为新宫记。帝又作凝虚殿,使某辈篡乐章。今为神仙中人,甚乐,愿夫人无以为念。”既而告去。夫人寤,甚异其梦。自是哀少解。(出《宣室志》) 【译文】 陇西李贺,表字长吉,是唐朝郑王的孙子。李贺绝顶聪明,幼小的时候就能写文章。尤其善长于乐府诗词。他的乐府诗词,内容新颖,语言华丽。当时擅于诗词的人,没有敢和李贺并列相比的,因此,李贺闻名全国。因为父亲名字晋肃,儿子因此不能考举进士。死于太常官,年龄只有二十四岁。他的先夫人郑氏,非常惦念他的儿子,等到李贺死了,夫人非常悲伤,自己不能排解。一天晚上,梦见李贺来了,象平常活着的时候一样。告诉夫人说:“我很幸运能够成为夫人的儿子,夫人十分惦念我。所以从小遵从父母的命令,能够读书写诗作文章。所以这样,不只是为了求得一个官位来自我修饰,并且要满足大家族的愿望,上报夫人的恩惠。哪里料到一天死去,不能够奉陪双亲,晨夕供养呢?岂不是天命吗?但是,我虽然死了,其实不是死,是上帝的命令。”夫人讯问是怎么回事。李贺说。“上帝神仙的住处,最近迁都到月圃,构造新的宫殿,命名叫作‘白瑶’。因为我辞藻华丽、丰富,所以召见我和文士多人。共同作《新宫记》。上帝又作凝虚殿,派我们编纂大型套曲。现在我是神仙中人,很快乐,希望夫人不要为我惦念不已。”说完了,就告辞离开了。夫人醒过来,很奇怪她做的梦。从这以后,悲伤稍有排解。 张及甫 唐元和中,青州属县,有张及甫、陈幼霞同居为学。一夜俱梦至一处,见道士数人,令及甫等书碑,题云:“苍龙溪主欧阳某撰太皇真诀。”字作篆文,稍异于常。及甫等记得四句云云:“昔乘鱼车,今履瑞云。躅空仰途,绮错轮囷。”后题云:“五云书阁吏陈幼霞、张及甫。”至晓,二人共言,悉同。(出《逸史》) 【译文】 唐朝元和年间,青州的属县,有张及甫和陈幼霞住在一起做学问。一天夜里都梦见到一个地方,看见有道士几个人,让张及甫等写碑文。题云:“苍龙溪主欧阳某撰太皇真诀。”字是作的篆文,稍微有些不同于平常。张及甫等人记得有四句说:“过去乘坐鱼车,现在脚踩瑞云。足迹在空中抬头看道路,罗绮交错屈曲高大。”后边题云:“五云书阁吏陈幼霞、张及甫。到早晨,二人共同说此事,全都相同。 郑册 温州刺史郑册,好黄老之术,常密为之。因疾,自见女仙三百余人。云:“迎公。”乃命设馔,焚香礼拜。又邀兄冉,同于空中礼拜。少顷,命烛五炬引。兄冉与左右人皆无所见。明日天明。又阳(明抄本“阳”作“阥”,按“阥”即“阴”字。)官来催曰:“员外禄运见终,今请速登驾。”又命酒果祭之,云:“员外授职,六月朔视事,至午时当奉迎。”先是,公与天台道士金柔为方外之友。至其日食时,造省公。公说前事。即与柔共入净堂中礼拜。又曰:“受牒身一道。”公空中引手接之。又自开封,以右手点笔空押之,自书六字。谓使者曰:“以有前约,的不逾时。”便言时至,揖金柔向按,不令闭却四门。又催家人阿鹿下饭。先令作蒸饼。犹热。唯六七牒脯及酒而已。遣兄冉出外。家人排床七只。云:“六押衙来迎矣。”公命坐,如再三辞让之状。公跪拜再三,便低头不起。家人走报兄冉及室人。少时而逝,形体柔软,颜色不改。按《真诰》云,其有阴德及好道信仙者,此例品格盖多。睹郑公潜化之迹,虚无之位,其昭昭乎。(出《原化记》) 【译文】 温州刺史郑册,喜好黄老的法术,经常秘密地作这种法术。于是得病了,他自己看见有三百多女仙,都说迎接郑公。郑册就命令摆设食物,焚香大礼参拜。又邀请他的兄长郑冉,一同向空中大礼参拜。过了一会儿,又命令点燃五个火把引路。他的兄长郑冉和他手下的人都什么也没看见。第二天,天亮了,郑册又看见阳官来催促说:“员外的禄运已经没有了,现在请员外快一点上车。”郑册又命令用酒和果品祭祀,还说:“员外受职,六月初一就职治事,到午时应当事奉迎接。”在这之前,郑册和天台山道士金柔成为世外的朋友。到那天上午八九点钟,到郑册那去看他。郑册述说了以前的事,之后就和金柔一起进入净堂中大礼参拜。又说:“授予凭证公文一道。”郑册伸出手去向空中接,然后又自己打开,用右手点笔在空中签字画押,自己写了六个字,对使者说:“因为有前约,确实不能超过时辰。”说完就说时辰到了,揖请金柔向着各方巡视,不让关闭四门。又催家人阿鹿做饭,先让作蒸饼,还热。只有六七碟干肉、干果和酒而已。让他的兄长郑冉到外面去,让家人排摆七张床。并说:“六押衙来迎接了。”郑册让坐,象再三推辞谦让的样子。郑册再三跪拜,之后就低下头去再不抬起来了。家人跑着去报告他的兄长郑冉和家里人。不长时间就死了,但身体柔软,脸色不改。按照《真诰》上说,那些有阴德和好道信仙的人,这类情况很多。看郑册公潜化的踪迹,虚无的方位,那不是非常的明显吗? 陈惠虚 陈惠虚者,江东人也。为僧,居天台国清寺。曾与同侣游山,戏过石桥。水峻苔滑,悬流万仞,下不见底。众皆股栗不行,惠虚独超然而过。径上石壁,至夕不回,群侣皆舍去。惠虚至石壁外,微有小径,稍稍平阔。遂及宫阙。花卉万丛,不可目识。台阁连云十里许。见其门题额曰会真府,左门额曰金庭宫,右额曰桐柏,三门相向鼎峙,皆有金楼玉窗,高百丈。入其右内之西,又一高楼,黄门,题曰右弼宫,周顾数千间,屈曲相通。瑶阶玉陛,流渠激水,处处华丽。殆欲忘归。而了无人迹。又入一院,见青童五六人,相顾笑语而去。再三问之。应曰:“汝问张老。”须臾回顾,见一叟挟杖持花而来。讶曰:“汝凡俗人,何忽至此?”惠虚曰:“常闻过石桥即有罗汉寺,人世时闻钟声。故来寻访,干僧幸会,得至此境。不知罗汉何在?”张老曰:“此真仙之福庭,天帝之下府,号曰金庭不死之乡,养真之灵境。周回百六十里。神仙右弼桐柏上真王君主之。列仙三千人,仙王力士,天童玉女。各万人。为小都会之所。太上一年三降此宫,校定天下学道之人功行品第。神仙所都,非罗汉之所也。王君者,周灵王之子。瑶丘先生之弟子。位为上真矣。”惠虚曰:“神仙可学之否?”张老曰:“积功累德,肉身升天,在于立志坚久耳。汝得见此福庭,亦是有可学之望也。”又问曰:“学仙以何门而入?”张老曰:“内以保神炼气,外以服饵丹华,变化为仙,神丹之力也。汝不可久住。上真适游东海,骑卫若还,恐有咨责。”因引之使出门,行十余步,已在国清矣。惠虚自此慕道,好丹石,虽衣弊履穿,不以为陋。闻有炉火方术之士,不远而诣之。丹石所费,固亦多矣。晚居终南山捧日寺。年渐衰老,其心愈切,寝疾月余,羸惫且甚。一旦暴雨后,有老叟负药囊入寺,大呼曰:“卖大还丹!”绕廊数回。众僧皆笑之,乃指病僧惠虚之门,谓老叟曰:“此叟颇好还丹,售之可也。”老叟欣然诣之。惠虚曰:“还丹知是灵药,一剂几钱?”叟曰:“随力可致耳。”惠虚曰:“老病,沉困床枕月余。昨僧次到,自行不得,托邻僧代斋。得貥钱少许,可致药否?”叟取其钱,而留药数丸,教其所服之法。惠虚便吞之。老叟乃去。众僧相率来问。言已买得还丹,吞服之矣。顷间,久疾都愈,遥止众僧曰:“勿前,觉有臭,吾疾愈矣,但要新衣一两事耳。”跳身起床,势若飞跃。众惊叹之。有新衣与之者,取而着焉。忽飞殿上,从容久之,挥手相别,冉冉升天而去。时大中十二年戊寅岁。是年归桐柏观,与道流话得道之由。云:“今在桐柏宫中,卖药老叟,将是张老耳。”言讫隐去。(出《仙传拾遗》) 【译文】 陈惠虚,是江东人。做僧人,居住在天台山国清寺。曾经和同伴游山,闹着要过石桥。石桥水峻苔滑,悬流万仞,深不见底。众人看见都吓得大腿打颤,没人敢走。独有惠虚很轻松地就过去了,取道上了石壁,到晚上也没有回来,和他一起游山的那些同伴只好舍弃他离去了。陈惠虚到石壁外面,发现有不太明显的小路,往前走逐渐地平坦和宽阔,终于到了宫殿处。那里花卉众多,繁杂,数不胜数;楼台殿阁连绵不断,大约有十多里。陈惠虚看见那正门上题写的牌匾叫作;“会真府”。左门的牌匾叫做:“金庭宫”。右门的牌匾上叫做:“桐柏”。三门相向如鼎足并峙,都有金漆门楼洁白窗子,高百余丈。进入那右门,门内的西边,又有一座高楼,黄门,题写的牌匾叫做:“右弼宫”。向周围看了看,有房子几千间,由弯弯曲曲的甬道相连,台阶都是由玉石砌成的,水道里清流激湍,处处美丽而有光彩,几乎就要让人流连忘返了,但是,没有一点人的踪迹。又进了一座院子,看见有五六个青衣童子,相互看了看,边笑边说就离开了。陈惠虚再三问他们,他们答应说:“你去问张老。”一会儿,陈惠虚回过头来看,看见一个老头儿挟着拐杖拿着花走过来,这就是青衣童子说的张老。张老惊讶地说:“你是凡间俗人,怎么忽然到这里来了?”陈惠虚说:“经常听说过了石桥就有罗汉寺,在人世时常听到这里的钟声,所以来寻访,冒犯僧人,有幸相会,能够到这地方来,不知道罗汉在什么地方?”张老说:“这地方是真仙的幸福宫庭,天帝的下方府第,号称‘金庭不死之乡’。是修养本性的好地方,周围一百六十里。神仙右弼桐柏上真王君主宰这地方,这里列仙有三千人,仙王力士、童男玉女,各有一万人,是小都市的处所。太上在一年中三次降临此宫,校定全天下学道的人的功德品行的等级。这里是神仙的住所,不是罗汉的住所。王君,是周灵王的儿子,瑶丘先生的弟子,仙位是‘上真’了。”陈惠虚说:“神仙可以学吗?”张老说:“积累功德,肉身升天,在于志向坚定持久罢了,你能够见到这幸福宫庭,也是有可以学的希望的。”陈惠虚又问说:“学仙从什么地方入门?”张老说;“内靠保神炼气,外靠服吃丹药。变化成仙,是神丹的力量。你不可以在这长时间停留,上真恰好游东海,假如车骑卫队回来,上真遇见了,恐怕要有询问责备的。”说完,就领着他,让他出门。走了十多步,已经在国清寺了。陈惠虚从这以后敬仰道术,爱好丹砂,虽然衣服损坏,鞋也破漏,但他不把这看做丑。只要听说有炉火炼丹采药的道士,就不怕路远,到他那去,丹砂的费用,那也就多了。晚年居住终南山捧日寺,年龄渐大身体也衰老了,但他的心情更迫切了。他有病卧床一个多月,瘦弱疲惫更厉害了。一天,暴雨之后,有一个老头儿背着药囊进到寺里来,大声呼叫说:“卖大还丹!”绕着走廊转了几回。众和尚都笑他,就指着有病的和尚陈惠虚的门,对老头儿说:“这个老头儿很爱好还丹,可以卖给他。”卖药的老头儿高兴地到陈惠虚那去。陈惠虚说:“还丹,我知道这是好药,一剂多少钱?”老头儿说:“随你的能力办吧,表示一下就可以了。”陈惠虚说:“我老了,又有病,在床上困了一个多月,昨天僧次到了,我自己行动不得,托邻近的和尚代斋,得到一点儿衬钱,可以买到药吗?”老头儿拿了他的钱,就留下了几丸药,教给他服用的方法。陈惠虚就把药吞服了,老头儿才离开。众和尚一个接着一个来问,陈惠虚说已经买了还丹,把它吞服下去了。一会儿,很长时间的病都好了。陈惠虚在远处阻止众和尚说:“不要往前来,觉得有臭味,我的病好了,但是,要用一二件新的衣服。”说完,跳身起床,架势好像飞跃,众和尚对他无不惊讶赞叹,有给他新衣服的,他拿过来穿上,忽然飞到殿堂的上面,但是,举止行动很舒缓,挥手向众和尚告别,冉冉升天离开。当时是唐朝大中十二年戊寅年,这年回桐柏观,和道士说获得道术的缘由。还说:“现在桐柏宫中,卖药的老头儿,就是张老呀!”说完,隐去了。 温京兆 温璋,唐咸通壬辰尹正天府。性黩货,敢杀。人亦畏其严残不犯。由是治有能名。旧制,京兆尹之出,静通衢,闭里门,有笑其前道者,立杖杀之。是秋,温公出自天街,将南抵五门。呵喝风生。有黄冠老而且伛,弊衣曳杖,将横绝其间。驺人呵不能止。温公命捽来,笞背二十。振袖而去,若无苦者。温异之,呼老街吏,令潜而觇之,有何言。复命黄冠扣之,既而迹之。迨暮过兰陵里,南入小巷,中有衡门,止处也。吏随入关。有黄冠数人出谒甚谨,且曰:“真君何迟也?”答曰:“为凶人所辱。可具汤水。”黄冠前引,双鬟青童从而入,吏亦随之。过数门,堂宇华丽,修竹夹道,拟王公之甲第。未及庭,真君顾曰:“何得有俗物气。”黄冠争出索之。吏无所隐,乃为所录,见真君。吏叩头拜伏,具述温意。真君盛怒曰:“酷吏不知祸将覆族,死且将至,犹敢肆毒于人。罪在无赦!”叱街吏令去。吏拜谢了,趋出。遂走诣府,请见温,时则深夜矣。温闻吏至,惊起,于便室召之。吏悉陈所见。温大嗟惋。明日将暮,召吏引之。街鼓既绝,温微服,与吏同诣黄冠所居。至明,吏款扉。应门者问谁。曰:“京兆温尚书来谒真君。”既辟重闺,吏先入拜。仍白曰:“京兆君温璋。”温趋入拜。真君踞坐堂上,戴远游冠,衣九霞之衣,色貌甚峻。温伏而叙曰:“某任惣浩穰,权唯震肃;若稍畏懦,则损威声。昨日不谓凌迫大仙,自贻罪戾,故来首服,幸赐矜哀。”真君责曰:“君忍杀立名,专利不厌。祸将行及,犹逞凶威。”温拜首求哀者数四,而真君终蓄怒不许。少顷,有黄冠自东序来,拱立于真君侧,乃跪启曰:尹虽得罪,亦天子亚卿;况真君洞其职所统,宜少降礼。”言讫,真君令黄冠揖温升堂,别设小榻,令坐。命酒数行,而真君怒色不解。黄冠复答曰:“尹之忤犯,弘宥诚难;然则真君变服尘游,俗士焉识。白龙鱼服,见困豫且。审思之。”真君悄然。良久曰:“恕尔家族。此间亦非淹久之所。”温遂起,于庭中拜谢而去,与街吏疾行至府,动晓钟矣。虽语亲近,亦秘不令言。明年同昌主薨,懿皇伤念不已,忿药石之不徵也。医韩宗绍等四家诏府穷竟,将诛之。而温鬻狱缓刑,纳宗绍等金带及余货,凡数千万,事觉,饮鸩而死。(出《三水小牍》) 【译文】 温璋,唐朝咸通壬辰年任正天府府尹。温璋的性格特点,是贪污财物,敢于杀害人。人们也畏惧他的严厉、残酷,不敢犯罪,由于这样,他获得了治理有才能的名声。旧的制度规定,京兆尹外出,要清扫四通八达的大道,要关闭乡里的门。如果有在他前进的道路上喧哗大笑的人,立即用棍棒打死。这年秋天,温公从天街出来,将要到达南面五门去,一路衙役大声呵斥,犹如行雨生风。有一个戴黄色帽子的人,年老并且驼背,穿着破衣服,拖拉着拐杖,将要从他们中间横穿过去,骑马的侍从大声喝斥,不能阻止。温公命令手下人把他揪来,往背上打了二十竹板。黄冠老人挥动衣服袖子走了,好像没有一点苦楚。温公感到很奇怪,就呼唤来老的街巷小吏,让他偷偷地侦察,听黄冠老人说什么。又命街巷小吏头上扣上黄帽子,完了,就跟着他的踪迹,到日落时,过兰陵里,向南入小胡同,中间有衡门,这是黄冠老人居住的地方。小吏跟随着进了门。这时有几个戴黄帽子的人出来,很谨慎地拜见黄冠老人,并且说:“真君怎么晚了呢?”真君回答说:“被凶恶的人侮辱了,可以准备一些热水。”戴黄帽子的人在前引路,双鬟青衣童子也跟随在黄冠老人后面进去,街巷小吏也跟着进去。过了几道门,里面屋宇美丽而有光彩,修长的青竹夹路,仿佛王公大臣的住宅。还没走到庭院,真君回过头来说:“怎么会有俗物的气味?”戴黄帽子的人竞出来搜索,街巷小吏没有地方隐藏,就被他们逮住了。见到真君,街巷小吏,一五一十地述说了温璋的意思。真君大怒说:“这个残酷的官吏,不知道祸患将要使他的家族覆灭,他的死期马上就要到了,还敢放肆地毒害人,罪在不赦!”真君大声呵斥街巷小吏,让他离开。街巷小吏拜谢完了,小步快走出了门,就跑到正天府去,请求见温公。当时是深夜了,温公听说街巷小吏到来了,受到惊扰,急忙起了床,在便室召见了他,街巷小吏详尽地叙述了他所见到的一切,温公大声嗟叹惋惜。第二天将要天黑的时候,温公招呼来街巷小吏引路,街上的更鼓声已经没有了。温公穿着平民的衣服,和街巷小吏一起到黄冠老人居住的地方去。看得十分清楚了,街巷小吏叩门。答应来开门的人问是谁。回答说:“京兆温尚书来拜见真君。”不久,打开层层小门,街巷小吏先进去拜见,重复地向真君说:“京兆君温璋求见。”温公小步快进去拜见。真君踞傲坐在大堂上,戴着远游冠,穿着九霞衣,脸色容貌很严峻。温公伏在地上叙述说:“我的责任是统领众多的人口,使用权力只是震慑地方严肃纲纪,如果稍有恐惧懦弱,就会损害声威。昨天没想到凌辱迫害了大仙,自己留下罪过,所以来自首承当罪责,希望赏赐怜悯,给予同情。”真君斥责说:“你凭残忍杀戮树立名声,独占利益不满足,大祸将要到了,还逞凶威。”温公再三再四地叩头哀求,然而真君始终是满含怒气不答应。一会儿,有一个戴黄帽子的人从东屋来,拱手立在真君的旁边,又跪下启奏说:“正天府府尹虽然获罪,亦是天子的高级官员,何况真君洞府还是在他的职务所管辖之内,应当稍微降低身分,给予礼遇。”说完,真君让戴黄帽子的人揖请温公上大堂,另外设置一个小的窄而低的床,让他坐,命令斟酒几巡。但是真君的怒气不化解。戴黄帽子的人又对真君说:“正天府府尹的忤逆冒犯之罪很大,想宽恕,那实在很难,然而,真君变化服装在尘世中游览,凡俗士人怎么能认识?从前白龙不清冷之渊,化为鱼,尚且被渔人豫且射中眼睛,遭受困苦。请慎重思考。”真君悄悄地思索,过了好久,真君说:“饶恕你的家族。这里也不是你长久停留的地方。”温公于是起身,在庭院中拜谢真君后就离开了,和街巷小吏急速走到府衙,这时天亮的钟声响了。虽说亲近之人,也保守秘密不让说。第二年,同昌公主薨。懿皇感伤怀念不已,怨恨药石的不应验,医师韩宗绍等四家,诏令正天府追究到底,将要杀他们。但是温璋卖狱缓刑。温璋接受韩宗绍等人的金带和其它贿赂,总共有几千万。此事被发觉,温璋喝毒酒死了。 卷第五十 神仙五十 嵩岳嫁女 裴航 嵩岳嫁女 三礼田璆者,甚有文,通熟群书,与其友邓韶博学相类。皆以人昧,不能彰其明。家于洛阳。元和癸巳岁,中秋望夕,携觞晚出建春门,期望月于韶别墅。行二三里,遇韶,亦携觞自东来。驻马道周,未决所适。有二书生乘骢,复出建春门。揖璆、韶曰:“二君子挈榼,得非求今夕望月地乎?某弊庄,水竹台榭,名闻洛下。东南去此三二里。倘能迂辔。冀展倾盖之分耳。”璆、韶甚惬所望,乃从而往。问其姓氏,多他语对。行数里,桂轮已升。至一车门,始入甚荒凉,又行数百步,有异香迎前而来,则豁然真境矣。泉瀑交流,松桂夹道;奇花异草,照烛如昼;好鸟腾翥,和月阕。璆、韶请疾马飞觞。书生曰:“足下榼中。厥味何如?”璆、韶曰:“乾和五酘,虽上清醍醐,计不加此味也。”书生曰:“某有瑞露之酒,酿于百花之中,不知与足下五酘熟愈耳。”谓小童曰:“折烛夜一花,倾与二君子尝。”其花四出而深红,圆如小瓶,径三寸余,绿叶形类杯,触之有余韵。小童折花至,于竹叶中凡飞数巡,其味甘香,不可比状。饮讫,又东南行。数里至一门,书生揖二客下马,觞以烛夜花中之余,赍诸从者,饮一杯,皆大醉,各止于户外。乃引客入,则有鸾鹤数十,腾舞来迎。步而前,花转,酒味尤美。其百花皆芳香,压枝于路傍。凡历池馆堂榭,率皆陈设盘筵,若有所待,但不留璆、韶坐。璆、韶饮多、行又甚倦,请暂憩盘筵。书生曰:“坐以何难?但不利于君耳。”璆、韶诘其由。曰:“今夕中天群仙,会于兹岳,籍君神魄,不杂腥膻。请以知礼导升降。此皆神仙位坐,不宜尘触耳。”言讫,见直北花烛亘天,箫韶沸空,驻云母双车于金堤之上,设水晶方盘于瑶幄之内。群仙方奏霓裳羽衣曲。书生前进,命璆、韶拜夫人。夫人褰帷笑曰:“下域之人,而能知礼,然服食之气,犹然射人,不可近他贵婿。可各赐薰髓酒一杯。”璆、韶饮讫,觉肌肤温润,稍异常人,呼吸皆异香气。夫人问左右:“谁人召来?”曰:“卫符卿、李八百。”夫人曰:“便令此二童接待。”于是二童引璆、韶于神仙之后纵目。璆问曰:“相者谁?”曰:“刘纲。”“侍者谁?”曰:“茅盈。”东邻女弹筝击筑者谁?”曰:“麻姑、谢自然。”“幄中坐者谁?”曰:“西王母。”俄有一人驾鹤而来,王母曰:“久望。”有玉女问曰:“礼生来未?”于是引璆、韶进,立于碧玉堂下左。刘君笑曰:“适缘莲花峰士奏章,事须决遣,尚多未来客,何言久望乎?”王母曰:“奏章事者。有何所为?”曰:“浮梁县令求延年矣。以其人因贿赂履官,以苛虐为政,生情于案牍,忠恕之道蔑闻,唯锥于货财,巧为之计更作,自贻覆餗,以促余龄。但以莲花峰叟,狥从于人,奏章甚恳,特纡死限,量延五年。”璆问:“刘君谁?”曰:“汉朝天子。”续有一人,驾黄龙,戴黄旗,道以笙歌,从以嫔嫡,及瑶幄而下。王母复问曰:“李君来何迟?”曰:“为敕龙神设水旱之计,作弥淮蔡,以歼妖逆。汉主曰:“奈百姓何?”曰:“上帝亦有此问,予一表断其惑矣。”曰:“可得闻乎?”曰:“不能悉记,略举大纲耳。其表云:“某县某,克构丕华,德洽兆庶,临履深薄,匪敢怠荒,不劳师车。平中夏巴蜀之孽,不费天府。扫东吴上党之妖,九有已见其廓蚁犹固其封疆。若遣时丰人安,是稔群丑。但使年饿厉作,必摇人心。如此倒戈而攻,可以席卷。祸三州之逆党,所损至微。安六合之疾祲,其利则厚。伏请神龙施水,厉鬼行灾,由此天诛。以资战力。”汉主曰:“表至嘉,弟既允许,可矣前贺诛锄矣。”书生谓璆、韶:“此开元天宝太平之主也。”未顷,闻箫韶自空而来,执绛节者前唱言:“穆天子来,奏乐!”群仙皆起,王母避位拜迎,二主降阶,入幄环坐而饮。王母曰:“何不拉取老轩辕来?”曰:“他今夕主张月宫之宴,非不勤请耳。”王母又曰:“瑶池一别后,陵谷几迁移,向来观洛阳东城,已丘墟矣。定鼎门西路,忽焉复新市朝云。名利如旧,可以悲叹耳!”穆王把酒,请王母歌。以珊瑚钩击盘而歌曰:“劝君酒,为君悲。”且吟曰:“自从频见市朝改,无复瑶池晏乐心。”王母持杯,穆天子歌曰:“奉君酒,休叹市朝非。早知无复瑶池兴,悔驾骅骝草草归。”歌竟,与王母话瑶池旧事。乃重歌一章云:“八马回乘汗漫风,犹思往事憩昭宫。晏移南圃情方洽,乐奏钧天曲未终。斜汉露凝残月冷,流霞杯泛曙光红。昆仑回首不知处,疑是酒酣魂梦中。”王母酬穆天子歌曰:“一曲笙歌瑶水滨,曾留逸足驻征轮。人间甲子周千岁,灵境杯觞初一巡。玉兔银河终不夜,奇花好树镇长春。悄知碧海饶词句,歌向俗流疑误人。”酒至汉武帝,王母又歌曰:“珠露金风下界秋,汉家陵树冷翛翛。当时不得仙桃力,寻作浮尘飘陇头。”汉主上王母酒曰:“五十余年四海清,自亲丹灶得长生。若言尽是仙桃力,看取神仙簿上名。”帝把酒曰:“吾闻丁令威能歌。”命左右召来。令威至,帝又遣子晋吹笙以和,歌曰:“月照骊山露泣花,似悲仙帝早升遐。至今犹有长生鹿,时绕温泉望翠华。”帝持杯久之。王母曰:“应须召叶静能来,唱一曲当时事。”静能续至,跪献帝酒,复歌曰:“幽蓟烟尘别九重,贵妃汤殿罢歌钟。中宵扈从无全仗,大驾苍黄发六龙。妆匣尚留金翡翠,暖池犹浸玉芙蓉。荆榛一闭朝元路,唯有悲风吹晚松。”歌竟,帝凄惨良久。诸仙亦惨然。于是黄龙持杯,亦于车前再拜祝曰:“上清神女,玉京仙郎。乐此今夕,和鸣凤凰。凤凰和鸣,将翱将翔。与天齐休,庆流无央。”仙郎即以鲛绡五千疋,海人文锦三千端,琉璃琥珀器一百床,明月骊珠各十斛,赠奏乐仙女。乃有四鹤立于车前,载仙郎并相者侍者,兼有宝花台。俄进法膳,凡数十味,亦霑及璆、韶。璆、韶饮。有仙女捧玉箱,托红笺笔砚而至。请催妆诗。于是刘纲诗曰:“玉为质兮花为颜,蝉为鬓兮云为鬟。何劳傅粉兮施渥丹,早出娉婷兮缥渺间。”于是茅盈诗云:“水晶帐开银烛明,风摇珠珮连云清。休匀红粉饰花态,早驾双鸾朝玉京。”巢父诗曰:“三星在天银河回,人间曙色东方来。玉苗琼蕊亦宜夜,莫使一花冲晓开。”诗既入,内有环珮声。即有玉女数十,引仙郎入帐。召璆、韶行礼。礼毕,二书生复引璆、韶辞夫人。夫人曰:“非无至宝可以相赠,但尔力不任挈耳。”各赐延寿酒一杯,曰:“可增人间半甲子。”复命卫符卿等引还人间,无使归途寂寞。于是二童引璆、韶而去,折花倾酒,步步惜别。卫君谓璆、韶曰:“夫人白日上升,骖鸾驾鹤,在积习而已。未有积德累仁,抱才蕴学,卒不享爵禄者,吾未之信。倘吾子尘牢可逾,俗桎可脱,自今十五年后,待子于三十六峰,愿珍重自爱。”复出来时车门,握手告别。别讫,行四五步,杳失所在,唯有嵩山。嵯峨倚天。得樵径而归。及还家,已岁余。室人招魂葬于北邙之原,坟草宿矣。于是璆、韶弃家室,同入少室山。今不知所在。(出《纂异记》) 【译文】 三礼田璆很有文采,精通群书,学识渊博,与其友邓韶相类似。都因为人太老实,不能把优点显示出来。他家住在洛阳,元和年间癸巳那一年中秋节的晚上,田璆携带酒具,傍晚从建春门出来,准备到邓韶的别墅赴约赏月。走了二三里地,遇到了邓韶,邓韶也携带着酒具从东边走来。两个人在道边停下马,还没有决定往哪里去。这时又有两个书生骑着青白色的马,也从建春门出来。他们与田璆、邓韶作揖见礼,然后说:“二位君子带着酒具,莫非是寻找今天晚上赏月的地方吗?我有个庄园,水竹台榭在洛阳一带是出名的,往东南走离这三二里地,倘能调转马头,我希望能看到所仰慕的本分。”田璆、邓韶对二位书生的邀请很满意,就跟着他们前往。问二位书生的姓名,都被他们用别的话叉开。走了几里地,月亮已经升起来,到了一小门。刚进去时觉得很荒凉,又走了几百步,就有特别的香味迎面而来,真是到了仙境了。那里泉瀑交流,松桂夹道;奇花异草,明烛照耀如同白昼;俊鸟腾飞,应和月上宫阕。田璆、邓韶要求打马快走以便传杯痛饮,书生问道:“您的酒器中酒的味道怎么样?”田璆、邓韶回答说:“我们带的是乾和五酘。即便上清官的醍醐,估计也不比这种酒的味道好。”书生说:“我有瑞露酒,在百花之中酿成,不知与您的五酘哪个更好。”于是对小童说:“折一支烛夜花,倒给二位先生尝尝。”烛夜花每枝四朵,深红色,花形圆如小瓶,直径三寸多,绿叶形似酒杯,触碰它还有余香。小童把花折来,在竹叶中一共传饮数巡。花汁味道又甜又香,不可比拟形容。喝完了,又往东南走,过了几里来到一个门前,书生揖请二位客人下马,又用酒杯装上了烛夜花中剩下的瑞露酒,赏给从者每人一杯,都喝得大醉,各自停步于门外。于是领着二位客人入内,这时就有几十只鸾鸟仙鹤腾舞着来迎接,迈步向前走,花更多了,酒味更美了。那里的百花都散发着芳香,把花枝压得低垂于路旁。凡是经过池馆堂榭,全都陈设着盘筵,好象等待什么人的样子,只是不留田璆、邓韶去坐。田璆、邓韶喝多了,走得又很疲倦,要求到盘筵暂时小憩。书生说:“坐一坐又有何难?只不过对您不利罢了。”田璆、邓韶讯问其中缘故。书生说:“今天晚上,天上群仙在这座山岳聚会,借您的神魂,不与腥膻相混杂,因为您知礼仪请您引导升降。这都是群仙的座位,尘世人不宜触动啊。”说完,就看见正北花烛在天空绵亘不断,仙乐使天空沸腾起来,在金堤之上停驻着云母双车,在瑶幄之内摆设着水晶方盘。群仙正演奏着霓裳羽衣曲。书生向前走进,命田璆、邓韶给夫人行礼,夫人掀开帷幕笑着说:“下界的人却能懂得礼仪,然而衣服食物的气味还是这样射人,不可让他们靠近贵婿。可以各赏他们薰髓酒一杯。”田璆、邓韶喝完薰髓酒,觉得肌肤温润,渐渐与平常人不同,呼吸都有异香气。夫人问身边侍者:“是谁把他们召来的?”回答说:“卫符卿、李八百。”夫人说:“那就令这两个童子接待。”于是二童把田璆、邓韶领到神仙之后纵目观看。田璆问童子说:“主持仪式的人是谁?”童子回答说:“刘纲。”田璆又问:“充当侍者的是谁?”回答说:“茅盈。”问:“东邻弹筝击筑的女子是谁?”回答说:“麻姑、陶自然”。“帷幄之中坐着的人是谁?”回答说:“西王母。”不一会儿,有一人驾鹤而来,王母说:“久望。”有玉女问道:“赞礼的人来没来?”于是把田璆、邓韶领进去,站在碧玉堂下左边。刘君笑着说:“刚才由于莲花峰士奏章的缘故,事情必须决断处置,还有许多客人没来,怎么说久望呢?”王母说:“奏章言事的人所为有什么?”刘君说:“浮梁县令祈求延长寿命。因为他这个人凭贿赂当官,苛刻残酷的办法处理政务,在案牍上生私情,没有忠恕之道,唯独在财产上拚命钻营,巧取豪夺的办法层出不穷,自己给自己留下覆灭的结果,因而折损余寿。但因莲花峰叟屈从于人,奏章写得很恳切,特意纡请将浮梁县令的死限量延五年。”田璆问:“刘君是谁?”童子回答说:“是汉朝天子。”续后有一个人驾着黄龙,带着黄色有铃铛的龙旗,以笙歌为前导,以嫔嫡为后队,到瑶幄而下。王母又问道:“李君怎么来迟了?”李君回答说:“因为下令让龙神安排水旱的计划,兴雨弥满淮蔡,用以歼灭妖逆。”汉帝说:“对老百姓怎么办?”李君说:“上帝也有这个疑问,我一道表章就解决他的疑感了。”汉帝说:“可以让我听一听你的表章内容吗?”李君说:“不能全部记住,只略举大纲吧。那道表章大意是:某县某,克构丕华,德政通及千万百姓,治理百姓履行职责,该深则深,该薄则薄,不敢怠误荒废,不必劳动雨师之车。平定中夏巴蜀的妖孽,不费天府。扫荡东吴上党的妖孽,已十有九成被廓清,只有一方还处在不祥的氛围中,我认为虺蜴肆毒痛于淮蔡,豺狼尚且对其口喙之物猜疑,蝼蚁尚且巩固其封疆。如果让岁时丰收人心安定,这就养肥了群丑。只要庄稼欠收灾害发作,一定使人心摇动。如此老百姓就会倒戈而攻,可以席卷,祸及三州的逆党,所受的损害也最小。安定天下疾苦的百姓,其利就厚。请龙神施水,厉鬼行灾,由此天诛,以资战力。”汉帝说:“表章很好,既已允许,可以提前祝贺诛除妖孽了。”书生告诉田璆、邓韶:“这个人就是开元天宝年间太平天子(李隆基)。”不久,又听到仙乐从空中传来,手擎红色符节的人在前面大声说:“穆天子来了,奏乐!”群仙都站起来,王母也离开座位拜迎,两个皇帝也降阶出迎,然后一起入帷幄之中环坐而饮。王母说:“为何不把老轩辕拉来?”穆天子说:“他今天晚上主持月宫的宴席,不是不勤请啊。”王母又说:“瑶池一别之后,山谷几经变迁移动,刚才来时观看洛阳东城,已变成土丘废墟了。定鼎门西路,转眼间又变为新的市朝。而人们的名利思想还象旧时一样,可悲可叹哪!”穆王把酒,请王母唱歌。王母就用珊瑚钩敲击玉盘而唱道:“劝君酒,为君悲。”又吟诵说:“自从频见市朝改,无复瑶池晏乐心。”王母持杯,穆天子唱道:“奉君酒,休叹市朝非。早知无复瑶池兴,悔驾骅骝草草归。”唱完以后,与王母谈论瑶池会时的旧事。于是又重新歌唱一段:“八马回乘汗漫风,犹思往事憩昭宫。晏移南圃情方洽,乐奏钧天曲未终。斜汉露凝残月冷,流霞杯泛曙光红。昆仑回首不知处,疑是酒酣魂梦中。”王母酬答穆天子唱道:“一曲笙歌瑶水滨,曾留逸足驻征轮。人间甲子周千岁,灵境杯觞初一巡。玉兔银河终不夜,奇花好树镇长春。悄知碧海饶词句,歌向俗流疑误人。”轮到给汉武帝敬酒,王母又唱道:“珠露金风下界秋,汉家陵树冷翛翛。当时不得仙桃力,寻作浮尘飘陇头。”汉武帝给王母娘娘敬酒说:“五十余年四海清,自亲丹灶得长生。若言尽是仙桃力,看取神仙簿上名。”汉武帝又说:“我听说丁令威能唱歌。”就命左右之人去把他召来。丁令威来到,汉武帝又派子晋吹笙来伴奏,丁令威唱道:“月照骊山露泣花,似悲仙帝早升遐。至今犹有长生鹿,时绕温泉望翠华。”汉武帝持杯良久。王母娘娘说:“应该把叶静能召来,让他唱一曲时下的事。”续后叶静能来到,跪着给唐玄宗敬酒,又唱道:“幽蓟烟尘别九重,贵妃汤殿罢歌钟。中宵扈从无全仗,大驾苍黄发六龙。妆匣尚留金翡翠,暖池犹浸玉芙蓉。荆榛一闭朝元路,唯有悲风吹晚松。”歌唱完了,唐玄宗凄惨良久,诸仙也觉得惨然。于是黄龙持杯,也在车前拜了又拜致祝词说:“上清神女,玉京仙郎。乐此今夕,和鸣凤凰。凤凰和鸣,将翱将翔。与天齐休,庆流无央。”仙郎就用鲛绡五千疋,海人文锦三千端,琉璃琥珀器一百床,明月骊珠各十斛,赠送给奏乐的仙女。于是就有四只仙鹤立于车前,载着仙郎和相者侍者,兼有宝花台。一会儿,进献法膳,共几十道美味佳肴,连田璆、邓韶也借了光,田璆、邓韶饮了酒。这时有仙女捧着玉箱,托着红纸和笔砚而来,请写催汝诗。于是刘纲作诗写道:“玉为质兮花为颜,蝉为鬓兮云为鬟。何劳傅粉兮施渥丹,早出娉婷兮缥缈间。”于是茅盈作诗写道:“水晶帐开银烛明,风摇珠珮连云清。休匀红粉饰花态,早驾双鸾朝玉京。”巢父作诗写道:“三星在天银河回,人间曙色东方来。玉苗琼蕊亦宜夜,莫使一花冲晓开。”这些诗送进帷幄以后,就听里面有环珮响动的声音。于是就有几十位玉女引领仙郎入账,召田璆、邓韶去执行礼仪。礼仪完毕,两个书生又领着田璆、邓韶向夫人辞行,夫人说:“不是没有最好的宝物可以赠送给你们,只不过你们没有力量携带罢了。”于是各赏他们延寿酒一杯,说:“可以增添人间半甲子(三十年)的寿命。”又命卫符卿等领着他俩回人间,不要让他们归途寂寞。于是两个童子领着田璆、邓韶离去,一路上二童又折烛夜花给他俩倒瑞露酒,每走一步都恋恋不舍。卫符卿对田璆、邓龙说:“夫人白昼升天,让鸾鸟仙鹤驾车,在于长期积习罢了。没有积累仁德而又胸蕴才学,始终不能享受爵禄的人,我不相信这样的事。倘若您能够跳出尘缘的牢笼,能够解脱世俗的桎梏,从现在开始十五年后,我在三十六峰等待您,希望您珍重自爱。”又从来时的东门出来,双方握手告别。分别以后,走了四五步,仙童踪迹皆无,唯有嵩山嵯峨倚天。他们找到一条砍柴人走出的小路,沿路回来。等到回到家里,已过去一年多了。家里人以为他们死了,为他们招魂下葬北邙山原野之中,坟上的草已经老了。于是田璆、邓韶就抛弃家室,一同进入少室山,如今不知在哪里。 裴航 唐长庆中,有裴航秀才,因下第游于鄂渚,谒故旧友人崔相国。值相国赠钱二十万,远挈归于京,因佣巨舟,载于湘汉。同载有樊夫人,乃国色也。言词问接,帷帐昵洽。航虽亲切,无计道达而会面焉。因赂侍妾袅烟,而求达诗一章曰:“同为胡越犹怀想。况遇天仙隔锦屏。倘若玉京朝会去,愿随鸾鹤入青云。”诗往,久而无答。航数诘袅烟,烟曰:“娘子见诗若不闻,如何?”航无计。因在道求名酝珍果而献之。夫人乃使袅烟召航相识。乃褰帷,而玉莹光寒,花明丽景,云低鬟鬓,月淡修眉,举止烟霞外人,肯与尘俗为偶。航再拜揖,聐聩良久之。夫人曰:“妾有夫在汉南,将欲弃官而幽栖岩谷,召某一诀耳,深哀草扰,虑不及期,岂更有情留盼他人?的不然耶,但喜与郎君同舟共济,无以谐谑为意耳。”航曰:“不敢。”饮讫而归,操比冰霜,不可干冒。夫人后使袅烟持诗一章曰:“一饮琼浆百感生,玄霜捣尽见云英。蓝桥便是神仙窟,何必崎岖上玉清。”航览之。空愧佩而已,然亦不能洞达诗之旨趣。后更不复见,但使袅烟达寒暄而已。遂低襄汉,与使婢挈妆奁,不告辞而去,人不能知其所造。航遍求访之。灭迹匿形,竟无踪兆。遂饰妆归辇下。经蓝桥驿侧近,因渴甚,遂下道求浆而饮。见茅屋三四间,低而复隘,有老妪缉麻苎。航揖之求浆,妪咄曰:“云英擎一瓯浆来,郎君要饮。”航讶之,忆樊夫人诗有云英之句,深不自会。俄于苇箔之下。出双玉手捧瓷,航接饮之,真玉液也,但觉异香氤郁,透于户外。因还瓯,遽揭箔。睹一女子,露裛琼英,春融雪彩,脸欺腻玉,鬓若浓云。娇而掩面蔽身,虽红兰之隐幽谷,不足比其芳丽也。航惊怛,植足而不能去。因白妪曰:“某仆马甚饥,愿憩于此,当厚答谢,幸无见阻。”妪曰:“任郎君自便。”且遂饭仆秣马。良久谓妪曰:“向睹小娘子,艳丽惊人,姿容擢世,所以踌蹰而不能适,愿纳厚礼而娶之,可乎?”妪曰:“渠已许嫁一人,但时未就耳。我今老病,只有此女孙,昨有神仙,遗灵丹一刀圭,但须玉杵臼捣之百日,方可就吞,当得后天而老。君约取此女者,得玉杵臼,吾当与之也。其余金帛,吾无用处耳。”航拜谢曰:“愿以百日为期。必携杵臼而至,更无他许人。”妪曰:“然。”航恨恨而去。及至京国,殊不以举事为意,但于坊曲闹市喧衢,而高声访其玉杵臼,曾无影响。或遇朋友,若不相识,众言为狂人。数月余日,或遇一货玉老翁曰:“近得虢州药铺卞老书,云有玉杵臼货之,郎君恳求如此,此君吾当为书导达。”航愧荷珍重,果获杵臼。卞老曰:“非二百缗不可得。”航乃泻囊,兼货仆货马,方及其数。遂步骤独挈而抵蓝桥。昔日妪大笑曰:“有如是信士乎?吾岂爱惜女子,而不酬其劳哉。”女亦微笑曰:“虽然,更为吾捣药百日,方议姻好。”妪于襟带间解药,航即捣之,昼为而夜息,夜则妪收药臼于内室。航又闻捣药声,因窥之,有玉兔持杵臼,而雪光辉室,可鉴毫芒,于是航之意愈坚。如此日足,妪持而吞之曰:“吾当入洞而告姻戚,为裴郎具帐帏。”遂挈女入山,谓航曰:“但少留此。”逡巡车马仆隶,迎航而往。别见一大第连云。珠扉晃日,内有帐幄屏帏,珠翠珍玩,莫不臻至,愈如贵戚家焉。仙童侍女,引航入帐就礼讫,航拜妪,悲泣感荷。妪曰:“裴郎自是清冷裴真人子孙,业当出世,不足深愧老妪也!”及引见诸宾,多神仙中人也。后有仙女,鬟髻霓衣,云是妻之姊耳。航拜讫,女曰:“裴郎不相识耶?”航曰:“昔非姻好,不醒拜侍。”女曰:“不忆鄂渚同舟回而抵湘汉乎?”航深惊怛,恳悃陈谢。后问左右,曰:“是小娘子之姊云翘夫人。刘纲仙君之妻也,已是高真,为玉皇之女吏。”妪遂遣航将妻入玉峰洞中,琼楼殊室而居之。饵以绛雪琼英之丹。体性清虚,毛发绀绿,神化自在,趋为上仙。至太和中,友人卢颢,遇之于蓝桥驿之西,因说得道之事。遂赠蓝田美玉十斤,紫府云丹一粒,叙语永日,使达书于亲爱。卢颢稽颡曰:“兄既得道,如何乞一言而教授。”航曰:“老子曰,‘虚其心,实其腹。’今之人,心愈实,何由得道之理。”卢子蒂懵然,而语之曰:“心多妄想,腹漏精溢,即虚实可知矣。凡人自有不死之术,还丹之方,但子未便可教。异日言之。”卢子知不可请,但终宴而去。后世人莫有遇者。(出《传奇》) 【译文】 唐朝长庆年间,有个秀才叫裴航,因科举考试不中到鄂渚去漫游,拜访故旧友人崔相国。恰值崔相国赠给他二十万钱,要长途携带回到京城,因而雇大船载到湘汉。同船有一个樊夫人,乃是国色天香的美人。言词问答交接,隔着帷帐仍觉亲近融洽。裴航虽感亲切,但没有办法通达心意与她会面。于是他就贿赂樊夫人的侍妾袅烟,求她送达一首诗:“同为胡越犹怀想,况遇天仙隔锦屏。倘若玉京朝会去,愿随鸾鹤入青云。”诗送去之后,很久没有得到答复,裴航多次讯问袅烟,袅烟说:“娘子看了诗如同没看,怎么办?”裴航没有办法,于是在道途中搜求名酝珍果去送给她。樊夫人这才派袅烟去召裴航相见。到帐帷之后,觉得玉莹光寒,花明丽景,樊夫人乌云似的鬟鬓低垂,修眉如新月淡扫,其举止就是烟霞以外的仙人,怎肯与尘俗之人为偶?裴航再拜行礼,呆愣很久。樊夫人说:“我有丈夫在汉南,将要弃官而幽居深山,召我去一次诀别罢了。深以担扰为哀,担心不能按期赶到,哪里还有心情留意顾盼他人呢?确实不能这样。只不过喜与郎君同舟共济,不要把谐谑之意放在心上。”裴航说:“不敢。”在那里喝了酒就回来了,知道樊夫人操守如冰霜,不可冒昧相求。后来,樊夫人让袅烟拿一首诗送给裴航,诗中说:“一饮琼浆百感生,玄霜捣尽见云英。蓝桥便是神仙窟,何必崎岖上玉清。”裴航看了这首诗,空怀感愧而已,然而也不能把诗中的旨趣全部理解透彻。后来更没有重新见面,只是让袅烟表达寒暄而已。于是抵达襄汉,樊夫人与使婢带着妆奁,没有和裴航告辞就走了,没人能知道她到哪里去。裴航到处寻访她,可是樊夫人隐迹匿形,意无踪影。裴航也就整治行装回京。经过蓝桥驿附近,因为口渴得很,就下道找水喝。看见三四间茅屋,低而又狭窄,有个老妇人在纺麻苎。裴航给她作揖讨浆水,老妇人吆喝说:“云英,擎一瓯浆水来,郎君要喝。”裴航对这句话很惊讶,回想起樊夫人诗中有云英的句子,深感自己不能领会。不一会儿,在苇箔的下面伸出一双白玉般的手,捧着一个瓷瓯。裴航接过来喝水,觉得是真正的玉液,只觉得异香浓郁,透到门外。于是还回了瓷瓯,突然揭开苇箔,看见一个女子,象露珠裹着的红玉,象春风融化了的雪彩,脸胜腻玉,鬓如浓云,娇滴滴地掩面遮身,即使红兰隐于幽谷,也不能和她的美丽芳容相比。裴航呆了,脚象扎根了似的不能走开。于是他对老妇人说:“我的仆人和马都饿了,希望在此休息,定当重重答谢,望您不要拒绝我们。”老妇人说:“任从郎君自便。”而且就让其仆吃饭喂马。过了很久,裴航对老妇人说:“刚才看见小娘子,艳丽得使人吃惊,姿容超过当世之人,我所以徘徊不能离去,就是因为希望纳厚礼而娶她,可以吗?”老妇人说:“她已应许嫁给一个人,只是时候没到未能成就罢了。我现在年老多病,只有这个孙女,昨天有个神仙送给我灵丹一刀圭,但必须用玉杵臼捣之一百天,方能吞服,一定能比天老得还晚。您约定娶这个女孩的条件,就是得到玉杵臼,我一定把她给你。其余金帛等物,我没有用它之处。”裴航拜谢说:“我愿意以百日为期限。一定带杵臼到来,再不要应许别人。”老妇人说:“就这样吧!”裴航非常遗憾地离去,等到了京城,一点也不把科举的事放在心上,只是到坊曲闹市喧腾的街道去,高声打听那种玉杵臼,竟没有一点影子和回响。有时遇到朋友,好象不认识似的,大家都说他是狂人。数月余日,偶然遇到一个卖玉的老头说:“最近我接到了虢州药铺卞老的信,说是有玉杵臼要卖掉,郎君恳切寻求到这种程度,我当写信指引你去。”裴航含羞地背负珍重礼物,果然找到了杵臼。卞老说:“除非二百串钱不能得到杵臼。”裴航倾囊而出,加上卖仆人卖马的钱,才凑足那个数目。于是独自一人步行奔回抵达蓝桥,昔日那个老妇人大笑着说:“有如此讲信用的人吗?我怎能爱惜孙女而不酬谢他的功劳呢?”女郎也微笑着说:“虽然这样,然而还要为我捣药一百天,才能商议婚姻之好。”老妇人把药从襟带间解下来,裴航就开始捣药,白天干活晚上休息,到晚上老妇人就把药和杵臼收归内室。裴航又听到捣药的声音,就去偷看,看到有个白兔拿着杵臼,雪白的光芒辉映满室,可以照出细毛和芒刺,于是裴航的意志更加坚定。就这样日子够了,老妇人拿药吞了,说:“我当进洞去告诉亲戚,为裴郎准备帐帷。”就带着女郎进了山,对裴航说:“你且留在这稍等。”顷刻车马仆隶迎接裴航前去。又看到一个很大的府第一眼望不到头,镶珠的门扉在日光下闪动,里面有帐幄屏帷及珠翠珍玩,没有一件不尽善尽美,超过贵戚之家了。仙童侍女引导裴航入帐完成礼仪之后,裴航向老妇人下拜,感激涕零。老妇人说:“裴郎本来是清冷裴真人的子孙,业当出世,不当对老妪深谢呀!”到了引见诸宾,多半是神仙中人。后有一个仙女,梳着鬟鬓穿着霓衣,说是妻子的姐姐。裴航拜完,仙女说:“裴郎不认识我了吗?”裴航说:“从前不是姻亲,想不起来在哪儿拜识。”仙女说:“不记得从鄂渚同船回到襄汉吗?”裴航很惊讶,诚恳地表示了敬意。后来问左右的人,回答说:“这是小娘子的姐姐云翘夫人,仙君刘纲的妻子,已经是真人,担当玉皇大帝的女官。”老妇人就让裴航领妻子进入玉峰洞中,到琼楼殊室去居住。以绛雪琼英之丹为食。体性清虚,毛变得深青带红又转绿,神化自在之境,超升为上仙。到了太和年间,其友人卢颢在蓝桥驿的西边遇到他,于是说起得道之事。裴航就赠给卢颢蓝田美玉十斤、紫府灵丹一粒,叙话一整天,让卢颢到他亲友那里去送信。卢颢磕着头说:“老兄已经得道,无论如何求您说一句话教我。”裴航说:“老子说‘虚其心,实其腹’,现在的人,心越来越实怎能懂得道家之理。”卢子不明白,裴航就告诉他:“心多妄想,腹漏精溢,就可以知道虚实了。凡人各自有不死之木还丹之方,只是您未便可教,将来再说吧!”卢子知道不可能请求到,但还等宴席终了才离去。后世的人没有遇见裴航的。 卷第五十一 神仙五十一 侯道华 宜君王老 陈师 陈金 侯道华 河中永乐县道净院,居蒲中之胜境,道士寓居,有以十数。唐文宗时,道士邓太玄炼丹于药院中。药成,疑功未究,留贮院内,人共掌之。太玄死(死原作师。据明抄本改),门徒周悟仙主院事。时有蒲人侯道华,事悟仙以供给使。诸道士皆奴畜之,洒扫隶役,无所不为,而道华愈欣然。又常好子史,手不释卷,一览必诵之于口。众或问之,要此何为,答曰:“天上无愚懵仙人。”咸大笑之。蒲中多大枣,天下人传,岁中不过一二无核者,道华比三年辄得啖之。一旦,道华执斧,科古松枝垂且尽,如削,院中人无喻其意。明日昧爽,众晨起,道华房中亡所见。古松下施案,致一杯水,仍脱双履案前,道华衣挂松上。院中视之,中留一首诗云:“帖里大还丹,多年色不移。前宵盗吃却,今日碧空飞。惭愧深珍重,珍重邓天师。他年炼得药,留着与内芝。吾师知此术,速炼莫为迟。三清专相待,大罗的有期。”下列细字,称去年七月一日,蒙韩君赐姓李名内芝,配住上清善进院,以次十数言。时唐大中五年五月二十一日,院中人方验道华窃太玄药仙去,因相率白节度使尚书郑公光,按视踪迹不诬,即以其事闻奏。诏赍绢五百匹,并赐御衣,修饰廊殿,赐名升仙院。(出《宣室志》) 【译文】 河中永乐县道净院,地处蒲中的胜境,有几十个道士寓居那里。唐文宗时,道士邓太玄在药院中炼丹。丹药炼成,疑心功力不知究竟如何,就把它留在院内贮存起来,由道人共同掌管它。邓太玄死后,他的门徒周悟仙主持院中事务。这时有蒲人侯道华侍奉周悟仙而供差使。众道士都像役使奴仆似的役使他,洒水扫地奴隶般地役使,没有什么活不让他干,而侯道华更加高兴。侯道华平常又喜好子、史诸书,手不释卷,看过一遍一定诵之于口。众道士有时问他看这些书干什么,他回答说:“天上没有愚昧糊涂的仙人。”众人都嘲笑他。蒲中大枣多,天下人传说,每年当中不过有一两颗无核的,侯道华三年中回回吃到。一天早晨,道华拿着斧子,把古松树枝砍劈将尽,如刀削,院中人不明白他的意图。第二天天还没亮,众道士凌晨起来,道华房中没有见到人。发现古松树下放着一张桌子,还有一杯水,一双鞋仍放在桌子前面,道华的衣服挂在松树上。院中人一看,当中还留有一首诗:“帖里大还丹,多年色不移。前宵盗吃却,今日碧空飞。惭愧深珍重,珍重邓天师。他年炼得药,留着与内芝。吾师知此术,速炼莫为迟。三清专相待,大罗的有期。”下面还写着小字,称去年七月一日,蒙韩君给他赐姓李起名叫内芝,配住上清善进院,以下十几句话。当时是唐朝大中五年五月二十一日,院中人方检验出侯道华偷吃了邓太玄的丹药而仙去,于是一起向节度使尚书郑公光禀报,按临现场视案踪迹不假,就把这件事奏报皇帝。皇帝下诏赏绢五百匹,并赐为御衣,修饰道院的廊殿,赐名的升仙院。宜君王老 王老,坊州宜君县人也。居于村墅,颇好道爱客,务行阴德为意,其妻亦同心不倦。一旦有蓝缕道士造其门,王老与其妻俱延礼之。居月余,间日与王老言谈杯酌,甚相欢狎。俄患遍身恶疮,王老乃求医药看疗,益切勤切,而疮日甚。逮将逾年,道士谓王老曰:“此疮不烦以凡药相疗,但得数斛酒浸之,自愈。”于是王老为之精洁酿酒,及熟,道士言以大瓮盛酒,“吾自加药浸之。”遂入瓮,三日方出,须发俱黑,面颜复少年,肌若凝脂。王老阖家视之惊异。道士谓王老曰:“此酒可饮,能令人飞上天。”王老信之。初,瓮酒五斛余。及·3·太平广记窥,二三斗存耳,清冷香美异常。时方打麦,王老与妻子并打麦人共饮,皆大醉。道士亦饮,云:“可上天去否?”王老愿随师所适。于是祥风忽起,彩云如蒸,屋舍草树,全家人物鸡犬,一时飞去。空中犹闻打麦声,数村人共观望惊叹。唯猫弃而不去。风定,其佣打麦二人,乃遗在别村树下,后亦不食,皆得长年。宜君县西三十里。有升仙村存焉。(出《续仙传》) 【译文】 王老,是坊州宜君县人。住在农村田野的草房里,很慕道好客,把致力于行阴德作为宗旨,他的妻子也与他心意相同坚持不懈。一天,有个穿着破烂衣衫的道士登门拜坊,王老和他的妻子都很礼貌地招待这个道士。住了一个多月,闲暇的日子就和王老谈天饮酒,互相都很欢喜亲近。不久,道士遍体患了恶疮。王老就求医买药给他治疗,更加殷勤关切,然而道士的恶疮却一天比一天严重。等到将要过年,道士对王老说:“这种疮不能用普通的药治疗,只要弄到几斛(十斗)酒浸泡它,自然会好。”于是王老为他酿造精洁的酒,到酒熟时,道士说用大瓮盛酒,“我自己加药浸疮。”道士就进了大瓮,三天才出来,胡子、头发全都变黑,容颜又变为少年,肌肤像凝固的油脂一般细嫩。王老全家看到道士变得如此感到惊异。道士对王老说:“这酒可以喝,能让人飞上天。”王老相信他的话。当初,瓮中酒有五斛多,等到探视,只剩二三斗了,酒味香美清冷异常。当时正打麦子,王老与妻子连同打麦子的人一起喝,都喝得大醉。道士也喝,又问:“愿意上天去吗?”王老愿意随法师去。于是忽起祥风,彩云如热气上升,屋舍草树,全家人、物、鸡、犬,同时飞去。还能听到空中打麦声,几个村人看到感到惊叹。只有猫被弃而没飞去。风定了,那雇来打麦子的两个人,被遗留在别的村子的树下。这两人后来也不食人间烟火,都得到长生。宜君县西三十里,还有升仙村留存在那里。 陈师 豫章逆旅梅氏,颇济惠行旅。僧道投止,皆不求直。恒有一道士,衣服蓝缕,来止其家,梅厚待之。一日谓梅曰:“吾明日当设斋,从君求新瓷碗二十事,及七箸,君亦宜来会,可于天宝洞前访陈师也。”梅许之,道士持碗渡江而去。梅翌日诣洞前,问其村人。莫知其处。久之将回,偶得一小迳,甚明净。试寻之,果见一院。有青童应门,问之,乃陈之居也。入见道士,衣冠华楚,延与之坐。命具食,顷之食至,乃熟蒸一婴儿,梅惧不食。良久又进食,乃蒸一犬子,梅亦不食。道士叹息,命取昨所得碗赠客。视之,乃金碗也。谓梅曰:“子善人也,然不得仙。千岁人参枸杞,皆不肯食,乃分也。”谢而遣之。比不复见矣。(出《稽神录》) 【译文】 豫章旅馆有个姓梅的,特别周济照顾旅客。和尚道士投宿,都不要钱,经常有一个道士,穿着破旧衣服,来他家投宿,梅老板厚待他。有一天这个道士对梅老板说:“我明天当设斋饭,向您借二十只瓷碗和七双筷子。您也应当来聚会,可在天宝洞前打听陈师。”梅老板答应了,道士拿着碗渡江而去。梅老板第二天到了洞前,问那里的村人,没有人知道那个地方。很久没找到,打算回去,偶然找到一条小路,很亮堂洁净。试着寻访陈师,果然见到一座院落。有个青衣童子应门,问他,原来这就是陈师的居所。进去见道士,道士衣帽华贵整洁,请梅老板进来让他坐。道士命人准备吃的,一会儿,吃的东西拿来了,原来是蒸熟了的一个婴儿,梅老板恐惧不吃。过了很久,又端进食物,乃是蒸熟的一个狗崽子,梅老板也不吃。道士叹息,命人拿来昨天所得的碗赠给客人。一看,原来是金碗。道士对梅老板说:“您是善人哪,然而不能成仙。千年的人参枸杞都不肯吃,乃是缘分啊。”道士又向梅老板致谢而打发他走了。从此,再没有再见面。 陈金 陈金者,少为军士,隶江西节度使刘信。围虔州,金私与其徒五人,发一大冢,开棺,见一白髯老人。面如生,通身白罗衣,衣皆如新。开棺即有白气冲天,墓中有非常香气。金独视棺盖上有物如粉,微作硫黄气。金素闻棺中硫黄为药,即以衣襟掬取怀归。墓中无他珍宝,即共掩塞之而出。既至营中,营中人皆惊云:“今日那得有香气?”金知硫黄之异,旦辄汲水服之,至尽。城平(平原作中。据明抄本改),入舍僧寺,偶与寺僧言之,僧曰:“此城中富人之远祖也,子孙相传,其祖好道,有异人教饵硫黄。云数尽当死,死后三百年,墓当开,即解化之期也,今正三百年矣。”即相与复视之,棺中空,唯衣尚存,如蝉蜕之状。金自是无病,今为清海军小将,年七十余矣,形体枯瘦,轻健如故。(出《稽神录》) 【译文】 陈金年轻时当过军士,隶属于江西节度使刘信。围困虔州时,陈金暗中与五个同伙掘开一座大坟,打开棺材,看见一个白胡子老头。这老头面色如生,全身穿着白色丝绸衣服,衣服都像新的似的。他们打开棺材时就有白气冲天,墓中有不同寻常的香气。陈金一个人看见棺材盖上有粉状物,微微发出硫黄的气味。陈金过去就听说硫黄是药,就捧着把它放在衣襟中揣回来。墓中没有别的珍宝,他们就把棺材盖上一起出去,又把掘开之处堵塞好。回到军营以后,营中的人都惊讶地说:“今天哪里来的香气?”陈金知道硫黄奇异,天亮时就打水把硫黄粉喝了,到喝尽为止。虔州城攻下后,陈金入城住在僧寺,偶然与寺僧说起这件事,和尚说:“这个墓中老人是城中富人的前代祖先,子孙相传他们的祖先好道,有异人传授他吃硫黄。他说寿数已尽该当死了,死后三百年,墓该当打开,那时就是他肉体凡胎化解之时。现在正好三百年了。”他们就一起去再看那座坟,发现棺中已空,只有衣服还在,好像蝉脱皮的样子。陈金从此无病,现在当清海军小将,七十多岁了,虽形体枯瘦,但轻捷健朗如故。 卷第五十二 神仙五十二 陈复休 殷天祥 闾丘子 张卓 陈复休 陈复休者,号陈七子。贞元中,来居褒城,耕农樵采,与常无异,如五十许人,多变化之术。褒人有好事少年,承奉之者五六人,常为设酒食,以求学其术,勤勤不已。复休约之曰:“我出西郊,行及我者,授以术。”复休徐行,群少年奔走追之,终不能及,遂止,无得其术者。后入市,众复奉之不已,复休与出郊外,坐大树下。语道未竟,忽然暴卒,须臾臭败。众皆惊走,莫敢回视。自此诸少年不敢干之,常狂醉市中。褒帅李谠,怒而系于狱中,欲加其罪。桎梏甚严,忽不食而死,寻即臭烂,虫蛆流出。弃之(弃之二字原阙。据明抄本补)郊外。旋亦还家,复在市中。谠时加礼异,为筑室于褒城江之南岸,遗与甚多,略无受者。河东柳公仲郢、相国周墀、燕国公高骈,拥旄三州,皆威望严重,而深加礼敬,书币相属,复休亦无所受。唯鹤氅布裘,受而贮之,亦未尝衣着也。昌明令胡仿,常师事之,将赴任,留钱五千,为复休市酒。笑而不取曰:“吾金玉甚多,恨不能用耳。”以锄授仿,使之劚地,不二三寸,金玉钱货。随劚而出。曰:“人间之物,固若是矣,但世人赋分有定,不合多取。若吾用之,岂有限约乎?”仿之昌明,复休祖之于仙流江上,指砂中,令仿取酒器。仿攫砂数寸,得器皿五六事。饮酒毕,复埋砂中。又戏曰:“吾于砂中尝藏果子,今亦应在。”又令取之,皆得。蜀相燕公,使人致书至褒城所居延召,复休同时离褒城,使人经旬方达,复休当日已至成都,而又有一复休与使者偕行,未尝相舍。燕公诘于使者,益奇待之。常于巴南太守筵中,为酒妓所侮,复休笑视其面,须臾妓者髯长数尺。泣诉于守,为祈谢,复休咒酒一杯,使饮之,良久如旧。又有药一丸,投水中,沉浮旋转,任人指呼,变化隐显。其类极多,不可备载。中和五(五字原阙。据明抄本、许刻本补。黄本作光启元年)年,大驾还京,复休亦至阙下。田晋公军容,问至京国几年安宁,曰:“二十。”果自问后二十日,再幸陈仓。后于道中寄诗与田晋公曰:“夜坐空庭月色微,一树寒梅发两枝。”及驾至梁洋。邠帅朱玫立襄王监国,寒梅两枝验矣。自是卫驾诣都,多在西县三泉褒斜以来屯驻。复休之术,素为人所传。俄为人钉其手于柱上,寻有人救而拔之,竟亦无患。岁余,卒于家,葬于江南山下。数月,好事者掘其墓,无复所有。见复休在长安。驾驻华州,复休亦至兴德府矣。(出《仙传拾遗》) 【译文】 陈复休,号陈七子。贞元年间,来到褒城居住。耕地打柴,与平常人没有什么不同。他像五十多岁的人,有很多变化的法术。褒城有喜欢多事的青年人,奉承陈复休的有五六人,他们常常为陈复休安排酒食,以求学到他的法术,总是很殷勤。陈复休与他们约定说:“我出西郊,走路能赶上我的人,我就把法术教给他。”陈复休慢慢走,一群年轻人奔跑着追赶他,始终没能赶上,就停止了,所以没有学到他的法术的人。后来陈复休进入街市,众人又不停地讨好他,陈复休与他们一起走到郊外,坐在大树下。道术还没传完毕,陈复休忽然暴死,一会儿的工夫就发臭变坏了。大家都吓跑了,没有人敢回去看他。从此众位年轻人都不敢求他。他还常常在市中饮得狂醉。褒帅李谠发怒把他关押在狱中,想要治他的罪。陈复休被刑具锁得很严密,忽然不吃东西而死去,不久就臭烂了,虫蛆随脓血流出,就被弃于郊外。但不久陈复休又回到家里,又在市中。李谠时时以特殊礼节相待,为他在褒城江南岸修筑房屋,送给他很多东西,陈复休一点也不收受。河东柳仲郢、相国崔墀、燕国公高骈,指挥三州,都有很高的威望,而对他深加礼敬,不断给他写信送礼,陈复休也是什么也不接受。只接受了鹤氅布袍却把它放在那里,也不曾穿着。昌明县令胡仿平常以师侍事奉他,将赴任,留下五千钱,为陈复休买酒。陈复休笑而不取,他说:“我的金玉很多,遗憾的是不能用。”把锄头交给胡仿让他刨地,不到二三寸,金玉钱货就随着锄头刨出。他说:“人间的东西,本来就像这样遍地都有,只是世人天赋本分有一定,不该多取。如果我用钱财,难道有限度约束吗?”胡仿去昌明,陈复休在仙流江上为他饯行。陈复休手指沙中,让胡仿取酒器。胡仿抓沙有几寸深,找到五六件器皿。喝完酒,又把器皿埋在沙中。又戏谑地说:“我在沙中曾经藏着果子,现在也应当还在。”又让胡仿取果子,都得到了。蜀相燕公派人送书信到褒城住所召请他,陈复休和使者同一天离开褒城,但使者十多天以后才到,陈复休当天已经到了成都,而又拿出一个陈复休与使者一起走,不曾相舍。燕公盘问使者,更加以奇人对待陈复休。陈复休曾在巴南太守筵席中被酒妓所侮,陈复休笑着看酒妓的脸,不一会儿,酒妓的脸上就长出数尺长的胡子。酒妓向太守哭诉,太守替酒妓道歉求情,陈复休拿来一杯酒念了咒语,让酒妓喝下去,很久,酒妓颜面如旧。又有一丸药,投到水中,沉浮旋转,任凭人们指挥呼叫,或隐或显随意变化。类似的法术极多,不能全记载下来。中和五年,皇帝回京,陈复休也来到京城。晋公田军容问京国有几年安宁,他说:“二十。”果然从问话后二十天,皇帝再次出行陈仓。后来在路途中,陈复休给田晋公寄诗说:“夜坐空庭月色微,一树寒梅发两枝。”等到皇帝到梁洋,邠帅朱玫立襄王监国,寒梅两枝应验了。自从护卫皇帝到都城,多半在西县三泉褒斜附近驻扎。陈复休的法术,一向为人所传说。后来陈复休被人把手钉在柱子上,马上就有人把钉子拔掉救他,竟没有伤痕。一年以后,陈复休死在家里,葬于江南山下。过了几个月,好事的人掘开他的墓,什么也没有。有人看见陈复休在长安。皇帝车驾驻在华州,陈复休也到兴德府了。 殷天祥 殷七七,名天祥,又名道筌,尝自称七七,俗多呼之,不知何所人也。游行天下,人言久见之,不测其年寿。面光白,若四十许人,到处或易其姓名不定。曾于泾州卖药,时灵台蕃汉,疫疠俱甚,得药者入口即愈,皆谓之神圣,得钱却施于人。又尝醉于城市间,周宝旧于长安识之。寻为泾原节度,延之礼重,慕其道术房中之事。及宝移镇浙西,数年后,七七忽到,复卖药。宝闻之惊喜,召之,师敬益甚。每日醉歌曰:“弹琴碧玉调,药炼白朱砂。解酝顷刻酒,能开非时花。”宝常试之,悉有验。复求种瓜钓鱼,若葛仙翁也。鹤林寺杜鹃,高丈余,每春末花烂漫。寺僧相传,言贞元中,有外国僧自天台来,盂中以药养其根来种之,自后构饰,花院锁闭。时或窥见三女子,红裳艳丽,共游树下。人有辄采花枝者,必为所祟,俗传女子花神也。是以人共宝惜,故繁盛异于常花。其花欲开,探报分数,节使宾僚官属,继日赏玩。其后一城士女,四方之人,无不载酒乐游纵。连春入夏,自旦及昏,闾里之间,殆于废业。宝一日谓七七曰:“鹤林之花,天下奇绝。常闻能开非时花,此花可开否?”七七曰:“可也。”宝曰:“今重九将近,能副此日乎?”七七乃前二日往鹤林宿焉。中夜,女子来谓七七曰:“道者欲开此花耶?”七七乃问女子何人,深夜到此,女子曰:“妾为上玄所命,下司此花。然此花在人间已逾百年,非久即归阆苑去。今与道者共开之,非道者无以感妾。”于是女子瞥然不见。来日晨起,寺僧忽讶花渐折蕊。及九日,烂漫如春。乃以闻,宝与一城士庶惊异之,游赏复如春间。数日,花俄不见,亦无落花在地。后七七偶到官僚家,适值宾会次,主与宾趋而迎奉之。有佐酒倡优,甚轻侮之。七七乃白主人:“欲以二栗为令,可乎?”咸喜,谓必有戏术,资于欢笑。乃以栗巡行,接者皆闻异香惊叹,唯佐酒笑七七者二人,作石缀于鼻,掣拽不落,但言秽气不可堪。二人共起狂舞,花钿委地,相次悲啼,粉黛交下,及优伶辈一时乱舞,鼓乐皆自作声,颇合节奏,曲止而舞不已。一席之人,笑皆绝倒。久之,主人祈谢于七七。有顷,石自鼻落,复为栗,嗅之异香,及花钿粉黛悉如旧,略无所损,咸敬事之。又七七酌水为酒,削木为脯,使人退行,指船即驻,呼鸟自坠,唾鱼即活。撮土画地,状山川形势,折茅聚蚁,变成城市。人有曾经行处,见之历历皆似,但少狭耳。凡诸术不可胜纪。后二十年,薛朗、刘浩乱。宝南奔杭州,而宝总成为政,刑杀无辜。前上饶牧陈全裕经其境,构之以祸,尽赤其族。宝八十三,筋力尤壮,女妓百数,尽得七七之术。后为无辜及全裕作厉,一旦忽殂。七七、刘浩军变之时,甘露寺为众推落北岸,谓坠江死矣。其后人见在江西十余年卖药,入蜀,莫知所之。鹤林、犯兵火焚寺。树失根株,信归阆苑矣。(出《续仙传》) 【译文】 殷七七,名叫天祥,又名叫道筌,曾经自称七七,俗人多数叫他七七,不知是哪里人。他在全国到处走,有人说很久前见过他,估计不出他的年龄。他脸白有光,好像四十多岁的人。他每到一处有时更换姓名没有一定。曾经在泾州卖药,当时灵台蕃汉瘟疫盛行,得到药的人,药入口病就好,都把殷七七称作神圣,殷七七得到钱却把它施舍给别人。又曾经醉于城市间。周宝过去在长安就认识他。不久,周宝作了泾原节度使,以重礼筵请殷七七,想学到他的道术房中之事。等到周宝奉调镇守浙西,几年后,殷七七忽然来到,还是卖药。周宝听说殷七七来到又惊又喜,召他前去,以师礼尊敬得更加隆重。殷七七每天醉了就唱道:“弹琴碧玉调,药炼白朱砂。解酝顷刻酒,能开非时花。”周宝常让他试验,全都有灵验。殷七七又请求种瓜钓鱼,好像葛仙翁似的。鹤林寺的杜鹃树,高一丈多,每到春末花开烂漫。寺里的和尚互相传说:贞元年间,有个外国和尚从天台来,盂钵中用药养着杜鹃花根来种它,自那以后遮蔽掩饰,花院上锁紧闭。当时有人窥见三个女子,红裳艳丽,一起在树下漫步。有擅自采花折枝的人,一定被女子作怪致祸。俗人传说女子是花神,所以人们共同像爱惜宝贝一样爱惜杜鹃,因此繁盛超过普通花卉。杜鹃花要开时,周宝就派人探报分数,节度使衙门中的宾客幕僚和官属,就连日观赏。其后全城男女以及四方之人,无不载酒以纵情漫游为乐。连春入夏,从早到晚,里巷之间,近于荒废正业。有一天,周宝对殷七七说:“鹤林寺的杜鹃花,天下奇绝。常听您说能使不到时令的花开,这杜鹃花能开吗?”殷七七说:“可以。”周宝说:“现在重九(九月初九)将近,能符合这一天吗?”殷七七就提前两天前往鹤林寺,住在那里。中夜,有女子来对殷七七说:“道者要让这杜鹃花开吗?”殷七七就问女子是什么人,深夜到这里来,女子说:“我被上天所命,下界管理此花。然而此花在人间已超过百年,不久就让它回阆苑去。现在为有道者使它开花,不是有道者没有谁能来感动我。”于是女子一瞬间就不见了。来日早晨起来,寺里的和尚们一下子被花蕊初绽惊呆了。到初九那天,花开得烂漫如春。于是把这件事报告了周宝,周宝与全城官民都感到惊异,游赏又如春天期间。几天以后,花一下子都不见了,也没有落花在地上。后来殷七七偶然到一官僚家,正赶上会聚宾客,主人和客人都跑来簇拥他。有劝酒的歌妓,对殷七七很轻视侮慢。殷七七就对主人说:“想要用两个栗子作为酒令,可以吗?”大家都很欢喜,认为一定有好玩的法术,有助于欢乐。于是用栗子传巡,接到栗子的人都闻到异香而惊叹,唯有劝酒时讥笑殷七七的两个人,接到栗子后,变作石子粘在鼻子上,拉扯不掉,只说污秽的气味不可忍受。两个人一同起来狂舞,花钿首饰掉落地上,相次悲啼,脸上的胭粉颜料纷纷淌下来,正当优伶们一时乱舞,鼓乐都自动发声,还很合乎节奏,曲子终了而舞仍旧不停,整个入席的人都笑得绝倒。过了一会儿,主人向殷七七道歉祈求。又过一会儿,石子从歌妓鼻子上掉落,又变为栗子,嗅之有奇异的香味,至于花钿首饰和粉黛又全都像原来那样,毫无缺损,大家全都恭恭敬敬地侍奉他。殷七七又斟水变酒,削木变脯,让人退着走,指船船就停,呼鸟鸟自坠,唾鱼鱼就活。撮土画地,描绘出山川形势,折茅聚蚁,变为城市。人们有曾经去过的地方,见到殷七七的画变成的城市,觉得历历在目全都很像,只不过稍微狭小罢了。所有各种法术不可胜记。以后二十年,薛明、刘浩作乱,周宝向南奔到杭州,而周宝总管军务和政务,用刑杀死无罪的人。前任上饶州牧陈全裕经过周宝辖区,就罗网罪名杀害了他,把陈全裕全家老小全部杀光。周宝八十三岁时,筋力还很健壮,妻妾上百,他把殷七七的法术全学到了。后来因为无辜而死的人以及陈全裕作祟,有一天周宝突然死了。殷七七在刘浩军变的时候,在甘露寺被推落北崖,掉到江中死了。其后,有人看见他在江西十余年卖药,入蜀以后,没有人知道他到哪里去了。鹤林寺犯兵火被烧掉,杜鹃树也失去了根株,真回阆苑了。 闾丘子 有荥阳郑又玄,名家子也。居长安中,自小与邻舍闾丘氏子,偕读书于师氏。又玄性骄,率以门望清贵,而闾丘氏寒贱者,往往戏而骂之曰:“闾丘氏非吾类也,而我偕学于师氏,我虽不语,汝宁不愧于心乎?”闾丘子嘿然有惭色,后数岁,闾丘子病死。及十年,又玄以明经上第,其后调补参军于唐安郡。既至官,郡守命假尉唐兴。有同舍仇生者,大贾之子,年始冠,其家资产万计。日与又玄会,又玄累受其金钱赂遗,常与宴游。然仇生非士族,未尝以礼貌接之。尝一日,又玄置酒高会,而仇生不得预。及酒阑,有谓又玄者曰:“仇生与子同舍会宴,而仇生不得预,岂非有罪乎?”又玄惭,即召仇生。生至,又玄以卮饮之,生辞不能引满,固谢。又玄怒骂曰:“汝市井之民,徒知锥刀尔,何为僭居官秩邪?且吾与汝为伍,实汝之幸,又何敢辞酒乎?”因振衣起,仇生羞且甚,俯而退,遂弃官闭门,不与人往来,经数月病卒。明年,郑罢官,侨居濛阳郡佛寺。郑常好黄老之道。时有吴道士者,以道艺闻,庐于蜀门山。又玄高其风,即驱而就谒,愿为门弟子。吴道士曰:“子既慕神仙,当且居山林,无为汲汲于尘俗间。”又玄喜谢曰:“先生真有道者,某愿为隶于左右,其可乎?”道士许而留之。凡十五年,又玄志稍惰,吴道士曰:“子不能固其心,徒为居山林中,无补矣。”又玄即辞去。宴游濛阳郡久之。其后东入长安,次褒城,舍逆旅氏,遇一童儿十余岁,貌甚秀。又玄与之语,其辨慧千转万化,又玄自谓不能及。已而谓又玄曰:“我与君故人有年矣,君省之乎?”又玄曰:“忘矣。”童儿曰:“吾尝生闾丘氏之门,居长安中,与子偕学于师氏,子以我寒贱,且曰非吾类也。后又为仇氏子,尉于唐兴,与子同舍。子受我金钱赂遗甚多,然子未尝以礼貌遇我,骂我市井之民。何吾子骄傲之甚邪。”又玄惊,因再拜谢曰:“诚吾之罪也。然子非圣人,安得知三生事乎?”童儿曰:“我太清真人。上帝以汝有道气,故生我于人间,与汝为友,将授真仙之诀,而汝以性骄傲,终不能得其道。吁,可悲乎!”言讫,忽亡所见。又玄既寤其事,甚惭恚,竟以忧卒。(出《宣宝志》) 【译文】 有个荥阳人郑又玄,是名门家子弟,住在长安城中,从小和邻舍闾丘氏的儿子一起在师氏那里读书。又玄性情骄傲,大抵因为自己门第声望清高尊贵,而闾丘氏贫寒低贱的缘故,往往戏耍而且嘲骂闾丘子说:“闾丘氏不是我的同类,而我和你一起向老师学习,我即便不说,你难道心里不惭愧吗?”闾丘子默然流露出惭愧的神色。过后几年,闾丘子病死。过了几年,郑又玄以明经科考得中,其后调补到唐安郡任参军。到官以后,郡守命他代理唐兴县尉。同舍有个仇生,是大商人儿子,年纪刚够二十,他家的资产数用万计。每天与又玄见面,又玄累次接受他赠送的金钱财物,常与他聚饮出游。然而仇生不是士族子弟,所以郑又玄也不曾礼貌与仇生交往。曾经有一天,又玄设酒席聚会高朋,而仇生没得到邀请。等酒喝尽兴,有人对又玄说:“仇生和您一起住一起宴会,而仇生没能参与这次聚会,难道你没有过失吗?”又玄觉得惭愧,就去召仇生。仇生来了,又玄用大杯斟酒给仇生喝,仇生推辞说不能全饮,坚持辞谢。又玄发怒骂道:“你是个市井之民,只知锥子和刀罢了,为什么超越本分住在官舍呢?况且,我和你为伍,实在是你的幸运,又怎么敢辞酒呢?”于是振衣而起,仇生羞愧得很,低着头退出去,立刻辞去官职关起门来,不与人往来,经过几个月就病死了。第二年,郑又玄罢了官,在濛阳郡的佛寺侨居。郑又玄平素喜好黄老之道。当时有个吴道士,凭道艺出名,住在蜀门山。又玄认为吴道士风格高尚,就骑马跑去拜见,希望做吴道士的门下弟子。吴道士说:“您既然敬慕神仙,应当在山林里居住,不要在尘俗之中做伪诈之事。”又玄高高兴兴地拜谢说:“先生真是有道之人,我愿在您左右作差使,那可以吗?”道士答应了,就把他留下来。前后十五年,又玄学道的志向渐渐松懈下来。吴道士说:“你不能坚定学道之心,白白地住在山林之中,没有什么补益了。”又玄就告辞离去。在濛阳郡嬉游很久,其后向东走去长安,途经褒城,住在旅馆里,遇到一个十多岁的小童,相貌很清秀。又玄跟小童说话,那个小童很有智慧和辩才,千转万化,又玄自己认为不能赶上他。不久,小童对又玄说:“我和您是多年的老朋友了,您记得我吗?”又玄说:“忘了。”小童说:“我曾经生于闾丘氏门中,住在长安,与您一起跟老师学习,您因为我贫寒低贱,就说‘不是我的同类’,后来,我又作仇家的儿子,在唐兴县作县尉,与您住在同舍。您接受我金钱财物很多,然而您不曾以礼貌待我,骂我是市井之民。为什么您骄傲得如此过分呢?”又玄很惊讶,于是拜了两拜道歉说:“这实在是我的罪过啊。然而您不是圣人,哪能知道三辈子的事情呢?”小童说:“我是太清真人。上帝因为你有道气,特意派我降生到人间,与你作朋友,将要传授真仙的诀窍,但是你因为性情骄傲,总不能得其道。唉,可悲呀!”说完话,小童忽然不见了。又玄明白了那些事以后,很惭愧怨恨自己,终于因为忧愁而死。 张卓 张卓者,蜀人,唐开元中,明经及第,归蜀觐省。唯有一驴,衣与书悉背在上,不暇乘,但驱而行。取便路,自斜谷中,数日,将至洋州,驴忽然奔掷入深箐中,寻之不得。天将暮,又无人家,欲宿林下,且惧狼虎。是夜月明,约行数十里,得大路。更三二里。见大宅,朱门西开。天既明,有山童自宅中出,卓问求水。童归,逡巡见一人,朱冠高履,曳杖而出。卓趋而拜之,大仙曰:“观子尘中之人,何为至此?”卓具陈之。仙曰:“有缘耳。”乃命坐,赐杯水。香滑清冷,身觉轻健。又设美馔讫,就西院沐浴,以衣一箱衣之。仙曰:“子骨未成就,分当留此。某有一女,兼欲聘之。”卓起拜谢,是夕成礼。数日,卓忽思家,仙人与卓二朱符、二黑符:“一黑符可置于头,入人家能隐形;一黑符可置左臂,千里之内,引手取之;一朱符可置舌上,有不可却者,开口示之;一朱符可置左足,即能蹙地脉及拒非常。然勿恃灵符,自颠狂耳。”卓至京师,见一大宅,人马骈阗,穷极华盛。卓入之,经数门,至厅事,见铺陈罗列,宾客满堂。又于帐内妆饰一女,年可十五六。卓领之,潜于中门。闻一宅切切之声云:“相公失小娘子。”具事闻奏,敕罗叶二师就宅寻之。叶公踏步叩齿,喷水化成一条黑气,直至卓前,见一少年执女衣襟。右座一见怒极,令前擒之。卓因举臂,如抵墙壁,终不能近。遽以狗马血泼之,又以刀剑击刺之,卓乃开口,锋刃断折。续又敕使宣云,断颈进上,卓闻而惧,因脱左鞋,伸足推之。右座及罗叶二师暨敕使,皆仰仆焉。叶公曰:“向来入门,见非常之气,及其开口,果有太乙使者。相公但获爱女,何苦相害。”卓因纵女,上使卫兵送归旧山。仙人曳杖途中曰:“张郎不听吾语。遽遭罗网也。”侍卫兵士尚随之,仙人以拄杖画地,化为大江,波涛浩淼,阔三二里。妻以霞帔搭于水上,须臾化一飞桥,在半天之上。仙人前行,卓次之,妻又次之,三人登桥而过。随步旋收,但见苍山四合,削壁万重,人皆遥礼。归奏玄宗,俄发使就山祭醮之。因呼为隔仙山,在洋州西六十里。至今存焉。(出《会昌解颐录》) 【译文】 张卓是蜀州人,唐朝开元年间以明经科考取进士,回蜀探亲。他只有一头驴,衣服和书籍都放在驴背上,没有空闲可骑,只得赶着走。取便道从斜谷中走了几天,将要到洋州,驴忽然狂奔进入竹林深处,找不到它。这时天色将晚,又没有人家,张卓想睡在林子里,又怕虎狼。这天夜晚月光明亮,大约走了几十里,找到了大路。再走三二里,看见一个大宅院,红色的大门朝西开。天亮以后,有个小童从大宅出来,张卓就去讨水喝。童子回去,一会儿,看见一个人戴着红色帽子穿着高底鞋,拄着手杖出来。张卓快步上前向他行礼,大仙说:“我看你是尘世中的人,为什么到这里来?”张卓就详细地向他叙述了一遍经过。大仙说:“这是有缘啊!”就让他坐下,给他一杯水。这水香滑清冷,张卓喝了,觉得身体轻健。又摆设美味让他吃完,到西院去沐浴,拿一箱衣服让他穿。大仙说:“你的仙骨没有成,按缘分应当留在这里。我有个女儿,打算把她许给你。”张卓起身拜谢,这天夜里完成婚礼。过了几天,张卓忽然想起家来。仙人给张卓两道朱符两道黑符:“一道黑符可以贴到头上,进入人家能够隐形;一道黑符可以贴在左臂上,千里以内的东西,可以伸手把它取来;一道朱符可以放在舌头上,如果有不能打退的人,就张开口给他看;另一道朱符可贴在左足上,就能缩地脉以及抵拒不同寻常的人。但是不要依仗灵符,自己就颠狂起来呀!”张卓来到京城,看见一个大宅院,人马骈盛。张卓进入大宅,经过好几道门,到了厅堂,看见铺陈罗列,满堂宾客。又在帐子里看到一个盛装打扮的女郎,年纪约有十五六岁。张卓就领着她,潜藏在中门以内。这时,听见整个宅子都嘈杂喧哗,说是相公丢失了小娘子,把这件事奏报皇帝,皇帝下令让罗公远、叶法善二位天师到宅寻找。叶天师踏步念咒,喷水化成一条黑气,直到张卓面前,看见一个年轻人拉着女郎的衣襟。相公一见大怒已极,命人上前捉拿他。张卓就举起左臂,捉他的人好像被墙壁隔挡,始终不能靠近他。人们急忙用狗马的血去泼他,又用刀剑去击刺他。张卓就张开口,刀锋剑刃被折断。接着皇帝又命使者传宣旨意,说要将人头进献皇上。张卓听到就害怕了,于是脱下左脚上的鞋,伸出脚去推他们。相公以及罗叶二位天师,连同宣诏的使者,都仰面倒在地上。叶天师说:“刚才来时我一进门,就见到一股不同寻常之气,等到他张开口,果然有太乙真人的使者。相公只要找到爱女,何必苦苦害他。”张卓就放开女郎。皇上派卫兵把他送回原来的那座山。仙人曳杖在途中说:“张郎不听我的话,马上就遭受罗网了。”侍卫的兵士还跟着他,仙人就用拄着的拐杖在地上一画,变成一条大江,波涛浩淼,有二三里地宽。张卓的妻子把霞帔搭在水上,片刻之间,就变成一座飞桥,在半天空上。仙人在前边走,张卓跟着,他的妻子在后面,三个人登桥而过。空中飞桥随着他们的脚步,走过之处马上就收回。只见苍莽群山从四处围合,万重峭壁刀削一般,人们都远远地给他们行礼。卫士回去奏报唐玄宗,不久,唐玄宗打发使者到山里祭祀他们。于是人们把这座山叫作隔仙山,在洋州西六十里,现在还在那里。 卷第五十三 神仙五十三 麒麟客 王法进 维杨十友 金可记 杨真伯 麒麟客 麒麟客者,南阳张茂实客佣仆也。茂实家于华山下,唐大中初,偶游洛中,假仆于南市,得一人焉。其名曰王夐,年可四十余,佣作之直月五百。勤干无私,出于深诚,苟有可为,不待指使。茂实器之,易其名曰大历,将倍其直,固辞,其家益怜之。居五年,计酬直尽。一旦辞茂实曰:“夐本居山,家业不薄。适与厄会,须佣作以禳之,固非无资而卖力者。今厄尽矣,请从此辞。”茂实不测其言,不敢留,听之去。日暮,入白茂实曰:“感君恩宥,深欲奉报。夐家去此甚近,其中景趣,亦甚可观,能相逐一游乎。”茂实喜曰:“何幸,然不欲令家人知,潜一游可乎?”夐曰:“甚易。”于是截竹杖长数尺,其上书符,授茂实曰:“君杖此入室,称腹痛。左右人悉令取药。去后,潜置竹于衾中,抽身出来可也。”茂实从之。夐喜曰:“君真可游吾居者也。”相与南行一里余,有黄头执青麒麟一,赤文虎二,候于道左。茂实惊欲回避,夐曰:“无苦,但前行。”既到前,夐乘麒麟,茂实与黄头各乘一虎。茂实惧不敢近,曰:“夐相随,请不须畏。且此物人间之极俊者,但试乘之。”遂凭而上,稳不可言。于是从之上仙掌峰。越壑凌山,举意而过,殊不觉峻险。如到三更,计数百里矣。下一山,物众鲜媚,松石可爱,楼台宫观,非世间所有。将及门,引者揖曰:“阿郎何(明抄本无何字)来?”紫衣吏数百人,罗拜道侧。既入,青衣数十人,容色皆殊,衣服鲜华,不可名状,各执乐器引拜。遂于中堂宴席毕,且命茂实坐。夐入更衣,返坐,衣裳冠冕,仪貌堂堂然,实真仙之风度也。其窗户阶闼,屏帏茵褥之盛,固非人世所有,歌鸾舞凤,及诸声乐,皆所未闻。情意高逸,不复思人寰之事,观极。主人曰:“此乃仙居,非世人所到。以君宿缘,合一到此,故有逃厄之遇。仙俗路殊,尘静难杂,君宜归修其心,三五劫后,当复相见。夐比者尘缘将尽,上界有名,得遇太清真人,召入小有洞中,示以九天之乐,复令下指生死海波。”且曰:“乐虽难求,苦亦易遣。如为山者,掬土增高,不掬则止,穿则陷。夫(夫原作天。据明抄本改)升高者,不上难而下易乎?”自是修习,经六七劫,乃证此身,回视委骸,积如山岳。四(四原作曰。据明抄本改)大海水,半是吾宿世父母妻子别泣之泪。然念念修之,倏已一世。形骸虽远,此不忘修致,其功即亦非远。亦时有心远气清,一言而悟者。勉之!”遗金百镒,为营身之助,复乘麒麟,令黄头执之,夐步送到家,家人方环泣。茂实投金于井中,夐抽去竹杖,令茂实潜卧衾中。夐曰:“我当至蓬莱谒大仙伯。明旦莲花峰上,有彩云车去,我之乘也。”遂揖而去,茂实忽呻吟,众惊而问之,茂实给之曰:“初腹痛时,忽若有人见召,遂奄然耳,不知其多少时也。”家人曰:“取药既回,呼之不应,已七日矣,唯心头尚暖,故未敛也。”明日望之,莲花峰上,果有彩云。遂弃官游名山。后归,出井中金与眷属,再出游山,后不知所在也。(出《续玄怪录》) 【译文】 麟麒客,是南阳张茂实雇来的仆人。茂实家住在华山下,唐朝大中初年,偶然出游到洛中,在南市雇仆人,找到一个人。他名叫王夐,年约四十多岁,佣作的工钱每月五百钱。这个人勤劳干练没有私心,异常忠诚,如果有可做的事,不等主人指使就干了。茂实很器重他,给他改名叫大历,打算加倍给他工钱,而王夐却坚决推辞,因此茂实全家更加怜爱他。住了五年,估计酬劳相抵已尽。有一天,王夐向茂实告辞说:“我本来住在山里,家业不薄。正赶上碰到厄运,必须佣作来消灾,本不是无钱出卖力气的人。现在厄运已尽了,请允许我从此告辞。”茂实猜不透他的话,不敢留他,听凭他离去。天晚了,王夐又进去告诉茂实说:“感谢您待我宽容有恩,很想奉报,我家离这里很近,其中景趣也很可一观,能跟我去游一次吗?”茂实高兴地说:“多么幸运啊,可是我不想让家里人知道,悄悄地游一趟,可以吗?”王夐说:“这很容易。”于是截了一支几尺长的竹杖,竹杖上画了符,交给茂实,他说:“您拄着它进到屋里,假称肚子疼,让左右的人全去取药。他们走后,悄悄地把竹杖放在被子中,抽身出来就行了。”茂实听从他的指教。王夐高兴地说:“您真是可以到我的住处一游的人啊。”一起向南走一里多路,有个黄头仙童牵着一只青麒麟、两只红色花纹的老虎,在道旁等候。茂实害怕想要躲开,王夐说:“不要害怕,只管前行。”到跟前以后,王夐乘上麒麟,茂实与黄头各骑一只老虎。茂实害怕不敢靠近,王夐说:“我随着你,请不必害怕。而且这东西是人间极出众的动物,只管试着骑它。”茂实才靠着老虎跨上去,说不出的稳当。于是跟随王夐上了仙掌峰。越沟壑凌高山,一转儿就过去了,一点也不觉得险峻。好像到了三更天,估计走了几百里了。直到一座山,物华鲜媚,松石可爱,楼台宫观,不是人世间所能有的。将到门前,引导的人就来作揖说:“阿郎从哪里来?”几百个穿紫衣的官吏在道边罗拜。进去以后,又有青衣几十人,姿色都不一般,衣服鲜艳华贵,无法形容,各拿乐器引拜。就在中堂设宴吃完饭,又让茂实坐着。王夐进内室更衣,又回来坐着,衣裳冠冕仪貌堂堂,实在是仙人的风度啊。那里窗户阶闼,屏帏茵褥的繁盛,本来就不是人世所能有,歌鸾舞凤及各种声乐,都闻所未闻。这时,茂实情意高逸,不再去想人间的事,欢乐已极。主人说:“这就是仙人居住的地方,不是世人所能到处。凭您宿缘,应当到这里一次,所以有逃避厄运时的际遇。但仙俗道路不同,尘世和静修之人难以混杂,您应当回去修养慕道之心,三五劫后,当再相见。我近来尘缘将尽,上界有名,得遇太清真人,召我入小有洞中,以九天之乐指示我,又令我下指生死波澜。”又说:“欢乐虽然难以寻求,痛苦也容易打发。像堆山似的,掬土山就增高,不掬山就停止,穿它就透。登高的人,不是上难下容易吗?从此修习,经过六七劫,就能使此身证果,回头去看看遗留的形骸,堆积如山。四大海水,有一半是我旧世父母妻子儿女离别悲泣的眼泪。然而我一心一意修道,转眼已经一世。形骸虽远,依然不忘修致,其功就不会远。也时而有心远气清,一句话而悟道的人。你努力吧!”又送给茂实金百镒,作为营身的资助,又让茂实乘着麒麟,令黄头牵引,王夐步行送他回家。家里的人正环绕哭泣。茂实把金子投到井中,王夐抽去竹杖,让茂实悄悄躺进被子中。王夐说:“我该去蓬莱拜见大仙伯。明天早晨莲花峰上有彩云去,就是我的车子。”于是一揖而去。茂实忽然呻吟,大家惊异地问他,茂实骗他们说:“我刚肚子疼时,忽然好像有人召我,就只剩一口气了,不知道多长时间了。”家人说:“我取药回来以后,叫你你不答应,已经七天了,只是心头还温暖,所以没有裴殓。”第二天,张茂实去观望,莲花峰上果然有彩云,就弃官游历名山。后来回家,把井中的金子取出给了眷属,再出去游山,后来不知道他在哪里。 王法进 王法进者,剑州临津人也。幼而好道,家近古观,虽无道士居之,其嬉戏未尝轻侮于像设也。十余岁,有女冠自剑州历外邑,过其家,父母以其慕道,托女冠以保护之。与授正一延生小箓,名曰法进。而专勤香火,斋戒护持。亦茹柏绝粒,时有感降。时三川饥俭,斛斛翔贵,死者十五六,多采野葛山芋以充饥。忽三青童降于其庭,谓法进曰:“上帝以汝夙禀仙骨,归心精诚,不忘于道,敕我迎汝受事于上京也。”不觉腾空。迳达大帝之所,命以玉杯霞浆赐之。徐谓曰:“人处三才之大,体天地之和,得人形,生中土,甚不易也。天运四时之气,地禀五行之秀,生五谷百果,以养于人。而人不知天地养育之恩,轻弃五谷,厌舍丝麻,使耕农之夫,纺绩之妇,身勤而不得饱,力竭而不御寒,徒施甚劳。曾无爱惜者,斯固神明所责,天地不佑矣。近者地司岳渎所奏,以世人厌掷五谷,不贵衣食之本。我已敕太华之府,收五谷之神,所种不成,下民饥饿,因示罚责,以惩其心。然旋奉太上慈旨,以大道好生,务先救物。虽天地神明责之,愚民不知其过所自,固无忏请首原之路。汝当为上宫侍童,入侍天府,今且令汝下归于世,告喻下民,使其悔罪,宝爱农桑,此亦汝之阴功也。”命侍女以《灵宝清斋告谢天地仪》一轴付之,使传行于世。曰:“令世人相率于幽山高静之所,致斋悔谢,一年再为之,则宿罪可除,谷父蚕母之神,为致丰衍矣。龙虎之年,复当召汝。”即今清斋天公告谢之法是也。法进以天宝十二年壬辰,遂复升天。(出《仙传拾遗》) 【译文】 王法进,是剑州临津人,幼年就好道。他家靠近古观,虽然没有道士住在那里,他游戏的时候也不曾对神像轻视侮慢。十多岁时,有个女道士从剑州游历外县,经过他家,父母因为他慕道,托付女道士保护他。女道士授给他一本《正一延生小箓》,给他起名叫法进。让他专心香火,斋戒护持。他也就只吃树籽不吃饭,不时有感应降临。当时三川歉收闹饥荒,粮价飞涨。死的人占十分之五六。多数人采集野葛根山芋来充饥。忽然三个青衣童子降临到他家的院子里,他们对法进说:“上帝因为你早有仙骨,皈心精诚,不忘道德,命令我们迎接你到上天去接受差事。”法进不觉飞腾到空中,直达玉皇大帝的住所。大帝命人用玉杯盛霞浆赏给他喝。慢慢地对他说:“人处于天地人三才中最大的一方,体现天地之和谐。获得人形,生于中土,是很不容易的。天催动春夏秋冬四时的气候,地承受金木水火土五行的灵秀,生长五谷百果,未养育人。然而人不知天地养育之恩,轻易地抛弃五谷和丝麻,使种地的农夫,纺织的妇女,身体勤劳而不能吃饱,力量用尽而不能御寒,白白地劳作,竟无人爱惜,这本来是神明要责罚的,天地也不保佑了。近来地司岳渎奏报,认为世人厌弃五谷,不重视衣食的根本。我已下令太华之府,收回五谷之神,让所种不收下民挨饿,借此显示责罚,来警诫人们的思想。然而不久奉太上慈旨,认为大道爱好生灵,务必先救物。虽然天地神明责罚他们,但愚民不知他们的过错从何而来,当然没有忏请首原之路。你当入上宫作侍童,入天府侍奉,今天暂且命你下界回到人世,告诫下界之民,使他们悔罪,象珍宝似地爱惜农桑,这也是你的阴功啊。”又命侍女拿来《灵宝清斋告谢天地仪》一轴交付给他,使他传行于世。又说:“令世人都到深山高处清静之所,设斋悔谢,一年做两次,那么旧罪可除,谷父蚕母这些神,就会为他们送来丰裕了。龙虎之年,我当再召你。”如今清斋向天公告谢的做法就是这样来的。法进于天宝十二年壬辰终于又升到天上。 维杨十友 维杨十友者,皆家产粗丰,守分知足,不干禄位,不贪货财,慕玄知道者也。相约为友,若兄弟焉。时海内大安,民人胥悦,遽以酒食为娱,自乐其志。始于一家,周于十室,率以为常。忽有一老叟,衣服滓弊,气貌羸弱,似贫窭不足之士也。亦着麻衣,预十人末(预十人末原作领十人来。据明抄本改),以造其会。众既适情,亦皆悯之,不加斥逐。醉饱自去,莫知所之。一旦言于众曰:“余力困之士也,幸众人许陪坐末,不以为责。今十人置宴,皆得预之。席既周毕,亦愿力为一会,以答厚恩。约以他日,愿得同往。”至期,十友如其言,相率以待。凌晨,贫叟果至,相引徐步,诣东塘郊外。不觉为远。草莽中茆屋两三间,倾侧欲摧,引入其下。有丐者数辈在焉,皆是蓬发鹑衣,形状秽陋。叟至,丐者相顾而起,墙立以俟其命。叟令扫除舍下,陈列蘧蒢,布以菅席,相邀环坐。日既旰矣,咸有饥色。久之,各以醯盐竹箸,置于客前,逡巡,数辈共举一巨板如案,长四五尺,设于席中,以油帕幕之。十友相顾,谓必济饥,甚以为喜。既撒油帕。气燑燑然尚未可辨,久而视之,乃是蒸一童儿。可十数岁,已糜烂矣,耳目手足,半已堕落。叟揖让劝勉,使众就食,众深嫌之,多托以饫饱,亦有忿恚逃去,都无肯食者。叟纵餐啖,似有盈味。食之不尽,郎命诸丐擎去,令尽食之。因谓诸人曰:“此所食者,千岁人参也,颇甚难求,不可一遇。吾得此物,感诸公延遇之恩,聊欲相报。且食之者,白日升天,身为上仙。众既不食,其命也夫。”众惊异,悔谢未及。叟促问诸丐,令食讫即来。俄而丐者化为青童玉女,幡盖导从,与叟一时升天。十友刳心追求。更莫能见。(出《神仙感遇传》) 【译文】 维杨十友,都是家产较丰,安份知足,不求官禄,不贪钱财,仰慕清静知道道义的人。他们相互作为朋友,像兄弟一样。当时国内很安定,老百姓都安居乐业,他们就用酒饭娱乐,自己为自己的志趣而高兴。从一家开始遍及十家,都把这当作常事。忽然有一个老头,衣服又脏又破,从外表看很瘦弱,好象是个贫寒不丰足的人。他也穿着麻衣,跟随十人之末,来到他们聚会的地方。大家既然心情舒畅,也都怜悯这个老头,不赶他走。老头吃饱喝足自己走开,没有人知道他到哪里去。一天,他向大家说:“我是个能力缺乏的人,幸而大家允许我在末座相陪,不责怪我。如今你们十人设宴,我都得到参与。宴席已经轮流完毕,我也愿意尽力准备一次宴会,用来答谢你们的厚恩。以另外的日子相约,希望大家能够一同前去。”到了约定的日期,十友依老头所说的话,一起等待。凌晨,穷老头果然来了,领着他们慢慢走,来到东塘郊外,不觉很远。荒野中有两三间茅屋,歪斜得要倒,老头就把他们领到茅屋之下。已有几个乞丐在屋里,都是披散着头发穿着补了又补的破衣,样子肮脏丑陋。老头到了,乞丐互相看了看就起来了,象一面墙似地站着等老头吩咐。老头令他们打扫屋子,铺上柴草,展开草席,邀请他们围成一圈坐下。天已经晚了,大家都有饥饿的神色,过了很久,分别拿醯盐竹筷,放到客人面前,一会儿,几个乞丐共同抬着象案子似的一块大板,板长四五尺,摆在草席中央,用油渍渍的布把它盖上。十友互相看看,以为一定能解饥了,为此很高兴。油布撤去以后,热气腾腾地还不能看清,看了很久,原来是一个蒸熟了的小孩,大约十多岁,已经稀烂了,耳目手足,一半已经脱落。老头揖让劝勉,让大家去吃,大家都很怨恨他,多数假装说不饿,也有人生气逃去,都不肯吃。老头就放开量大吃起来,直到吃得好象有要流出的样子。老头没有吃尽,就让众乞丐拿走,让他们吃光。于是老头才对众人说:“这次所吃的东西,是千年的人参啊,很难找到,不能遇到一次。我得到这个东西,为众位筵请相待之恩所感,姑且想用它相报。而且吃到它的人,能白日上天,身为上仙。大家既然不吃,大概是命运吧!”大家都很惊异,后悔道歉不及。老头催促询问众丐,让他们吃完就来。不一会儿,乞丐们变成了金童玉女,旗幡伞盖前导后从,与老头一起同时升天。十友挖空心思去追寻,再也没能见到老头。 金可记 金可记,新罗人也,宾贡进士。性沉静好道,不尚华侈,或服气炼形,自以为乐。博学强记,属文清丽。美姿容,举动言谈,迥有中华之风。俄擢第,于终南山子午谷养居,怀隐逸之趣。手植奇花异果极多,常焚香静坐,若有思念。又诵《道德》及诸仙经不辍。后三年,思归本国,航海而去。复来,衣道服,却入终南。务行阴德,人有所求,初无阻拒,精勤为争,人不可偕也。唐大中十一年十二月,忽上表言:“臣奉玉皇诏,为英文台侍郎,明年二月二十五日当上升。”时宣宗极以为异,遣中使征入内,固辞不就。又求玉皇诏辞,以为别仙所掌,不留人间,遂赐宫女四人,香药金彩,又遣中使二人,专伏侍者。可记独居静室,宫女中使,多不接近。每夜,闻室内常有客谈笑声,中使窥窃之,但见仙官仙女,各坐龙凤之上,俨然相对,复有侍卫非少。而宫女中使,不敢辄惊。二月二十五日,春景妍媚,花卉烂漫,果有五云唳鹤,翔鸾白鹄,笙箫金石,羽盖琼轮,幡幢满空。仙伏极众,升天而去。朝列士庶,观者填隘山谷,莫不瞻礼叹异。(出《续仙传》) 【译文】 金可记,是新罗国人,宾贡进士。他性情沉静喜好道术,不崇尚奢华,有时服气炼形,自己以此为乐。他又学问广博记忆力强,写文章风格清丽。他的相貌也很美,举动言谈,显然有中华之风。后来考中进士,到终南山子午谷盖草房居住,怀有隐退安逸的志趣。他亲手栽植的奇花异果很多,经常焚香静坐,若有所思,又诵读《道德经》及各种仙经不停。以后三年,想回归本国,就航海而去。重新回来,穿着道士衣服,进入终南山。他致力于行阴德,人们有求他之处,向来不拒绝推阻,精心勤恳办事,别人不可同他相比。唐朝大中十一年十二月,忽然上表章说:“我奉玉皇诏旨,担任英文台侍郎,明年二月二十五日当升天。”当时唐宣宗觉得这事极奇异,派宫中使者征召他入宫,他坚决推辞不来。又向他要玉皇诏书辞句,他用被别的仙人所掌管,没留在人间来回答,唐宣宗就赏给他四名宫女,以及香、药、金、缎,又派宫中使者二人,专门服侍他。金可记独自住在静室,宫女和中使,他多不接近。每天夜里,都听到室内有客人的谈笑声,中使就偷偷地去窥视,只见仙官仙女,各自坐在龙凤之上,庄重地相对,还有不少侍卫。而宫女中使都不敢擅自惊动他们。二月二十五日,春光明媚景色艳丽,花卉烂漫,果然有五彩祥云仙鹤啼鸣,凤凰白鹄在飞翔,笙箫金石,羽盖琼轮,旗幡招展,遮满天空。仙伏极多,金可记升天而去。朝中大臣以及士人百姓,观看的人堵塞了山谷,没有人不瞻仰礼拜叹服惊异。 杨真伯 弘农杨真伯,幼有文,性耽玩书史,以至忘寝食。父母不能禁止,时或夺其脂烛,匿其诗书,真伯颇以为患,遂逃过洪饶间,于精舍空院,肄习半年余。中秋夜,习读次,可二更已来,忽有人扣学窗牖间,真伯淫于典籍不知也。俄然有人启扉而入,乃一双鬟青衣,言曰:“女郎久栖幽隐,服气茹芝,多往来洞庭云水间。知君子近至此,又骨气清净,志操坚白,愿尽款曲。”真伯殊不应,青衣自反。三更后,闻户外珩璜环珮之声,异香芳馥,俄而青衣报女郎且至,年可二八,冠碧云凤翼冠,衣紫云霞日月衣,精光射人。逡巡就坐,真伯殊不顾问一言。久之,于真伯案取砚,青衣荐笺,女郎书札数行,腆然而去。真伯因起,乃视其所留诗曰:“君子竟执逆,无由达诚素。明月海上山,秋风独归去?”其后亦不知女郎是何人也。岂非洞庭诸仙乎,观其诗思,岂人间之言欤?(出《博异志》) 【译文】 弘农杨真伯,小时候就有文才,每每沉溺书史,以至忘记睡觉和吃饭。父母也不能禁止他,有时夺去灯油蜡烛,把他的诗书藏起来,真伯以此为忧,就来到洪饶一带,在学舍里学习半年多。中秋之夜,真伯正在读书,大约二更已过,忽然有人敲他的窗户,由于真伯沉迷于书籍之中没有听到。突然有人推门而入,乃是一个梳着双鬟的使婢,她说:“女郎很久住在幽深隐秘之地,喝仙气吃灵芝,常常往来于洞庭云水之间。知道君子最近来到这里,又骨气清净,志坚操白,愿尽殷勤的心意。”真伯丝毫不应,婢女自己回去了。三更后,听到门外有珩璜环珮的声音,闻到芳馥的异香。一会儿,婢女禀报说女郎将到。那女郎年约十六岁,头上戴着碧云凤翼冠,身上穿着紫云霞日月衣,光彩照人。女郎迟迟疑疑地坐下,真伯根本不回头,一句话也不问。过了很久,女郎在真伯书案上取了砚台,婢女献上纸,女郎写了几行诗,着愧地离去。真伯于是起来,才看到她所留下的诗:“君子竟执逆,无由达诚素。明月海上山,秋风独归去。”也不知女郎是什么人?难道是洞庭诸仙吗?观看她诗句的意思,难道是人间的言语吗? 卷第五十四 神仙五十四 韩愈外甥 刘卢钧 薛逢 费冠卿 沈彬 韩愈外甥 唐吏部侍郎韩愈外甥,忘其名姓,幼而落柘,不读书,好饮酒。弱冠,往洛下省骨肉,乃慕云水不归。仅二十年,杳绝音信。元和中,忽归长安,知识阘茸,衣服滓弊,行止乖角。吏部以久不相见,容而恕之。一见之后,令于学院中与诸表话论,不近诗书,殊若土偶,唯与小臧赌博。或厩中醉卧三日五日,或出宿于外,吏部惧其犯禁陷法,时或勖之。暇日偶见,问其所长。云:“善卓钱锅子。”试令为之,植一铁条尺余,百步内卓三百六十钱。一一穿之,无差失者。书亦旋有词句,以资笑乐。又于五十步内,双钩草“天下太平”字,点画极工。又能于炉中累三十斤炭,支三日火,火势常炽,日满乃消。吏部甚奇之,问其修道,则玄机清话,该博真理,神仙中事,无不详究。因说小伎,云能染花,红者可使碧,或一朵具五色,皆可致之。是年秋,与吏部后堂前染白牡丹一丛,云:“来春必作含棱碧色,内合有金含棱红间晕者,四面各合有一朵五色者。自劚其根下置药,而后栽培之,俟春为验。无何潜去,不知所之。是岁,上迎佛骨于凤翔,御楼观之,一城之人,忘业废食。吏部上表直谏,忤旨,出为潮州刺史。至商山,泥滑雪深,颇怀郁郁。忽见是甥迎马首而立。拜起劳问,挟镫接辔,意甚殷勤。至翌日雪霁,送至邓州,乃白吏部曰:“某师在此。不得远去。将入玄扈倚帝峰矣。”吏部惊异其言,问其师,即洪崖先生也。东园公方使柔金水玉,作九华丹,火候精微,难于暂舍。吏部加敬曰:“神仙可致乎?至道可求乎?”曰:“得之在心,失之亦心。校功铨善,黜陟之严,仿王禁也。某他日复当起居,请从此逝。”吏部为五十六字诗以别之曰:“一封朝奏九重天,夕贬潮阳路八千。本为圣朝除弊事,岂将衰朽惜残年!云横秦岭家何在?雪拥蓝关马不前。知汝远来应有意。好收吾骨瘴江边。”与诗讫,挥涕而别,行入林谷,其速如飞。明年春,牡丹花开,数朵花色,一如其说。但每一叶花中,有楷书十四字曰:“云横秦岭家何处,雪拥蓝关马不前。”书势精能,人工所不及。非神仙得道,立见先知。何以及于此也?或云,其后吏部复见之,亦得其月华度世之道。而迹未显尔。(出《仙传拾遗》) 【译文】 唐代吏部侍郎韩愈的外甥,忘了他的姓名。他小时候就放纵不羁,不读书,好饮酒。二十岁左右,去洛阳探望亲人,竟然羡慕修道生活而不回来。将近二十年,音信断绝一点消息也没有。元和年间,忽然回到长安,知识芜杂,衣服脏破,行为怪僻。韩愈因为很久没有见到他,就容忍宽恕他。见一面之后,让他在韩愈家里的学馆中和表兄弟学习谈论。他不接触诗书,很象个泥塑人,只和小奴赌博。有时在马厩中醉卧三天五天,有时出去到外面住宿。韩愈怕他违犯禁今陷入法网,就时常勉励他。闲暇的日子偶然见到,问他擅长什么,他说善于穿铜线串子。试着让他做这个游戏,他就把一根铁条插在地上,露出一尺多长,在百步以内,穿三百六十个铜钱,一个一个都穿过铁条,没有偏差失误的。写的文章也很快有了词句,以供笑谈取乐。还在五十步内,用双钩草书“天下太平”几个字,一点一画极有功力。又能在炉子中积累三十斤炭,支持三天火,火势一直炽烈,日期满了才消失。韩愈认为他很出众,问他修道之事,他就明晰地讲解玄机。包罗广泛的真理,神仙中的事情,他无不详究。谈到小的技巧,他说能染花,红的可以使它变绿,或一朵花具备五种颜色,都能办到。这一年秋天,在韩愈后堂前染白牡丹一丛,他说来年春天一定变作绿色,花瓣中还带有条棱。里面该有金黄和含棱红色间杂的,四面应该有一朵五色的。他自己把白牡丹根下掘开,放上药,而后栽培它,等到春天作验证。不久,他悄悄地走了,不知到哪里去了。这一年,皇上到凤翔迎佛骨,御楼观看,全城的人都忘了正业顾不得吃饭,韩愈上表章直言劝谏,触犯皇帝意见,降职出京做潮州刺史。到商山,道上泥滑雪深,心情特别郁闷。忽然看见这个外甥迎着马头站着,跪拜起来慰问,扶着马镫,接过马缰,意态特别殷勤。到了第二天雪后天晴,送到邓州,才告诉韩愈说:“我的师父在这里,不能远去,将入玄境扈倚帝峰了。”韩愈听了他的话感到惊异,问他的师父,就是洪崖先生。东园公正让他熔化金玉,作九华丹,火候精微,难以暂时离开。韩愈更加敬佩地问:“成为神仙可以吗?修仙的道理能够寻求吗?”他说:“得到它在于心,失去它也在于心。积点功德称量善举,降职与提升,其严格的程度和皇法是相仿的。我将来再去问候起居,请允许我从此离去吧!”韩愈写了五十六个字的诗来与他告别,诗写道:“一封朝奏九重天,夕贬潮阳路八千。本为圣朝除弊事,岂将衰朽惜残年。云横秦岭家何在,雪拥蓝关马不前。知汝远来应有意,好收吾骨瘴江边。”把诗给他以后,挥泪而别。他走进森林峡谷,其快如飞。第二年春天,牡丹花开,数一数花的朵数以及花的颜色,完全如他所说的那样,只是每一叶花中,还有十四个楷书字:“云横秦岭家何处,雪拥蓝关马不前。”字的笔势精能,人工所不及。如果不是凭借仙术,立刻能察知未来,怎么能达到这种境界呢?有人说,那以后韩愈又见到了他的外甥,也得到了他的道家修炼之法,只是仙迹不够明显罢了。 刘潜  刘潜,小字宜哥,唐宰相瞻之兄也。家贫好道,尝有道士经其家,见潜异之,乃问知道否?曰:“知之,某性饶俗气,业应未净,遽可强学邪。”道士曰:“能相师乎?” 潜曰:“何敢。”于是师事之。道士命潜曰:“山栖求道,无必裹巾。” 潜遂丫髻布衣,随道士入罗浮山。初,潜与瞻俱读书为文,而性唯高尚,瞻性慕荣达。潜尝谓瞻曰:“鄙必不第,则逸于山野。尔得第,则劳于尘俗,竟不及于鄙也。然慎于富贵,四十年后,当验矣。”瞻曰:“神仙遐远难求,秦皇汉武,非不区区也。廊庙咫尺易致,马周、张嘉贞,可以继踵矣。”自后潜愈思于道,乃隐于罗浮。瞻进士登科,屡历清显,及升辅相,颇著燮调之称。俄谪日南,行次广州朝台,泊舟江滨。忽有丫角布衣少年,冲暴雨而来,衣履不湿。云欲见瞻,左右皆讶,乃诘之。“但言宜哥来也。”以白,瞻问形状,具以对。瞻惊叹,乃迎入见之。潜颜貌可二十来,瞻以皤然衰朽,方为逐臣,悲喜不胜,潜复勉之曰:“与余为兄弟,手足所痛,潜日之言,今四十年矣。”瞻亦感叹。谓潜曰:“可复修之否?” 潜曰:“身邀荣宠,职和阴阳,用心动静,能无损乎?自非茅家阿兄,已升天仙,讵能救尔。今唯来相别,非来相救也。”于是同舟行,别话平生隔阔之事,一夕失潜所在。今罗浮山中,时有见者。瞻遂南适,殁于贬所矣。(出《续仙传》) 【译文】 刘潜,小名叫宜哥,是唐朝宰相刘瞻的哥哥。刘潜家里贫寒,而他喜欢道术。曾经有个道士经过他家,见到刘潜认为他与众不同,就问他知晓道家之术吗?他说:“知道。我的本性多俗气,罪孽可能未净,可以强学吗?”道士说:“能互相学习吗?”刘潜说:“怎么敢。”于是象侍奉老师那样事奉道士。道士命令刘潜说:“到山上住着寻求道术,不必裹着头巾。”刘潜就将头发梳成丫髻穿着布做的衣服,跟着道士进了罗浮山。当初,刘潜与刘瞻都读书做文章,而刘潜性情只喜高尚,刘瞻性情却是羡慕荣华发达。刘潜曾经对刘瞻说:“我一定不能考中,就到山野隐逸。你科举考中,却在尘俗中劳碌,终究赶不上我。然而你在富贵时要谨慎,四十年以后,就能验证了。”刘瞻说:“神仙遥远难以寻求,秦始皇和汉武帝,不是也不得志。位列朝廷去做官如近在咫尺容易办到,象马周、张嘉贞,我可以跟上他们的脚步了。”从那以后,刘潜在道术上更加精心思考,就到罗浮山隐居。刘瞻进士及第,屡次历任清高显赫的官职,直到升为宰相,很以谨慎著称。后来被贬到日南,途中停留在广州朝台,把船泊在江边。这时,忽然有个头梳丫角身穿布衣的年轻人,冒着暴雨到来,而衣服和鞋子都没有湿。他说要见刘瞻,刘瞻手下的人都很惊讶,就盘问他。他告诉他们说:“你们只说宜哥来了。”手下人把这话报告了刘瞻,刘瞻问那个人的形象状态,手下人详细地回答了。刘瞻又惊讶又感叹,就把刘潜迎接进去向他拜见。刘潜从面貌看大约二十来岁,刘瞻却已是白发衰朽之年,正做被流放之臣。刘瞻悲喜不自胜,刘潜又劝勉他说:“我和你是兄弟,手足所痛,往昔说的话,如今四十年了。”刘瞻也很感叹,就问刘潜说:“我可以重新去修道吗?”刘潜说:“你身邀荣宠,职掌调和阴阳,无论动和静都用心,能够无损吗?自然不会因为你家哥哥已升天仙就能救你。今天只来向你告别,不是来救你。”于是同船而行,另外谈一些平生相隔阔别的事情。一天晚上,刘潜突然不见了。现在罗浮山中,时而有人见到他。刘瞻就向南而去,死在被贬的地方。 卢钧 唐相国卢公钧,进士射策为尚书郎,以疾出为均州刺史。到郡疾稍加,羸瘠,不耐见人,常于郡后山斋养性独处。左右接待,亦皆远去,非公呼召,莫敢前也。忽一人衣饰弊故,逾垣而入,云,姓王。问其所自,云,山中来。公笑而谓之曰:“即王山人也,此来何以相教。”王曰:“公之贵,位极人臣,而寿不永,灾运方深,由是有沉绵之疾,故相救耳。”山斋无水,公欲召人取汤茶之属,王止之,以腰巾蘸于井中,鲜丹一粒,捩腰巾之水以咽丹,与之约曰:“此后五日,疾当愈矣,康愈倍常。后二年,当有大厄。勤立阴功,救人悯物为意,此时当再相遇,在夏之初也。”自是卢公疾愈,旬日平复。明年解印还京,署盐铁判官。夏四月,于务本东门道左,忽见山人,寻至卢宅,喜而言曰:“君今年第二限终。为灾极重也,以君为郡,去年雪冤狱,活三人之命,灾已息矣。今此月内,三五日小不康而已,固无忧也。”翌日,山人使二仆持钱十千,于狗脊坡分施贫病而已。自此复去,云:“二十三年五月五日午时,可令一道士于万山顶相候。此时君节制汉土,当有月华相授,勿衍期也。”自是公扬历清切,便蕃贵盛。后出镇汉南之明年,已二十三年矣,及期,命道士牛知微,五日午时登万山之顶。山人在焉,以金丹二,便知微吞之,谓曰:“子有道气而寡阴功,未契道品,更宜勤修也。”以金丹十粒,令授于公。曰:“当享上寿,无忘修炼。世限既毕,伫还蓬宫耳!”与知微揖别,忽不复见。其后知微年八十余,状貌常如三十许。卢公年九十,耳目聪明,气力不衰。既终之后,异香盈室矣。(出《神仙感遇传》) 【译文】 唐朝丞相卢钧,由射策(主考者写出试题,写在简册上,分甲乙科,列置案上,应试者随意取答,主考者按题目难易和所答内容定优劣,上者为甲,次者为乙。)中进士而被授为尚书郎,带病出任均州刺史。到郡以后病情加重,瘦得很厉害,不耐烦见人,常常在郡后山斋养性独居。他手下侍奉的人员,也都离得远远的,不是卢公召呼,没有人敢到他面前。忽然有一个人穿着打扮又破又旧,从墙外跳进来,自己说姓王。卢钧问他从哪里来,他说从山中来。卢钧笑着对他说:“你就是王山人了,这次来用什么指教我呢?”王山人说:“您的禄位高,地位居于人臣的顶点,然而寿命不长,灾运正深,因此有久治不愈的疾病,所以来救你。”山斋没有水,卢钧想要唤人送汤茶之类,王山人阻止他,用腰带到井中蘸水,拿出仙丹一粒,拧出腰带中的水,让卢钧把药咽下去,与卢钧约定说:“此后五天,病该好了,康健超过平常一倍。二年后,当有大厄运。你应勤立阴功,以救人悯物为念,那时当再相遇,时间在初夏。”从此卢钧病好了,十来天就康复了。第二年解职回京,暂任盐铁判官。夏季四月,在务本东门道旁,忽然见到王山人,随即到卢家,高兴地说:“您今年第二次寿限过去了。本来为灾很重,因为你治理均州,去年昭雪冤狱,救活三个人的性命,所以灾已平息了。现在这个月内,有三五天小病而已,当然不必忧虑了。”第二天,王山人让两个仆人拿着十千钱,到狗脊坡分发施舍给贫穷有病的人。从此又离去,说:“二十三年五月五日午时,可令一个道士到万山顶上等我。这时你镇守汉中,当有月华交给你,不要误期呀!”从此卢钧步步高升职近帝居,富贵极盛。后来出镇汉南的第二年,已经是二十三年了,到了约定的日期,卢钧就令道士牛知微,在五日午时登上万山之顶。王山人已在那里,拿二粒金丹,叫牛知微把它吞服下去,对他说:“你有道气而缺少阴功,不合道品,应该勤修。”又拿十粒金丹,让牛知微给卢钧。说:“能享长寿,不要忘记修炼。尘世期限完毕以后,等他回蓬莱仙宫吧!”王山人与牛知微一揖告别,忽然再也看不到他了。其后牛知微八十多岁,样子常象三十多岁。卢钧年纪九十岁了,耳不聋眼不花,气力没有衰退。他死了以后,奇异的香气充满了屋子。 薛逢 河东薛逢,咸通中为绵州刺史。岁余,梦入洞府,肴馔甚多而不睹人物,亦不敢飨之,乃出门。有人谓曰:“此天仓也。”及明话于宾友,或曰:“州界有昌明县,有天仓洞,中自然饮食,往往游云水者得而食之。”即使道士孙灵讽与亲吏访焉。入洞可十许里,犹须执炬,十里外渐明朗。又三五里,豁然与人世无异。崖室极广,可容千人。其下平整,有石床罗列,上饮食名品极多,皆若新熟,软美甘香,灵讽拜而食之。又别开三五所,请以奉薛公为信。及禀出洞门,形状宛然,皆化为石矣。洞中左右,散面溲面,堆盐积豉,不知纪极。又行一二里,溪水迅急,既阔且深。隔溪见山川居第历历然,不敢渡而止,近岸砂中,有履迹往来,皆二三尺,才知有人行处。薛公闻之,叹异灵胜,而莫穷其所以也。余按《舆地志》云:少室山有自然五谷甘果,神芝仙药。周太子晋学道上仙,有九十年资粮,留于山中。少室在嵩山西十七里,从东南上四十里,为下定思,又上十里为上定思,十里中有大石门,为中定思。自中定思西出,至崖头,下有石室,中有水,多白石英。室内有自然经书,自然饮食。与此无异,又天台山东有洞,入十余里,有居人市肆,多卖饮食。乾符中,有游僧入洞,经历市中,饥甚,闻食香,买蒸啖之。同行一僧,服气不食饭。行十余里,出洞门,已在青州牟平县,而食僧俄变为石。以此言之,王烈石髓,张华龙膏,得食之者,亦须累积阴功。天挺仙骨,然可上登仙品。若常人啖之,必化而为石矣。(出《神仙感遇传》) 【译文】 河东薛逢,在咸通年间担任绵州刺史。一年以后,梦入洞府,美味菜肴很多却看不到人,他也不敢吃,就走出洞门。有人对他说:“这是天仓。”到天亮向宾朋叙述梦境,有人说:“绵州界内有个昌明县,昌明县有个天仓洞,洞中有自来就有的饮食,云游的人往往能够吃到它。”薛逢就派道士孙灵讽与他自己的心腹到那里去访察。进洞约有十余里,还必须拿着蜡烛,十里外渐渐明朗。又走三五里,就亮亮堂堂与人世没有差异了。那里的崖室极其宽广,可以容纳上千人。崖室下面平整,罗列着石床,石床上饮食名品极多,都象刚刚做熟一般,软美甜香,孙灵讽行过礼就吃。又另外打开三五个地方,又把洞中食物奉送给薛逢作为凭证。到拿出洞门时,那些食物的形状还象原来一样,但都变成石头了。洞中两旁,散放着面粉和泡过的面粉,堆积着食盐和豆子,不知终局。又走了一二里,溪水湍急,又宽又深。隔溪看见山川住宅都清清楚楚的,他们不敢渡过就停下来。靠近溪岸的沙子中,有来来往往鞋印的痕迹,鞋印都长二三尺,才知道这里也有人行走的地方。薛逢闻听这些情况,以为灵胜而叹异,却没有什么办法穷究它为什么会是那样。我查考《舆地志》记载:少室山有天然的五谷、甜果以及灵芝仙药。周太子晋向上仙学道,把九十年资粮留在山中。少室山在嵩山西十七里,从东南上四十里,是下定思,又上十里是上定思,十里当中有个大石门,是中定思。从中定思往西走,到崖头,下面有个石室,石室中有水,还有很多白石英。室内有原来就有的经书和饮食之物,与天仓洞无异。还有天台山的东侧也有洞,进去十多里,有居民、集市和店铺,店铺大多卖饮食。乾符年间,有云游和尚进入洞中,经过市中,饿得很,又闻到食物的香味,就买来吃了。同行的一个和尚,只是服气而不吃饭。他们又走十几里,出了洞门,已在青州牟平县,而吃了东西的和尚不一会儿就变成了石头。根据这种情况来说,王烈的石髓,张华的龙膏,能够吃它的人,也必须是积累阴功。天挺仙骨,然可上登仙品的人才行,如果普通人吃了它,一定变化成石头了。 费冠卿 费冠卿,池州人也。进士擢第,将归故乡,别相国郑公余庆。公素与秋浦刘令友善,喜费之行,托以寓书焉。手札盈幅,缄以授费,戒之曰:“刘令久在名场,所以不登甲乙之选者,以其褊率,不拘于时。舍科甲而就卑宦,可善遇之也。”费因请公略批行止书末,贵其因所慰荐,稍垂青眼。公然之,发函批数行,复缄如初。费至秋浦,先投刺于刘,刘阅刺,委诸案上,略不顾盼。费悚立俟命,久而无报,疑其不可也,即以相国书授阍者。刘发缄览毕,慢骂曰:“郑某老汉,用此书何为?”劈而弃之,费愈惧,排闼而入,趋拜于前,刘忽闵然顾之,揖坐与语。日暮矣,刘促令排店,费曰:“日已昏黑,或得逆旅之舍,亦不及矣。乞于厅庑之下,席地一宵,明日徐诣店所。”即自解囊装,舒毡席于地,刘即拂衣而入。良久出曰:“此非待宾之所,有阁子中。”既而闲门,锁系甚严。费莫知所以,据榻而息。是夕月明,于门窍中窥其外,悄然无声,见刘令自持篲畚,扫除堂之内外。庭庑陛壁,靡不周悉。费异其事,危坐屏息,不寐而伺焉。将及一更,忽有异香之气,郁烈殊常,非人世所有。良久,刘执版恭立于庭,似有所候。香气弥甚,即见云冠紫衣仙人,长八九尺,数十人拥从而至。刘再拜稽首,此仙人直诣堂中,刘立侍其侧。俄有筵席罗列,肴馔奇果,香闻阁下。费闻之,已觉气清神爽,须臾奏乐饮酒。令刘令布席于地,亦侍饮焉。乐之音调,亦非人间之曲。仙人忽问刘曰:“得郑某信否?”对曰:“得信甚安。”顷之又问:“得郑某书否。”对曰:“费冠卿先辈自长安来,得书。”笑曰:“费冠卿且喜及第也,今在此邪?”对曰:“在。”仙人曰:“吾未合与之相见,且与一杯酒。但向道果早行,即得相见矣。”即命刘酌酒一杯,送阁子中。费窥见刘自呷酒半杯,即以阶上盆中水投杯中,疑而未饮。仙人忽下阶,与徒从乘云而去。刘拜辞呜咽,仙人戒曰:“尔见郑某,但令修行,即当相见也。”既去,刘即诣阁中,是酒犹在,惊曰:此酒万劫不可一遇,何不饮也。”引而饮之,费力争,得一两呷,刘即与冠卿为修道之友,卜居九华山。以左拾遗征,竟不起。郑相国寻亦去世,刘费颇秘其事,不知所降是何真仙也。(出《神仙感遇传》) 【译文】 费冠卿是池州人,进士及第后,将要回故乡,临行向相国郑余庆告别。郑相国一向与秋浦县刘县令友好,费冠卿此行他很高兴,托费冠卿捎书信给他。亲手书写满满一张纸,封上以后交给费冠卿,告诉他说:“刘县令久在名场,之所以没有考中进士的原因,就是因为他偏激直率,不被时俗所容。他舍弃科甲而就任卑微的官职,你应该好好对待他。”费冠卿趁机请相国在信的末尾略批几句关于他的品行的话,以相国所荐这个因由为贵,对他能稍加照顾。相国认为可以,就打开信函批了几行,又加封如初。费冠卿到了秋浦,先向刘县令投进名片,刘县令阅过名片就丢到桌子上,根本不回话。费冠卿在外悚立等候消息,很久也没有回复,就怀疑刘县令不许可,就把郑相国的书信交给守门人。刘县令打开信函看完,谩骂说:“郑某老汉,用这封信干什么?”就把信扯碎扔掉了,费冠卿更加疑惧,就推开大门进去,快步向前施礼,刘县令忽然怜悯地看看他,揖让他坐下说话。天色晚了,刘县令催他去找店房,费冠卿说:“天已昏黑,或许来不及找到旅舍了。我请求在厅庑之下,在地上睡一夜,明天慢慢找旅店。”就自己解开行囊,把毡子打开铺在地上,刘县令当即拂衣而入。过了很久,刘县令出来说:“这里不是待客的地方,有个阁子可住。”然后关了门,锁闭很严。费冠卿不知这样做的原因,就靠在床上歇息。这天晚上月光明亮,费冠卿从门缝中往外探看,外面静悄悄地没有声息,看见刘县令亲自拿着扫帚簸箕,扫除大堂内外。庭院走廊台阶墙壁,无不全都扫遍。费冠卿觉得这事奇异,就端坐着屏住呼吸,不睡觉等着。快到一更天,忽然有奇异的香气,浓烈得不同平常,不是人世所有的。很久,刘县令拿着手板恭恭敬敬的站在院子里,好象等待什么人。这时香气更浓烈了,就看见戴着云冠穿着紫衣的仙人,有八九尺高,由几十人簇拥跟随而来。刘县令拜了两拜又行稽首礼,这个仙人直到堂中,刘县令站在他身旁站着陪着。不一会儿,有筵席摆设出来,美味佳肴和奇异水果的香气一直传到阁下。费冠卿闻到香气,已经觉得神清气爽,一会儿,堂中又奏乐饮酒。仙人让刘县令在地上铺上席子,也陪着饮酒。乐曲的音调,也不是人间之曲。仙人忽然问刘县令说:“接到郑某的信了吗?”刘县令回答说:“接到信很安心。”过一会儿,仙人又问:“接到郑某的信了吗?”刘县令回答说:“费冠卿先辈从长安来,接到信了。”仙人笑着说:“费冠卿且喜及第了,现在在这里吗?”刘县令回答说:“在。”仙人说:“我不该和他相见,且给他一杯酒。只要向往道术及早修行,就能相见了。”就让刘县令斟酒一杯,送到阁子中。费冠卿窥见刘县令自己把酒喝了半杯,立即拿台阶上盆子里的水倒进杯中,他就起疑心而没喝。仙人忽然下了台阶,与随从的人们乘云而去,刘县令下拜辞别呜呜咽咽,仙人告诉他说:“你见到郑某,只让他修行,就能相见了。”仙人走后,刘县令就到阁子中,看到酒还在,吃惊地说:“这种酒万劫(佛家称天地形成至毁灭为一劫)都不能遇到一次,为什么不喝呢?”就把酒拿过来喝,费冠卿尽力去争,喝到了一两口,刘县令就与费冠卿作了修道之友,选择九华山居住。朝廷以左拾遗征召,也没有赴任。郑相国不久也去世了。刘费二人对那些事很保密,人们不知道那次降临的是什么真仙。 沈彬 吴兴沈彬,少而好道,及致仕归高安,恒以朝修服饵为事。尝游郁木洞观,忽闻空中乐声,仰视云际,见女仙数十,冉冉而下,迳之观中,遍至像前焚香,良久乃去。彬匿室中不敢出,既去,入殿祝之,几案上皆有遗香。彬悉取置炉中。已而自悔曰:“吾平生好道,今见神仙而不能礼谒,得仙香而不能食之,是其无分欤?”初,彬恒诫其子云:“吾所居堂中,正是吉地,即葬之。”及卒,如其言。掘地得自然砖圹,制作甚精,砖上皆作吴兴字。彬年八十余年。后豫章有渔视云,颇类于彬。谓渔人曰:“此非尔所宜来,速出犹可。”渔人遽出登岸,云入水已三日矣。故老有知者云:“此即西仙天宝洞之南门也。”(出《稽神录》) 【译文】 吴兴人沈彬,年轻的时候就喜欢道术,等到辞官告老还乡回到高安,总把朝修服食药饵当作大事。他曾经游历郁木洞观,忽然听到空中有乐曲声,仰视云端,看见几十位女仙冉冉而下,径直到观中,逐个到神像前焚香,很久才离去。沈彬藏在室内不敢出来,女仙走后,他进殿祷告,看到几案之上有仙人遗留的香料制品。沈彬把它全部拿放置香炉中。不久,他自己后悔地说:“我平生好道,今天见到了神仙却不能尽礼拜见,得到仙香却未能吃它,这是我没有缘分吗?”当初沈彬经常告诫他的儿子说:“我所居住的堂中,正是吉地,我死之后就葬在这里。”等到他死后,他的儿子就按他说的去办。把地掘开发现一个原来就有的砖圹,制作很精美,砖上都制有吴兴字。沈彬八十多岁逝世。后来豫章有个打鱼的人,把生米投到潭中捕鱼,不知不觉地走远了,忽然进入一个石门,光线明朗,走了几百步,看见一个白胡子老头,仔细一看他,很象沈彬。老头对打鱼的人说:“这里不是你所应该来的地方,赶快出去还可以。”打鱼的人急忙奔出登上岸,别人说他入水已经三天了。过去老辈人有知道情况的人说:“这就是西仙天宝洞的南门啊。” 卷第五十五 神仙五十五 寒山子 轩辕弥明 蔡少霞 郑居中 伊用昌 寒山子 寒山子者,不知其名氏。大历中,隐居天台翠屏山。其山深邃,当暑有雪,亦名寒岩,因自号寒山子。好为诗,每得一篇一句,辄题于树间石上。有好事者,随而录之,凡三百余首,多述山林幽隐之兴,或讥讽时态,能警励流俗。桐柏征君徐灵府,序而集之,分为三卷,行于人间。十余年忽不复见,咸通十二年,毗陵道士李褐,性褊急,好凌侮人。忽有贫士诣褐乞食,褐不之与,加以叱责。贫者唯唯而去。数日,有白马从白衣者六七人诣褐,褐礼接之。因问褐曰:“颇相记乎?”褐视其状貌,乃前之贫士也。逡巡欲谢之,惭未发言。忽语褐曰:“子修道未知其门,而好凌人侮俗,何道可冀?子颇知有寒山子邪?”答曰:“知。”曰:“即吾是矣。吾始谓汝可教,今不可也。修生之道,除嗜去欲,啬神抱和,所以无累也;内抑其心,外检其身,所以无过也;先人后己,知柔守谦,所以安身也;善推于人,不善归诸身,所以积德也;功不在小,立之无怠,过不在大,去而不贰,所以积功也。然后内行充而外丹至,可以冀道于仿佛耳。子之三毒未剪,以冠簪为饰,可谓虎豹之鞟,而犬豕之质也。”出门乘马而去,竟不复见。(出《仙传拾遗》) 【译文】 寒山子这个人,不知道他的名姓。大历年间,隐居在天台县翠屏山。那里山很深邃,正当暑天还有雪,因此也叫寒岩,隐居者于是自己起个号,叫寒山子。寒山子喜好作诗,每得一篇一句,就题写在树间石头上。有好事的人随即把它记录下来,共三百多首,多数是叙述他幽隐的雅兴,有的是讥讽世态,能警醒劝戒世俗之人。桐柏征君徐灵府,把这些诗搜集起来并且作了序,分为三卷,流传于人间。十余年后,寒山子忽然不再出现。咸通十二年,有个昆陵道士叫李褐,性情偏激急躁,喜好凌辱别人。忽然有个贫士拜见李褐讨吃的,李褐不给他,又加以叱责,贫士唯唯而去。几天以后,有人骑着白马带着六七个白衣人来拜访李褐,李褐以礼接待他们。来客就问李褐:“还记得我吗?”李褐看看他的形体相貌,乃是前些天来过的贫士。他迟迟疑疑地想要向客人道歉,但心里惭愧没说出来。来客忽然对李褐说:“你修道还不知道它的门路,而又喜欢凌辱俗人,什么道能有指望?你略知有寒山子吗?”李褐说:“知道。”来客说:“就是我呀。我当初认为你可以传授,现在知道不可。修生之道,除去嗜好和欲念,啬神抱和,所以没有牵累之事;对内抑制自己的私心,在外检点自己本身,所以没有过错;先人后己,懂得柔和安守谦让,是用来安身的办法;好事推给别人,不好的事归于自身,是用来积德的办法;功不在大,立之不懈,过不在小,改掉它不迟疑,是用来积功的办法。这样做了以后,内心修行充实而又外有丹药到来,所期望的道就在仿佛之间。你的三毒没有翦除,虽然用冠簪作为装饰,可以说是虎狼之皮而猪狗之质。”出门乘马而去,终于没再见到他。 轩辕弥明 轩辕弥明者,不知何许人。在衡湘间来往九十余年,善捕逐鬼物,能囚拘蛟螭虎豹,人莫知其寿。进士刘师服,常于湘南遇之。元和七年壬辰十二月四日,将自衡山游太白,还(明抄本还作过。)京师,与师服相值,师服招其止宿。有校书郎侯喜,新有诗名,拥炉夜坐,与刘说诗。弥明在其侧,貌极丑,白鬓黑面,长颈而高结喉。中又作楚语,喜视之若无人。弥明忽掀衣张眉,指炉中古鼎谓喜曰:“子云能诗,与我赋此乎!”师服以衡湘旧识,见其老貌,颇敬之,不知其有文也,闻此说大喜,即援笔而题其首两句曰:“巧匠琢山骨,刳中事煎烹。”次传喜与。喜踊跃而缀其下曰:“外苞乾藓文,中有暗浪惊。”题讫吟之。弥明哑然笑曰:“子诗如是而已乎?”即袖手竦肩,倚北墙坐,谓刘曰:“吾不解世俗书,子为吾书之。”因高吟曰:“龙头缩菌蠢,豕腹胀彭亨。”初不似经意,诗旨有似讯喜。二子相顾愧骇,然欲以多穷之,即赋两句以援喜曰:“大若烈士胆,圆如戴马缨。”喜又成两句曰:“在冷足自安,遭焚意弥贞。”弥明又令师服书曰:“秋瓜来落蒂,冻芋强抽萌。”师服又吟曰:“磨砻去圭角,浮润著光精。”讫,又授喜。喜思益苦,务欲压弥明,每营度欲出口吻,吟声益悲,操笔欲书,将下复止,亦竟不能奇。曰:“旁有双耳穿,上为孤髻撑。”吟竟,弥明曰:“时于蚯蚓窍,微作苍蝇声。”其不用意如初,所言益奇,不可附说,语皆侵二子。夜将阑,二子起谢曰:“尊师非常人也,某等伏矣,愿为弟子,不敢更诗。”弥明奋曰:“不然。此章不可以不成也。”谓刘曰:“把笔把笔,吾与汝就之。”即又连唱曰:“何当出灰烛灺,无计离瓶罂。谬居鼎鼐间,长使水火争。形模妇女笑,度量儿童轻。徒尔坚贞性,不过升合盛。宁依暖热敝,不与寒冷并。忽罹翻溢愆,实负任使诚。陋质荷斟酌,狭中愧提擎。岂能道仙药,但未污羊羹。区区徒自效,琐琐安足呈。难比俎豆用,不为手所隥。愿君勿嘲诮,此物方施行。”师服书讫,即使读之,毕。谓二子曰:“此皆不足与语,此宁为文耶?吾就子所能而作耳,非吾之所学于师而能者也。吾所能者,子皆不足以闻也,岂独文乎哉。吾闭口矣。”二子大惧,皆起立床下,拜曰:“不敢他有问也,愿一言而已,先生称‘吾不解人间书。’敢问解何书,请闻此而已?”累问不应,二子不自得,即退就坐。弥明倚墙睡,鼻息如雷鸣,二子但恐失色。不敢喘息。斯须,曙鼓冬冬。二子亦困,遂坐睡,及觉惊顾,已失弥明所在。问童奴,曰:“天且明,道士起出门,若将便旋然,久不返,觅之已不见矣。”二子惊惋自责,因携诗诣昌黎韩愈:“问此何人也?”愈曰:“余闻有隐君子弥明,岂其人耶。”遂为石鼎联句序,行于代焉。(出《仙传拾遗》) 【译文】 轩辕弥明,不知是哪里人,在衡湘一带来来往往九十多年,善于捕捉驱逐鬼物,能够拘住囚禁蛟螭虎豹,没有人知道他的年龄。进士刘师服,常在湘南遇到他。元和七年壬辰十二月四日,将从衡山去游太白,回京城时,与刘师服相遇,师服招他一起歇宿。有个校书郎叫侯喜,刚有诗名,夜里围着炉子坐着,与刘师服谈论诗。弥明在他的身边,相貌极丑,白鬓角黑脸孔,脖子长而喉结又突出,又说楚方言,侯喜把他在身边看作没有这个人一样。弥明忽然掀起衣襟扬起眉毛,指着炉子中的古鼎对侯喜说:“你说能作诗,和我一起吟咏这个吧!”刘师服因为他是衡湘旧相识,看他年老的样子,很尊重他,却不知道他有文学才能,听到这句话很高兴,拿起笔来题写了诗的头两句:“巧匠琢山骨,刳中事煎烹。”按次序把笔传给侯喜。侯喜踊跃地在刘师服诗句下接着写道:“外苞乾藓文,中有暗浪惊。”题写完了又把它吟诵一遍。弥明哑然失笑说:“你的诗如此而已吗?”就袖着手耸耸肩,倚着北墙坐着,对刘师服说:“我不明白世俗上的字,你替我写。”于是高声吟诵道:“龙头缩菌蠢,豕腹胀彭亨。”开始不象有意的,诗的意思有点象讥讽侯喜。两个人互相看了看,惭愧而又惊骇,然而又想靠多写来难倒他,就赋写两句又交给侯喜,写得是“大若烈士胆,圆如戴马缨。”侯喜又写成两句是“在冷足自安,遭焚意弥贞。”弥明又让师服替他写道:“秋瓜未落蒂,冻芋强抽萌。”师服又吟咏说:“磨砻去圭角,浮润著光精。”写完,又交给侯喜。侯喜思索得更苦,一心要压倒弥明,每当思考着要说出句,吟声就更悲,拿起笔来想写,将下笔又停下来,也到底没能写出奇句。写得是“旁有双耳穿,上为孤髻撑。”吟诵完毕,弥明吟道:“时于蚯蚓窍,微作苍蝇声。”他象开头那样不用意,但说出的诗更奇,不能曲解,语句都是讥讽两个文人的。夜将残,两个人起身辞谢说:“大师不是平常人,我们都服了,愿作您的弟子,不敢再写诗了。”弥明大声说:“不能这样。这首诗不能不写成。”对刘师服说:“拿笔拿笔,我给你写成它。”就又连声吟唱道:“何当出灰灺,无计离瓶罂。谬居鼎鼐间,长使水火争。形模妇女笑,度量儿童轻。徒尔坚贞性,不过升合盛。宁依暖热敝,不与寒凉并。忽罹翻溢愆,实负任使诚。陋质荷斟酌,狭中愧提擎。岂能道仙药,但未污羊羹。区区徒自效,琐琐安足呈。难比俎豆用,不为手所隥。愿君勿嘲诮,此物方施行。”师服写完,弥明就让他把诗读一遍。读完,弥明对二人说:“这都不值得跟你们说,这难道算做文章吗?我是就你们所能而作罢了,不是我向师父学到而能做的。我能做到的,你们都不能听到,难道唯独写文章吗?我闲口了。”二人自觉没趣,都起来到床下站着,下拜说:“我们不敢问别的,希望问一句就行了,先生声称‘我不明白人间的书’冒昧相问您明白什么书,请让我们听听这个答案吧。”他们问了几次也没见弥明答应,二人不自得,就退回去坐下,弥明倚着墙已经睡着了,鼾声如雷鸣。二人只是恐惧失色,不敢喘息。过了一会儿,听到更鼓咚咚报晓,两个人也困了,就坐着睡了。等到醒来吃惊四顾,已失去弥明的踪影。问童奴,童奴说:“天快亮的时候,道士起来出了门,好象打算马上回来的样子,很久没回来,寻找他已经不见了。”两个人惊疑惋惜而又自责,就带着诗去拜见昌黎韩愈。他们问韩愈:“这是什么人呢?”韩愈说:“我听说有个隐居的君子叫弥明,难道是那个人吗?”于是给石鼎连句写了序,在代州流传。 蔡少霞 蔡少霞者,陈留人也。性情恬和,幼而奉道。早岁明经得第,选蕲州参军。秩满,漂寓江浙间。久之,再授兖州泗水丞。遂于县东二十里买山筑室,为终焉之计。居处深僻,俯瞰龟蒙,水石云霞,境象殊胜。少霞世累早绝,尤谐夙尚。偶一日沿溪独行,忽得美荫,因憩焉,神思昏然,不觉成寐。因为褐衣鹿帻之人梦中召去,随之远游,乃至城廓一所。碧天虚旷,瑞日瞳眬,人俗洁净,卉木鲜茂。少霞举目移足,惶惑不宁,即被导之令前。经历门堂,深邃莫测,遥见玉人当轩独立,少霞遽修敬谒。玉人谓曰:“愍子虔心,今宜领事。”少霞靡知所谓,复为鹿帻人引至东廊,止于石碑之侧。谓少霞曰:“召君书此,贺遇良因。”少霞素不工书,即极辞让。鹿帻人曰:“但按文而录,胡乃拒违。”俄有二童,自北而来,一捧牙箱,内有两幅紫绢文书,一斋笔砚。即付少霞,凝神搦管,顷刻而毕,因览读之,已记于心矣。题云:“苍龙溪新宫铭,紫阳真人山玄卿撰。良常西麓,源泽东泄。新宫宏宏,崇轩轘轘。雕珉盘础,镂檀楝臬。碧瓦鳞差,瑶瑎昉截。阁凝瑞霞,楼横祥霓。驺虞巡徼,昌明捧阂。珠树矰连,玉泉矩泄。灵飚遐集,圣日俯晰。太上游诣,无极便阙。百神守护,诸真班列。仙翁鹄立,道师水洁。饮玉成浆,馔琼为屑。桂旗不动,兰幄互设。妙乐兢奏,流铃间发。天簌虚徐,风箫泠澈。凤歌谐律,鹤舞会节。三变玄云,九成绛雪。易迁徒语,童初讵说。”方更周视,遂为鹿帻人促之,忽遽而返,醒然遂寤。急命纸笔,登即纪录。自是兖豫好奇之人,多诣少霞,谒访其事。有郑还古者,为立传焉。且少霞乃孝廉一叟耳,固知其不妄矣。(出《集异记》) 【译文】 蔡少霞是陈留县人。他性情恬静温和,幼年时候就信奉道教。早年明经及第,选为蕲州参军。任职期满,就漂泊江苏浙江一带。过了很久,再次授职为兖州泗水县丞。他就在县城东二十里买山盖房,做着老的打算。住处幽深偏僻,俯瞰龟蒙,水石云霞,环境景象很美。少霞在世上的牵累早就没有了,尤其与早年的崇尚相谐。偶然有一天,他沿着溪水独自行走,忽然找到幽美的林荫,就在那里休息,神思昏然,不知不觉睡着了。于是被一个身穿褐衣头戴鹿皮头中的人从梦中召去,就随着他远游,来到一座城廓。那里碧天虚旷,瑞日瞳眬,人俗洁净,花木鲜茂。少霞抬头迈步,惶恐迷惑心绪不宁,就被人领着让他往前走。经过大门殿堂,那里深邃莫测,远远地看见一个美人对着门独自站在那里,少霞马上恭恭敬敬地拜见。美人对他说:“我哀怜你虔诚的心,今天应该让你知道点事。”少霞不知道她说的是什么,又被戴鹿皮头巾的人带到东边廊下,在一块石碑的旁边停下来。戴鹿皮巾的人对他说:“召你来写这个碑文,庆贺遇到好缘分。”少霞一向不善于写字,就极力推辞谦让。戴鹿皮巾的人说:“只是按照文章抄录,为什么竟然拒绝躲避?”不一会儿,有两个小童从北而走来,一个捧着牙箱,里边有两幅紫绢文书,一个捧着笔砚。二童就把文书和笔砚交给少霞,少霞聚精会神握着笔管,顷刻就写完了,就此看看读读,已经记在心里了。题写的内容是:“苍龙溪新宫铭,紫阳真人山玄卿撰。良常西麓,源泽东泄。新宫宏宏,崇轩轘轘。雕珉盘础,镂檀楝臬。碧瓦鳞差,瑶瑎昉截。阁凝瑞霞,楼横祥霓。驺虞巡徼,昌明捧阂。朱树矰连,玉泉矩泄。灵飚遐集,圣日俯晰。太上游诣,无极便阙,百神守护,诸真班列。仙翁鹄立,道师水洁。饮玉成浆,馔琼为屑。桂旗不动,兰幄互设。妙乐兢奏,流铃间发。天籁虚徐,风箫泠澈。凤歌谐律,鹤舞会节。三变玄云,九成绛雪。易迁徒语,童初讵说。”少霞正要再从头到尾看一遍,就被戴鹿皮头巾的人催促而走,一会儿就回来了,清清楚楚地就醒了。他急忙拿出纸笔,立刻记录。从此,兖豫二州好奇的人,都到少霞家里拜访那件事。有个郑还古,为此立了传。况且蔡少霞乃是孝廉,一个老年人,固然知道这件事不虚妄了。 郑居中 郑舍人居中,高雅之士,好道术。常遇张山人者,多同游处,人但呼为小张山人,亦不知其所能也。居襄汉间,除中书舍人,不就。开成二年春,往东洛嵩岳,携家僮三四人,与僧登历,无所不到,数月淹止。日晚至一处,林泉秀洁,爱甚忘返。会院僧不在,张烛热火将宿,遣仆者求之,兼取笔,似欲为诗者。操笔之次,灯灭火尽。一僮在侧,闻郑公仆地之声。喉中气粗,有光如鸡子,绕颈而出。遽吹薪明之,已不救矣。纸上有四字云:“香火愿毕。”毕字仅不成。后居山者及猎人时见之,衣服如游涉之状。当应是张生潜出言其终竟之日,郑公舍家以避耳,若此岂非达命者欤?(出《逸史》) 【译文】 舍人郑居中,是个高雅之士,他喜欢道术,平常遇到张山人,多同他交游相处,人们只叫他为小张山人,也不知道他能做什么。他住在襄汉一带,授与他中书舍人的官职,他也不去就任。开成二年春,前往东洛嵩山,带着三四个家僮,与和尚一起登山游历,没有地方不到,几个月后才停止,滞留在那里。有一天晚上,他来到一个地方,那里山林秀美泉水洁净,他很喜爱那里忘了返回。正赶上院里的和尚不在,掌烛点火将要歇宿,他就派仆人去寻找,正取笔,好象打算写诗似的。郑居中拿笔之时,灯灭火烬。一个僮仆在他旁边,听到郑公倒地的声音。咽喉中气息很粗,有鸡子大的一束光亮,从他的脖子里环绕而出。僮仆急忙吹着薪柴去照他,已经没法救了。纸上有四个字写道:“香火愿毕”。毕字几乎没写成。后来在山里住的人及猎人有时见到他,衣服象是出游跋涉的样子。应当是张生悄悄,说出他性命终止的日期,郑公舍弃家业而躲避,如果是这样,郑居中岂不是达命的人吗? 伊用昌 熊皦补阙说:顷年,有伊用昌者,不知何许人也。其妻甚少,有殊色,音律女工之事,皆曲尽其妙。夫虽饥寒丐食,终无愧意。或有豪富子弟,以言笑戏调,常有不可犯之色。其夫能饮,多狂逸,时人皆呼为伊风子。多游江左庐陵宜春等诸郡,出语轻忽,多为众所击。爱作《望江南》词,夫妻唱和。或宿于古寺废庙间,遇物即有所咏,其词皆有旨。熊只记得咏鼓词云:“江南鼓,梭肚两头栾。钉着不知侵骨髓,打来只是没心肝。空腹被人漫。”余多不记。江南有芒草,贫民采之织屦。缘地上卑湿,此草耐水,而贫民多着之。伊风子至茶陵县门,大题云:“茶陵一道好长街,两畔栽柳不栽槐。夜后不闻更漏鼓,只听锤芒织草鞋。”时县官及胥吏大为不可,遭众人乱殴,逐出界。江南人呼轻薄之词为覆窠,其妻告曰:“常言小处不要覆窠,而君须要覆窠之。譬如骑恶马,落马足穿镫,非理伤堕一等。君不用苦之。”如是夫妻俱有轻薄之态。天祐癸酉年,夫妻至抚州南城县所,有村民毙一犊。夫妻丐得牛肉一二十觔,于乡校内烹炙,一夕俱食尽。至明,夫妻为肉所胀,俱死于乡校内。县镇吏民,以芦席裹尸,于县南路左百余步而瘗之。其镇将姓丁,是江西廉使刘公亲随,一年后得替归府,刘公已薨。忽一旦于北市棚下,见伊风子夫妻,唱望江南词乞钱。既相见甚喜,便叙旧事。执丁手上酒楼,三人共饮数郖。丁大醉而睡,伊风子遂索笔题酒楼壁云:“此生生在此生先,何事从玄不复玄。已在淮南鸡犬后,而今便到玉皇前。”题毕,夫妻连臂高唱而出城,遂渡江至游帷观,题真君殿后,其御云:“定亿万兆恒沙军国主南方赤龙神王伊用昌。”词云:“日日祥云瑞气连,应侬家作大神仙。笔头洒起风雷力,剑下驱驰造化权。更与戎夷添礼乐,永教胡虏绝烽烟。列仙功业只如此,直上三清第一天。”题罢,连臂入西山。时人皆见蹑虚而行,自此更不复出。其丁将于酒楼上醉醒,怀内得紫金一十两。其金并送在淮海南城县。后人开其墓,只见芦席两领,裹烂牛肉十余觔,臭不可近,余更无别物。熊言六七岁时,犹记识伊风子。或着道服,称伊尊师。熊尝于顶上患一痈疖,疼痛不可忍。伊尊师含三口水,噀其痈便溃,并不为患。至今尚有痕在。熊言亲睹其事,非谬说也。(出《玉堂闲话》) 【译文】 补阙(官名)熊皦说,前几年,有个伊用昌,不知是哪里人。他的妻子很年轻,也很漂亮,音律和针线活这类事情,都能工尽其妙。她的丈夫虽然又饥又饿去讨饭,却始终没有愧意。有时候,有些富家子弟用言谈笑语调戏她,常表现出不可侵犯的脸色。她的丈夫能喝酒,经常发狂奔跑,当时的人都叫他伊疯子。这个伊疯子经常游历江东庐陵宜春等各郡,说出话来轻薄不注意,经常被众人殴打。爱作《望江南》词,夫妻唱和。有时在古寺废庙里住宿。遇到东西就有所咏,那些词都有些味道。熊皦只记得咏鼓词是这样写的:“江南鼓,梭肚两头栾。钉着不知侵骨髓,打来只是没心肝。空腹被人漫。”其余的词多不记得。江南有一种芒草,贫民把它采来织草鞋。由于土地低湿,这种草耐水,因而贫民大多穿它。伊疯子来到茶陵县大门,大笔一挥写道:“茶陵一道好长街,两畔栽柳不栽槐。夜夜不闻更漏鼓,只听锤芒织草鞋。”当时县官及胥吏大为不满,伊疯子遭到众人乱打,被逐出界。江南人把轻薄之词叫做覆窠,他的妻子就告诉他说:“常说小地方不要覆窠(词),而你却一定要覆窠(词)之。譬如骑劣马,人落下马来,脚还穿在马镫里。非理伤堕相等。您不必为此苦恼,如此夫妻都表现出不屑之态。天祐年间岁当癸酉,夫妻来到抚州南城县地界。有个村民杀死一头小牛,他们夫妻讨来牛肉一二十斤,在乡校内又煮又烤,一个晚上就吃光了。到天亮的时候,夫妻被牛肉所胀,都死在乡校内。县镇的官吏和百姓,用芦席把他们的尸体裹上,埋在县城南边路旁一百多步的地方。那里镇守的将领姓丁,是江西廉使刘公的亲信随从,一年后得到替换回到廉使衙门时,刘公已死了。忽然有一天,姓丁的在北市棚子下,看到了伊疯子夫妻,正在唱望江南词讨钱。他们相见以后很高兴,便说起过去的事。伊疯子拉着丁镇将的手上了酒楼,三个人一共饮了几斗酒。丁大醉而睡,伊疯子就要来笔在酒楼墙壁上题诗,他写的是:“此生生在此生先,何事从玄不复玄。已在淮南鸡犬后,而今便到玉皇前。”题写完毕,夫妻二人拉着手高唱着出了城,于是渡江到了游帷观,在真君殿后题字,其头衔如下:“定亿万兆恒沙军国主南方赤龙神王伊用昌。”其词是:“日日祥云瑞气连,应侬家作大神仙。笔头洒起风雷力,剑下驱驰造化权。更与戎夷添礼乐,永教胡虏绝烽烟。列仙功业只如此,直上三清第一天。”题写完毕,夫妻俩又拉着手进入西山。当时人们都看见他们踏空而行,从此再也没有重新出现。那个丁将在酒楼上从醉中醒来,在怀内摸到紫金一十两。就把那些金子都送到淮海南城县。后人掘开他们夫妻的坟墓,只见到两领芦席、十多斤烂牛肉,已发臭不可靠近,其余再也没有别的东西了。熊皦说他六七岁的时候,还记得伊疯子,有时穿着道家服装,称作伊尊师。熊皦在头顶上生了一块痈疖,疼痛得不能忍受。伊尊师含了三口水喷在患处,那个痈疖就溃落了,并不觉得痛苦,至今头上还有疤痕存在。熊皦说他亲眼见到那些事,不是荒谬的传说。 卷第五十六 女仙一 西王母 上元夫人 云华夫人 玄天二女 西王母 西王母者,九灵太妙龟山金母也,一号太虚九光龟台金母元君。乃西华之至妙,洞阴之极尊。在昔道气凝寂,湛体无为,将欲启迪玄功,化生万物。先以东华至真之气,化而生木公。木公生于碧海之上,芬灵之墟,以主阳和之气。理于东方,亦号曰东王公焉。又以西华至妙之气,化而生金母。金母生于神州伊川,厥姓侯氏,生而飞翔,以主元,毓神玄奥。于聅莽之中,分大道醇精之气,结气成形。与东王公共理二气,而育养天地,陶钧万物矣。柔顺之本,为极阴之元,位配西方,母养群品。天上天下,三界十方,女子之登仙者得道者,咸所隶焉。所居宫阙,在龟山春山西那之都,昆仑之圃。阆风之苑。有城千里、玉楼十二,琼华之阙、光碧之堂、九层玄室、紫翠丹房。左带瑶池、右环翠水。其山之下,弱水九重。洪涛万丈。非飚车羽轮,不可到也。所谓玉阙暨天,绿台承霄。青琳之宇,朱紫之房,连琳彩帐,明月四朗。戴华胜,佩虎章,左侍仙女,右侍羽童。宝盖沓映,羽掺荫庭。轩砌之下,植以白环之树,丹刚之林,空青万条,瑶干千寻,无风而神籁自韵,琅琅然皆九奏八会之音也。神州在昆仑之东南,故尔雅云:“西王母目下是矣。”又云:“王母蓬发,戴华胜。虎齿善啸者,此乃王母之使,金方白虎之神,非王母之真形也。元始天王授以方天元统龟山九光之箓,使制召万灵,统括真圣,监盟证信,总诸天之羽仪。天尊上圣,朝晏之会,考校之所,王母皆临诀焉。上清宝经,三洞玉书,凡有授度,咸所关预也。黄帝讨蚩尤之暴,威所未禁,而蚩尤幻变多方,征风召雨,吹烟喷雾,师众大迷。帝归息太山之阿,昏然忧寝。王母遣使者,被玄狐之裘,以符授帝曰:“太一在前,天一在后,得之者胜,战则克矣。”符广三寸,长一尺,青莹如玉,丹血为文。佩符既毕,王母乃命一妇人,人首鸟身,谓帝曰:“我九天玄女也。”授帝以三宫五意阴阳之略,太一遁甲六壬步斗之术,阴符之机,灵宝五符五胜之文。遂克蚩尤于中冀,剪神农之后,诛榆罔于阪泉,天下大定,都于上谷之涿鹿。又数年,王母遣使白虎之神,乘白鹿,集于帝庭,授以地图。其后虞舜摄位,王母遣使授舜白玉环。舜即位,又授益地图,遂广黄帝之九州为十有二州。王母又遣使献舜白玉琯,吹之以和八风。《尚书》帝验期曰:“王母之国在西荒也。”昔茅盈字叔申;王褒字子登;张道陵字辅汉,洎九圣七真,凡得道授书者,皆朝王母于昆陵之阙焉。时叔申、道陵侍太上道君,乘九盖之车,控飞虬之轨,越积石之峰,济弱流之津,浮白水,凌黑波,顾盼倏忽,诣王母于阙下。子登清斋三月,王母授以《琼华宝曜七晨素经》。茅君从西城王君诣白玉龟台,朝谒王母,求长生之道。曰:“盈以不肖之躯,慕龙凤之年,欲以朝菌之脆,求积朔之期。”王母愍其勤志,告之曰:“吾昔师元始天王及皇天扶桑帝君,授我以玉佩金珰二景缠炼之道,上行太极,下造十方,溉月咀日入天门,名曰玄真之经。今以授尔,宜勤修焉。因敕西城王君,一一解释以授焉。又周穆王时,命八骏与七华之士,使造父为御,西登昆仑,而宾于王母。穆王持白珪重锦,以为王母寿,本具周穆王传。至汉武帝元封元年七月七日夜,降于汉宫。语在汉武帝传内,此不复载焉。(出《集仙录》) 【译文】 西王母,就是九灵太妙龟山金母,还有一个号是太虚九光龟台金母之君。她是西华的至妙,洞阴的极尊。在从前道气沉寂,湛体无为,将要启迪玄功,使万物滋生。就先用东华至真之气,变化而生木公。木公生于碧海之上芳灵的土山,而主管阳和之气。管理东方,也称为东王公。又用西华至妙之气,变化而生金母。金母在神州伊川诞生,她姓侯,生来就能飞翔,而主宰本源,养育玄奥神灵。在迷茫之中分出大道醇精之气,使气聚结成形。西王母与东王公共同调和二气,而育养天地造就万物。柔顺的根本也就是极阴的初始,位配西方,生养众类。天上天下,三界十方,凡女子登仙得道的人,都隶属西王母管辖。她所居住的宫阙,在龟山春山西那之都,昆仑之圃,阆风之苑。有城千里、十二座玉楼,以及琼华之阙、光碧之堂、九层玄室和紫翠丹房。左边瑶池如带,右边翠水环绕。那座山下,弱水九重,洪涛万丈。如果不乘飚车羽轮,就不可能到达。这就是所说的玉阙直至上天,绿台承接霄汉。那芒玉般的屋檐,朱紫色的房屋,连着青碧色的彩帐,明月照耀四方。戴着华美的首饰,佩着虎形花纹,左边站着仙女,右边站着羽童。众多宝饰车盖互相映照,仙女拿的羽扇遮住了庭院。栏于台阶之下,种着白环树,形成丹刚之林,空中青枝万条,美玉般的树干高达千寻(一寻为八尺),无风而如神箫自然成韵,响亮的声音都是九奏八会之音。神州在昆仑的东南,所以《尔雅》上说:“西王母眼皮底下就是。”又说:王母蓬松着头发,戴着华美的首饰。长着虎牙善于长啸的,这是王母的使者,西方白虎神,不是王母的真形。元始天王给她方天元统龟山九光的道家秘文,让她控制召集各种生灵,统领真人圣人,监督盟誓验证凭证,总管天下羽仪。天尊上圣,朝宴之会,考校之所,王母都能来去那里。上清的宝经,三洞的玉书,凡授教度引之事,全是她所关涉参与的范围。黄帝征讨残暴的蚩尤,威力不能禁锢他,而且蚩尤又会多方幻变,征风召雨,吹烟喷雾,因而黄帝的军队大受迷惑。黄帝回到太山休息迷迷糊糊地忧虑着躺着。王母派使者披着黑色狐皮大衣,把一张符交给黄帝,这个使者说:“太一在前,天一在后,得到它的人就能胜利,作战就能打败敌人了。”符宽三寸,长一尺,青光晶莹象玉一样,用丹血写的字。黄帝把符佩带完以后,王母就命一个妇人,这个妇人长着人的脑袋鸟的身子,她对黄帝说:“我是九天玄女呀。”她又把三宫五意阴之略,太一遁甲六壬步斗之术,阴符之机,以及灵宝五符五胜之文,全都传给黄帝。黄帝就在冀中战胜了蚩尤,剪除了神农之后,又在阪泉杀了榆罔,天下大定,在上谷的涿鹿建都。又过了几年,王母又派白虎神为使者,乘着白鹿,停留在黄帝的庭院中,授给他地图。其后虞舜代理国政,王母又派使者授给舜白玉环。舜即位,王母又给他增加地图,于是舜比黄帝时的九州扩大到十二州。王母又派使者献给舜白玉珪,吹它而和八风,《尚书》帝验期说:“王母之国在西方。”从前,有个茅盈,字叫叔申;有个王褒,字叫子登;有个张道陵,字叫辅汉,及九圣七真,凡是得道授书的,都到昆仑山宫阙去朝拜王母。当时叔申、道陵侍奉太上道君,乘着九盖之车,驾驭着无角龙,越过积石的山峰,渡过微微细流的河津,浮于白水,凌于黑波,转眼之间来到宫阙之下,拜见王母。王子登吃了三个月清斋,王母授给他《琼华宝曜七晨素经》。茅盈从西城王君那里来到白玉龟台,朝拜西王母,求长生之道。他说:“我以不肖的躯体,渴求龙凤之寿,想要凭借朝菌般脆弱的身体,求得积日累日之期。王母可怜他为志向而努力,告诉他说:“我从前的老师元始天王以及扶桑帝君,把《玉佩金珰二景缠炼之道》传授给我,上行太极,下到十方,喝月嚼日入天门,名叫玄真之经。现在我把它传授给你,你应当勤修它。于是命令王城王君,一一解释而传授给茅盈。还有周穆王时,命八骏与七华之士,让造父当车夫,向西登上昆仑,而在王母那里作客。周穆王拿出白珪和重锦,用它给王母作寿礼。这事在周穆王传中有叙述。到了汉武帝元封元年七月七日夜,王母又降于汉宫。记载在汉武帝传内,这里就不重复记载它了。 上元夫人 上元夫人,道君弟子也。亦玄古以来得道,总统真籍,亚于龟台金母。新降之处多使侍女相闻,己为宾侣焉。汉孝武皇帝好神仙之道,祷醮名山,以求灵应。元封元年辛未七月七日夜,二唱之后,西王母降于汉宫。帝迎拜稽首,侍立久之。王母呼帝令坐,食(食字原阙。据明抄本、许刻本补。)以天厨,筵宴粗悉,命驾将去。帝下席叩头,请留殷勤,王母复坐。乃命侍女郭密香,邀夫人同宴于汉宫。语在汉武帝传中。其后汉宣帝地节四年乙卯,咸阳茅盈字叔申,受黄金九锡之命,为东岳上卿司命真君太元真人。是时五帝君授册既毕,各升天而去。茅君之师乃总真王君,西灵王母与夫人,降于句曲之山金坛之陵华阳天宫,以宴茅君焉。时茅君中君名固,字季佛,小君名衷,字思和,王母王君授以灵诀,亦受锡命紫素之册,固为定录君,衷为保命君,亦侍贞会。王君告二君曰:“夫人乃三天真皇之母,上元之高尊。统领十方玉女之籍,汝可自陈。”二君下席再拜,求乞长生之要。夫人悯其勤志,命侍女宋辟非出紫锦之囊,开绿金之笈,以《三元流珠经》、《丹景道精经》、《隐地八术经》、《太极缘景经》凡四部,以授二君。王母复敕侍女李方明,出丹瑶之函,披云殊之笈,出《玉佩金瑞(明抄本作珰)经》、《太霄隐书经》、《洞飞二景内书》,传司命君。各授书毕,王母与夫人告去,千乘万骑,升还太空矣。(出《汉武内传》) 【译文】 上元夫人,是道君的弟子。她也是上古以来得道,总领真籍,仅次于龟台金母。她所降临之处,经常派使女去告诉,自己到那里作客。汉孝武皇帝爱好神仙之道,到名山祭祀祈祷以求灵应。元封元年即辛未年七月七日夜里,二更之后,西王母降临到汉宫。汉武帝迎接拜见行了稽首礼,在王母身旁站了很久。王母唤汉武帝让他坐下,把天厨食品赏给他吃,筵席安排粗略齐全,王母让备车将要回去。汉武帝离席叩头,诚恳地请她留下。王母又坐了下来。于是王母就命侍女郭密香,邀请上元夫人同宴于汉宫。这事记载在汉武帝传中。其后,汉宣帝地节四年乙卯,咸阳有个茅盈字叫叔申,受到皇帝黄金九锡(帝王尊礼大臣所用的九种物品)之命,作了东岳上卿、司命真君、太元真人。这时五位帝君授给文书完毕,各自升天而去。茅盈之师就是总真王君。西王母与夫人,降临于勾曲山金坛陵上的华阳天宫,来与茅盈聚会。当时茅盈的中君名固,字季佛,小君名衷,字思和,王母王君授给灵诀,也受赐命紫素之册,茅固为定录君,茅衷为保命君,也在宴会作陪。王君告诉二人说:“夫人乃是三天真皇之母,上元的高尊。统领十方玉女的名籍,你们可以自己陈请。”“二人离席拜了又拜,讨求长生不老的要诀。夫人被他们殷勤之志所感动,就命侍女宋辟非拿出紫锦囊,打开绿金书箱,把《三元流珠经》、《丹景道精经》、《隐地八术经》、《太极缘景经》共四部书,给了二人。王母又命侍女李方明,拿出丹琼匣子,打开云珠书籍,拿出《玉佩金瑞经》、《太霄隐书经》、《洞飞二景内书》,传司命君。各授书完毕,王母与夫人告辞离去,带着千车万马升天返回太空。 云华夫人 云华夫人,王母第二十三女,太真王夫人之妹也。名瑶姬,受徊风混合万景炼神飞化之道。尝东海游还,过江上,有巫山焉,峰岩挺拔,林壑幽丽,巨石如坛,留连久之。时大禹理水,驻山下。大风卒至,崖振谷陨不可制。因与夫人相值,拜而求助。即敕侍女,授禹策召鬼神之书,因命其神狂章、虞余、黄魔、大翳、庚辰、童律等,助禹斫石疏波,决塞导厄,以循其流。禹拜而谢焉。禹尝诣之,崇轘之巅,顾盼之际,化而为石;或倏然飞腾,散为轻云,油然而止,聚为夕雨;或化游龙,或为翔鹤,千态万状,不可亲也。禹疑其狡狯怪诞,非真仙也,问诸童律。律曰:“天地之本者道也,运道之用者圣也,圣之品次,真人仙人也。其有禀气成真,不修而得道者,木公、金母是也。盖二气之祖宗、阴阳之原本、仙真之主宰、造化之元光。云华夫人,金母之女也。昔师三元道君,受上清宝经,受书于紫清阙下,为云华上宫夫人。主领教童真之士,理在玉英之台,隐见变化,盖其常也。亦由凝气成真,与道合体,非寓胎禀化之形,是西华少阴之气也。且气之弥纶天地,经营动植,大包造化,细入毫发。在人为人,在物为物,岂止于云雨龙鹤,飞鸿腾凤哉?”禹然之,后往诣焉,忽见云楼玉台,瑶宫琼阙森然,既灵官侍卫,不可名识。狮子抱关,天马启涂,毒龙电兽,八威备轩,夫人宴坐于瑶台之上。禹稽首问道,召禹使前而言曰:“夫圣匠肇兴,剖大混之一朴,发为亿万之体。发大蕴之一苞,散为无穷之物。故步三光而立乎晷景,封九域而制乎邦国,刻漏以分昼夜,寒暑以成岁纪,兑离以正方位,山川以分阴阳,城廓以聚民,器械以卫众,舆服以表贵贱,禾黍以备凶歉。凡此之制,上禀乎星辰,而取法乎神真,以养有形之物也。是故日月有幽明,生杀有寒暑,雷震有出入之期,风雨有动静之常。清气浮乎上,而浊众散于下。废兴之数,治乱之运,贤愚之质,善恶之性,刚柔之气,寿夭之命,贵贱之位,尊卑之叙,吉凶之感,穷达之期,此皆禀之于道,悬之于天,而圣人为纪也。性发乎天而命成乎人。立之者天,行之者道。道存则有,道去则非。道无物不可存也,非修不可致也。玄老有言,致虚极,守静笃,万物将自复。复谓归于道而常存也。道之用也,变化万端而不足其一,是故天参玄玄,地参混黄,人参道德。去此之外,非道也哉。长久之要者,天保其玄,地守其物,人养其气,所以全也。则我命在我,非天地杀之,鬼神害之,失道而自逝也。志乎哉,勤乎哉,子之功及于物矣,勤逮于民矣,善格乎天矣,而未闻至道之要也。吾昔于紫清之阙受书,宝而勤之,我师三元道君曰,上真内经,天真所宝,封之金台。佩入太微,则云轮上往,神武抱关,振衣瑶房,遨宴希林,左招仙公,右栖白山,而下眄太空。泛乎天津,则乘云骋龙,游此名山,则真人诣房,万人奉卫,山精伺迎。动有八景玉轮,静则宴处金堂。亦谓之“太上玉佩金珰”之妙文也。汝将欲越巨海而无飚轮,渡飞沙而无云轩,陟阨涂而无所举,涉泥波而无所乘,陆则困于远绝,水则惧于漂沦,将欲以导百谷而浚万川也。危乎悠哉,太上愍汝之至,亦将授以灵宝真文,陆策虎豹,水制蛟龙,断馘千邪,检驭群凶,以成汝之功也。其在乎阳明之天也。吾所授宝书,亦可以出入水火,啸叱幽冥,收束虎豹,呼召六丁,隐瀹八地,颠倒五星,久视存身,与天相倾也。”因命侍女陵容华出丹玉之笈,开上清宝文以授,禹拜受而去,又得庚辰、虞余之助,遂能导波决川,以成其功,奠五岳,别九州,而天锡玄珪,以为紫庭真人。其后楚大夫宋玉,以其事言于襄王,王不能访道要以求长生,筑台于高唐之馆,作阳台之宫以祀之,宋玉作神仙赋以寓情,荒淫秽芜。高真上仙,岂可诬而降之也?有祠在山下,世谓之大仙,隔岸有神女之石,即所化也。复有石天尊神女坛,侧有竹,垂之若篲。有稿叶飞物着坛上者,竹则因风扫之,终莹洁不为所污。楚人世祀焉。(出《集仙录》) 【译文】 云华夫人,是王母第二十三个女儿,太真王夫人的妹妹,名叫瑶姬。她接受的是“徊风混合万景炼神飞化”的道术。曾经从东海云游归来,经过长江之上,岸上有座巫山,那里峰岩挺拔,林壑幽美,巨石如坛,她在那里滞留很久。当时大禹治水,驻扎在山下。狂风突然刮来,崖谷震动山石滚落不可控制。因为与夫人相遇,大禹就拜见她向她求助。夫人就令侍女把用符策召鬼神的书交给他,同时命令狂章、虞余、黄魔、大翳,庚辰、童律等诸神,帮助大禹凿开山石疏通江水,把堵塞之处挖开,以顺通江流。禹下拜向她道谢。大禹曾到崇山峻岭之顶去拜访她,夫人在转眼之间就能变成石头,或突然飞腾在空中散为轻云,油然而止,凝聚成夕雨,有时变成游龙。有时化为翔鹤,状态万千,不可亲近。禹怀疑她狡猾奸诈离奇古怪不是真仙,就向童律询问。童律说:“天地的根本是道,运用道的人是圣,圣的品级,依次是真人仙人。其中有承气成真不修行而得道的。木公、金母就是这样的人。原来是二气的祖宗、阴阳的源本、仙真的主宰、造化元光。云华夫人是金母的女儿,从前以三元道君为师,接受上清宝经,在紫清阙下接受宝书,封为云华上宫夫人。她主管教化童真之士,在玉英台理事。时隐时现而变化,原来是她的常态。她也是由气凝聚成的真人,与道合为一体,不是禀承凡胎肉体而化成之形,是西华少阴之气。而且气弥漫天空淹没大地,谋划营造动物植物,广泛包罗自然,细到毫毛头发。与人一起她就变成人,与物一起她就变作物,哪止于云雨龙鹤飞雁腾凤呢?”大禹认为他说得对,后来去拜见她,突然现出云楼玉台,瑶宫琼阙森然,又有灵官侍卫,不可指称记识。狮子守着关隘,天马在道路上启行,毒龙电兽,八方备为乘轩,夫人安坐于瑶台之上。禹行了稽首礼请教道术,夫人召禹让他坐下,说:“圣匠初兴,剖开广大混沌之一朴,发散为亿万之体。揭开蕴积广大之一苞,散布为无穷之物。又使日月星运行而确立时间,封九州之域而控制邦国,刻记漏壶而分昼夜,用寒暑来纪年,用兑离来正方位,用山川来分阴阳,用城廓来聚集百姓,用器械来保卫大众,用车马服饰来表示贵贱,用五谷来备荒年,所有这些制度,都是禀承于星辰,而取法于神仙其人,来养育有形之物啊。因此,日月有暗有明,生杀有寒有暑,雷震有开始和结束之期,风雨有动和静的规律。清气在上飘浮,而浊众散处于下。兴与废的气数,治与乱的命运,贤与愚的资质,善与恶的本性,刚与柔的气质,长寿与短命的命运,贵与贱的地位,尊与卑的次序,吉与凶的感应,不得志与得志的期限,这都禀承于道,掌握在天,而由圣人管理它。本性出于上天,命运多在于人为。本性形成于天,而处世要合于道义。道义存在则可,违背道义则不可,道义无处不在,无物不存,但需要一定的修养之功,才能达到。玄天老人说过,致虚到极点,守静到至诚,万物将自行恢复。恢复指的是回归于道而常存。道的运用,变化万端而不够其一,所以天参悟玄玄,地参悟混黄,人参悟道德。除此之外,就不是道了。长久的要点是,天保护它的玄,地保护它的物,人保护他的气,这就是用来保全的办法。那么,我的命运在于我,不是天地杀我,鬼神害我,失去道就失去了自己。立志了,勤修了,您的功德达到物了,勤达到百姓了,善达到天了,然而没有听到至道的要诀。我从前在紫清之阙得到书,以之为宝而勤修,我的老师三元道君说,上真的内经,是天真当作宝贝的东西,把它封存在金台。带它进入太微,就有云轮往上升,神武把关,在瑶房整饰衣装,去遨游希世之林,左招仙公,右卧白山,而向下斜视太空。在天河泛舟之后,就乘云跨龙游此名山,那么真人就登门拜访,万人都来侍奉护卫,山精也来伺候逢迎。动的时候有八景玉轮之车,静的时候就安处于金堂。这也称之为“太上玉佩金珰”之妙文。你将要越过大海而没有飚轮,要渡过飞沙而没有云轩,登险途而没有舆车,涉泥波而没有船可乘,在陆上就会困于远方绝地。在水中就恐怕会漂泊沉沦,将要疏导百谷万川,危难长远啊。太上很怜惜你,也将把灵宝真文传给你,在陆地驱逐虎豹,在水中制服蛟龙,斩断千邪,约束驾驭群凶,用以成就你的功业。它在于阳明之天。我所传授的宝书,也可以出入水火,震摄幽寞,收束虎豹,呼召六丁,使八地隐沦,使五星颠倒,久视存身,与天相倾。”于是令侍女陵谷华拿出丹玉书箱,打开它拿出上清宝文交给他,禹拜谢受书而去,又得到庚辰、虞余的帮助,能够疏导波涛掘开河川,而成就治水之功,祭奠五岳,告别九州,天赐玄圭,用他作紫庭真人。那以后楚大夫宋玉,把这件事说给襄王听,襄王不能访求道家之要诀而求得长生,就于高唐之馆筑坛台,作阳台之宫来祭祀她,宋玉作《神仙赋》来寄托心情,荒淫秽芜。高真上仙,怎么可以捏造事实而使她们降临呢?有个祠庙在山下,世人称之为大仙,隔岸有块神女石,就是云华夫人所化。还有石天尊神女坛,旁边有竹子,叶子垂下象扫帚。有紫叶飞物落在坛上,竹子就凭风扫掉它,神女坛始终光净不被落物所污,楚人世代祭祀她。 玄天二女 燕昭王即位二年,广延国来献善舞者二人,一名旋波,一名提谟。并玉质凝肤,体轻气馥,绰约而窈窕,绝古无伦。或行无影迹,或积年不饥。昭王处以单绡华幄,饮以瓀珉之膏,饴以丹泉之粟。王登崇霞台,乃召二人来侧。时香风歘起,徘徊翔舞,殆不自支,王以缨缕拂之,二人皆舞。容冶妖丽,靡于翔鸾,而歌声轻飏。乃使女伶代唱,其曲清响流韵,虽飘梁动尘,未足加焉。其舞一名萦尘,言其体轻,与尘相乱;次曰集羽,言其婉转,若羽毛之从风也;末曰旋怀,言其支体缅曼,若入怀袖也。乃设麟文之席,散华芜之香。香出波弋国,浸地则土石皆香;着朽木腐草,莫不蔚茂;以薰枯骨,则肌肉皆生。以屑铺地,厚四五尺,使二人舞其上,弥日无迹,体轻故也。时有白鸾孤翔,衔千茎穟,穟于空中,自生花实,落地即生根叶,一岁百获,一茎满车,故曰盈车嘉穟。麟文者,错杂众宝以为席也,皆为云霞麟凤之状,昭王复以衣袖麾之,舞者皆止,昭王知为神异,处于崇霞之台,设枕席以寝宴,遣人以卫之。王好神仙之术,故玄天之女,托形作二人。昭王之末,莫知所在,或游于江汉。或在伊洛之滨,遍行天下,乍近乍远也。(出《王子年拾遗》) 【译文】 燕昭王登上王位的第二年,广延国来进献两个善于跳舞的人,一个名叫旋波,一个名叫提谟。这两个人都细皮嫩肉,体态轻盈,气息芳香,姿态柔美而又贤淑美貌,风华绝代无与伦比。两个女子有时走路既无身影也无足迹,有时常年不饥。昭王用单薄的丝绸制成华丽的篷帐给她们住,拿似玉的美石之膏给她们喝,拿丹泉的粟米给她们吃。昭王登上崇霞台,就召二人来陪伴。这时香风吹起,徘徊飞舞,几乎不能自支,昭王用缨缕拂了一下,二女就都跳起舞来。她们容颜妖艳妩媚,华丽胜于翔鸾,而且歌声轻飏。昭王就让女伶代唱,那个曲调清脆响亮,和谐的声音如潺潺流水,即使用绕梁惊尘来比拟,也不能算过分。她们的舞蹈,一个节目叫萦尘,指的是她们的体质轻,可与飞尘相混;其次叫作集羽,指的是她们的舞姿婉转,象羽毛随风飘动;最后一个舞蹈名叫旋怀,指的是她们的肢体细美,好象能揽入怀中装进袖内。昭王于是摆设麟文之席,散发华芜之香。这种香出自波弋国,滴落地上,土石都香;洒到朽木腐草之上,草木无不茂盛,用它来薰枯骨,肌肉就都生长出来。就用碎末铺地,厚四五尺,让二人在上面跳舞,跳了一整天,地上也没有痕迹,这是因为她们体轻的缘故啊。这时有只白鸾孤飞,衔着千茎嘉禾,嘉禾在空中自动开花结果实,落到地上就生出根和叶子,一年收获百次,一根茎就装满一车,所以叫做盈车嘉穗。麟文,就是把众多宝贝错杂起来用它作成席,都形成云霞麟凤的形状,昭王又把衣袖挥动了一下,跳舞的人都停止下来,昭王知道两个女子是神异之人,就让她们住在崇霞台,安设枕席来睡觉宴乐,并派人守卫她们。昭王喜好神仙之术,所以玄天二女托形化作二人。昭王末年,没有人知道这两个女子在哪里,她们有时在江汉一带,有时在伊洛之滨,走遍了天下,有时走得近,有时走得远。 卷第五十七 女仙二 太真夫人 萼绿华 太真夫人 太真夫人,王母之小女也。年可十六七,名婉,字罗敷,遂事玄都太真王。有子为三天太上府司直,主总乣天曹之违错,比地上之卿佐。年少好游逸,委官废事,有司奏劾,以不亲局察,降主事东岳,退真王之编,司鬼神之师,五百年一代其职。夫人因来视之,励其使修守政事,以补其过。过临淄县,小吏和君贤,为贼所伤,殆死,夫人见愍,问之,君贤以实对。夫人曰:“汝所伤乃重刃关于肺腑,五脏泄漏,血凝绛府,气激伤外,此将死之厄也,不可复生,如何?”君贤知是神人,扣头求哀,夫人于肘后筒中,出药一丸,大如小豆,即令服之。登时而愈,血绝创合,无复惨痛。君贤再拜跪曰:“家财不足,不知何以奉答恩施,唯当自展驽力,以报所受耳。”夫人曰:“汝必欲谢我,亦可随去否?”君贤乃易姓名,自号马明生,随夫人执役。夫人还入东岳岱宗山峭壁石室之中,上下悬绝,重岩深隐。去地千余丈,石室中有金床玉几,珍物奇玮,人迹所不能至,明生初但欲学授金创方。既见神仙来往,及知有不死之道,旦夕供给扫洒,不敢懈倦。夫人亦以鬼怪虎狼及眩惑众变试之,明生神情澄正,终不恐惧。又使明生他行别宿,因以好女戏调亲接之,明生心坚静固,无邪念。夫人他行去,十日五日一还,或一月二十日,辄见有仙人宾客,乘龙驎,驾虎豹往来,或有拜谒者,真仙弥日盈坐。客到,辄令明生出外别室中。或立致精细厨食,殽果香酒奇浆,不可名目。或呼坐,与之同饮食。又闻空中有琴瑟之音,歌声宛妙。夫人亦时自弹琴,有一弦而五音并奏,高朗响激,闻于数里,众鸟皆聚集于岫室之间,徘徊飞翔,驱之不去。殆天人之乐,自然之妙也。夫人栖止,常与明生同石室中而异榻,幽寂之所唯二人。或行去,亦不道所往,但见常有一白龙来迎,夫人即着云光绣袍,乘龙而去。袍上专是明月珠缀衣领,带玉珮,戴金华太玄之冠,亦不见有从者,既还,龙即自去。所居石室玉床之上,有紫锦被褥,紫罗帐。帐中服玩,瑰金函玉,玄黄罗列,非世所有,不能一一知其名也。有两卷素书,题曰《九天太上道经》。明生亦不敢发视其文,唯供洒扫,守岩室而已。如此五年,愈加勤肃,夫人叹而谓之曰:“汝真可教,必能得道者也。以子俗人,而不淫不慢,恭仰灵气,终莫之废。虽欲求死,焉可得乎?”因以姓氏本末告之曰:“我久在人间,今奉天皇命,又按太上召,不复得停,念汝专谨,故以相语,欲教汝长生之方,延年之术。而我所受,服以太和自然龙胎之醴,适可授三天真人。不可以教始学,固非汝所得闻,纵或闻之,亦不能用以持身也。有安期先生烧金液丹法,其方秘要,立可得用,是元君太乙之道,白日升天者矣。明日安期当来,吾将以汝付嘱焉,汝相稍久,其术必传。”明日安期先生果至,乘骏驎,着朱衣远游冠,带玉佩及虎头般革囊,视之年可二十许,洁白严整,从可六七仙人,皆执节奉卫。见夫人拜揖甚敬,自称下官。须臾设酒果厨膳,饮宴半日许。安期自说:“昔与夫人游安息国西海际,食枣异美,此间枣殊不及也。忆此未久,已二千年矣。”夫人云:“吾昔与君共食一枣,乃不尽。此间小枣,那可比耶?”安期曰:“下官先日往九河,见司阴与西汉夫人共游,见问以阳九百六之期,圣主受命之劫,下官答以幼稚,未识运厄之纪,别当咨太真王夫人。今既赐坐,愿请此数。”夫人曰:“期运漫汗,非君所能卒知。夫天地有大阳九大百六,小阳九小百六。天厄谓之阳九,地亏谓之百六。此二灾是天地之否泰阴阳,九地之孛蚀也。大期九千九百年,小期三千三十年。而此运所钟,圣人所不能禳,今大厄犹未,然唐世是小阳九之始,计讫来甲申岁,百六将会矣。尔时道德方隆,凶恶顿肆。圣君受命,乃在壬辰,无复千年,亦寻至也。西汉夫人俱已经见,所以相问,当是相试耳。然复是司阴君所局。夫阳九者,天旱海消而陆自憔。百六者,海竭而陵自填,四海水减,沧溟成山。连城之鲸,万丈之鲛,不达期运之度,唯叩天而索水,词讼纷纭,布于上府。三天烦于省察,司命亦疲于按对。九河之口,是赤水之所冲,其深难测,今已渐枯。入气蒸于山泽,流沙尘于原口。于是四海俱会,群龙鼓舞,尔乃须甲申之年,将飞洪倒流。今水毋上天门而告期,积石开万泉而通路,飞阴风以挠苍生,注玄流以布遐迩,洋溢在数年之中,漫衍终九载之暮。既得道之真,体灵合妙。至其时也,但当腾虚空而盼山陂。游浮岳而视广川,乘玄鸿以湊州城,御虬辇而迈景云耳,咄嗟之间,忽焉便适,可以翔身娱目,岂足经意乎?当今日且论酒事,何用此为也?”因指明生向安期曰:“此子有心向慕,殆可教训。昔遇因缘,遂来见随。虽质秽未灵,而淫欲已消,今未可授玄和太真之道,且欲令就君受金液丹方。君可得尔,便宜将去。夫流俗之人,心肺单危,经胃内薄,血津疲嬴,肝(肝原作用。据明抄本改)膂不注其眼,唇口不辨其机。盖大慈而不合夫(夫原作天。据明抄本改)人欲,奔走而不及灵飞,适宜慰抚,以成其志。不可试以仙变八威也,切勿刻令其失正矣。”安期曰:“诺。但恐道浅术薄,不足以训授耳。下官昔受此方于汉成丈人,此则先师之成法,实不敢仓卒而传,要当令在二千年之内,必使其窥天路矣。下官往与女郎俱会玄丘,观九陔之垒硌,望弱水而东流,赐酣玄碧之香酒,不觉高卑而咏,同当开尊及灵箓,偶见玉胎琼膏之方,服之刀圭,立登云天,解形万变,上为真皇。此术径妙,盖约于金液之华,又速于霜雪九转之锋。今非敢有讥,舍近而从远,弃径而追,实思闻神方之品第,愿知真仙之高尊,苟卑降有时,非所宜论,琼腴之方,必是侍者未可得用邪?”夫人曰:“君未知乎?此是天皇之灵方,乃天真所宜用,非俗流下尸所能窥窬也。仙方凡有九品,一名太和自然龙胎之醴,二名玉胎琼液之膏,三名飞丹紫华流精,四名朱光云碧之腴,五名九种红华神丹,六名太清金液之华,七名九转霜雪之丹,八名九鼎云英,九名云光石流飞丹,此皆九转之次第也。得仙者亦有九品,第一上仙,号天九真王;第二次仙,号三天真王;第三号太上真人;第四号飞天真人;第五号灵仙;第六号真人;第七号灵人;第八号飞仙;第九号仙人。此九仙之品第也。各有差降,不可超学。彼知金液,已为过矣,至于玉皇之所饵,非浅学所宜闻。君虽得道,而久在世上,嚣浊染于正气,尘垢鼓于三一,犹未可登三天而朝太上,迈扶桑而谒太真。玉胎之方,尚未可谕,何况下才,而令闻其篇目耶?”安期有惭色,退席曰:“下官实不如灵药之妙,品殊乃尔,信骇听矣。”因自陈曰:“下官曾闻女郎有《九天太真道经》。清虚镜无,鉴朗玄冥,诚非下才可得仰瞻,然受遇弥久,接引每重,不自省量,希乞教训,不审其书可得见乎?如暂睹盻太真,则鱼目易质矣。”夫人哂尔而笑,良久曰:“太上道殊,真府遐邈,将非下才可得交关。君但当弘今之功,无代非分之劳矣。我正尔暂北到玄洲,东诣方丈,漱龙胎于玄都之宫,试玉女于众仙之堂。天事靡盐,将俟事暇,相示以太上真经也。君能勤正一于太清,役恒华而命四渎,然后寻我于三天之丘,见索于锺山王屋,则真书可得而授焉。如其不然,无为屈逸骏而步沧津,损舟楫而济溟海矣。如向所论阳九百六,应期辄降,夫安危无专,否泰有对,超然远鉴,怅怀感慨。亢极之灾,可避而不可禳。明期运所锺,圣主不能知,是以伯阳弃周,关令悟其国弊。天人之事,彰于品物。君何为杳杳久为地仙乎?孰若先觉以高飞,超风尘而自洁,避甲申于玄涂。并真灵而齐列乎?言为尔尽,君将勖之。”安期长跪曰:“今日受教,辄奉修焉。”夫人语明生曰:“吾不得复停,汝随此君去,勿忧念也,我亦时当往视汝,因以五言诗二篇赠之,可以相勖。”明生流涕而辞,乃随安期负笈入女儿山,夫人乘龙而去。后明生随师周游青城庐潜,凡二十年。乃受金液之方,炼而升天。(出《神仙传》) 【译文】 太真夫人,是王母的小女儿,年纪大约十六七岁,名叫婉,字叫罗敷,遂寿事玄都太真王。她有个儿子是三天太上府的司直,主管天曹违错的总纠察,类似地上的卿佐。他年少喜好游乐,托付的官员荒废政事,有司上奏章弹劾,因为不亲自参与纠察,把他降职到东岳任主事,退出真王的编制,掌管鬼神之师,五百年替换一次职务。夫人因此来看他,鼓励他勤奋治理奉行政事,来弥补他的过失。经过临淄县,有个小吏叫和君贤,被贼所伤,将要死了,夫人见到了可怜他,就问他,君贤按实回答。夫人说:“你受的伤是重刃刺肺腑,五脏泄漏,心脏的血凝固了,又气激于伤外,这是将死的灾难啊,不可能复生了,怎么办呢?”君贤知道她是神仙,就叩头哀求,夫人就从肘后竹筒中拿出一丸药,象小豆粒那么大,就让他把它吞服下去,和君贤立刻就痊愈了,血不流了,伤口也合上了,也不再有惨痛的感觉了。君贤拜了两拜跪下说:“我的家财不够,不知道该用什么来报答你所施给我的恩情,只应当施展自己驽钝之力,来报答受到的好处了。”夫人说:“你一定要感谢我的话,可以随我去吗?“君贤就改名换姓,自称马明生,随夫人差遣。夫人回来,进入东岳岱宗山峭壁上的石室之中,上下隔绝,在重重岩石深处隐居。这里离地面一千多丈,石室中有金床玉几和奇瑰的珍宝,人迹不能到达这个地方,马明生最初只想学习传授金创药方。见到神仙来往之后,以及知道有不死的道术,就起早贪黑供给役使洒扫庭院,不敢松懈倦怠。夫人也用鬼神虎豹以及使人眼花迷惑的众多变化试探他,明生神情清正,始终不害怕。夫人又让明生另找地方住宿,借此用美女调戏亲近他,明生心坚意固静默待之,没有邪念。夫人到别处去,十天或五天回来一次,有时一个月或二十天回来一次。明生往往看到有仙人宾客,乘着龙驎,驾着虎豹来来往往,有时还有拜见的人,真仙整日满坐。客人一到,夫人就让明生出去到外边别的屋子中。或者立刻弄来精细饮食、菜肴、鲜果、香酒、奇浆,都不能说出它们的名目。有时也唤他坐下,跟他们一起同饮同食。又听到空中有琴瑟的声音,歌声婉转绝妙。夫人有时也自己弹琴,有一根弦而能同时奏出五个音,声音高朗音响激越,传到几里,众鸟都聚集到洞室之间,徘徊飞翔,驱之不去。大概夫人的乐趣,是自然之妙吧。夫人歇宿时,常与明生在同一间石室中,而睡在不同的床上。幽暗寂静的地方,只有他们两个人。有时,夫人远行而去,也不告诉明生她去哪里,只见有一条白龙来迎接,夫人就穿上云光绣袍,乘龙而去。袍子上是明月珠点缀衣领,身上带着玉佩,头上戴着金华太玄冠,也不见有跟随的人,回来以后,龙就自己飞去。所住石室的玉床之上,有紫色锦缎的被褥、紫色的绫罗帐子。帐中服饰和观赏物,珍奇的金成匣的玉,五光十色地摆着,都不是人世所有,也不能一一知道它们的名称。还有两卷白绢写成的书,题名叫《九天太上道经》,明生也不敢打开看那经文,只任洒扫之职,看守石室而已。如此五年,明生更加勤劳恭敬,夫人赞叹地对他说:“你真可教,是个一定能够得道的人。凭你个俗人,而能没有淫欲不懈怠,恭敬景仰灵气,始终没有荒废它。这样,即使想要求死,怎么能办得到呢?”于是把自己的姓氏本末告诉明生,她说:“我长久在人间,现在奉天皇的命令,又按照太上之召,不再能停留在此了,念你专心谨慎,所以把这话告诉你,想要教给你长生不老的方法,延长寿命的道术。而我接受的方术,是饮用太和自然龙胎醴,才可以授为三天真人。不可用它教初学的人,当然不是你所能够听到的。即使听到它,也不能用它来养身。有个安期先生烧金液丹法,那个方秘密要领,立即可以得到运用,这是元君太乙之道,白日升天的法术。明天安期该当来,我将把你托付给他,你跟随他稍久,他的法术一定传给你。”第二天,安期先生果然到来,乘着骏驎,穿着朱红衣服,戴着远游冠,腰挂玉佩以及虎头般革囊,看他的年龄大约二十多岁,洁白严整,大约有六七个仙人随着他,都拿着符节奉卫着。安期先生看见夫人,下拜作揖很恭敬,自称下官。不一会儿,摆上酒果饭菜,饮宴半日有余。安期自己说:“从前与夫人游安息国西海边,吃的枣味道很美,这里的枣很不及它。回想此事不久,已经二千年了。”夫人说:“我从前与您共同吃一个枣,竟然吃不完。这里的小枣,哪能比呢?”安期说:“下官前些天去九河,见到司阴与西汉夫人共游,他们拿阳九百六之期问我,又问我圣主受命的劫数,下官因幼稚,不知道运厄的年代,该另外向太真王夫人请教来回答。今天夫人既然赐坐,愿请教这些运数。”夫人说:“期运广泛,不是您仓猝之间能够知道的。天地有大阳九大百六,小阳九小百六。天灾叫做阳九,地亏叫做百六。这两灾是天地使阴阳由顺变逆,九地受到损害。大期九千九百年,小期三千三十年,而此运所当,圣人也不能消除灾殃,如今大灾还没有,然而唐代是小阳九的开始,计算将来甲申年,百六将逢了。这时道德正兴盛,凶恶停止放纵。圣君受命,就在壬辰,不用再到千年,也不久就到了。西汉夫人全部已经见到,所以问你,该当是试试你罢了。然而这是司阴君所限。阳九,天旱海消而陆地自行枯干。百六,海尽而陵自增,四海之水减少,沧海变成高山。连城的鲸鱼,万丈的蛟龙,不通期运的限度,只有叩头请天而讨水,诉讼纷纭,遍布于天府。三天被省视察而发烦,司命也对按验核对而感到疲倦。九河之口,是赤水所冲,它的深度难以测量,如今已经渐渐干枯。入气在山泽蒸腾,流沙在原口成尘。于是四海都会合起来,群龙鼓舞,这就等甲申年将飞洪倒流。现在水毋上天门去告求期限,积石开万泉来通路,飞阴风而阻挠苍生,灌下玄流而遍布远近,洋溢在数年之中,长流到九载之后。得到道家真传之后,肉体与灵性合妙。到那时,只当在虚空腾云而望山坡。漫游五岳而视广宽山川,乘天鸿而趋州城,驾虬辇而追赶浮云,咄嗟之间,不知不觉就到了,可以展身娱目,怎么能够经意呢?当今之日且论酒事,说这些干什么?”于是指马明生向安期说:“这个人有心向慕,大概可以教诲。从前遇到一个因由,就来随着我。虽然素质不洁没有灵性,而淫欲已经消除,现在不可传授玄和太真之道,将要让他跟您学习金液丹方。您同意这样做,就应当领他去。流俗之人,心肺箪危,经胃内薄,血液疲弱,肝脊不入其眼,唇口不辨其机。大概是太慈悲不合乎人欲,奔走而不如灵飞,适宜抚慰,以完成他的志向。不可用仙变八威试他,切勿太苛刻令他失其正道。”安期说:“好吧。只恐怕我的道浅术薄,不够用来教诲传授罢了。下官从前从汉成丈人那里接受此方,这就是先师的成法,实在不敢仓猝传授,要承命在二千年之内,一定使他窥见天路。下官往日与女郎在玄丘一起相会,观九陔之阻碍,望弱水向东流,赐给玄碧酣香之酒,不觉高低而吟咏,一起打开尊笈灵箓,偶然看到玉胎琼膏之方,服用一刀圭,立刻登上云天,解脱形体而千变万化,上天做真皇。此术直达妙境,大概比金液之华简要,又比霜雪九转之锋快速。今天不是我有所讥讽,舍近而从远,弃简而追烦,实在想听听神方的品级次第,希望知道真仙的高尚尊贵,如果下降有时,不宜议论,那琼腴之方,一定是炼者不可能使用吗?”夫人说:“您不知道吗?这是天皇的灵方,乃是天真所适宜使用的,不是俗流下尸所能窥视的。仙方共有九个品级,一品名叫《太和自然龙胎之醴》,二品名叫《玉胎琼液之膏》,三品名叫《飞丹紫华流精》,四品名叫《朱光云碧之腴》,五品名叫《九种红华神丹》,六品名叫《太清金液之华》,七品名叫《九转霜雪之丹》,八品名叫《九鼎云英》,九品名叫《云光石流飞丹》,这都是九转的次第。得仙者也有九品,第一上仙,号称天九真王;第二次仙,号称三天真王;第三号称太上真人;第四号称飞天真人;第五号称灵仙;第六号称真人;第七号称灵人;第八号称飞仙;第九号称仙人。这是九仙的品级次第。品级之间各有差降,不可越品超学。他知道金液,已经是过分了,至于玉皇吃的丹药,不是学浅之人所应该听到的。您虽然得道,而长久在人世上,喧闹的浊尘传染到正气,尘垢超过三分之一,还不可登上三天而朝拜太上,过扶桑而拜见太真。玉胎之方尚且不可知道,何况低下之才,而让他听到那些篇目吗?”安期有惭愧的神色,就离席说:“下官实在不了解灵药之妙,品级差别如此,的确骇人听闻。”趁便自己陈请说:“下官曾经听说女郎有《九天太真道经》,清虚镜无,照亮天地,实在不是下愚之才可以得到瞻仰的,然而受您接待很久,交往很深,我不自量力,乞请教诲,不知道那书可以让我见到吗?如果暂看一下太真经,那么鱼目就变珍珠了。”夫人微微而笑,很久才说:“太上的道不同,真府遥远,将不是下品之才可以得到的。您只应当弘扬现在的功德,不要非分地代劳了。我正要暂时向北到玄洲去,向东拜访方丈山,到玄都宫漱龙胎,到众仙堂试玉女。天上的事不停,将要等到事情办完有闲暇,再把太上真经拿给你看吧。您能够对太清勤正专一,役你恒华山而使江、淮、河、济听命,然后到三天之丘寻我,到钟山王屋山找我,真书就可以得到传授了。如果不是这样,就不要枉屈逸骏而渡沧河,损失舟楫而过大河了。如刚才所谈阳九百六,到期就令降临,安与危不会专于其一,凶与吉也有对应,超然远鉴,怅怀感慨。极大的灾祸,可以躲避而不可以消除。明白了期运所当之时,圣主不能使人知,因此伯阳弃周,关令醒悟他的国家将败。天人的事情,在品物上显示出来。您为什么昏昏然长久做地仙呢?哪如先觉而高飞,跳出风尘而自洁,到玄途避甲申,与真人灵人而并列呢?话为你说尽了,您勉力而为吧。”安期跪直身子,说:“今天受到教诲,就遵奉修行。”夫人告诉马明生说:“我不能再停留了,你随此君去,不要忧虑思念,我也会抽时间去看你。就把两篇五言诗赠给你吧,可以相勉。”明生流着泪告辞了,就随着安期先生背着书箱进了女儿山,夫人乘龙而去。后来马明生随着师父周游青城庐潜,总共二十年,就得到了金液之方,修炼而升天。 萼绿华 萼绿华者,女仙也。年可二十许,上下青衣,颜色绝整。以晋穆帝升平三年己未十一月十日夜降于羊权家。自云是南山人,不知何仙也。自此一月辄六过其家。权字道学,即晋简文黄门郎羊欣祖也。权及欣,皆潜修道要,耽玄味真。绿华云:“我本姓杨。”又云是九嶷山中得道罗郁也,宿命时,曾为其师母毒杀乳妇玄洲。以先罪未灭,故暂谪降臭浊,以偿其过。赠权诗一篇,并火浣布手巾一,金玉条脱各一枚。条脱似指环而大,异常精好。谓权曰:“慎无泄我下降之事,泄之则彼此获罪。”因曰:“修道之士,视锦绣如弊帛,视爵位如过客,视金玉如砾石。无思无虑,无事无为。行人所不能行,学人所不能学,勤人所不能勤,得人所不能得,何者?世人行嗜欲,我行介独;世人行俗务,我学恬淡;世人勤声利,我勤内行;世人得老死,我得长生。故我行之已九百岁矣。”授权尸解药,亦隐景化形而去,今在湘东山中。(出《真诰》) 【译文】 萼绿华是个女仙,年纪大约二十多岁,穿着一套青衣,颜色很整齐。在晋穆帝升平三年已未十一月十日夜里,她降临到羊权的家中。她自己说是南山人,羊权不知她是什么仙。自从这次以后,一个月内就六次到羊权家。羊权字叫道学,就是晋简文帝时黄门郎羊欣的祖先。羊权及羊欣,都潜心修炼道家精要,沉溺于玄真修仙之学。绿华说:“我本来姓杨。”又说是九嶷山中得道的罗郁,前世的时候,曾经为她的师母毒死乳妇在玄洲。因为前罪浸有消除,所以暂时贬降到下界,来补偿她的过错。她赠给羊权诗一篇,还有一条石棉布的手巾、金玉手镯各一枚。手镯似指环,而比指环大,异常精美。她对羊权说:“千万不要泄露我下凡的事,泄露了彼此就都得获罪。”又趁便说:“修道的人,把锦绣看得象破布一样,把爵位看得和过客一样,把金玉看得与沙石一样。不思不想,没有事情也不干什么。做的是人所不能做的事,学的是人所不能学的东西,努力的是人所不能努力的方面,得到的是人所不能得到的好处。为什么呢?世上的人做嗜欲的事,我做孤独寡欲的事;世人忙于俗务,我学的是恬静淡泊;世人努力追求的是声名利禄,我努力的是内心修行;世人得到的是衰老死亡,我得到的是长生不老。所以我修行已经九百年了。”她传授给羊权尸解的药,羊权也隐影化形而去,如今在湘东的大山之中。 卷第五十八 女仙三 魏夫人 魏夫人 魏夫人者,任城人也。晋司徒剧阳文康公舒之女,名华存,字贤安。幼而好道,静默恭谨。读庄老,三传五经百氏,无不该览。志慕神仙,味真耽玄。欲求冲举。常服胡麻散茯苓丸,吐纳气液,摄生夷静。亲戚往来,一无关见,常欲别居闲处,父母不许。 年二十四,强适太保掾南阳刘文,字幼彦。生二子,长曰璞,次曰瑕。幼彦后为修武令。夫人心期幽灵,精诚弥笃。二子粗立,乃离隔宇室。斋于别寝。 将逾三月,忽有太极真人安度明、东华大神、方诸青童、扶桑碧阿阳谷神王、景林真人、小有仙女、清虚真人王褒来降。 裒谓夫人曰:“闻子密纬真气,注心三清,勤苦至矣。扶桑大帝君敕我授子神真之道。” 青童君曰:“清虚天王,即汝之师也。” 度明曰:“子苦心求道,道今来矣。” 景林真人曰:“虚皇鉴尔勤感,太极已注子之仙名于玉札矣。子其勖哉!” 青童君又曰:“子不更闻上道内法(法字原阙。据明抄本补)晨景玉经者,仙道无缘得成。后日当会旸涤山中,尔谨密之。” 王君乃命侍女华散条、李明兑等,便披云蕴,开玉笈,出《太上宝文》、《八十隐书》、《大洞真丝》、《灵书八道》、《紫度炎光》、《石精金马》、《神真虎文》、《高仙羽玄》等经,凡三十一卷。即手授夫人焉。 王君因告曰:“我昔于此学道,遇南极夫人、西城王君,授我宝经三十一卷,行之以成真人,位为小有洞天仙王。令所授者即南极元君、西城王君之本文也。此山洞台,乃清虚之别宫耳。” 于是王君起立北向,执书而祝曰:“太上三元、九星高真、虚微入道,上清玉晨,褒为太帝所敕,使教于魏华存。是月丹良,吉日戊申,谨按宝书。《神金虎文》、《大洞真经》、《八素玉篇》合三十一卷,是褒昔精思于阳明西山,受真人太师紫元夫人书也。华存当谨按明法,以成至真,诵修虚道,长为飞仙。有泄我书,族及一门,身为下鬼,塞诸河源,九天有命,敢告华存。” 祝毕,王君又曰:“我受秘诀于紫元君,言听教于师云,此篇当传诸真人,不但我得而已,子今获之,太帝命焉。此书自我当七人得之。以白玉为简,青玉为字,至华存则为四矣。” 于是景林又授夫人《黄庭内景经》,令昼夜存念。读之万遍后,乃能洞观鬼神,安适六府,调和三魂五脏,主华色,反婴孩,乃不死之道也。于是四真吟唱,各命玉女,弹琴击钟吹箫,合节而发歌,歌毕,王君乃解摘经中所修之节度,及宝经之指归,行事之口诀诸要备讫,徐乃别去。 是时太极真人命北寒玉女宋联涓,弹九气之璈,青童命东华玉女烟景珠,击西盈之钟,旸谷神王命神林玉女贾屈廷,吹凤唳之箫,青虚真人命飞玄玉女鲜于虚,拊九合玉节。太极真人发排空之歌,青童吟太霞之曲,神王讽晨启文章,清虚咏驾飚之词,既散后,诸真元君,日夕来降,虽幼彦隔壁,寂然莫如。 其后幼彦物故,值天下荒乱,夫人抚养内外,旁救穷乏。亦为真仙默示其兆,知中原将乱,携二子渡江。璞为庾亮司马,又为温太真司马,后至安成太守。瑕为陶太尉侃从事中郎将。夫人自洛邑达江南,盗寇之中,凡所过处,神明保佑,常果元吉。二子位既成立,夫人因得冥心斋静,累感真灵,修真之益,与日俱进。 凡住世八十三年,以晋成帝咸和九年,岁在甲午,王君复与青童、东华君来降,授夫人成药二剂,一曰迁神白骑神散,一曰石精金光化形灵丸。使顿服之,称疾不行。凡七日,太乙玄仙遣飚车来迎,夫人乃托剑化形而去,径入阳洛山中,明日,青童君、太极四真人、清虚王君,令夫人清斋五百日,读《大洞真经》,并分别真经要秘,道陵天师又授《明威章奏》、《存祝吏兵符箓之诀》。众真各摽至训,三日而去。道陵所以遍教委曲者,以夫人在世当为女官祭酒,领职理民故也。 夫人诵经万遍,积十六年,颜如少女,于是龟山九虚太真金母、金阙圣君、南极元君,共迎夫人白日升天。北诣上清宫玉阙之下。太微帝君、中央黄老君、三素高元君、太上玉晨太道君、太素三元君、扶桑太帝君、金阙后圣君,各令使者致命,授《天人玉札金文》,位为紫虚元君,领上真司命南岳夫人,比秩仙公,使治天台大霍山洞台中,主下训奉道,教授当为仙者。男曰真人,女曰元君。夫人受锡事毕,王母及金阙圣君、南极元君各去。使夫人于王屋小有天中,更斋戒二月毕,九微元君、龟山王母、三元夫人众诸真仙,并降于小有清虚上(上字下云笈七签九六有宫绛房之中时夫人与王君为宾主焉设琼酥玉酒金觞二十二字)。四奏,各命侍女陈钧成之曲,九灵合节,八音灵际,王母击节而歌,三元夫人弹云璈而答歌,余真各歌,须臾司命神仙诸隶属,及南岳迎官并至。虎旗龙辇,激耀百里中,王母诸真,乃共与夫人东南而行,俱诣天台霍山台,又便道过句由金坛茅叔申,宴会二日二夕,共适于霍山。夫人安驾玉宇,然后各别。 初,王君告夫人曰:“学者当去疾除病。”因授甘草谷仙方,夫人服之。夫人能隶书小有王君并传,事甚详悉,又述《黄庭内景注》,叙青精脻饭方。后屡降茅山。子璞后至侍中,夫人令璞传法于司徒琅邪王舍人杨羲,护军长史许穆。穆子玉斧,并皆升仙。陶贞白真诰所呼南真,即夫人也。 以晋兴宁三年乙丑,降杨家,谓杨君曰:“修道之士,不欲见血肉,见虽避之,不如不见。”又云:“向过东海中,波声如雷。”又云:“裴清灵真人锦囊中有《宝神经》,昔从紫微夫人所受,吾亦有是西宫定本,即是玄圃北坛西瑶之上台,天真珍文尽藏其中也。”因授书云:“若夫仰掷云轮,总辔太空,手携宵烟,足陟王庭。身升帝阙,披宝喻吸青,论九玄之逸度,沉万椿之长生,真言玄朗,高谭玉清。今则回灵尘矣,训我弟子,周目五浊,劳神臭腥。子所营者道,研咏者妙。道妙既得,吾子加之,虑斯荡散,念且慎之。”仍云:“河东桐柏山之西头,适崩二百余丈,吾昨与茅权申诣清虚宫,授真仙之籍,得失之事。顿落四十七人,复上者三人耳。固当洗心虚迈,勤注理尽,心殚意竭,如履冰火,久久如此,仙道亦不隐矣。但在庄敬丹到,而绝淫色之念也。若抱淫欲之心,行上真之道者,清宫所落,皆此辈也。岂止落名生籍,方将被考于三官也。勉之慎之。宗道者贵无邪,栖真者安恬愉,至寂非引顺之主,淡然非教授之匠,故当困烦以领无耳。为道者精则可矣,有精而不勤,能而不专,无益也。要在吝心消豁,秽念疾开,可以数看东山,勤望三秀,差复益耳。言者性命之全败,信者得失之关籥。张良三期,可谓笃道而明心矣。”又曰:“得道去世,或显或隐。托体遗迹者,道之隐也。昔有再酣琼液而叩棺,一服刀圭而尸烂。鹿皮公吞玉华而流虫出户;贾季子咽金液而臭闻百里;黄帝火九鼎于荆山,尚有乔岭之墓;李玉(明抄本李作季。酉阳杂俎二作季主)服云散以潜升,犹头足异处;墨狄饮虹丹以没水;宁生服石脑而赴火;务光翦薤以入清冷之泉;柏成纳气而肠胃三腐。如此之比,不可胜纪。微乎得道,趣舍之迹,固无常矣。” 保命君曰:“所谓尸解者,假形而示死,非真死也。”南真曰:“人死必视其形,如生人者,尸解也。足不青、皮不皱者,亦尸解也。目不落光,(明抄本作目光不落)无异生人者,尸解也。发尽落而失形骨者,尸解也。白日尸解,自是仙矣。若非尸解之例,死经太阴,暂过三官者,肉脱脉散,血沉灰烂,而五脏自生,骨如玉,七魄营侍,三魂守宅者,或三十年、二十年、十年、三年,当血肉再生,复质成形,必胜于昔日未死之容者,此名炼形。太阴易貌,三官之仙也。” 天帝云:“太阴炼身形,胜服九转丹。形容端且严,面色似灵云,上登太极阙,受书为真人。”是也。若暂游太阴者,太一守尸,三魂营骨,七魄侍肉,胎灵录气,皆数满再生而飞天。其用他药尸解,非是灵丸者,即不得返故乡。三官执之也,其死而更生者,未殓而失其尸,有形皮存而无者,有衣结不解,衣存而形去者,有发脱而形飞者,有头断已死,乃从一旁出者,皆尸解也。白日解者为上;夜半解者为下;向晚向暮去者,为地下主者。此得道之差降也。夫人之修道,或灾逼祸生,形坏气亡者,似由多言而守一,多端而期苟免也。是以层巢颓枝而坠落,百胜失于一败,惜乎。通仙之才,安可为二竖子而致毙耶?智以无涯伤性,心以欲恶荡真,岂若守根静中,牺研三神,弥贯万物,而洞玄镜寂,混然与泥丸为一,而内外均福也。真人归心于一,任于永信。心归则正,神和信顺,利真之兆,自然之感。无假两际也,若外见察观之气,内有愠结之哂,有如此者,我见其败,未见其立。地下主者,乃下道之文官。地下鬼师,乃下道之武官。文解一百四年一进,武解倍之。世人勤心于嗜欲,兼味于清正,华目以随世。畏死而希仙者,皆多武解,尸之最下也。” 夫人与众真吟诗曰:“玄感妙象外,和声自相招。灵云郁紫晨,兰风扇绿轺。上真宴琼台,邈为地仙标。所期贵远迈,故能秀颖翘。玩彼八素翰,道成初不辽。人事胡可预,使尔形气消。”夫人既游江南,遂于抚州并山立静室,又于临汝水西置坛宇。岁久芜梗,踪迹殆平。有女道士黄灵徽,年迈八十,貌若婴孺。号为花姑,特加修饰,累有灵应。夫人亦寓梦以示之,后亦升天。玄宗教道士蔡伟编入后仙传。大历三年戊申,鲁国公颜真卿重加修葺,立碑以纪其事焉。(出《集仙录》及《本传》) 【译文】 魏夫人是任城人,是晋朝司徒剧阳文康公魏舒的女儿,名叫华存,字叫贤安。她幼年时就好道,性情沉静恭谨。读《老子》、《庄子》以及三传五经百家著作,无不贯通。立志向慕神仙,沉溺玄真修仙之道,想要求得飞腾。常常服食胡麻散茯苓丸,吐的父母不答应。 二十四岁那年,勉强把她嫁给太保掾即南阳的刘文,刘文字叫幼彦。他们生下两个儿子,长子叫刘璞,次子叫刘瑕。刘幼彦后来做修武县令。夫人心期于幽灵,精诚更加深厚。两个儿子刚立事,她就隔离开屋室,另寝斋戒。 将过三个月,忽然有太极真人安度明、东华大神、方诸青童、扶桑碧阿阳谷神王、景林真人、小有仙女、清虚真人王裒来降临。 王裒对夫人说:“听说你密修真气,专心于三清,勤苦到极点了。扶桑大帝君令我传你神真之道。” 青童君说:“清虚天王就是你的老师。” 度明说:“你苦心求道,道今天来了。” 景林真人说:“虚皇鉴于你辛苦勤奋,太极已经把你的仙名登记在玉札上了。你勉力做吧!” 青童君又说:“你不再了解上道内法晨景玉经的话,仙道就无缘得到成功。后天当在旸涤山中相会,你谨守这个秘密。” 王君就命侍女华散条、李明兑等,拉开云蕴打开玉箱,拿出《太上宝文》、《八素隐书》、《大洞真经》、《灵书八道》、《紫度炎光》、《石精金马》、《神真虎文》、《高仙羽玄》等经,共三十一卷,并亲手交给夫人。 王君趁此告诉她说:“我从前在这里学道。遇见南极夫人、西城王君,交给我宝经三十一卷,按它奉行而成为真人,职位是小有洞天仙王。令我所传授的经文就是南极之君、西城王君的原文。这座山的洞台,乃是清虚的别宫。” 于是王君起立面向北,拿看书而祈祷说:“太上三元、九星高真、虚微入道、上清玉晨,我被太帝所命,使我教授魏华存。这个月很好,吉日在戊申,谨按宝书《神金虎文》、《大洞真经》、《八素玉篇》共三十一卷,这是我从前在阳明西山精心思考,接受真人太师紫元夫人的书。华存应当谨按明法,以成为至真,诵修虚道,长做飞仙。如有泄露我书,满门族灭,身为下鬼,把他堵塞到河的源头,九天有令,敢告华存。” 祈祷完毕,王君又说:“我从紫元君那里接受秘诀,从老师那里听到教诲说,此篇该当把它传给真人,不只我得到而已,你今天获得它,是大帝的命令。此书从我开始应当七个人得到它。此书用白玉为简,用青玉为字,至华存就是四个人了。” 于是景林又交给夫人《黄庭内景经》,令夫人昼夜诵念。把它读过万遍以后,就能洞察鬼神,使六腑安适,调和三魂五脏,主华色,返回婴孩那样,乃是不死的法术。于是四真吟唱,各命玉女弹琴击钟吹箫,合着节拍而歌唱,歌唱完毕,王君就解释指明经中所修的控制办法,以及宝经的内容,行事的口诀等诸要点,详细讲完以后,才慢慢地告别离去。 这时,太极真人命北寒玉女宋联涓弹奏九气之璈,青童命东华玉女烟景珠敲击西盈之钟,旸谷神王命神林玉女贾屈庭吹风唳之箫,青虚真人命飞玄玉女鲜于虚拍九合玉节。太极真人唱排空之歌,青童吟太霞之曲,神三诵晨启之章,清虚咏驾飚之词,散去以后,诸真元君白天晚上都降临她家,幼彦虽然住在隔壁,却静悄悄地什么也不知道。 其后幼彦死了,正值天下荒乱,夫人除了抚养全家内外,还救助贫乏的穷人。又因为真仙默默暗示给她征兆,夫人知道中原将乱,就带领二子渡过长江。刘璞做庾亮的司马,又任温太真的司马,后来做到安成太守。刘瑕做太尉陶侃的从事中郎将。夫人从洛阳到江南,在盗贼之中,凡所经过之处,都有神明保佑,常实现元吉。两个儿子地位已经成就,夫人因而得到专心斋戒静修,累次有真灵感应,修行真道的好处,也与日俱增。 夫人在世八十三年,在晋成帝咸和九年,岁在甲午那年,王君又与青童、东华君来降临,交给夫人两剂成药,一种叫迁神白骑神散,一种叫石精金光化形灵丸。让她立刻喝下去,称疾不走。一共七天,太乙玄仙派飚车来迎接,夫人就以剑为假托化形而去,直入阳洛山中,第二天,青童君、太极四真人,清虚王君令夫人请斋五百天,读《大洞真经》,同时分辨真经重要秘诀。道陵真君又给她《明威章奏》、《存祝吏兵符箓之诀》。众真人各自标注重训,三天后才离去。道陵天师之所以遍教她事情的底细和原委,是因为夫人在世应当做女官祭酒,领职治理百姓的缘故。 夫人诵经万遍,累计十六年,容颜象少女一样,于是龟山九虚太真金母、金阙圣君、南极元君共迎夫人白日升天,向北到上清宫玉阙之下。太微帝君、中央黄老君、三素高元君、太上玉晨太道君、太素三元君、扶桑太帝君、金阙后圣君各令使者传达命令,授给夫人《天人玉札金文》,进位为紫虚元君,领上真司命南岳夫人之职,品级比照仙公,使她以天台大霍山洞台中为治所,主管下训奉道,教授应当成仙的人。男的叫做真人,女的叫做元君。夫人受敕封完毕,王母及金阙圣君、南极元君各自离去。 让夫人在王屋小有天中再斋戒两个月完毕,九微元君、龟山王母、三元夫人众位真仙,同时降临小有天清虚之上。乐曲四奏,众真仙各命侍女展示钧天成曲,九灵合拍,八音灵际,王母打着拍子唱歌,三元夫人弹着云璈答歌,其余真仙也各自唱了歌,不一会儿,司命神仙的众隶山属,以及南岳迎接的官员同时来到。龙旗龙辇,光彩鲜明照耀百里之中,王母等众真人,就共同与夫人向东南而行,一起到天台霍山台,又顺便在途中拜访句由金坛茅叔申,宴会二天二夜,共同前往霍山。夫人平安抵达玉室之后,众真人各自离去。 当初,王君告诉夫人说:“学道的人应当除去疾病。”于是传给她甘草各仙方,夫人服食了。夫人能用隶书写小有王君及传,记事很详细全面,又记述了《黄庭内经》的注释,叙述了青精脻饭方。后来她屡次降临茅山。她的儿子刘璞后来官至侍中,夫人命刘璞把法术传给司徒琅琊王的舍人杨羲,护军长史许穆。许穆的儿子许玉斧,也都同时升仙。陶贞白的真诰中所称的南真,就是魏夫人。 在晋朝兴宁三年乙丑,夫人降临杨家,对杨君说:“修道的人不想见到血肉,见到了虽然避开它,不如不见。”又说:“刚才经过东海中,听到波声如雷。”又说“裴清灵真人的锦囊中有《宝神经》,是他从前从紫微夫人那里接受过来的,我也有这书的西宫定本,就在玄圃北坛西瑶的上台,天真珍文全部收藏在其中。” 于是授给杨君说:“至于那仰掷云轮,驰马于太空,手拿宵烟,足登王庭。身升帝宫,披宝衣吸青云,论九玄的逸变,沉万椿的长生,真言玄朗,高谈玉洁。如今则回灵于尘世,训导我的弟子,环视五浊,劳神于腥臭。你所谋求的是道,所研咏的是妙。道和妙得到之后,你的道行就增加了,忧虑就荡散了,意念将慎重了。”又说:“河东桐柏山的西头,刚才崩塌二百多丈,我昨天与茅叔申去请虚宫,传真仙的名籍和得失的事情。一下子掉下去四十七个人,上来的仅三个人。本来应当洗心虚迈,尽力注理竭尽心意,象履冰蹈火那样,长久如此,仙道就不隐晦了。只在庄敬丹到,就断绝色欲的念头。如果抱着淫欲的想法,去修行上真之道,清宫掉落下去的,都是这一类人。那只是从生籍中除名,将被三官考究。努力谨慎去做吧。以道为宗的人贵在没有邪念,成为真仙的人安于恬静愉快。静寂到极点并非引导和顺的主旨,淡然也不是教授的造诣,所以应当用困烦来引领虚无。学道的人心诚就可以了,有诚心而不努力,有能力而不专一,这也是无益的。要在贪心消除,杂念速散,可以数看东山,勤望三秀,尚还有益。说的人性命的全与坏,是信的人得失的关键。张良三次约定日期,可以说是诚心于道而表明心意了。”又说:“得道离开人世,有的明显有的隐蔽。假托肉体留下痕迹的人,这是隐蔽得道。从前有人喝两次琼液就进了棺材,服一剂药就成了烂尸。鹿皮公吞服玉华就有蛆虫从体内流出;贾季子咽下金液尸臭传到百里;黄帝在荆山火烧九鼎之躯,尚有乔岭之墓;李玉服食云散而悄悄成仙,还头足异处;墨狄喝了虹丹而投水;宁生服石脑而赴火;务光翦薤跳进清冷之泉;柏成纳气而肠胃三腐。如此之类,不可胜记。隐秘地得道,舍弃的迹象,本来没有一定。” 保命君说:“所谓尸解,就是假作死的形象给人看,不是真死。” 南真说:“人死了一定要看看他的形体,象活人一样的,就是尸解。足不青、皮不皱的,也是尸解。目光不落,与生人无异的,是尸解。头发脱落而形体飞了的,是尸解。白天尸解,自然是成仙了。如果不是尸解之例,死后经过太阴暂过三官的,肉落脉散,血沉灰烂,而五脏自生,骨头象玉,七魄守侍,三魂守墓的,有的三十年、二十年、十年、三年,当血肉再生,恢复原来形体,一定胜过从前未死时的容颜,这就叫做炼形。经过太阴改换面貌,就是三官之仙。” 天帝说:“太阴炼身形,胜服九转丹。形容端且严,面色似灵云,上登太极阙,受书为真人。”说的就是这种情形。如果是暂游太阴的,就由太一守尸,三魂造骨,七魄生肉,胎灵制气,都会数满重生而飞天。那些用其它药尸解,不是吃灵丸的,就不能返回故乡,三官捉拿他,那些死了又活过来的,没有殡殓而失其尸体,有形皮存在而又没了的,有衣扣没解衣在而形去了的,有头发脱落而形体飞了的,有头断已死,而人又从别处出现的,这都是尸解。白天尸解的为上;半夜尸解的为下;将暮将晚仙去的,为地下主宰者。这是得道的差异。人们修行道术,有的灾逼祸生,形体破坏气息没有了的,似乎由于多言而固执,多事而期望侥幸啊。因此,正如在秃枝上垒层巢而掉落下来,百胜失于一败,可惜呀。通仙之才,怎么可以被两个童子就弄死了呢?智因为没有边际而伤性,心因为好恶而荡真,哪如保守根本静下心来,栖研三神,全部贯通万物,而洞察玄寂,与泥丸混然合为一体,而内外都获得好处。真人把心思归于一处,保持永久诚信。心归则正,神和信顺,这是利真的征兆,自然的感应。不要两边虚假,如果外现察观之气,而内心又有喜怒郁结,有这种情形的,我预见他一定失败,看不到他成功。地下的主宰者,乃是下品得道者中的文官。地下鬼师,乃是下品得道者中的武官。文解一百零四年一进,武解时间是文解的一倍。世人专心于嗜好欲望,再加上昏乱而不清正,花了眼而随世。怕死而希望成仙的人,多数都是武解,这是尸解中最下等的了。” 夫人与众真人吟诗说:“玄感妙象外,和声自相招。灵云郁紫晨,兰凤扇绿轺。上真宴琼台,邈为地仙标。所期贵远迈,故能秀颖翘。玩彼八素翰,道成初不辽。人事胡可预,使尔形气消。” 夫人游江南之后,就在抚州并山立静室,又在临汝水西设置坛宇。后来年久荒芜,踪迹几乎消失了。 有个女道士叫黄灵微,年纪很大,已经八十岁了,但貌似婴孩。她的道号叫做花姑,她特意把魏夫人的静室、坛宇加以修饰,累次都有灵验。魏夫人也借梦境指示她,后来她也升了天。唐玄宗命道士蔡伟把她编入后仙传。大历三年戊申,鲁国公颜真卿把魏夫人修道处重新加以修缮,立碑来纪念其事。 卷第五十九 女仙四 明星玉女 昌容 园客妻 太玄女 西河少女 梁玉清 江妃 毛女 秦宫人 钩翼夫人 南阳公主 程伟妻 梁母 董永妻 酒母 女儿 明星玉女 明星玉女者,居华山。服玉浆,白日升天。山顶石龟,其广数亩,高三仞。其侧有梯磴,远皆见。玉女祠前有五石臼,号曰玉女洗头盆。其中水色,碧绿澄澈,雨不加溢,旱不减耗。祠内有玉石马一匹焉。(出《集仙录》) 【译文】 明星玉女住在华山,服食玉浆而白日升天。山顶上有个石龟,有几亩地那么大的范围,高二丈四。石龟的侧面有梯磴,从远处都能看见。玉女祠的前面有五个石臼,称作玉女洗头盆。石臼中水色碧绿,也很清澈,下雨时不增多溢出,天旱时也不减少。祠内有一匹玉石马在那里。 昌容 昌容者,商王女也,修道于常山,食蓬蔂根二百余年,颜如二十许。能致紫草,鬻与染工,得钱以与贫病者,往来城市,世世见之。远近之人,奉事者千余家,竟不知其所修之道。常行日中,不见其影。或云:“昌容能炼形者也。”忽冲天而去。(出女仙传) 【译文】 昌容是商王的女儿,在常山修道,吃了二百多年蓬蔂根,容颜还象二十多岁似的。她能弄到紫草卖给染工,得到钱就送给贫穷有病的人,往来城市买东西,几代人都见到过她。远近的人敬奉她的有一千多家,人们竟然不知道她所修之道。她常在日光下行走,人们却看不见她有影子。有人说:“昌容是能炼形的神仙。”后来,她忽然冲天而去。 园客妻 园客妻,神女也。园客者,济阴人也,美姿貌而良,邑人多欲以女妻之,客终不娶。常种五色香草,积数十年,服食其实。忽有五色蛾集香草上。客收而存之以布。生华蚕焉。至蚕出时,有一女自来助客养蚕,亦以香草饲之。蚕壮,得茧百三十枚。茧大如瓮,每一茧,缲六七日乃尽。缲讫,此女与园客俱去,济阴今有华蚕祠焉。(出《女仙传》) 【译文】 园客的妻子是个神女。园客是济阴县人,相貌漂亮人又好,县里很多人想把女儿给他做妻子,园客始终不娶。他经常种五色香草,一直种了几十年,吃的是香草的果实。一天,忽然有五色蛾落在香草上。园客就把五色蛾收集起来,又用布给五色蛾垫上。五色蛾就在布垫上生出华蚕。到蚕出的时候,有一个女子自己来帮助园客养蚕,也用香草饲养它。蚕长大了,收获了一百三十枚蚕茧。蚕茧象瓮那么大,每一个蚕茧抽缫丝六七天才抽完。缫丝全部抽完以后,这个女子与园客一起走了。济阴县如今还有华蚕祠。 太玄女 太玄女,姓颛,名和,少丧父。或相其母子,皆曰不寿。恻然以为忧。常曰:“人之处世,一失不可复生。况闻寿限之促,非修道不可以延生也。”遂行访明师,洗心求道,得王子之术。行之累年,遂能入水不濡。盛雪寒时,单衣冰上,而颜色不变,身体温暖,可至积日。又能徙官府宫殿城市屋宅于他处,视之无异,指之即失其所在,门户椟柜有关钥者,指之即开,指山山摧,指树树拆,更指之,即复如故。将弟子行山间,日暮,以杖叩石,即开门户。入其中,屋宇床褥帏帐,廪供酒食如常。虽行万里,所在常尔。能令小物忽大如屋,大物忽小如毫芒。或吐火张天,嘘之即灭。又能坐炎火之中,衣履不燃。须臾之间,或化老翁,或为小儿,或为车马,无所不为。行三十六术甚效,起死回生,救人无数。不知其何所服食,亦无得其术者。颜色益少,鬓发如鸦。忽白日升天而去。(出《女仙传》) 【译文】 太玄女姓颛名和,小时候就失去了父亲。有人给她母子相面,都说她不能长寿,她悲悲切切地因为这事而发愁。她常说:“人活在世上,一旦失去就不能复生。何况听说寿限短促,不修行不可长生啊。”于是她就走访明师,洗心求道,学到了王子之术。修行了几年,就能进到水中而不沾湿。下大雪寒冷时,她穿着单衣站在冰上,而脸色不变,身体温暖,可以坚持到几天。又能把官府、宫殿、屋宅移到别处,看起来与原来无异,用手一指就又都消失了。门户箱柜有锁头的,她用手一指就开。指山山崩,指树树倒,再指一指它,就又恢复如旧。领着弟子在山里走,日落的时候,她用手杖敲一敲石头,石头就打开门户。进到里面,屋舍床褥帏帐,贮存的粮米酒食象平常一样。即使行走万里,所到之处总是这样。她还能让小的东西忽然间变得象房子那么大,让大的东西忽然间变得象细毛和芒刺那么小。有时吐出火来弥漫天空,吹一口气它就灭了。她还能坐在烈火之中,而衣服不燃烧。能在一会儿工夫,或变成老翁,或变成小孩,或变成车马,没有什么东西不能变。她施行三十六样法术都很灵,起死回生,救人无数。但人们不知道她服食什么东西,也没有学到她的法术的人。她的容颜越来越年轻,鬓发乌黑。有一天,她忽然白日升天而去。 西河少女 西河少女者,神仙伯山甫外甥也。山甫雍州人,入华山学道,精思服食,时还乡里省亲族。二百余年,容状益少。入人家,即知其家先世已来善恶功过,有如目击。又知将来吉凶,言无不效。见其外甥女年少多病,与之药。女服药时,年已七十,稍稍还少,色如婴儿。汉遣使行经西河,于城东见一女子,笞一老翁。头白如雪,跪而受杖。使者怪而问之,女子答曰:“此是妾儿也。昔妾舅伯山甫,得神仙之道,隐居华山中。悯妾多病,以神药授妾,渐复少壮。今此儿,妾令服药不肯,致此衰老,行不及妾,妾恚之,故因杖耳。”使者问女及儿年各几许,女子答云:“妾年一百三十岁,儿年七十一矣。”此女亦入华山而去。(出《女仙传》) 【译文】 西河少女,是神仙伯山甫的外甥女。伯山甫是雍州人,进入华山修道,精心思道服食仙药,有时回到家乡故里探望亲戚族人。二百多年了,伯山甫的容貌状态越来越年轻。他走进别人家里,就知道那家先代以来的善恶功过,就象亲眼见到一般。又知道将来的吉凶,他说的话无不灵验。看他的外甥女年少多病,就给她药吃。他的外甥女服药时,已经七十岁了,吃药后渐渐返回少年,脸色象婴儿。汉朝派使者行经西河,在城东看到一个女子正打一个老翁。这个老翁头白如雪,跪在地上接受杖打。使者觉得奇怪就问那女子,女子回答说:“这是我的儿子。从前,我的舅舅伯山甫得了神仙之道,隐居在华山中。他可怜我多病,就拿神药给我,我吃了药就渐渐恢复少壮。如今这个儿子,我让他服药他不肯,以致这般衰老,走路追不上我,我生他的气,所以就杖打他。”使者问女子和儿子年龄各多少,女子回答说:“我一百三十岁,儿子七十一岁。”这个女子也入华山而去。 梁玉清 《东方朔内传》云,秦并六国,太白星窃织女侍儿梁玉清、卫承庄,逃入卫城少仙洞,四十六日不出。天帝怒,命五岳搜捕焉。太白归位,卫承庄逃焉。梁玉清有子名休,玉清谪于北斗下。常春,其子乃配于河伯,骖乘行雨。子休每至少仙洞,耻其母淫奔之所,辄回驭,故此地常少雨焉。(出《独异志》) 【译文】 《东方朔内传》记载,秦始皇吞并六国的时候,太白星把织女的侍女梁玉清和卫承庄拐走,逃进卫城的少仙洞,四十六天不出来。天帝大怒,命令五岳之神搜捕他们。太白星被抓回去,卫承庄逃跑了。梁玉清有个儿子名叫休,玉清被贬到北斗下。每年当春,梁玉清的儿子就分配给河伯,驾车行雨。梁玉清的儿子休每次到少仙洞,就因为那里是他母亲淫奔的地方,而觉得羞耻,就把雨车赶回,所以这个地方常常少雨。 江妃 郑交甫常游汉江,见二女,皆丽服华装,佩两明珠,大如鸡卵。交甫见而悦之,不知其神人也。谓其仆曰:“我欲下请其佩。”仆曰:“此间之人,皆习于辞,不得恐罹悔焉。”交甫不听,遂下与之言曰:“二女劳矣。”二女答曰:“客子有劳,妾何劳之有?”交甫曰:“桔是橙也,我盛之以笥,令附汉水,将流而下,我遵其旁搴之,知吾为不逊也,愿请子佩。”二女曰:“桔是橙也,盛之以莒,令附汉水,将流而下,我遵其旁,卷其芝而茹之。”手解佩以与交甫,交甫受而怀之。即趋而去,行数十步,视怀空无珠,二女忽不见。《诗》云:“汉有游女,不可求思。”言其以礼自防,人莫敢犯,况神仙之变化乎?(出《列仙传》) 【译文】 郑交甫曾经在汉江游玩时见到两个女子,她们都穿着华丽的服装,佩戴着两个像鸡蛋那么大的明珠。交甫看到了很喜欢,不知道她们是神仙,就对他的仆人说:“我想要下去讨求她们佩戴的珠子。”仆人说:“这里的人都善于辞令,得不到,恐怕还会沮丧后悔。”交甫不听,就下去跟她们说:“二位女子辛苦了。”二女回答说:“旅居异地的人辛苦,我们有什么辛苦?”交甫说:“桔子就是橙子,我用方筐盛着它,令它浮在汉水上,将顺流而下。我沿着它的旁边提取它,知道我是不辞让的,想请求您佩戴的东西。”二女说:“桔子是橙子,用圆筐盛之,令它浮于汉水,顺流而下,我在它的旁边,卷其芝而吃之。”亲手解下佩珠把它交给了交甫。交甫接过珠子就揣在怀中。快步离开以后,走了几十步,看到怀中已空,明珠没有了,二女也忽然不见了。《诗经》上说:“汉有游女,不可求思。”说的是她们以礼自防,没有人敢冒犯,何况是神仙变化的呢? 毛女 毛女(女原作氏。据明抄本改),字玉姜,在华阴山中。山客猎师,世世见之。形体生毛,自言秦始皇宫人也。秦亡,流亡入山,道士教食松叶,遂不饥寒,身轻如此。至西汉时,已百七十余年矣。(出《列仙传》) 【译文】 毛女叫玉姜,住在华阴山中。进山之客和猎师,一代代人都见过她。她遍体生毛,自己说是秦始皇的宫女。秦朝灭亡时逃亡进山,道士教给她吃松树叶,于是不饥寒,身轻如此。到西汉时,已经一百七十多年了。 秦宫人 汉成帝时,猎者于终南山中见一人,无衣服,身生黑毛。猎人欲取之,而其人逾坑越谷,有如飞腾,不可追及。于是乃密伺其所在,合围而得之。问之;言:“我本秦之宫人,闻关东贼至,秦王出降,宫室烧燔,惊走入山。饥无所餐,当饿死,有一老翁,教我食松叶松实。当时苦涩,后稍便之,遂不饥渴,冬不寒,夏不热。”计此女定是秦王子婴宫人,至成帝时,一百许岁,猎人将归,以谷食之。初时闻谷臭,呕吐,累日乃安。如是一年许,身毛稍脱落,转老而死。向使不为人所得,便成仙人也。(出《抱朴子》) 【译文】 汉成帝时,打猎的人在终南山中见到一个人。这个人没有衣服,身上生着黑毛。猎人想要抓住她,而那个人跳过坑越过山谷,像飞腾一般,不能追到。于是猎人就在暗中窥伺她所在之处,合围抓到她。并问她,她说:“我本来是秦朝的宫女,听说函谷关以东的贼兵来到,秦王出城投降,宫室被烧,就逃走进了山。饿了没有东西吃,要饿死了,有一个老翁教我吃松叶松果。当时吃后觉得苦涩,后来渐渐适应了,就不饥渴了,冬天不觉得冷,夏天不觉得热。”估计这个女子一定是秦王子婴的宫女,到汉成帝时,一百多岁了,猎人就把她领回去,拿五谷给她吃。开始时她闻到谷子觉得臭而呕吐,过了些日子就适应了。如此一年多,女子身上的毛渐渐脱落,转眼变老而死。先前假使不被人所获,就成为仙人了。 钩翼夫人 钩翼夫人,齐人也,姓赵,少好清净。病卧六年,右手卷,饮食少。汉武帝时,望气者云东北有贵人气,推而得之,召到。姿色甚伟,武帝发其手而得玉钩,手得展。幸之,生昭帝。武帝寻害之,殡尸不冷而香。一月后,昭帝即位,更葬之,棺空,但有丝履,故名其宫曰钩翼,后避讳改为弋。(出《列仙传》) 【译文】 钩翼夫人是齐人,姓赵,小时候就喜好清净。她有病卧床六年,右手卷曲,饮食少。汉武帝时,望气的人说东北方有贵人气,经推算而找到她,召她进宫。她的姿色很美,汉武帝扒开她的右手而得到玉钩,手能伸开了。汉武帝宠幸她,生下昭帝。武帝后来杀害了她,殡殓时,她的尸体不冷而香。一个月后,昭帝即位,为她改葬,棺中已空,只有丝鞋,所以给她的宫命名为钩翼,后来避讳改为弋。 南阳公主 汉南阳公主,出降王咸。属王莽秉政,公主夙慕空虚,崇尚至道。每追文景之为理世,又知武帝之世,累降神仙,谓咸曰:“国危世乱,非女子可以扶持。但当自保恬和,退身修道,稍远嚣竞,必可延生。若碌碌随时进退,恐不可免于支离之苦,奔迫之患也。”咸曰黾俯世禄,未从其言。公主遂于华山结庐,栖止岁余。精思苦切,真灵感应,遂舍庐室而去。人或见之,徐徐绝壑,秉云气冉冉而去。咸入山追之,越巨壑,升层巅,涕泗追望,漠然无迹。忽于岭上见遗朱履一双,前而取之,已化为石。因谓为公主峰,潘安仁为记,行于世。(出《集仙录》) 【译文】 汉朝的南阳公主,下嫁给王咸。王咸的族人王莽掌管政务。公主早就仰慕空虚,崇尚至道。常常追念文帝、景帝治理的盛世,又知道武帝那一代,屡有神仙降临,就对王咸说:“国家危机,时代混乱,不是女子可以扶持的。只应自保安然平和,退身修道,与喧闹纷争稍远,一定可以延年。如果平庸无能地随着时势进退,恐怕不能免除流离之苦和奔波之患。”王咸说他尽力为朝廷俸禄勤劳,没有听从她的话。公主就在华山盖了草房,住了一年多。由于她精思苦修,就有真灵感应,终于舍弃屋室而去。有的人看到她在绝壁上慢慢地乘着云气冉冉而去。王咸入山去追她,越过大沟,登上一层层山巅,涕泪交流地追望,但四处寂静无声也无公主的踪迹。忽而在岭上见到公主遗留的一双红鞋,就上前去取它,红鞋已经变成石头了。于是称那里为公主峰。潘安仁为此事写了传记,流传在世上。 程伟妻 汉期门郎程伟妻,得道者也。能通神变化,伟不甚异之。伟当从驾出行,而服饰不备,甚以为忧。妻曰:“止阙衣耳,何愁之甚耶?”即致两匹缣,忽然自至。伟亦好黄白之术,炼时即不成,妻乃出囊中药少许,以器盛水银,投药而煎之,须臾成银矣。伟欲从之受方。终不能得。云,伟骨相不应得。逼之不已,妻遂蹶然而死。尸解而去。(出《集仙录》) 【译文】 汉代期门郎程伟的妻子,是个得道的人。她能通神变化,程伟也不太觉得稀奇。有一次,程伟跟着皇帝出行,而服饰没有准备,很为此事忧愁。他的妻子说:“只不过缺少衣服而已,何必愁得那么厉害呢?”就弄来两匹双丝细绢,这两匹绢是忽然自己来的。程伟也喜好烧炼丹药点化金银的法术,炼时没有成功,他的妻子就从囊中拿出一点点药,用容器盛装水银,把药投进去煎熬,不一会儿就变成银子了。程伟想要跟她学习这个法术,始终没能办到。他的妻子说,从程伟的骨相看,他不应该得到点金术。程伟不停地逼迫她,她就急遽而死,尸解而去。 梁母 梁母者,盱眙人也,寡居无子,舍逆旅于平原亭。客来投憩,咸若还家。客还钱多少,未尝有言。客住经月,亦无所厌。自家衣食之外,所得施之贫寒。常有少年住经日,举动异常,临去曰:“我东海小童也。”母亦不知小童何人也。宋元徽四年丙辰,马耳山道士徐道盛暂至蒙阴,于蜂城西遇一青牛车,车自行。(行云笈七签一一五作住)见一童呼为徐道士前,道盛行进,去车三步许止。又见二童子,年并十二三许,齐着黄衣,绛裹头上髻,容服端整,世所无也。车中人遣一童子传语曰:“我平原客舍梁母也,今被太上召还,应过蓬莱寻子乔,经太山考召,意欲相见,果得子来。灵辔飘飘,岗崄巇(岗崄巇原作玄纲阴。据云笈七签改),津驿有限,日程三千(日程三千原作三日程三字。据云笈七签改)。侍对在近,我心忧劳,便当乘烟三清,此三子见送到玄都国。汝为我谢东方诸清信士女,太平在近,十有余一,好相开度,过此忧危。”举手谢云:“太平相见。”驰车腾逝,极目乃没。道盛还逆旅访之,正梁母度世日相见也。(出《集仙录》) 【译文】 梁母是盱眙人,寡居没有儿子,在平原亭开个客店。客人来投宿休息,全像回到家里一样。客人给钱多少,她也从不说什么。客人住几个月,她也没有什么厌烦的表示。挣到的钱,除了自家衣食之外,就把它施舍给贫寒的人。曾有个年轻人在这住了几天,这个年轻人举动异常,临走时说:“我是东海小童。”梁母也不知道小童是什么人。宋元徽四年丙辰,马耳山道士徐道盛临时到蒙阴去,在蜂城西遇见一辆青牛拉的车,牛车自己往前走。这时只见一个小童召呼徐道士前去,徐道盛就往前走,离车三步左右站住了。又看到两个童子,年龄都在十二三岁左右,都穿着黄色衣服,用大红色的布帛裹着头上发髻,而容貌端庄服饰整齐,是人世上没有的。车里的人派一个小童传话说:“我是平原客舍的梁母,如今被太上道君召回,应当经过蓬莱寻访子乔,经泰山考召,意欲相见,果得子来。灵辔飘飘,山脊上艰险崎岖,渡口和驿站有限,每日行程三千。陪同尊长回答应对就在近日,我的心里很忧伤,就得乘烟霞上三清,这三个童子送我到玄都国。你替我向东方各位清信士女辞谢。太平就在近期,十一年后,好度引你,度过这个危难之忧。”梁母又举手告辞说:“太平时再相见。”就驱车腾飞而去,极力望去就没影了。徐道盛回到平原旅舍打听梁母,正是梁母脱离尘世的那天见到她的。 董永妻 董永父亡,无以葬,乃自卖为奴。主知其贤,与钱千万遣之。永行三年丧毕,欲还诣主,供其奴职。道逢一妇人曰:“愿为子妻。”遂与之俱。主谓永曰:“以钱丐君矣。”永曰:“蒙君之恩,父丧收藏,永虽小人。必欲服勤致力,以报厚德。”主曰:“妇人何能?”永曰:“能织。”主曰:“必尔者,但令君妇为我织缣百匹。”于是永妻为主人家织,十日而百匹具焉。(出《搜神记》) 【译文】 董永的父亲死了,没有钱安葬,董永就自卖为奴。主人知道他品德好,给他一千万钱打发他走了。董永行三年丧礼守孝完毕,就想回到主人那里,奉行他的奴隶职责。在路上,董永遇到一个女子,这个女子对他说:“愿意做您的妻子。”就与董永一起到主人家。主人说:“我把钱给你了。”董永说:“我承蒙您的恩德,父亲死了使他的尸骨得到收藏,我董永即使是小人,也一定要承担劳役尽我之力,用来报答您的厚德。”主人问:“这个女子能做什么?”董永说:“能纺织。”主人说:“你一定要这样做的话,只要让你的妻子给我织一百匹双丝细绢就行了。”于是董永的妻子就给主人家织布,十天就把一百匹双丝细绢全部织成了。 酒母 酒母,阙下酒妇。遇师呼于老者,不知何许人也。年五十余,云已数百岁。酒妇异之,每加礼敬。忽来谓妇曰:“急装束,与汝共应中陵王去。”是夜果有异人来,持二茅狗,一与于老,一与酒妇,俱令骑之,乃龙也。相随上华阴山上,常大呼云:“于老酒母在此。”(出《女仙传》) 【译文】 酒母,是都城里卖酒的女子。遇到一个师父叫于老,不知是哪里人。这个于老五十多岁,他自己说已经几百岁了。卖酒的女子觉得他是个奇人,常常加礼恭敬。有一天,于老忽然来对女子说:“赶快打扮,我和你一起接应中陵王去。”这天晚上果然有异人到来,那个人牵着两只茅狗,一只给了于老,一只给了卖酒的女子,让他们全都骑上,茅狗原来是龙。他们就随着那个异人上了华阴山。山上有人常常大声呼喊着说:“于老酒母在此。” 女几 女几者,陈市上酒妇也,作酒常美。仙人过其家饮酒,即以素书五卷质酒钱。几开视之,乃仙方养性长生之术也。几私写其要诀,依而修之。三年,颜色更少,如二十许人。数岁,质酒仙人复来,笑谓之曰:“盗道无师,有翅不飞。”女几随仙人去,居山历年,人常见之。其后不知所适,今所居即女几山也。(出《女仙传》) 【译文】 女几是陈市上造酒的女子,她造的酒很是美味。有一次,仙人路过她家饮酒,就用素书五卷抵押酒钱。女几打开书一看,原来是仙方养性长生的法术。她就偷偷地把书中的要诀写下来,依照它修炼。三年时间,女几的容颜更年轻了。像二十岁左右的人。几年后,抵押酒钱的那个仙人又来了,他笑着对女几说:“偷来的道没有老师,有翅膀也不能飞。”女几就跟着仙人走了,在山上住了许多年,人们常常见到她。其后不知道她到哪里去了,如今,她居住过的山就是女几山。 卷第六十 女仙五 麻姑 玄俗妻 阳都女 孙夫人 樊夫人 东陵圣母 郝姑 张玉兰 麻姑 汉孝桓帝时,神仙王远,字方平,降于蔡经家。将至一时顷,闻金鼓箫管人马之声,及举家皆见,王方平戴远游冠,着朱衣,虎头鞶囊,五色之绶,带剑,少须,黄色,中形人也。乘羽车,驾五龙,龙各异色,麾节幡旗,前后导从,威仪奕奕,如大将军。鼓吹皆乘麟,从天而下,悬集于庭,从官皆长丈余,不从道行。既至,从官皆隐,不知所在,唯见方平,与经父母兄弟相见。独坐久之,即令人相访(明抄本访下有麻姑二字)。经家亦不知麻姑何人也。言曰:“王方平敬报姑,余久不在人间,今集在此,想姑能暂来语乎?”有顷,使者还。不见其使,但闻其语云:“麻姑再拜,不见忽已五百余年,尊卑有叙,修敬无阶,烦信来,承在彼。登山颠倒(按:本书卷七王远条。登山颠倒应作食顷即到)而先受命,当按行蓬莱,今便暂往。如是当还,还便亲觐,愿来(明抄本来作未)即去。”如此两时间,麻姑至矣。来时亦先闻人马箫鼓声。既至,从官半于方平。麻姑至,蔡经亦举家见之。是好女子,年十八九许,于顶中作髻,余发垂至腰。其衣有文章,而非锦绮,光彩耀目,不可名状。入拜方平,方平为之起立。坐定,召进行厨,皆金盘玉杯,肴膳多是诸花果,而香气达于内外。擘脯行之,如柏灵(集仙录四灵作炙。按柏当作貊。貊炙、见干宝搜神记),云是麟脯也。麻姑自说云:“接侍以来,已见东海三为桑田。向到蓬莱,水又浅于往者会时略半也。岂将复还为陵陆乎?”方平笑曰:“圣人皆言海中复扬尘也。”姑欲见蔡经母及妇侄,时弟妇新产数十日,麻姑望见乃知之,曰:噫!且止勿前。”即求少许米,得米便撒之掷地,视其米,皆成真珠矣。方平笑曰:“麻姑年少,吾老矣,了不喜复作此狡狯变化也。”方平语经家人曰:“吾欲赐汝辈酒。此酒乃出天厨,其味醇醲,非世人所宜饮,饮之或能烂肠。今当以水和之,汝辈勿怪也。”乃以一升酒,合水一斗搅之,赐经家饮一升许。良久酒尽,方平语左右曰:“不足远取也,以千钱与余杭姥相闻,求其沽酒。”须臾信还,得一油囊酒,五斗许。信传余杭姥答言:“恐地上酒不中尊饮耳。”又麻姑鸟爪,蔡经见之,心中念言:“背大痒时,得此爪以爬背,当佳。”方平已知经心中所念,即使人牵经鞭之。谓曰:“麻姑神人也,汝何思谓爪可以爬背耶?”但见鞭着经背,亦不见有人持鞭者。方平告经曰:“吾鞭不可妄得也。”是日,又以一符传授蔡经邻人陈尉,能檄召鬼魔,救人治疾。蔡经亦得解蜕之道,如蜕蝉耳,经常从王君游山海。或暂归家,王君亦有书与陈尉,多是篆文,或真书字,廓落而大,陈尉世世宝之。宴毕,方平、麻姑命驾升天而去,箫鼓道从如初焉。(出《神仙传》) 【译文】 汉孝桓帝时,神仙王远字方平,降临到蔡经家。将要来到还有一会儿的时候,听到金鼓箫管人马的声音,蔡经及全家人都看见王远戴着远游冠,穿着红色衣服,腰挂虎头鞶囊,佩着五色绶带,带着剑,胡须少而黄,是个中等身形的人。他乘着有羽毛的车,驾着五条龙,龙的颜色各异,旗幡招展,前导后从,威仪鲜明,像个大将军。吹鼓手都乘坐麒麟,他们从天而下,在蔡经家的院子上空悬空聚集,跟从的官员都一丈多高,不从道上走。到了以后,跟从的官员都隐去,不知在哪,只见到王远与蔡经的父母兄弟相见。王远独坐很久,就令人去拜访麻姑,蔡经家里的人也不知麻姑是什么人。王远教使者说:“王方平敬告麻姑,我很久不在人间,今天在此停留,想必麻姑能暂来叙话吗?”过了一会儿,使者回来了。人们看不见使者,只听他报告说:“麻姑再拜,一晃已经五百多年没有见面了,但尊卑有序,敬奉没有机会,麻烦你派使者,很快来到我这里。我先已受命,说巡查蓬莱,现在就暂去,如此当回还,回来后就亲自去拜见。”如此两个时辰,麻姑来了。来时人们也是先听到人马箫鼓的声音。到达以后,看到她的随从官员比王远少一半。麻姑到时,蔡经全家也都看到了。是个美貌女子,年纪在十八九岁左右,在头顶当中梳了一个发髻,其余的头发都垂到腰际。她的衣服有花纹,却不是锦缎,光彩耀眼,不可用语言形容。麻姑进去拜见王远,王远也为她起立。坐下以后,王远召人端进饮食,都是金盘玉杯,饭菜多半是各种花果,香气传到室内外。切开干肉传给大家吃,觉得这干肉像是炙烤过的貊脯,仙人说是麒麟脯。麻姑说道:“我从认识您以来,已经看到东海三次变为桑田了。刚才到蓬莱,海水又比往昔聚会时浅得几乎有一半了。难道将要再还回变作山陵陆地吗?”王远笑着说:“圣人都说海中又要尘吐飞扬了。”麻姑想要见一见蔡经的母亲和妇人侄女,当时蔡经的弟妇刚生孩子几十天,麻姑望见就知道了,她说:“唉!暂且停步不必前来。”就要了一点点米,麻姑接到米就把它撒掷到地上,一看那些米,全变成珍珠了。王远笑着说:“麻姑依旧年轻,我老了。一点也不喜欢再做这种狡猾欺诈的变化了。”王远告诉蔡经的家人说:“我想要赏给你们这些人酒喝。这种酒乃是天厨酿出,它的味道醇醲,不适宜世人饮用,喝了它或许烂肠。今天得用水调和它,你们不要责怪。”就拿一升酒兑入一斗水搅拌了以后,赐给蔡经家人每人喝了一升左右。过了很久,酒喝光了,王远告诉左右的人说:“不值得到远处去取,拿一千个大钱给余杭姥,告诉她求她打酒。”不一会儿,使者回来了,买到一油囊酒,有五斗左右。信使转述余杭姥的答话说:“只恐怕地上的酒不适合您喝。”另外,麻姑有鸟爪被蔡经看到了,他就在心里默念说:“脊背大痒时,能得此爪来抓痒,该很舒服。”王远已经知道蔡经心中想什么,就派人把蔡经拉走用鞭子抽打。对他说:“麻姑是神人,你怎么想用麻姑的爪可以抓痒呢?”只见鞭子落在蔡经的背上,也不见有拿鞭子的人。王远告诉蔡经说:“我的鞭打也不是随便可以得到的。”这一天,王远又把一张符传授给蔡经的邻人陈尉,这张符能檄召鬼魔,救人治病。蔡经也获得了解蜕之道,像蝉蜕那样,经常跟随王君游山海。有时偶尔回家,王君也有信捎给陈尉,多是篆文,有的是楷书字,字写得松散而且大,陈尉家里世世代代把它当作宝贝。那次宴会完毕,王远、麻姑命驾升天而去,箫鼓导从像当初来时一样。 玄俗妻 河间王女者,玄俗妻也。玄俗得神仙之道,住河间已数百年。乡人言常见之,日中无影。唯饵巴豆云母,亦卖之于都市,七丸一钱,可愈百病。河间王有病,买服之,下蛇十余头。问其药意,答言:“王之所以病,乃六世余殃所致,非王所招也,王尝放乳鹿,即麟母也。仁心感天,固当遇我耳。”王家老舍人云:“尝见父母说,玄俗日中无影。”王召而视之果验。王女幼绝荤血。洁净好道。王以此女妻之。居数年,与女俱入常山,时有见者。(出《女仙传》) 【译文】 河间王的女儿,是玄俗的妻子。玄俗获得神仙之道,住在河间已经几百年了。乡人说常常见到他,在太阳底下没有影子。只吃巴豆云母,也到都市去卖它,七丸药一个钱,可以治愈百病。河间王有病,买他的药吃了,打下十多条蛇。河间王问他用药意图,他回答说:“大王有病的原因,乃是六世余殃造成的,不是大王招来的。大王曾经释放一头哺乳期的母鹿,这母鹿就是麒麟之母。你的仁慈之心感动了天,本来应当遇到我。”王家一个老舍人说:“曾听父母说过,玄俗在日光中没有影子。”河间王就把玄俗召来,一看果然如此。河间王的女儿小时候就断了荤腥,清净好道。河间王就把这个女儿嫁给了玄俗。住了几年后,玄俗与河间王的女儿一起进了常山,时而有人看到他们。 阳都女 阳都女,阳都市酒家女也。生有异相,眉连,耳细长。众以为异,疑其天人也。时有黑山仙人犊子者,邺人也。常居黑山,采松子茯苓饵之,已数百年,莫知其姓名。常乘犊,时人号为犊子。时壮时老,时丑时美。来往阳都,酒家女悦之,遂相奉侍。一旦女随犊子出取桃,一宿而返,得桃甚多,连叶甘美,异于常桃。邑人俟其去时,既出门,二人共牵犊耳而走,其速如飞,人不能追。如是且还,复在市中数十年,夫妇俱去。后有见在潘山之下,冬卖桃枣焉。(出《墉城集仙录》) 【译文】 阳都女,是阳都市中卖酒人家的女儿。她生得有异相:两眉相连,耳朵细长。众人因此觉得奇异,疑心她是天人。当时有个黑山仙人叫做犊子的,是邺县人。常住在黑山,采松子、茯苓用它当食物,已经几百年了,没有人知道他的姓名。因为他经常骑着牛犊,当时的人称他为犊子。这个犊子有时强壮有时衰老,有时丑陋有时漂亮。来往阳都,酒家女喜欢他,就奉侍他。有一天,酒家女随着犊子外出去取桃,过了一夜回来,得桃很多,连叶子都很甜美,与普通的桃不同。县里的人等着他出去的时候去看,出门以后,两个人共同牵着牛的耳朵走,其快如飞,人们不能追上。如此又回来,又在市中住了几十年,后来夫妻一起走了。此后有人在潘山之下看到他们,冬天在那里卖桃卖枣。 孙夫人 孙夫人,三天法师张道陵之妻也。同隐龙虎山,修三元默朝之道积年,累有感应。时天师得黄帝龙虎中丹之术,丹成服之,能分形散影,坐在立亡。天师自鄱(鄱原作潘。据墉城集仙录改),阳入嵩高山,得隐书《制命之术》,能策召鬼神。时海内纷扰,在位多危。又大道凋丧,不足以拯危佐世。年五十方修道。及丹成,又二十余年。既术用精妙,遂入蜀,游诸名山,率身行教。夫人栖真江表,道化甚行。以汉桓帝(按桓帝疑当作冲帝)永嘉元年乙酉到蜀,居阳平化,炼金液还丹。依太乙无君所授黄帝之法,积年丹成,变形飞化,无所不能。以桓帝永寿二年丙申,九月九日,与天师于阆中云台化,白日升天,位至上真东岳夫人。子衡,字灵真,继志修炼,世号嗣师,以灵帝光和二年,岁在己未,正月二十三日,于阳平化,白日升天。孙鲁,守公期,世号嗣师,当汉祚陵夷,中土纷乱,为梁益二州牧,镇南将军,理于汉中。魏祖行灵帝之命,就加爵秩。旋以刘璋失蜀,蜀先主举兵,公期托化归真,隐影而去。初,夫人居化中,远近钦奉,礼谒如市。遂于山趾化一泉,使礼奉之人,以其水盥沐,然后方诣道静。号曰解秽水,至今在焉。山有三重,以象三境。其前有白阳池,即太上老君游宴之所,后有登真洞,与青城、峨眉、青衣山、西玄山洞府相通,故为二十四化之首也。(出《女仙传》) 【译文】 孙夫人,是三天法师张道陵的妻子。夫妻共同隐居在龙虎山,修行三元默朝之道多年,屡有感应。当时张天师得到了黄帝龙虎中丹之术,丹炼成喝了,能够分形散影,坐在那立时无影。天师从鄱阳进入嵩高山,得到隐书《制命之术》,能用拐杖召鬼神。当时国内纷扰。当官的危机很多。又加上大道沦丧,不能拯救危难帮助世人。年已五十才去修行道术。等到丹炼成了,又过去二十多年。法术运用精妙以后,就入蜀游历各名山,率身行教。夫人住在江东修真养性,道化甚行。在汉桓帝永嘉元年乙酉到蜀,在阳平化居住,炼金液还丹。依照太乙元君所传授黄帝之法,过了几年丹炼成了,变形飞化无所不能。在桓帝永寿二年丙申九月九日,与天师在阆中的云台成仙,白日升天,位至上真东岳夫人。他们的儿子张衡字灵真,继承他们的志向修炼,世人称他为嗣师,在灵帝光和二年,岁在己未,正月二十三日,于阳平成仙,白日升天。他们的孙子张鲁字公期,世人称他为嗣师,正当汉朝国运衰颓,中原纷乱,他担任梁州、益州两州长官、镇南将军,在汉中治理军政。曹操发布灵帝的命令,又给他加爵进俸。不久,因为刘璋丢失了蜀,刘备起兵,张鲁托形死亡归真,隐影而去。当初,夫人居于化中,远近之人都恭敬信奉她,礼拜的人像赶集市一般。夫人就在山脚下点化一泉,使以礼敬奉她的人,用泉水洗浴,然后才去入道静修。那处泉水称作解秽水,至今还在那里。山有三层,以象征三境。山前有白阳池,就是太上老君游宴之处,山后有登真洞,与青城、峨眉、青衣山、西玄山洞府相通,所以成为二十四化之首。 樊夫人 樊夫人者,刘纲妻也。纲仕为上虞令,有道术,能檄召鬼神,禁制变化之事。亦潜修密证,人莫能知。为理尚清静简易,而政令宣行,民受其惠,无水旱疫毒鸷暴之伤,岁岁大丰。暇日,常与夫人较其术用。俱坐堂上,纲作火烧客碓屋,从东起,夫人禁之即灭。庭中两株桃,夫妻各咒一株,使相斗击。良久,纲所咒者不如(如原作知。据明抄本改),数走出篱外。纲唾盘中,即成鲤鱼。夫人唾盘中成獭,食鱼。纲与夫人入四明山,路阻虎,纲禁之,虎伏不敢动,适欲往,虎即灭之。夫人径前,虎即面向地,不敢仰视,夫人以绳系虎于床脚下。纲每共试术,事事不胜。将升天,县厅侧先有大皂荚树,纲升树数丈,方能飞举。夫人平坐,冉冉如云气之升,同升天而去。后至唐贞元中,湘潭有一媪,不云姓字,但称湘媪。常居止人舍,十有余载矣,常以丹篆文字救疾于闾里,莫不响应。乡人敬之,为结构(构字下原有御名二字。原为宋代避高宗名讳而注。今删)华屋数间而奉媪。媪曰:“不然,但土木其宇,是所愿也。”媪鬓翠如云,肥洁如雪。策杖曳履,日可数百里。忽遇里人女,名曰逍遥。年二八,艳美,携筐采菊。遇媪瞪视,足不能移。媪目之曰:“汝乃爱我,而同之所止否?”逍遥然掷筐,敛衽称弟子,从媪归室。父母奔追及,以杖击之,叱而返舍。逍遥操益坚,窃索自缢,亲党敦喻其父母,请纵之。度不可制,遂舍之。复诣媪,但帚尘易水,焚香读道经而已。后月余,媪白乡人曰:“果暂之罗浮,扃其户,慎勿开也。”乡人问逍遥何之,曰:“前往。”如是三稔,人但于户外窥见,小松迸笋而丛生阶砌。及媪归,召乡人同开锁,见逍遥懵坐于室,貌若平日,唯蒲履为竹稍串于栋宇间。媪遂以杖叩地曰:“吾至,汝可觉。”逍遥如寐醒,方起,将欲拜,忽遗左足,如刖于地。媪遽令无动,拾足勘膝,噀之以水,乃如故。乡人大骇,敬之如神,相率数百里皆归之。媪貌甚闲暇,不喜人之多相识。忽告乡人曰:“吾欲往洞庭救百余人性命,谁有心为我设船一只?一两日可同观之。”有里人张拱家富,请具舟楫,自驾而送之。欲至洞庭前一日,有大风涛,蹙一巨舟,没于君山岛上而碎。载数十家,近百余人,然不至损,未有舟楫来救,各星居于岛上。忽有一白鼍,长丈余,游于沙上。数十人拦之挝杀,分食其肉。明日,有城如雪,围绕岛上,人家莫能辨。其城渐窄狭束,岛上人忙怖号叫,囊橐皆为齑粉,束其人为簇。其广不三数丈,又不可攀援,势已紧急。岳阳之人,亦遥睹雪城,莫能晓也。时媪舟已至岸,媪遂登岛,攘剑步罡,噀水飞剑而刺之,白城一声如霹雳,城遂崩。乃一大白鼍,长十余丈,蜿蜒而毙,剑立其胸。遂救百余人之性命,不然,顷刻即拘束为血肉矣。岛上之人,感号泣礼谢。命拱之舟返湘潭,拱不忍便去。忽有道士与媪相遇曰:“樊姑尔许时何处来?”甚相慰悦。拱诘之,道士曰:“刘纲真君之妻,樊夫人也。”后人方知媪即樊夫人也。拱遂归湘潭。后媪与逍遥一时返真。(出《女仙传》) 【译文】 樊夫人是刘纲的妻子。刘纲做上虞县令,有道术,能传檄召鬼神,以及禁制变化一类事。他也是悄悄地修行秘密地学成的,没有人能知道。办理政事崇尚清静简易,而政令发布施行,老百姓就受到他的恩惠,没有水旱疫毒猛兽伤害,年年大丰收。闲暇的日子,与夫人较量他们的法术效用。一起坐在堂上,刘纲作火烧磨房,火从东起,夫人禁咒火就灭了。院子中有两株桃树,夫妻各自念动咒语催动,使两棵树互相斗击。过了很久,刘纲驱动的树失败了,几步走出篱笆外。刘纲向盘子中唾一口唾沫,就变成了鲤鱼。夫人向盘子中唾一口唾沫,变成了水獭,去吃鱼。刘纲与夫人进入四明山,路被虎堵住,刘纲禁咒它,虎就趴着不敢动,刚要走,虎就要吃掉他。夫人径直住前走,虎就面向地,不敢仰视,夫人用绳索把虎拴在床脚下。刘纲每次和夫人共同试法术,总是不胜。将要腾空乘云而行,县衙正厅旁边从前有棵大皂荚树,刘纲升上树几丈高,才能飞起来。夫人平静地坐着,冉冉如云气升起,一同升天而去。后来到了唐朝贞元年间,湘潭县有个老太太,不说姓名,只称湘媪。平常在人家的房舍居住,已十多年了。常常用丹砂写篆字在闾里治病救人,没有不灵验的。乡人敬重她,给她盖几间华美的房屋奉养她。老太太说:“不要这样,只要有个土木房屋,这就是我的愿望。”老太太鬓发如云,肥洁如雪。拄着拐杖趿着鞋,每天可走几百里。忽然有一天,遇见一个乡下女子,名叫逍遥。十六岁,长得很艳丽,拿着筐采菊花。她遇到这个老太太就瞪着眼睛看,脚不能移动。老太太看着她说:“你是喜欢我,可以同我一起到我住的地方吗?”逍遥高兴得把筐扔了,给老太太行礼自称弟子,跟老太太回家。她的父母奔跑着追上她,用棒子打她,吆喝着把她领回家。逍遥的志向更加坚定,就偷了一根绳子自己上吊,亲戚乡邻诚恳地开导她的父母,请求他们让逍遥愿意干什么就干什么。她的父母估计不能制止,就放了她。逍遥又到老太太那里去了,只是扫地打水烧香读道经而已。一个多月后,老太太告诉乡人说:“我暂时到罗浮山去,把门锁上了,你们千万不要开。”乡人问逍遥将要到哪去,老太太说:“前往。”如此三年,人们只从门外看见,老太太房舍阶下、墙边小松竹笋丛生。等到老太太回来,她就召集乡人一同开锁,看见逍遥在室内迷迷糊糊地坐着,容貌像平时一样,只有草鞋被竹梢串到房梁上。老太太就用拐杖敲敲地,说:“我回来了,你可以醒了。”逍遥像睡觉醒来,刚起身,将要下拜,忽然左脚掉了,像砍落在地上。老太太急忙令逍遥不要动,她捡起脚对正膝盖安上,用水喷喷它,右腿竟然如故。乡人大吃一惊,像敬神似的敬畏她,人们接连不断地从几百里外来拜服她。老太太的神情很闲适,不喜欢相识人多。有一天,老太太忽然告诉乡人说:“我要前往洞庭洞去救一百多人的性命,谁有心意为我准备一只船?一两天可以共同去观看。”有个村民张拱家里很富裕,请求让他准备船只,自己驾船去送她。要到洞庭的前一天,有大风大浪,拍击一只大船,沉没在君山岛上碎裂了。船上载着几十家一百多人却没有损伤,但也没有船来救,他们各自散居在岛上。忽然有一条扬子鳄,有一丈多长,游到沙滩上。几十个人拦住它把它打死,把它的肉分着吃了。第二天,有像雪似的一座白城围绕岛上,人们没有谁能辨识。那座城逐渐变窄把人夹住,岛上的人恐怖地哭叫,行装都碎为粉末,那些人也都被捆成一簇。那里面不到几丈宽,又不能攀援,形势已经紧急了。岳阳城里的人也遥遥望见雪城,但没有人能明白这是怎么回事。这时,老太太的船已经到岸,老太太就登上君山岛,举起剑踏着罡步,喷一口法水飞快出剑去刺它,白城发出一声如霹雳,城就崩塌了。原来是一只大扬子鳄,长十多丈,蜿蜒而死,剑立在它的胸上。终于救了一百多人的性命,否则,顷刻之间这些人就被拘束成为血肉了。岛上的人都放声哭泣着向老太太行礼道谢。老太太命张拱的船返回湘潭,张拱不忍马上离开。这时忽然有个道士与老太太相遇,这个道士说:“樊姑这些时何处来?”互相都很感慰喜悦。张拱讯问道士,道士说:“这位老太太就是刘纲真君的妻子樊夫人。”人们才知道湘媪就是樊夫人。张拱就回到了湘潭。后来老太太与逍遥同时返回仙境。 东陵圣母 东陵圣母,广陵海陵人也,适杜氏,师刘纲学道,能易形变化,隐见无方。杜不信道,常怒之。圣母理疾救人,或有所诣,杜恚之愈甚,讼之官,云:“圣母奸妖,不理家务。”官收圣母付狱。顷之,已从狱窗中飞去,众望见之,转高入云中,留所着履一双在窗下。于是远近立庙祠之,民所奉事,祷之立效。常有一青鸟在祭所,人有失物者,乞问所在,青鸟即飞集盗物人之上。路不拾遗,岁月稍久,亦不复尔。至今海陵县中不得为奸盗之事。大者即风波没溺,虎狼杀之,小者即复病也。(出《女仙传》) 【译文】 东陵圣母,是广陵府海陵县人,嫁给姓杜的,拜刘纲为师学道,能够易形变化,时隐时现没有定准。她的丈夫不信道,常常因此生她的气。圣母治病救人,有时前往有病的人家,她的丈夫气愤得更加厉害,把她告到官府,理由是:“圣母是邪恶伪诈的妖人,不理家务。”官府就把圣母抓起来投进监狱。不久,圣母已经从监狱的天窗中飞出去,众人都望见她越来越高直入云中,只留下她所穿的一双鞋在窗下。于是远近的人盖庙宇祭祀她,老百姓求告的事,向她祷告立刻见效。经常有一只青色的鸟在祭祀的地方,有人丢失了东西,向她乞问在哪里,青鸟就飞去落在偷东西那个人的头上,因此,那里路不拾遗。岁月稍长,也就不再这样了。至今海陵县人不得做奸盗之事。如果做了,罪过大的,不是被风浪吞没淹死,就是被虎狼吃掉,罪过小的就一再生病。 郝姑 郝姑祠在莫州莫县西北四十五里。俗传云,郝姑字女君。本太原人,后居此邑。魏青龙年中,与邻女十人,于沤洟汇水边挑蔬。忽有三青衣童子,至女君前云:“东海公娶女君为妇。”言讫,敷茵褥于水上,行坐往来,有若陆地。其青衣童子便在侍侧,流流而下。邻女走告之,家人往看,莫能得也。女君遥语云:“幸得为水仙,愿勿忧怖。”仍言每至四月,送刀鱼为信。自古至今,每年四月内,多有刀鱼上来。乡人每到四月祈祷,州县长更若谒此祠,先拜然后得入。于祠前忽生青石一所,纵横可三尺余,高二尺余,有旧题云:“此是姑夫上马石”至今存焉。(出《莫州图经》) 【译文】 郝姑祠在莫州莫县西北四十五里。民间传说,郝姑小字女君。本来是太原人,后来住在这个县。魏青龙年间,郝姑与邻女十人,在沤洟泄水边挑菜。忽然有三个青衣童子来到女君面前,说:“东海公娶女君为媳妇。”说完,就把垫子、褥子铺在水上,或行或坐来来往往,就像陆地一般。那青衣童子就在女君旁边陪着,沿流而下。邻女跑回去告诉女君的家里,她家里人前去察看,没有办法能够找到她。女仙从远处告诉家人说:“我有幸能够成为水仙,希望不要忧愁害怕。”还说每到四月,就送刀鱼作为凭证。从古到今,每年四月里多有刀鱼上来。乡人每到四月就向她祈祷。州县官吏如果到祠里去,要先行拜见之礼然后才能进去。在郝姑祠前不知何时出现一块青白石,长宽约三尺多,高二尺多,有旧题词是:“此是姑夫上马石”,至今还在那里。 张玉兰 张玉兰者,天师之孙,灵真之女也。幼而洁素,不茹荤血。年十七岁,梦赤光自天而下,光中金字篆文,缭绕数十尺,随光入其口中,觉不自安,因遂有孕。母氏责之,终不言所梦,唯侍婢知之。一旦谓侍婢曰:“吾不能忍耻而生,死而剖腹,以明我心。”其夕无疾而终。侍婢以白其事,母不欲违,冀雪其疑。忽有一物如莲花,自疈其腹而出。开其中,得素书《本际经》十卷,素长二丈许。幅六七寸。文明甚妙,将非人功。玉兰死旬月,常有异香。乃传写其经而葬玉兰。百余日,大风雷雨,天地晦瞑,失经,其玉兰所在坟圹自开,棺盖飞在巨木之上,视之,空棺而已。今墓在益州,温江县女郎观是也。三月九日是玉兰飞升之日,至今乡里常设斋祭之。灵真即天师之子,名衡,号曰嗣师。自汉灵帝光和二年己未正月二十三日,于阳平化白日升天。玉兰产经得道,当在灵真上升之后,三国纷兢之时也。(出《传仙录》) 【译文】 张玉兰是天师的孙女,灵真的女儿。她小时候就喜欢洁素,不吃荤血。十七岁那年,她梦见红光从天而降,红光中有金字篆文,缭绕几十尺,随着红光进入她的口中。玉兰自己觉得不安,于是就有了身孕。母亲责问她,她始终没说梦中事,这事唯有她的丫环知道。有一天,她对丫环说:“我不能忍受耻辱而活着,死了就剖腹,来表明我的心。”那天晚上,玉兰无病而死。丫环把这事告诉了玉兰的母亲,母亲不想违背玉女的遗嘱,也希望洗雪心中之疑。这时,忽然有一个东西像莲花似的,自己从玉兰腹中破腹而出。打开那件东西,得到白绢金字写的《本际经》十卷,白色生绢长二丈左右,幅宽六七寸,文字鲜明很美,不是人工写成。玉兰死后旬月,经常有异香。于是传写那些经书,又安葬了玉兰。一百多天过去了,有一天忽然刮起大风响起炸雷下起大雨,天昏地暗,《本际经》不见了,玉兰所在的坟圹自开,棺盖飞在大树之上,人们一看,只是空棺而已。如今墓在益州,温江县女郎观就是。三月九日是玉兰升天的日子,至今乡里的人还常常设斋祭祀她。灵真就是天师的儿子,名叫张衡,人称为嗣师。从汉灵帝光和二年己未正月二十三日,在阳平化白日升天。玉兰产生出经书而得道,当在灵真飞升之后,三国纷争之时。 卷第六十一 女仙六 王妙想 成公智琼 庞女 褒女 李真多 班孟 天台二女 王妙想 王妙想,苍梧女道士也。辟谷服气,住黄庭观边之水旁。朝谒精诚,想念丹府,由是感通。每至月旦,常有光景云物之异,重嶂幽壑,人所罕到。妙想未尝言之于人。如是岁余,朔旦忽有音乐,遥在半空,虚徐不下,稍久散去。又岁余,忽有灵香郁烈,祥云满庭,天乐之音,震动林壑,光烛坛殿,如十日之明。空中作金碧之色,烜爚乱眼,不可相视。须臾,千乘万骑,悬空而下,皆乘麒麟凤凰、龙鹤天马。人物仪卫数千,人皆长丈余,持戈戟兵杖,旌幡幢盖。良久,乃鹤盖凤车,导九龙之辇,下降坛前。有一人羽衣宝冠,佩剑曳履,升殿而坐,身有五色光赫然,群仙拥从亦数百人。妙想即往视谒。大仙谓妙想曰:“吾乃帝舜耳。昔劳厌万国,养道此山。每欲诱教后进,使世人知道无不可教授者。且大道在于内,不在于外;道在身,不在他人。《玄经》所谓修之于身,其德乃具。此盖修之自己,证仙成真,非他人所能致也。吾睹地司奏,汝于此山三十余岁,始终如一,守道不邪,存念贞神,遵禀玄戒,汝亦至矣。若无所成证,此乃道之弃人也。《玄经》云:‘常善救物,而无弃物。’道之布惠周普,念物物皆欲成之,人人皆欲度之。但是世人福果单微,道气浮浅,不能精专于道,既有所修,又不勤久,道气来应,而己中怠,是人自弃道,非道之弃人也。汝精诚一至,将以百生千生。望于所诚,不怠不退,深可悲悯。吾昔遇太上老君,示以《道德真经》,理国理身,度人行教,此亦可以亘天地、塞圪坤、通九天、贯万物、为行化之要、修证之本,不可譬论而言也。吾常铭之于心,布之与物,弘化济俗,不敢斯须辄有怠替。至今禀奉师匠,终劫之宝也。但世俗浮诈迷妄者多,嗤谦光之人,以为懦怯;轻退身之道,以为迂劣;笑绝圣弃智之旨,以为荒唐;鄙绝仁弃义之词,以为劲捷。此盖迷俗之不知也。玄圣之意,将欲还淳复朴、崇道黜邪。斜径既除,至道自显;淳朴已立,浇兢自祛。此则裁制之义无所施,兼爱之慈无所措,昭灼之圣无所用,机谲之智无所行。天下混然,归乎大顺,此玄圣之大旨也。奈何世俗浮伪,人奔奢巧,帝王不得以静理,则万绪交驰矣;道化不得以坦行,则百家纷竞矣。故曰:人之自迷,其日固久。若洗心洁己,独善其身,能以至道为师资,长生为归趣,亦难得其人也。吾以汝修学勤笃,暂来省视。尔天骨宿禀,复何疑乎?汝必得之也。吾昔于民间,年尚冲幼,忽感太上大道君降于曲室之中,教以修身之道,理国之要,使吾瞑目安坐,冉冉乘空,至南方之国曰扬州。上直牛斗,下瞰淮泽,入十龙之门,泛昭回之河,瓠瓜之津,得水源号方山,四面各阔千里。中有玉城瑶阙,云九疑之山。山有九峰,峰有一水,九江分流其下,以注六合,周而复始,溯上于此,以灌天河,故九水源出此山也。上下流注,周于四海,使我导九州、开八域,而归功此山。山有三宫,一名天帝宫,二名紫微宫,三名清源宫。吾以历数既往,归理此山,上居紫微,下镇于此。常以久视无为之道,分命仙官,下教于人。夫诸天上圣,高真大仙,悯劫历不常,代运流转,阴阳倚伏,生死推迁。俄尔之间,人及阳九百六之会,孜孜下教,此救于人,愈切于世人之求道也。世人求道,若存若亡,系念存心,百万中无一人勤久者。天真悯俗,常在人间,隐景化形,随方开悟,而千万人中无一人可教者。古有言曰:‘修道如初,得道有余。’多是初勤中惰,前功并弃耳。道岂负于人哉?汝布宣我意,广令开晓也。此山九峰者,皆有宫室,命真官主之。其下有宝玉五金、灵芝神草、三天所镇之药、太上所藏之经,或在石室洞台、云崖嵌谷。故亦有灵司主掌,巨虬猛兽,螣蛇毒龙,以为备卫。一曰长安峰,二曰万年峰,三曰宗正峰,四曰大理峰,五曰天宝峰,六曰广得峰,七曰宜春峰,八曰宜城峰,九曰行化峰,下有宫阙,各为理所。九水者,一曰银花水,二曰复淑水,三曰巢水,四曰许泉,五曰归水,六曰沙水,七曰金花水,八曰永安水,九曰晋水。此九水支流四海,周灌无穷。山中异兽珍禽,无所不有,无毒螫鸷玃之物,可以度世,可以养生,可以修道,可以登真也。汝居山以来,未尝游览四表,拂衣尘外,遐眺空碧,俯睇岑峦,固不可得而知也。吾为汝导之,得不勉之、修之,伫驾景策空,然后倒景而研其本末也。”于是命侍臣,以《道德》二经及驻景灵丸授之而去。如是一年或三五年降于黄庭观。十年后,妙想白日升天。兹山以舜修道之所,故曰道州营道县。(出《集仙录》) 【译文】 王妙想是苍梧女道士。不吃五谷,驾驭气息,住在黄庭观旁的水边。她精诚朝拜,想念丹府,因此感通。每到月初一,常有奇异的光影云物和重嶂幽谷出现,人很少到那样的地方,妙想也不曾把她见到的情景告诉别人。如此一年多,有一个月初一的那天,忽然有音乐在遥远的半空中,虚幻轻漫而不下,时间稍长就散去了。又过了一年多,忽然灵香浓郁而又强烈,祥云弥满庭院,天乐的声音震动山林深谷,光照坛殿,象十个太阳那么明亮,空中呈现金碧的颜色,令人眼花缭乱不敢看。不一会儿,千乘万骑从悬空下来,都骑着麒麟、凤凰以及龙鹤、天马。仪仗队和护卫的有几千人,人都一丈多高,拿着戈戟兵杖,飘扬着旗幡伞盖。过了很久,才有鹤盖凤车引导着九龙辇车,下降到坛前。有一个人穿着羽衣,戴着宝冠,佩着剑,拖着鞋,升殿坐下。他的身上赫然有五色光芒,簇拥随从的群仙也有几百人。妙想就去拜见。大仙对妙想说:“我就是舜帝。从前因理国劳倦,在这座山养生修道,总想诱导教化后进之人,使世人知道没有不可教化的人。而且大道在于内,不在于外;道在自身,不在他人。《玄经》所说的修之于身,他的道德就是具备了,这指的是修道在于自己,证仙成真不是他人所能办到的。我看了地司的奏章,你在此山三十多年,始终如一,守德不邪,心想贞神,遵承道戒,你也心诚到极点了。如果不能证仙成真,这就是天道弃人了。《玄经》上说,常做善事,救助万物,便没有弃物。天道周全普遍地布下恩惠,是考虑到每个物都想使它成就,每个人都想把他度引。只是世人福果单微,道气浮浅,不能精专于道。既有修行,又不勤奋持久,道气没有灵应,而自己心中已倦怠,这是人自己弃道,不是道弃人啊。你精诚一到,将会生百生千寄希望于所诚,不息不退,很值得同情。我从前遇到太上老君,他把《道德真经》拿给我看,治国治身,度引别人施行教化,这也可以用来联结天地、堵塞乾坤、沟通九天、贯穿万物,作为施行教化的要旨、修仙证果的根本,不可譬论而谈。我常常把它铭记在心,传布于物,弘扬道义,救助世俗,不敢片刻松懈倦怠,至今禀承师训,当作终劫之宝。但世俗中浮诈迷妄的人多,讥笑谦和的人,把他当作怯懦;轻视退身之道,把它当作迂劣;嘲笑绝圣弃智的宗旨,把这看作荒唐;鄙视绝仁弃义的言词,以为劲捷。是因为被俗念所迷却不知道啊。玄圣的心意,将宴恢复淳朴,尊崇玄道,斥逐邪恶。邪恶除去以后,至道自然显现;淳朴确立以后,浮薄纷争的风气自退。这样,就使正义制裁没有地方施行,兼爱的慈心无处放矢,昭灼的圣明无处用,机敏之智无处行。天下混然一体趋奔归于大顺,这就是玄圣的最大愿望。可惜世俗肤浅伪诈,人们趋奔奢侈和虚伪,帝王不能安心治国,就会万绪交驰;道化不能顺利施行,就会百家纷争。所以说这是人们自迷。其时日本来很久了,如果洗心革面,独善其身,能用至道作师表,以长生为最终志趣,很难找到这样的人了。我因为你修学道术,辛勤诚恳,暂来察看。你的仙骨早就具备了,还迟疑什么呢?你一定能得道啊。我从前在民间,年纪还小,忽然感应太上道君,降临到我的曲室之中,教给我修身之道、治国的策略,让我闭目安坐,冉冉升空,到了南方之国叫作扬州。向上直达斗牛,向下俯瞰淮泽。进入十龙门,渡过昭回河、瓠瓜津,找到水源叫作方山,四面各宽千里,当中有玉城瑶宫,这里叫九嶷山。九嶷山有九座山峰,每峰有一河,九江分别流于其下,而注入六合,周而复始,逆流而上到这里,以灌天河。所以九水从此山发源流出,上下流淌灌注,遍及四海,使我导九州开八域而归功此山。山有三宫,第一宫名叫天帝宫,第二宫名叫紫微宫,第三宫名叫清源宫。我根据历数前去以后,回来治理此山,在上住在紫微宫,向下镇守在这里。常久视无为之道,分别派遣仙官到下界去教化人。那诸天的上圣、高真、大仙,因为劫历不常、代运流转、阴阳倚伏、生死推移而生怜悯之心。转眼之间,人就到了阳九百六的期限。勤勤恳恳地下世行教以救人,更加对世人求道感到迫切。世人求道之心若有若无,系念存想在心的,百万人当中没有一人能勤修长久的。天上真仙怜悯俗人,常在人间隐影化形,随处使人开化觉悟,而千万人当中没有一个可教的人。古来有句话说:‘修道如初,得道有余。’多数人是起始勤恳,中途怠惰,前功尽弃了。难道是天道对不起人吗?你传播宣扬我的意见,广泛地让人们明白。此山九峰都有宫室,命真官主管它们。下面有宝玉五金、灵芝神草、三天所保护的仙药,以及太上老君所收藏的经文。有的在石室洞台,有的在云崖峭谷。所以也有灵司主管,并让巨虬猛兽、螣蛇毒龙防备护卫。九座山峰是:第一峰叫作长安峰,第二峰叫作万年峰,第三峰叫作宗正峰,第四峰叫作大理峰,第五峰叫作天宝峰,第六峰叫作广得峰,第七峰叫作宜春峰,第八峰叫作宜城峰,第九峰叫作行化峰。下有宫阙,各作为治所。九水是:第一水叫作银花水,第二水叫作复淑水,第三水叫作巢水,第四水叫作许泉,第五水叫作归水,第六水叫作沙水,第七水叫作金花水,第八水叫作永安水,第九水叫作晋水。这九水支流四海,周围灌溉无穷。山中珍禽异兽无所不有,没有毒螫鸷玃之物,可以在此度世,可以在此养生,可以在此修炼道术,可以在此成仙登真。你住在山上以来,不曾游览山的四外、脱离于尘世之外,远眺碧空,俯视山峦,本来不可能知道这些。我为你指点它,能不勉力修行吗?我等待你能驾影策空,然后反过来研究它的本末了。”于是命侍臣把《道德》二经以及驻景灵丸传给妙想而去。此后一年或三五年,舜帝就降临黄庭观一次。十年后,妙想白日升天。这座山因为是舜修道的地方,所以叫作道州营道县。 成公智琼 魏济北郡从事椽弦超,字义起。以嘉平中夕独宿,梦有神女来从之,自称天上玉女,东郡人,姓成公,字智琼,早失父母。上帝哀其孤苦,令得下嫁。超当其梦也,精爽感悟,美其非常人之容,觉而钦想。如此三四夕。一旦显然来,驾辎軿车,从八婢。服罗绮之衣,姿颜容色,状若飞仙。自言年七十,视之如十五六。车上有壶榼,清白琉璃,饮啗奇异,馔具醴酒,与超共饮食。谓超曰:“我天上玉女,见遣下嫁,故来从君。盖宿时感运,宜为夫妇,不能有益,亦不能为损。然常可得驾轻车肥马,饮食常可得远味异膳,缯素可得充用不乏。然我神人,不能为君生子,亦无妒忌之性,不害君婚姻之义。”遂为夫妇。赠诗一篇曰:“飘摇浮勃逢,敖曹云石滋。芝英不须润,至德与时期。神仙岂虚降?应运来相之。纳我荣五族,逆我致祸灾。”此其诗之大较,其文二百余言,不能悉举。又著《易》七卷,有卦有象,以彖为属。故其文言,既有义理,又可以占吉凶,犹杨子之《太玄》,薛氏之《中经》也。超皆能通其旨意,用之占候。经七八年,父母为超取妇之后,分日而燕,分夕而寝,夜来晨去,倏忽若飞,唯超见之,他人不见也。每超当有行来(来原作永,据明抄本改),智琼已严驾于门。百里不移两时,千里不过半日。超后为济北王门下掾,文钦作乱,魏明帝东征,诸王见移于邺宫,宫属亦随监国西徙。邺下狭窄,四吏共一小屋。超独卧,智琼常得往来。同室之人,颇疑非常。智琼止能隐其形,不能藏其声;且芬香之气,达于室宇,遂为伴吏所疑。后超尝使至京师,空手入市。智琼给其五匣弱绯、五端絪贮。采色光泽,非邺市所有。同房吏问意状,超性疏辞拙,遂具言之。吏以白监国,委曲问之,亦恐天下有此妖幻。不咎责也。后夕归,玉女己求去,曰:“我神仙人也,虽与君交,不愿人知。而君性疏漏,我今本末已露,不复与君通接。积年交结,恩义不轻,一旦分别,岂不怆恨?势不得不尔,各自努力矣。”呼侍御下酒啗,发簏,取织成裙衫两裆遗超,又赠诗一首,把臂告辞,涕零溜漓,肃然升车,去若飞流。超忧感积日,殆至委顿。去后积五年,超奉郡使至洛,到济北鱼山下,陌上西行。遥望曲道头,有一马车,似智琼。驱驰前至,视之果是,遂披帷相见,悲喜交至,授绥同乘至洛,克复旧好。至太康中犹在,但不日月往来。三月三日,五月五日,七月七日,九月九日,月旦十五。每来,来辄经宿而去。张茂先为之赋《神女》。其序曰:“世之言神仙者多矣,然未之或验。如弦氏之归,则近信而有征者。”甘露中,河济间往来京师者,颇说其事,闻之常以鬼魅之妖耳。及游东上,论者洋洋,异人同辞,犹以流俗小人,好传浮伪之事,直谓讹谣,未遑考核。会见济北刘长史,其人明察清信之士也。亲见义起,受其所言,读其文章,见其衣服赠遗之物,自非义起凡下陋才所能构合也。又推问左右知识之者,云:“当神女之来,咸闻香薰之气、言语之声。”此即非义起淫惑梦想明矣。又人见义起强甚,雨行大泽中而不沾濡,益怪之。鬼魅之近人也,无不羸病损瘦。今义起平安无恙,而与神人饮燕寝处,纵情兼欲,岂不异哉!(出《集仙录》) 【译文】 魏时,济北郡从事椽弦超,字义起,在嘉平年间有一天晚上独宿,梦见有个神女来侍从他。神女自称是天上玉女,东郡人,姓成公,字智琼,早年失去父母。上帝因为她孤苦无依而哀怜她,令她下界嫁人。弦超正当做这个梦的时候,精神爽快,感觉灵悟,觉得神女的姿容不是平常人所能有的那么美,醒来的时候他就怀着敬意想念她。一连三四个晚上都是如此。有一天,智琼真真切切地来了,驾着上有帷盖四周有帷幕的车子,随从八个婢女。穿着罗绮制作的衣服,容颜姿色象飞仙的样子。她自己说七十岁了,可是看起来就象十五六岁。车上有盛放酒壶的盒子,洁白琉璃,有各种吃的喝的等奇异食品,还有餐具和美酒。来到以后,她就与弦超共饮共食。她对弦超说:“我是天上的玉女,被遣下嫁,所以来依从您。原因是前世时感运相通,应该做夫妇。我对您虽然不能有益,也不会造成损害。但却能使您经常能够驾轻车乘肥马,饮食经常可以得到远方的风味和奇异的食品,丝绸锦缎可以得到充足的使用而不缺乏。然而我是神人,不能给您生孩子,也没有妒忌的性情,不妨害您的婚姻之事。”于是,他们结为夫妇。智琼赠给弦超一首诗:“飘遥浮勃蓬,敖曹云石滋。芝英不须润,至德与时期,神仙岂虚降?应运来相之。纳我荣五族,逆我致祸灾。”这是那首诗的大意。全文二百多字,不能全部列举。智琼又著阐发《易经》的书七卷,有卦有象,以彖为属。所以从其文意来看,既有义理,又可以占卜吉凶,如同杨雄的《太玄经》和薛氏的《中经》。弦超对它的意旨都能通晓,运用它占卜。经过七八年。弦超的父亲给弦超娶妻之后,他们就分日宴乐,分夕而共寝。智琼夜间来早晨去,迅捷如飞,只有弦超能看见她,别人都看不见她。每当弦超要远行时,智琼就已经把车马行装安排得整整齐齐等在门前,走百里路不超过两个时辰,走千里路不超过半天。弦超后来做济北王的门下掾,那时文钦作乱,魏明帝东征,诸王被迁移到邺宫,各王宫的属吏也随着监国的王爷西迁。邺下狭窄,四个吏员同位一间屋子。弦超独卧时,智琼照常能够往来,同室的人都怀疑弦超不正常。智琼只能把自己的身形隐匿起来,但是不能把声音也藏起来、而且芳香的气味,弥满屋室,终于被同室相伴的吏员所怀疑。后来弦超曾经被派到京师去,他空手进入集市,智琼给他五匣弱红颜料、五块做褥子的麻布,而且彩色光泽,都不是邺城集市所有的。同房吏盘问他这是怎么回事,弦超性格疏朗,不善言辞,就详详细细地向他们说了。同室小吏把这些情况向监国王爷报告了,监国向他讯问了事情的底细和原委,也恐怕天下有这种妖幻,就没有责怪他。后来,弦超晚上回来,玉女自己请求离去,她说:“我是神仙,虽然与您结交,不愿让别人知道。而您的性格粗而不细,我今天底细已经暴露,不能再与您通情接触了。多年交往,结下情谊,恩义不轻,一旦分别,哪能不悲伤遗憾?但情势如此,不得不这样啊,我们各自努力吧!”智琼唤侍御的人摆下酒饭,又打开柳条箱子,拿出织成的裙衫和两条裤子留给弦超。又赠诗一首,握着弦超的手臂告辞,眼泪流淌下来,然后表情严肃地登上车,象飞逝的流水一般离去了。弦超多少天来忧伤感念,几乎到了萎靡不振的地步。智琼去后五年,弦超奉郡里的差使到洛阳去,走到济北鱼山下,在小路上向西走,远远地望见曲洛道旁有一辆马车,认出是智琼,他就打马向前跑。到跟前一看果然是智琼,于是就掀起帷布相见,两个人悲喜交加,智琼让他上车拉住绳索,同车到洛阳。他们又重修旧好,到太康年间还在。但是并不天天往来,只在三月三日、五月五日、七月七日、九月九日和每月初一、十五见面。智琼每次到来,往往经宿而还。张茂先为她写了《神女赋》,其序文说:“世上谈论神仙的人很多,然而没有人验证它,如弦超之妻的到来,就是近于事实而有验证的例子。甘露年间,河济一带往来京城的人都传说这件事,听到的人常常认为智琼是鬼魅一类的妖孽。等到游历东方,谈论的人滔滔不绝,不同的人说的却都一样。还有人认为流俗小人好传虚浮伪诈之事,径直说是讹传的谣言,未及考核。及会见济北刘长史,他这个人是个明察有信之士,他亲自见过弦超,听弦超亲口说过,读过智琼的文章,见过那些衣服等智琼赠送的物件,自然不是弦超这种平凡低下、才疏学浅的人所能编造的。又推究查问左右知道这件事的人,他们说当神女来时,全都闻到了薰香的气味,听到了言语之声,这就明显地证明不是弦超因为梦想而造成的淫惑了。又有人见到弦超很强壮,在雨中行经大泽而不沾湿,就更加觉得奇怪。鬼魅接近人,无不使人身体羸弱生病受损而消瘦。如今弦超平安无恙,而与神人饮宴同寝相处,纵情恣欲,难道不奇异吗? 庞女 庞女者,幼而不食,常慕清虚,每云:“我当升天,不愿住世。”父母以为戏言耳。因行经东武山下,忽见神仙飞空而来,自南向北,将逾千里。女即端立,不敢前进。仙人亦至山顶不散,即便化出金城玉楼、璚宫珠殿,弥满山顶。有一人自山而下,身光五色,来至女前,召女升宫阙之内。众仙罗列,仪仗肃然。谓曰:“汝有骨箓,当为上真。太上命我授汝以灵宝赤书五篇真文,按而行之,飞升有期矣。昔阿丘曾皇妃,皆奉行于此,证位高真,可不勤耶?”既受真文,群仙亦隐。十年之后,白日升天。其所遇天真处东武山者,即今庚除化也。其后道士张方,亦居此山,于石室中栖止。常有赤虎来往室外,方不为惧,亦得道升天。庞女一本作逄字。(出《集仙录》) 【译文】 庞女小时候就不吃东西,总是仰慕清虚之道,经常说:“我应当升天,不愿意住在人世。”她的父母把这话当作戏言而已。因为出行经过东武山下,忽然看到神仙从空中飞腾而来,从南向北,将超过千里。庞女就端端正正地站着,不敢往前走。仙人也到了山顶,他们并不散去,立即就变幻出金城玉阙、璚宫珠殿,弥满山顶。有一个人从山上下来,身上发出仗十分恭敬。仙人对她说:“你有仙骨,还登记在册,应当成为天上上真。太上老君命我传授给你灵宝赤书五篇真文,按照它修行,飞升就指日可期了。从前阿丘曾皇妃,都是遵奉这些宝书符箓进行修行,得以证位高真。你既然想飞升成仙,能不勤修苦炼吗?”庞女接受真文后,群仙也都隐去。十年之后,庞女白日升天。她遇到天真的地方东武山,就是现在的庚除化这个地方。后来有个道士叫张方,也住在这座山,在石室中歇宿,常常有红毛老虎在室外来来往往。张方没有被老虎吓倒,也得道升天。庞女在别的版本中庞字写成逄字。 褒女 褒女者,汉中人也。褒君之后,因以为姓。居汉、淝二水之间。幼而好道,冲静无营。既笄,浣纱于浕水上,云雨晦冥,若有所感而孕。父母责之,忧患而疾。临终谓其母曰:“死后见葬,愿以牛车载送西山之上。”言讫而终。父母置之车中,未及驾牛,其车自行,逾淝、汉二水,横流而渡,直上浕口平元山项。平元即浕口化也。家人追之,但见五云如盖,天乐骇空,幢节导从,见女升天而去。及视车中,空棺而已。邑人立祠祭之,水旱祈祷俱验。今浕口山顶有双辙迹犹存。其后陈世安亦于此山得道,白日升天。(出《集仙录》) 【译文】 褒女是汉中人,因为是褒君的后代,就以褒为姓,住在汉水、淝水二水之间。她小时候就好道,淡泊清静,到了盘发插笄的年龄后,常在浕水上学浣纱。有一天,忽然天地昏暗云集雨落,褒女似有所感而怀了孕。她的父母责怪她,她忧愁痛苦,就生了病。临终时对她的父母说:“死后葬我的时候,希望你们用牛车送到西山上。”说完就死了。她的父母把她的尸体装到车上,还没有来得及套上牛,那辆车就自己走了,越过汉水和淝水,横流而渡,径直登上了浕口平元山顶。平元山就是浕口化。家里的人追车时,只见五彩祥云如车盖,天乐惊空,旌旗仪仗前导后从,见到褒女升天而去。等到再看车中,只剩空棺而已。乡里人建立祠庙祭祀她,水灾旱灾时向她祈祷,都有灵验。现在浕口山顶上车辙的痕迹还存在。其后张世安也在这座山得道,白日升天。 李真多 李真多,神仙李脱妹也。脱居蜀金堂山龙桥峰下修道,蜀人历代见之。约其往来八百余年,因号曰李八百焉。初以周穆王时,居来广汉栖玄山,合九华丹成,云游五岳十洞,二百余年。于海上遇飞阳君,授水木之道,还归此山,炼药成。又去数百年,或隐或显,游于市朝,又登龙桥峰,作九鼎金丹。丹成已八百年。三于此山学道,故世人号此山为三学山,亦号为贤山,盖因八百为号。丹成试之,抹于崖石上,顽石化玉,光彩莹润。试药处于今犹在。人或凿崖取之,即风雷为变。真多随兄修道,居绵竹。今有真多古迹犹在。或来往浮山之侧,今号真多化,即古浮山化也。亦如地肺得水而浮,真多幼挺仙姿,耽尚玄理。八百授其朝元默贞之要,行之数百年,状如二十许人耳,神气庄肃,风骨英伟,异于弱女之态。人或见之,不敢正视。其后太上老君与玄古三师降而度之,授以飞升之道,先于八百白日升天。化侧有潭,其水常赤,乃古之神仙炼丹砂之泉。浮山亦名万安山,上有二师井,饮之愈疾。今以真多之名,故为真多化也。八百又于什邡仙居山,三月八日白日升天。(出《集仙录》) 【译文】 李真多,是神仙李脱的妹妹。李脱在西蜀金堂山龙桥峰下修炼道术。蜀人历代都见到过他,大约他往来八百多年了,因此称他为李八百。当初在周穆王时,来到广汉栖玄山上居住,炼制九华丹成功以后,云游五岳十洞二百多年。在海上遇到飞阳君,教给他水木之道,也就回归此山。药炼成以后,又离去几百年。有时隐形,有时显现,游历于市朝之中。又登上龙桥峰,制作九鼎金丹,丹炼成已经八百年了。他三次在此山修炼道术,所以世人称此山为三学山,也称为贤山,大概是因为李八百取的号。丹炼成了要试一试它,李八百就把丹药抹在崖石上,顽石变成了美玉,光彩晶莹润洁。试药处至今还存在。有的人凿崖取玉,则风雷为之变色。李真多随着哥哥修炼道术,住在绵竹中。现在真多古迹还在。她有时往来于浮山之侧,现在称作真多化,就是古代的浮山化,有如地肺到了水面就上浮。李真多小时候就生成仙姿,沉迷崇尚玄理。李八百教给她朝元默贞的要诀,她修行了几百年,样子就象二十岁左右的人。神情端庄,气概严肃,风骨英武雄伟,不同于弱女之态,人们有时见到她,都不敢正眼去看。其后太上老君与玄古三师降临度引她,教给她飞升之道,她就先于李八百而白日升天。真多化的旁边有潭,那里的水总是红色的,原来是古代的神仙炼丹砂的泉源。浮山又名万安山,山上有二师井,饮井水可以治愈疾病。现在用真多的名字,所以称为真多化。李八百又到什邡仙居山修炼,三月八日白日升天。 班孟 班孟者,不知何许人也。或云女子也。能飞行经日,又能坐空虚中与人语,又能入地中,初去时没足至胸,渐入,但余冠帻,良久而尽没不见。以指刺地,即成井可吸。吹人屋上瓦,瓦飞入人家间。桑果数千株,孟皆拔聚之成一,积如山;如此十余日,吹之各还其故处如常。又能含墨一口中,舒纸着前,嚼墨喷之,皆成文字,竟纸,各有意义。服酒丹,年四百岁更少。入大治山中。(出《神仙传》) 【译文】 班孟,不知是哪里人,有人说她是女子。她能在空中飞几天,又以坐在虚空之中与人说话,还能钻入地下。刚进去时,从脚开始埋没,一直到胸部埋没,都是渐渐地进入地下,只剩帽子头巾没有进去,过了很久,就全部没入而不见了。她用手指刺地,就能成井可以汲水。吹人家屋子上的瓦,瓦就飞入人家家里。几千棵桑果树,班孟全部把它们抓出来聚拢成一堆,堆积得象山似的;这样放着十几天了,她吹一口气,这几千棵桑果树就各自回到原来的地方,象平常时一样。又能在口中含一口墨,把纸放在面前舒展开,她嚼墨一喷,都成为文字,写满了纸,各有意义。她食酒和丹药,年纪四百岁反而更年轻了。后来进入大治山中。 天台二女 刘晨、阮肇,入天台采药,远不得返,经十三日饥。遥望山上有桃树子熟,遂跻险援葛至其下,啗数枚,饥止体充。欲下山,以杯取水,见芜菁叶流下,甚鲜妍。复有一杯流下,有胡麻饭焉。乃相谓曰:“此近人矣。”遂渡山。出一大溪,溪边有二女子,色甚美,见二人持杯,便笑曰:“刘、阮二郎捉向杯来。”刘、阮惊。二女遂忻然如旧相识,曰:“来何晚耶?”因邀还家。南东二璧(南东二璧原作雨璧东壁,据明抄本改。黄本作西璧东璧)各有绛罗帐,帐角悬铃,上有金银交错。各有数侍婢使令。其馔有胡麻饭、山羊脯、牛肉,甚美。食毕行酒。俄有群女持桃子,笑曰:“贺汝婿来。”酒酣作乐。夜后各就一帐宿,婉态殊绝。至十日求还,苦留半年,气候草木,常是春时,百鸟啼鸣,更怀乡。归思甚苦。女遂相送,指示还路。乡邑零落,已十世矣。(出《神仙记》。明抄本作出《搜神记》。) 【译文】 刘晨和阮肇,进入天台山去采药,因为路远不能回家,已经饿了十三天了。远远地望见山上有桃树,树上的桃子熟了,就跻身险境抓着葛藤到了桃树底下。他们吃了几个桃子,觉得不饿了,身体充实了,想要下山。用杯取水时,看见有芜菁叶流下来,很鲜艳。又有一个杯子流下来,里面还有胡麻饭。于是两人互相安慰说:“这里离人家近了。”就越过山,出现一条大溪,溪边有两个女子,姿色很美。她们看见二人拿着杯子,就笑着说:“刘、阮二位郎君拿回刚才的杯子来了。”刘晨、阮肇都很惊讶。两个女郎就高高兴兴地如旧相识一般,跟他们说:“怎么来晚了呢?”便邀请刘晨、阮肇跟她们回家。南边东边两壁各有大红色的罗织床帐,帐角上悬着金铃。上面有用金银雕嵌的综横交错的花纹图案交错。两个女郎各有几个侍奉的婢女使唤。吃的东西有胡麻饭、羊脯、牛肉,味道很美。吃完饭又喝酒。忽然有一群女子拿着桃子,笑着说:“祝贺你们女婿到来!”酒喝到尽兴时就奏乐。晚上,刘晨与阮肇各到一个女郎的床帐里去睡觉,女郎娇婉的情态特别美妙。住了十天,两人请求回家,二女又苦苦留住了半年。从气候、草木情形看,当是春天的时节,百鸟啼鸣,使他们更怀乡思,思归更苦。女郎就送他们,指点回去的道路让他们看清。他们回乡以后,看到乡邑已经零落,才知道已经过了十代了。 卷第六十二 女仙七 鲁妙典 谌母 盱母 杜兰香 白水素女 蔡女仙 蓬球 紫云观女道士 秦时妇人 何二娘 鲁妙典 鲁妙典者,九嶷山女官也。生即敏慧高洁,不食荤饮酒。十余岁,即谓其母曰:“旦夕闻食物臭浊,往往鼻脑疼痛,愿求不食。”举家怜之。复知服气饵药之法。居十年,常悒悒不乐。因谓母曰:“人之上寿,不过百二十年,哀乐日以相害;况女子之身,岂可复埋没贞性,混于凡俗乎?”有麓床道士过之,授以大洞《黄庭经》,谓曰:“《黄庭经》,扶桑大帝君宫中金书,诵咏万遍者,得为神仙;但在劳心不倦耳。《经》云:‘咏之万遍升三天,千灾已消百病痊。不惮虎狼之凶残,亦已却老年永延。’居山独处,咏之一遍,如与十人为侣,辄无怖畏。何者?此经召集身中诸神,澄正神气。神气正则外邪不能干,诸神集则怖畏不能及。若形全神集,气正心清,则彻见千里之外,纤毫无隐矣。所患人不能知,知之而不能修,修之而不能精,精之而不能久。中道而丧,自弃前功,不惟有玄科之责,亦将洗荡生死,苦报无穷也。”妙典奉戒受《经》,入九嶷山,岩栖静默。累有魔试,而贞介不挠。积十余年,有神人语之曰:“此山大舜所理,天地之总司、九州之宗主地。古有高道之士,作三处麓床,可以栖庇风雨,宅形念贞。岁月即久,旋皆朽败。今为制之,可以遂性宴息也。”又十年,真仙下降,授以灵药,白日升天。初,妙典居山,峰上无水。神人化一石盆,大三尺,长四尺,盆中常自然有水,用之不竭。又有大铁臼,亦神人所送,不知何用。今并在上。仙坛石上,宛然有仙人履迹;及(及原作各。据明抄本改)古镜一面,大三尺;钟一口,形如偃月。皆神人送来,并妙典升天所留之物,今在无为观。(出《集仙录》) 【译文】 鲁妙典是九嶷山的女仙官。生来就聪明敏捷,气质高雅,喜欢洁净,不吃荤腥不喝酒。十多岁时,就对她的母亲说:“从早到晚闻到食物的气味就觉得臭浊,往往闻到脑袋都疼痛,希望不要让我吃饭。”全家人对她都很怜惜。后来又学会炼气吃药的法术。过了十年,她常常闷闷不乐,就对她母亲说:“人的最高寿命,不过一百二十岁,喜怒哀乐每天都来伤害它;又何况是女子之身,哪能再埋没贞性,混同于凡夫俗子呢?”有个竹麓道士拜访她,把大洞《黄庭外》传授给她,对她说:“《黄庭经》是扶桑大帝君宫中的金书,诵读一万遍的人,能够成为神仙;只在于劳心不倦而已。经书上说,把它读了上万遍,就可以升上三天,千灾已消病痊愈,不怕虎狼凶狠残暴,又已经推迟衰老,寿命永延。住在山上独自修炼,把它读上一遍,如同与十个人为伴,就没有恐怖畏惧。什么原因呢?这是道经把你身中的众神召集起来,澄清端正了神气。神气端正了,外部的邪恶就不能干扰;众神集中了,恐怖就不能到达你的身边。如果形全神集、气正心清,就可以清楚地看见千里之外的东西,连纤细的毫毛也不能隐匿了。所担心的是人不能够懂得,懂得了而不能修炼,修炼了而不能精通,精通了而不能长久。半途而废,自己抛弃前功,不仅将遭到玄法的责罚,又将使生命流荡,痛苦的报应无穷。”妙典遵奉玄戒接受了经书,就进入九嶷山,在岩石上居住,静修默炼。屡次有妖魔前来试探,而妙典道念坚贞,不为所挠。这样生活了达十多年,有个神人告诉她说:“这座山系大舜管辖,是天地的总司九州的宗主。古时候有个道高之人,制作了三处竹床,可以歇宿遮避风雨,保护形体、坚定道念。岁月长久竹床也都朽烂破碎了。现在我给你制作它,可以遂心安闲歇息。又过了十年,真仙降临下来,交给她灵药,她就白日升天了。当初,妙典到山上去住,山峰顶上没有水,神仙就点化一个石头盆。这石盆大三尺,长四尺,盆中常常自然有水,用之不竭。又有一个大铁臼,也是神仙送给她的,不知干什么用。如今,这两件东西都在山峰上。仙坛的石头上,清清楚楚地有仙人的鞋印;还有一面古镜,大三尺;有一口钟,形状象仰卧的月牙。这些都是神仙送来的。上述神品与妙真升天所留之物,如今存在无为观。 谌母 婴母者,姓谌氏,字曰婴,不知何许人也。西晋之时,丹阳郡黄堂观居焉,潜修至道。时人自童幼逮衰老见之,颜状无改。众号为婴母。因入吴市,见一童子,年可十四五。前拜于母云:“合为母儿。”母曰:“年少自何而来?拜吾为母,既非其类,不合大道。”童子乃去。月余,又吴市逢有三岁孩子,悲啼呼叫。倏遇谌母,执母衣裾曰:“我母何来?”母哀而收育之,逾于所生。既长,明颖孝敬,异于常人。冠岁以来,风神挺迈,所居常有异云气,光景仿佛,时说蓬莱阆苑之事。母异之,谓曰:“吾与汝暂此相因。汝以何为号也?”子曰:“昔蒙天真盟授灵章,锡以名品,约为孝道明王。今宜称而呼之矣。”遂告母修真之诀曰:“每须高处玄台,疏绝异党,修闲丘阜,饵顺阳和,静夷玄圃,委鉴前非。无英公子、黄老《玉书》、大洞《真经》、豁落七元、太上隐言之道可致。晏息以流霞之障,睠眄乎文昌之台,得此道者,九凤齐唱,天籍骇虚,竦身御节,入景浮空,龙车虎旗,游遍八方矣。母宜宝之。”一旦,孝道明王漠然隐去,母密修道法,积数十年,人莫知也。其后吴猛、许逊自高阳南游,诣母,请传所得之道,因盟而授之,孝道之法,遂行江表。闲日每告二子曰:“世云昔为逊师。今玉皇谱之中,猛为御史,而逊为高明大使,总领仙籍五品已迁。又所主十二辰,配十二国之分野。逊领玄枵之野,于辰为子;猛统星纪之邦,于辰为丑。许当居吴之上,以从仙阶之等降也。”又数年,有云龙之驾,千乘万骑来迎,谌母白日升天。今洪州高安县东四十里,有黄堂坛静,即许君立祠朝拜圣母之所。其升天事迹,在丹阳郡中,后避唐宣宗庙讳,钟陵祠号为谌母。其孝道之法,与灵宝小异。豫章人世世行之。(出墉城《集仙录》) 【译文】 婴母姓谌,字叫婴,不知道是哪里人。西晋的时候,在丹阳郡黄堂观居住,当时的人自从幼年、壮年一直到衰老都见到她,而她的容颜、状态却没有改变。众人称她为婴母。有一次,她进吴市买东西,见到一个小孩,年龄大约十四五岁。这个小孩走到谌母面前下拜,说:“我应当作您的儿子。”谌母说:“年少之人,从什么地方来,拜我为母亲,既然不是同类,不合乎大道。”那个小孩就走了。一个多月以后,谌母又在吴市遇到了一个三岁孩子,这小孩儿又呼又叫,哭得很悲伤。突然遇到谌母,就拉住谌母的衣襟,说:“我母亲从哪来?”谌母可怜他,就收养抚育他,超过对自己亲生儿子。这个小孩长大以后,既聪明又孝敬,与平常人不同。成年以后,风度神情极其豪迈,他居住的地方常常有特殊的云气,只是光影不真切。他还常说些蓬莱阆苑的事情。谌母觉得他很奇异,就对他说:“我和你暂时在这里互相依靠,你用什么作为称号呢?”那个孩子说:“从前承蒙天真让我盟誓,传授给我灵章,赐给我名号品级,称我为孝道明王,如今应当用这个名号称呼我。”于是告诉谌母修真的诀窍,他说:“总须处于高高的玄台之上,与同我们不同道的人疏远断绝关系,到山丘上去修闲,引顺阳和,在玄圃平和静修,明辨以前的错误并引以鉴,这样,无英公子、黄老《玉书》、大洞《真经》、豁落七元、大上隐玄之道就可以得到。晚上睡觉用流霞作屏障,眷顾着文昌之台。获得这种道的人,能让九凤齐唱,天籍骇虚,耸身奉节,入景浮空,驾龙车擎虎旗而通游八方了。您应该珍惜它。”有一天,孝道明王无声无息地隐身而去,谌母秘密地按道法修行,坚持了几十年,没有人知道这件事。其后吴猛、许逊从高阳向南云游,拜访了谌母,请谌母把所得之道传给他们,于是盟誓之后就传给他们,孝道之行便在江东传播开来。谌母闲暇的时候经常告诉两个人说:“世云从前是许逊的老师,现在玉皇的玄谱中,吴猛为御史,而许逊为高明大使,总领仙籍在五品以下的。又主管十二时辰,分配十二国的分野。许逊分领玄枵之野,以辰为子;吴猛统领星纪之邦,以辰为丑。许逊应当位居吴猛之上,以顺应仙阶的等级差别。”又过了几年,有云龙车驾、千乘万骑来迎谌母,谌母遂白日升天。如今洪州高安县东四十里,有座黄堂观,就是许逊立祠朝拜圣母的地方。她升天的事迹,在丹阳郡中流传。后来为了避唐宣宗的庙讳,钟陵祠称为谌母祠。其孝道之法,与灵宝略有差异,豫章的人世世代代修行它。 盱母 盱母者,豫章人也。外混世俗,而内修真要。常云:“我千年之前,曾居西山,世累稍息,当归真于彼。”其子名烈,字道微。少丧父,事母以孝闻。家贫,而营侍甘旨,未尝有阙,乡里推之。西晋武帝时,同郡吴猛、许逊,精修通感,道化宣行。居洪崖山,筑坛立静。猛既去世,逊即以宝符、真箓拯俗救民。远近宗之。逊仕B州为记室,后每朔望还家朝拜。人或见其乘龙,往来径速,如咫尺耳。盱君淳笃忠厚,逊委用之,即与母结草于逊宅东北八十余步,旦夕侍奉,谨愿恭肃,未尝有怠。母常于山下采撷花果,以奉许君。君惜其诚志,常欲拯度之。元康(康原作庆,据墉城《集仙录》改)二年壬子八月十五日,太上命玉真上公崔文子、太玄真乡瑕丘仲,册命征拜许君为九州都仙大使高明主者,白日升天。许谓道微及母曰:“我承太帝之命,不得久留。汝可后随仙舆,期于异日。母子悲不自胜,再拜告请,愿侍云辇。君许之,即赐灵药服之,躬禀真诀,于是午时从许君升天。今坛井存焉。乡人不敢华缮,盖盱君母子俭约故也。世号为盱母井焉。(出《集仙录》) 【译文】 盱母是豫章人。她在外表上混同于世俗之人,而在内心里却在修习玄真要诀。她常说:“我在一千年前曾住在西山,世上的牵累稍稍停止,应该在那里回归真境。”她的儿子叫盱烈,字道微。道微小时候失去了父亲,奉侍母亲,以孝顺出名。他家里贫穷,然而他置办的侍奉母亲的香甜食品,从不曾有过短缺。乡里之人很推重他。西晋武帝时,与她同郡的吴猛、许逊精诚修炼,感动上天,道化盛行。住在洪崖山,筑造玄坛,设立静室。吴猛去世之后,许逊就用宝符、真箓拯救世俗的百姓,远近的人都很尊崇他。许逊做官任某州的记室。后来每当旧历初一和十五,他便回家朝拜。有人看见他乘着龙,往来径直迅速,象近在咫尺一般。盱君淳朴诚信忠厚,许逊雇用他,他就与母亲一起在许逊宅院东北八十余步的地方居住以报恩,从早到晚侍奉着,神情郑重,态度恭敬严肃,不曾有过倦怠。盱母还经常在山下采摘花果,用来奉送许逊。许逊怜惜她诚恳的心志,常常想拯救度引她。元康二年壬子八月十五日,太上老君命玉真上公崔文子、太玄真乡瑕丘仲,凭册书下令征召许君,拜为九州都仙大使高明主者,白日升天。许逊对道微及盱母说:“我奉太帝的命令,不能久留。你们可以随仙舆之后,期待将来成仙。”母子悲伤得不能自禁,拜了又拜,哀告请求,愿随许逊而去侍奉于云辇左右。许逊答应了他们母子的请求,就赐给他们灵药让他们服下,亲自传授真诀,于是在午时跟着许逊升天而去。如今坛井还在,乡人不敢修缮得太华丽,原因是盱君母子俭朴的缘故。世人称坛井为盱母井。 杜兰香 杜兰香者,有渔父于湘江洞庭之岸,闻儿啼声,四顾无人,惟三岁女子在岸侧,渔父怜而举之。十余岁,天姿奇伟,灵颜姝莹,迨天人也。忽有青童灵人,自空而下,来集其家,携女而去。临升天,谓其父曰:“我仙女杜兰香也,有过谪于人间。玄期有限,今去矣。”自后时亦还家。其后于洞庭包山降张硕家,盖修道者也。兰香降之三年,授以举形飞化之道,硕亦得仙。初降时,留玉简、玉唾盂、红火浣布,以为登真之信焉。又一夕,命侍女赍黄麟羽帔、绛履玄冠、鹤氅之服、丹玉珮挥剑,以授于硕,曰:“此上仙之所服,非洞天之所有也。”不知张硕仙官定何班品。渔父亦老,因益少,往往不食。亦学道江湖,不知所之。(出墉城《集仙录》) 【译文】 有个打鱼的人在湘江洞庭的岸边,听见小孩啼哭的声音,四下看一下没有发现别人,只有个三岁小女孩在岸边。打鱼的人很可怜这个小孩,就把她抱走了。小女孩长到十多岁时,天姿奇伟,容颜艳丽,光彩照人,赶上仙女了。有一天,突然有个青童灵人从空中下来,降临到她的家里,带着她离去。就要升天的时候,小女孩对她的养父说:“我是仙女杜兰香,因为犯了错误被贬到人间。天上的日期是有严格限制的,今天我就要回去了。”自从升天以后,有时她也回家。其后,她又在洞庭包山降临到张硕的家中,因为张硕也是个修道的人。杜兰香降临张硕家三年。教给张硕举形飞化的道术,张硕也获得成仙的机会。杜兰香刚降临张家的时候,留下玉简、玉唾盂、红火浣布,用这些仙器仙物作为她登上真仙的证据。又有一天晚上,兰香命侍女拿着黄麟羽毛的帔肩、大红色的鞋、黑色的帽子、鹤羽的大氅和饰有丹玉珰珮的宝剑,把它们送给张硕,说:“这都是上仙穿戴的东西,不是人间洞天所有之物。”不知道张硕成仙后仙官定为什么班次、什么品级。打鱼的人也老了,因为杜兰香的缘故,却越来越年轻了,往往不吃东西,后也学道江湖。后来不知到哪儿去了。 白水素女 谢端,晋安侯官人也。少丧父母,无有亲属,为邻人所养。至年十七八,恭谨自守,不履非法,始出作居。未有妻,乡人共悯念之,规为娶妇,未得。端夜卧早起,躬耕力作,不舍昼夜。后于邑下得一大螺,如三升壶。以为异物,取以归,贮瓮中畜之。十数日,端每早至野,还,见其户中有饭饮汤火,如有人为者。端谓是邻人为之惠也。数日如此,端便往谢邻人。邻人皆曰:“吾初不为是,何见谢也?”端又以为邻人不喻其意,然数尔不止。后更实问,邻人笑曰:“卿以自取妇,密着室中饮爨,而言吾为人饮耶!”端默然,心疑不知其故。后方以鸡初鸣出去,平早潜归,于篱外窃窥其家,见一少女从瓮中出,至灶下燃火。端便入门,取径造瓮所视螺,但见壳(壳原作女,据明抄本改)。仍到灶下问之曰:“新妇从何所来,而相为炊?”女人惶惑,欲还瓮中,不能得,答曰:“我天汉中白水素女也。天帝哀卿少孤,恭慎自守,故使我权相为守舍炊烹。十年之中,使卿居富得妇,自当还去。而卿无故窃相同掩,吾形已见,不宜复留,当相委去。虽尔后自当少差,勤于田作,渔采治生。留此壳去,以贮米谷,常可不乏。”端请留,终不肯。时天忽风雨,翕然而去。端为立神座,时节祭祀,居常饶足,不致大富耳。于是乡人以女妻端。端后仕至令长云。今道中素女是也。(出《搜神记》) 【译文】 谢端,是晋代福建省侯官县人。他小时候就父母双亡,又没有亲属,被邻人所抚养。到十七八岁的时候,他恭顺谨慎自守,不涉足非法的事。开始自己出去生活。他没有妻子,乡人们都可怜他、惦念他,共同谋划给他娶媳妇,却一直没有找到。谢端晚睡早起,种田十分卖力,不分昼夜去劳作。后来,他在城下发现一个大螺,象三升的壶那么大,觉得是个稀奇的东西,就把它拿回家去,放到瓮中养着它。一连十几天,谢端每天起来到野外种田,回来的时候,就看见自己家中有吃的有喝的有汤有水,好象是有人特意给他做的。谢端认为这是邻人帮他做的好事。几天都是这样,谢端就去向邻人道谢,邻人都说:“我们当初帮你做的不是为了这个,何必感谢我们呢?”谢端又觉得邻人不明白他的意思,然而屡次这样做个不停。后来谢端就把实话告诉他们,问他们是谁帮他做的。邻人笑着说:“你自己已经娶了媳妇,藏在屋里给你做饭,怎么反而说我们给你做的饭?”谢端没话可说,心里怀疑,却不知其中缘故。后来他在鸡刚叫的时候出去,天亮时悄悄地回来,在篱笆外偷偷地窥视自己的家,看见一个年轻女子从瓮中出来,到灶下去点火。谢端就进了门,直奔放瓮的地方去看那个大田螺,却只看见田螺的壳。他就又到灶下问那个女子说:“你从什么地方来?为什么给我做饭呢?”那个女子很惶惑,想要回到瓮中去,却没能回去,只好回答说:“我是天河中的白水素女。天帝可怜你年少孤单,能以恭敬谨顺的态度自守,所以派我暂且给你看守房舍,做饭做菜。十年之内,使你家中富裕,等你找到媳妇时,我自当回去。而你无故偷着看我,把我挡住。我的身形已经暴露,不宜再留下,你应当放我回去。虽然你今后自己做饭,情况稍差一些,但你勤于耕田劳作,打渔采药,可以维持生活。我这个壳给你留下,用它贮存米谷,可以经常不缺粮食。”谢端请她留下,她始终不肯。这时,天上忽然刮起风,下起雨,白水素女忽然身形一收就离去了。谢端为她立了神位,逢年过节祭祀她,家里常常丰足,只不过不致大富而已。于是乡人里便有把女儿嫁给谢端。谢端后来做了官,官至县令、郡守。现在道教中的素女就是白水素女。 蔡女仙 蔡女仙者,襄阳人也。幼而巧慧,善刺绣,邻里称之。忽有老父诣其门,请绣凤。眼,毕功之日,自当指点。既而绣成,五彩光焕。老父观之,指视安眼。俄而功毕,双凤腾跃飞舞。老父与仙女各乘一凤,升天而去。时降于襄阳南山林木之上,时人名为凤林山。后于其地置凤林关,南山侧有凤台。敕于其宅置静贞观,有女仙真像存焉。云晋时人也。(出《仙传拾遗》) 【译文】 蔡女仙是襄阳人,小时候就心灵手巧,善长刺绣,邻里之人都夸奖她。有一天,忽然有个老头到她家拜访,请她绣凤。约定:凤凰的眼睛,等完工的那天,老头自己来指点。不久,凤凰绣成了,五彩缤纷,光芒闪耀。老头前来观看她绣的凤凰,指点她给凤凰安上眼睛。不一会儿,绣工完毕,一双凤凰腾跃飞舞,老头就与仙女各乘一只凤凰,升天而去。曾经降落到襄阳南山林子的树上,当时的人便将那座山命名为凤林山。后来在那个地方设置了凤林关,南山旁边还有凤台。朝廷诏令在女仙之宅建立了静贞观,有女仙画像保存在那里。有人说蔡女仙是晋朝时候的人。 蓬球 贝丘西有玉女山。传云,晋太始中,北海蓬球,字伯坚,入山伐木,忽觉异香,遂溯风寻至北山。廓然宫殿盘郁,楼台博敞。球入门窥之,见五株玉树;复稍前,有四妇人,端妙绝世,共弹棋于堂上。见球俱惊起,谓球曰:“蓬君何故得来?”球曰:“寻香而至。”遂复还戏。一小者便上楼弹琴,留戏者呼之曰:“元晖何为独升楼?”球树下立,觉少饥,乃以舌舐叶上垂露。俄然有一女乘鹤而至,迎恚(恚,原作惠。据明抄本改)曰:“玉华,汝等何故有此俗人?王母即令王方平行诸仙室。”球慎而出门,回顾,忽然不见。至家乃是建平中,其旧居闾舍,皆为墟矣。(出《酉阳杂俎》) 【译文】 贝丘的西边有个玉女山。人们传说,晋朝太始年间,北海有个姓蓬名球字伯坚的人,进山去砍伐木材,忽然闻到一股奇异的香味,他就迎着风寻到了北山。一看那里广阔无边,宫殿曲折幽深,楼台又大又敞亮。蓬球就进门偷偷地去看,首先看到的是五棵玉树;再稍稍往前走,又看见了四个女子,这四个女子端庄秀美,都是世上所没有的美貌女子,她们正一起在堂上玩弹棋。看到蓬球,她们都惊讶地站起来,问蓬球说:“蓬君什么缘故能来到这里?”蓬球回答说:“我是随着香气寻找到这里来的。”四个女子就又回去玩。一会儿,一个小一点的女子就上楼去弹琴,留下继续玩的女子就呼唤她说:“元晖,你为什么独自上楼?”这时,蓬球在树下站着,觉得稍微有点饿了,就用舌头舐树叶上将要滴下的露珠。忽然有一个女子乘着鹤来到了,冲着她们气愤地说:“玉华!你们为什么留下这么个俗人?王母娘娘命令王方平到各仙室巡行了。”蓬球害怕了,就溜出大门。回头一看,忽然宫殿、仙女都不见了。他回到家里时,竟然,已是几十年后的建平年间,他过去居住的房屋和邻里房舍,早都变为废墟了。 紫云观女道士 唐开元二十四年春二月,驾在东京,以李适之为河南尹。其日大风,有女冠乘风而至玉贞观,集于钟楼,人观者如堵。以闻于尹。尹率略人也,怒其聚众,袒而笞之。至十,而乘风者即不哀祈,亦无伤损,颜色不变。于是适之大骇,方礼请奏闻。教召入内殿,访其故,乃蒲州紫云观女道士也,辟谷久,轻身,因风遂飞至此。玄宗大加敬畏,锡金帛,送还蒲州。数年后,又因大风,遂飞去不返。(出《纪闻》) 【译文】 唐朝开元二十四年春二月,唐玄宗在东京洛阳,用李适之作河南府尹。李适之到任后,有一天刮起了大风,有个女道士乘着风来到玉贞观,落在钟楼上,引得观看的人象一堵墙似的。有人就把这事报告给府尹。府尹是个直率粗略的人,因为那个女道士使观众堆集起来而发怒,就把她的衣服扒下打板子。打到十下,乘风而来的那个女道士即不哀告,也没有伤损,面色不变。于是李适之大吃一惊,才以礼相请,并把这事上奏给皇帝。皇帝下诏书召女道士入内殿,询问她原故。原来她是蒲州紫云观女道士,由于辟谷时间长久,身体很轻,凭借风力就飞到这里。玄宗对她大加敬畏,赐给她金帛,把她送回到蒲州。几年以后,又因为刮大风,这个女道士终于飞去没有回来。 秦时妇人 唐开元中,代州都督以五台多客僧,恐妖伪事起,非有住持者,悉逐之。客僧惧逐,多权窜山谷。有法朗者,深入雁门山。幽涧之中有石洞,容人出入。朗多赍干粮,欲住此山,遂寻洞入。数百步渐阔,至平地,涉流水,渡一岸,日月甚明。更行二里,至草屋中,有妇人,并衣草叶,容色端丽。见僧惧愕,问云:“汝乃何人?”僧曰:“我人也。”妇人笑云:“宁有人形骸如此?”僧曰:“我事佛。佛须摈落形骸,故尔。”因问:“佛是何者?”僧具言之。相顾笑曰:“语甚有理。”复问:“宗旨如何?”僧为讲《金刚经》。称善数四。僧因问:“此处是何世界?”妇人云:“我自秦人,随蒙恬筑长城。恬多使妇人,我等不胜其弊,逃窜至此。初食草根,得以不死。此来亦不知年岁,不复至人间。”遂留僧,以草根哺之,涩不可食。僧住此四十余日,暂辞,出人间求食。及至代州,备粮更去,则迷不知其所矣。(出《广异记》) 【译文】 唐朝开元年间,代州都督因为五台山客僧多,恐怕妖伪之事发生,就下令把没有度牒的和尚,全部赶走。客僧害怕被驱逐,大多暂时逃避到山谷中去。有个叫法朗的和尚,逃进雁门山深处。雁门山深涧当中有个石洞,能容纳人出进。法朗就多带干粮,想要住在这座山里,于是他就寻找洞口进去了。走了几百步之后,那里渐渐空阔了。到了平地,踏过流水,渡过到另一岸,那里太阳、月亮都很明亮。又走了二里,到一个草屋中,草屋中有女人,穿着草叶,但容颜端庄秀丽。她看见和尚,害怕而又惊讶,就问和尚说:“你是什么人?”和尚说:“我是人啊!”女人笑着说:“难道有这样形骸的人吗?”和尚说:“我奉事佛,佛必须贬降形骸,所以这样。”她又顺便问:“佛是干什么的?”法朗就详细地说给她听。女人们互相看了看,笑着说:“他的话很有道理。”又问:“佛教的宗旨如何?”法朗就给她们讲解《金刚经》。她们听了再三再四称赞叫好。法朗就问她们:“这个地方是个什么样的世界?”女人说:“我们本来是秦时人,随着蒙恬修筑长城。蒙恬多使用妇女,我们忍受不了那样的折磨,就逃避到这里。当初吃草根,得以不死。来到这里也不知道年岁,也没有再到人间。”于是她们就把法朗留下,用草根养活他。草根涩,根本不能吃。法朗在这里住了四十多天,就暂时告辞出去,到人间去寻找粮食。等到他到了代州,准备好粮食再去时,却迷失了道路,不知道那个地方在哪儿了。 何二娘 广州有何二娘者,以织鞋子为业,年二十,与母居。素不修仙术,忽谓母曰:“住此闷,意欲行游。”后一日便飞去,上罗浮山寺。山僧问其来由,答云:“愿事和尚。”自尔恒留居止。初不饮食,每为寺众采山果充斋,亦不知其所取。罗浮山北是循州,去南海四百里。循州山寺有杨梅树,大数十围。何氏每采其实,及斋而返。后循州山寺僧至罗浮山,说云:“某月日有仙女来采杨梅。”验之,果是何氏所采之日也。由此远近知其得仙。后乃不复居寺,或旬月则一来耳。唐开元中,敕令黄门使往广州,求何氏,得之,与使俱入京。中途,黄门使悦其色,意欲挑之而未言。忽云:“中使有如此心,不可留矣。”言毕,踊身而去,不知所之。其后绝迹不至人间矣。(出《广异记》) 【译文】 广州有个叫做何二娘的姑娘,以做鞋子为业,年纪二十岁,与她母亲一起居住。她一向不修仙术,有一天,忽然对她母亲说:“住在这里心里闷得慌,我心想出行云游。”后来有一天她就飞走了,上了罗浮山的僧寺。山上的和尚问她来这里的缘由,她回答说:“我愿意侍奉和尚。”从这以后,她就长期留在这里居住。开始不吃不喝,经常给寺里的众僧采摘山果充作斋饭,和尚们也不知她是从哪里弄来的。罗浮山的北面是循州,离南海四百里。循州的山寺中有杨梅树,有几十人合抱那么粗大,何氏经常采摘它的果实,到吃斋时就返回了。后来,循州山寺里的和尚到了罗浮山,对这里的人说,某月某日有个仙女来寺里采摘杨梅。罗浮山寺里的和尚验证这件事,那天果然是何氏采摘杨梅的日子。由于这个原因,远近的人都知道何氏得道成仙了。何氏后来就不再住在寺里,有时或十天或一月来一次而已。唐朝开元年间,唐玄宗诏派黄门使前往广州寻找何氏,把她找到了,她与使者一起进京。半路上,黄门使喜欢她的姿色,心里想要挑逗她而没有说出来。何二娘忽然说:“中使有如此邪心,我不可逗留了。”说完,她就腾跃而去,不知到哪里去了。其后她的踪迹再也没有来到人间了。 卷第六十三 女仙八 玉女 边洞玄 崔书生 骊山姥 黄观福 玉女 唐开元中,华山云台观有婢玉女,年四十五,大疾,遍身溃烂臭秽。观中人惧其污染,即共送于山涧幽僻之处。玉女痛楚呻吟。忽有道士过前,遥掷青草三四株,其草如菜,谓之曰:“勉食此,不久当愈。”玉女即茹之。自是疾渐痊,不旬日复旧。初忘饮食,惟恣游览,但意中飘摇,不喜人间,及观之前后左右亦不愿过。此观中人谓其消散久矣,亦无复有访之者。玉女周旋山中,酌泉水、食木实而已。后于岩下。忽逢前,道士谓曰:“汝疾即瘥,不用更在人间。云台观西二里有石池,汝可日至辰时,投以小石,当有水芝一本自出,汝可掇之而食,久久当自有益。”玉女即依其教,自后筋骸轻健,翱翔自若,虽屡为观中之人逢见,亦不知为玉女耳。如此数十年,发长六七尺,体生绿毛,面如白花。往往山中人过之,则叩头遥礼而已。大历中,有书生班行达者,性气粗疏,诽毁释、道,为学于观西序。而玉女日日往来石池,因以为常。行达伺候窥觇,又熟见投石采芝,时节有准。于一日,稍先至池上,及其玉女投小石、水芝果出,行达乃搴取。玉女远在山岩,或栖树杪,即在采去,则呼叹而还。明日,行达复如此。积旬之外,玉女稍稍与行达争先,步武相接。歘然遽捉其发,而玉女腾去不得,因以勇力挈其肤体,仍加逼迫。玉女号呼求救,誓死不从,而气力困惫,终为行达所辱。扃之一室,翌日行达就观,乃见皤然一媪,尪瘵异常,起止殊艰,视听甚昧。行达惊异,遽召观中人,细话其事,即共伺问玉女,玉女备述始终。观中人固有闻知其故者,计其年盖百有余矣。众哀之,因共放去,不经月而殁。(出《集异记》) 【译文】 唐朝开元年间,华山云台观有个婢女叫作玉女,四十五岁那年得了一场大病,遍身溃烂,又臭又脏。观中的人害怕她传染,就共同把她送到山涧旁幽深僻静的地方。玉女痛楚呻吟。忽然有个道士从她前面走过,远远地扔给她三、四棵青草,那草像菜似的。道士对她说:“你尽量把这草吃下去,不久病就能痊愈。”玉女就把那几株青草吃了。从此玉女的疾病渐渐好转,不到十天就恢复旧日的状态。开始她忘记吃饭喝水,只想随意游览,但心中飘忽不定,不喜欢人间,连云台观的前后左右也不愿经过。这些观中人认为玉女消失很久了,也不再有寻访她的人。玉女就在山中往来周游,渴了喝泉水,饿了就吃树籽、花果。后来在山岩下,忽然又遇到先前那个道士,道士对她说:“你的病已经好了,不用再留在人间。云台观往西走二里有个石池,你可以每天到辰时,把小石子投进去,会有一棵水芝自己出来,你可把它拿来吃,时间长久了,自然会有好处。”玉女就依照道士的指教去做。从这以后,玉女筋骨轻健,翱翔自如,虽然屡次被观中人碰见,但谁也认不出她就是玉女了。就这样过了几十年,玉女头发有六七尺长,身体上生出绿毛,面容却象一朵白色的花。山里的人遇见她,往往离着很远就叩头行礼。大历年间,有个叫作班行达的书生,此人性情粗俗,常常诽谤诋毁佛、道二教,在云台观西厢房读书。而玉女每天都要往来石池,自己就把这事看作平常了。而班行达则伺机等着偷看,又见惯了玉女投石采芝,时节都很准确。有一天,班行达稍稍赶在玉女先头到达石池之上,等到那个玉女投出小石头的时候,水芝果然出来了,班行达竟把水芝夺去。玉女远在山岩之上,有时停留在树梢上,既然水芝已被别人采去,玉女就只能叹息而还了。第二天,班行达还是这样干。差不多十天以后,玉女稍稍与班行达争先,脚步相接。班行达突然就把玉女的头发抓住了,使玉女无法腾跃而去,班行达趁此机会凭勇力抓摸玉女的肤体,频加逼迫。玉女哭着喊着呼救,誓死不从,但是气力不足,终于被班行达所污辱。班行达把她捉回,锁在一间屋子里。第二天,班行达到那屋里一看,竟然看到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太太,瘦病异常,起坐都很艰难,视物不清,听话不明。班行达很惊讶,也觉得奇怪,急忙把观中人召来,详细地告诉她们事情的经过,于是,大家一起探问玉女,玉女就把她的遭遇从头到尾详细地叙述了一遍。观中人本来就有听说并知道的人,估计玉女的年龄大概有一百多岁了。大家可怜她,就共同商量这件事情放她离去,后来不到一个月,玉女就死了。 边洞玄 唐开元末,冀州枣强县女道士边洞玄,学道服饵四十年,年八十四岁。忽有老人,持一器汤饼,来诣洞玄曰:“吾是三山仙人,以汝得道,故来相取。此汤饼是玉英之粉,神仙所贵,顷来得道者多服之。尔但服无疑,后七日必当羽化。”洞玄食毕,老人曰:“吾今先行,汝后来也。”言讫不见。后日,洞玄忽觉身轻,齿发尽换,谓弟子曰:“上清见召,不久当往。顾念汝等。能不恨恨?善修吾道,无为乐人间事,为土棺散魂耳。”满七日。弟子等晨往问讯动止,已见紫云昏凝,遍满庭户;又闻空中有数人语,乃不敢入,悉止门外。须臾门开,洞玄乃乘紫云,竦身空中立,去地百余尺,与诸弟子及法侣等辞诀。时刺史源复,与官吏、百姓等数万人,皆遥瞻礼。有顷日出,紫气化为五色云,洞玄冉冉而上,久之方灭。(出《广异记》) 【译文】 唐代开元末年,冀州枣强县有个女道士叫做边洞玄,学道及服仙药四十年。她八十四岁那年,忽然有一个老人拿着一食器汤饼,来拜访洞玄,他说:“我是三山仙人,因为你有道,特意来接取你。这个汤饼是玉英之粉所制,为神仙所珍视,近来得道的人多数都吃它。你尽管服食,不要怀疑,此后七天一定能羽化成仙。”洞玄吃完,老人说:“我现在先走了,你随后来吧!”说完就不见了。过了两天,洞玄忽然觉得身体轻了,牙齿和头发全换了,她就对弟子说:“上清召我去,不久就能前往。但惦念你们这些弟子,能不遗憾吗?你们要好好修行我道,不要津津乐道人间之事,那只能变为土棺中的散魂而已。”满了七天,弟子等凌晨前往问讯洞玄、探询行止时,已经看见紫云深浓凝聚又听到空中有几个人说话,就不敢进去,全都站在门外。不一会儿,门开了,洞玄就乘着紫云,耸身在空中站立,离地一百多尺,与众弟子以及法侣等人告辞诀别。当时刺史源复与官吏百姓等数万人,都远远地瞻仰礼拜。隔了一会儿,太阳出来了,紫气变为五色祥云,洞玄冉冉上升,紫气很久才消失。 崔书生 唐开元天宝中,有崔书生,于东州逻谷口居,好植名花。暮春之中,英蕊芬郁,远闻百步。书生每初晨,必盥(盥原作与,据明抄本改)漱看之。忽有一女,自西乘马而来,青衣老少数人随后。女有殊色,所乘骏马极佳。崔生未及细视,则已过矣。明日又过,崔生乃于花下,先致酒茗樽杓,铺陈茵席,乃迎马首拜曰:“某性好花木,此园无非手植。今正值香茂,颇堪流眄。女郎频日而过,计仆驭当疲。敢具单醪,以俟憩息。”女不顾而过。其后青衣曰:“但具酒馔,何忧不至?”女顾叱曰:“何故轻与人言!”崔生明日又先及,鞭马随之,到别墅之前,又下马,拜请良久。一老青衣谓女曰:“马大疲,暂歇无爽。”因自控马,至当寝下。老青衣谓崔生曰:“君即未(未原作求,据明抄本改)婚,予为媒妁可乎?”崔生大悦,载拜跪请。青衣曰:“事亦必定。后十五六日,大是吉辰,君于此时,但具婚礼所要,并于此备酒肴。今小娘子阿姊在逻谷中,有小疾,故日往看省。向某去后,便当咨启,期到皆至此矣。”于是俱行,崔生在后,即依言营备吉日所要。至期,女及娣皆到。其姊亦仪质极丽,送留女归于崔生。崔生母在故居,殊不知崔生纳室。崔生以不告而娶,但启以婢媵。母见新妇之姿甚美。经月余,忽有人送食于女,甘香殊异。后崔生觉母慈颜衰悴,因伏问几下。母曰:“有汝一子,冀得求全。今汝所纳新妇,妖媚无双,吾于土塑图画之中,未曾见此。必是狐魅之辈,伤害于汝,故致吾忧。”崔生入室,见女泪涕交下曰:“本侍箕帚,望以终天;不知尊夫人待以狐魅辈,明晨即别。”崔生亦挥涕不能言。明日,女车骑复至,女乘一马,崔生亦乘一马从送之。入逻谷三十里,山间有一川,川中有异花珍果,不可言纪;馆宇屋室,侈于王者。青衣百许迎称曰:“无行崔郎,何必将来?”于是捧入,留崔生于门外。未几,一青衣女传姊言曰:“崔郎遗(遗原作遣,据明抄本改)行,太夫人疑阻,事宜便绝,不合相见;然小妹曾奉周旋。亦当奉屈。”俄而召崔生入,责诮再三,词辨清婉。崔生但拜伏受谴而已,后遂坐于中寝对食。食讫命酒,召女乐洽奏,铿锵万变。乐阕,其姊谓女曰:“须令崔郎却回,汝有何物赠送?”女遂袖中取白玉盒子遗崔生,生亦留别,于是各呜咽而出门。至逻谷口回望,千岩万壑,无有远路。因恸哭归家,常持玉盒子,郁郁不乐。忽有胡僧扣门求食曰:“君有至宝,乞相示也。”崔生曰:“某贫士,何有是请?”僧曰:“君岂不有异人奉赠乎?贫道望气知之。”崔生试出玉盒子示僧。僧起,请以百万市之,遂往。崔生问僧曰:“女郎谁耶?”曰。:“君所纳妻,西王母第三女,玉卮娘子也。姊亦负美名于仙都,况复人间!所惜君纳之不得久远,若住得一年,君举家不死矣!”(出《玄怪录》) 【译文】 唐代开元天宝年间,有个姓崔的书生,在东州逻谷口居住,好种名花。每到暮春季节,花蕊芬郁,远在百步之外就可以闻到花香。书生每天早晨刚起来,都是先洗漱,然后便去看花。有一天,忽然有一个女子,从西边乘马而来,穿青衣的老少几个婢女跟随在她的后边。这女子姿色极美,所乘的骏马也极佳。崔生还没来得及细看,女郎就已经过去了。第二天女郎又从这里经过,崔生就在花下先摆上酒茶和酒杯茶杯,铺上草垫子,在垫上又铺上席子,就去迎着女郎的马首参拜说:“我生来喜好花木,这个园子里的花没有不是我亲手栽植的。如今正赶上花香浓郁,颇值得您流连一顾。女郎这几天频繁从这里经过,估计仆人和马匹都会疲劳。我斗胆准备薄酒,来等您歇息。”女郎连看也没看就过去了。她身后的青衣婢女说:“只管准备酒菜宴席,何愁不来?”女郎回头呵叱婢女说:“为什么轻易与别人说话!”崔生第二天又先到了,扬鞭策马随在女郎后边,到了一座别墅的前面,崔生又下了马,下拜请求了很久。一个青衣老婢女对女郎说:“马太疲乏了。暂且歇一歇也不会有什么差错。”于是女郎自己控制着马,到对着寝室的门前下来。老婢女对崔生说:“您即然没有结婚,我给你做媒妁可以吗?”崔生高兴极了,又拜又跪地请求帮忙。老婢女说:“这件婚事必定成功。过后十五六日,是个大吉之辰,您到这个时候,只管置办婚礼所必需的东西,并在这里备办酒肴。如今小娘子的姐姐在逻谷中,有点小病,所以天天去探看。你走之后,就会提出请求建议,日期到了的时候我们都到这里了。”于是一起走,崔生在后。崔生回去,就依照老婢女所说的那样,置办准备吉日所必需的物品。到了约定的日子,女郎和她的姐姐都到了。她的姐姐的仪表气质也极其俏丽,就把女郎送来留给崔生。崔生的母亲还在故居居住,一点儿也不知道崔生娶媳妇的消息。崔生因为没有禀告母亲而私下娶妻,就向母亲假言,她是一位侍奉自己的婢妾。他母亲看到了新娘子也觉得她姿色很美。经过一个多月了,有一天,忽然有人给女郎送来食品,那食品又甜又香,很是奇异。后来崔生觉得母亲衰老憔悴,于是跪伏在几案之下给母亲问安。他的母亲说:“我只有你这一个儿子,希望能够求得保全。如今你所娶的新媳妇,妖媚无双,我在土塑的图画当中,也不曾见到过这样的美貌女子,一定是狐狸精一类的东西,恐怕对你有伤害,所以造成我的忧虑。”崔生回到自己内室,见到女郎涕泪交流,女郎说:“我侍奉你,给你作妻子,指望终老天年;没想到老夫人用对待狐狸精的态度对待我。我明天早晨就告别。”崔生也泪流满面,说不出话来。第二天,女郎的车马又来了,女郎骑一匹马,崔生也乘一匹马跟着去送她。进入逻谷三十里,山间有一片平地,田野之中有异花珍果,不能用语言描绘,馆宇屋室比王公的府第还奢华。青衣仆人上百人迎着女郎下拜,说:“这无行的崔郎,何必领来!”于是簇拥着女郎把她捧了进去,而把崔生留在门外。不一会儿,一个青衣婢女传达女郎姐姐的话说:“崔郎缺乏德行,太夫人疑心阻挠,婚事应该立即断绝,本不该见他;但小妹曾奉侍过他,为他周旋,也当奉屈而入吧!”不久,有人召崔生进去,女郎姐姐又把崔生责备了再三,清晰婉转,很有口才。崔生只能拜伏在地,接受谴责而已。后来就坐在寝室中对面吃饭。吃完饭命摆酒,召女乐演奏,乐曲铿锵万变。乐曲停下了,女郎的姐姐对女郎说:“该让崔郎回去了,你有什么物品赠送给他?”女郎就从袖子中取出一个白玉盒子赠给崔生,崔生也留下东西告别,于是各自呜咽着分手,崔生就出了门。到了逻谷口回头一望,千山万壑,看不到自己刚才走过的路。于是崔生痛哭着回到家里,从此,他经常拿着玉盒子郁郁不乐。忽然有个胡僧敲门找饭吃,他说:“您有最有价值的宝物,请让我看看。”崔生说:“我是个贫士,你怎么会有这种请求?”胡僧说:“您难道没有异人赠送的东西吗?贫道一望气,便知道有这个宝物。”崔生抱着试探的心理拿出玉盒子给胡僧看。胡僧站起身来,请求用一百万两银子购买它。买到后就想走开。崔生问那个胡僧:“那位女郎是谁呀?”胡僧说:“您所娶的妻子,是西王母的第三个女儿玉卮娘子。她的姐姐在仙界也负有美名,何况在人间呢?所可惜的是您娶了她时间不长,如果能同住上一年,您的全家就都可以不死了!” 骊山姥 骊山姥,不知何代人也。李筌好神仙之道,常历名山,博采方术。至嵩山虎口岩石室中,得黄帝《阴符》本,绢素书,缄之甚密。题云:“大魏真君二年七月七日,道士寇谦之藏之名山,用传同好。”以糜烂,筌抄读数千遍,竟不晓其义理。因入秦,至骊山下,逢一老母,鬓髻当顶,余发半垂,弊衣扶杖,神状甚异。路旁见遗火烧树,因自言曰:“火生于木,祸发必克。”筌闻之惊,前问曰:“此黄帝《阴符》秘文,母何得而言之?”母曰:“吾受此符,已三元六周甲子矣。三元一周,计一百八十年,六周共计一千八十年矣(“一千八十年矣”原作“一千八年”。据陈校本改)。少年从何而知?”筌稽首载拜,具告得符之所,因请问玄义。使筌正立,向明视之曰:“受此符者,当须名列仙籍,骨相应仙,而后可以语至道之幽妙,启玄关之锁钥耳。不然者,反受其咎也。少年颧骨贯于生门,命轮齐于日角,血脉未减,心影不偏,性贤而好法,神勇而乐智,真吾弟子也!然四十五岁,当有大厄。”因出丹书符一通,贯于杖端,令荃跪而吞之。曰:“天地相保。”于是命坐,为说《阴符》之义曰:“阴符者,上清所秘,玄台所尊,理国则太平,理身则得道。非独机权制胜之用,乃至道之要枢,岂人间常典耶?昔虽有(明抄本“虽有”作“蚩尤”。)暴横,黄帝举贤用能,诛强伐叛,以佐神农之理。三年百战,而功用未成。斋心告天,罪己请命。九灵金母命蒙狐之使,授以玉符,然后能通天达诚,感动天帝。命玄女教其兵机,赐帝九天六甲兵信之符,此书乃行于世。凡三百余言,一百言演道,一百言演法,一百言演术。上有神仙抱一之道,中有富国安民之法,下有强兵战胜之术。皆出自天机,合乎神智。观其精妙,则黄庭八景,不足以为玄;察其至要,则经传子史,不足以为文;较其巧智,则孙吴韩白,不足以为奇。一名黄帝天机之书。非奇人不可妄传,九窍四肢不具、悭贪愚痴、骄奢淫佚者,必不可使闻之。凡传同好,当斋而传之。有本者为师,受书者为弟子。不得以富贵为重、贫贱为轻,违之者夺纪二十。每年七月七日写一本,藏名山石岩中,得加算。本命日诵七遍,益心机,加年寿,出三尸,下九虫,秘而重之,当传同好耳。此书至人学之得其道,贤人学之得其法,凡人学之得其殃,职(明抄本、陈校本“职”作“识”)分不同也。经言君子得之固躬,小人得之轻命,盖泄天机也。泄天机者沉三劫,得不戒哉!”言讫,谓筌曰:“日已晡矣,吾有麦饭,相与为食。”袖中出一瓠,命筌于谷中取水。既满,瓠忽重百余斤,力不能制而沉泉中。却至树下,失姥所在,惟于石上留麦饭数升。怅望至夕,不复见姥,筌食麦饭。自此不食,因绝粒(粒字原阙,据明抄本、许刻本补)求道,注《阴符》,述二十四机,著《太白阴经》,述《中台志阃外春秋》。以行于世。仕为荆南节度副使仙州刺史。(出《集仙传》) 【译文】 骊山姥,不知道是哪个朝代的人。李筌喜好神仙之道,经常游历名山,广泛采集方术,在嵩山虎口岩石室中,得到了黄帝《阴符》本绢素书。素书封固得很严密。上面有题字,内容是:大魏真君二年七月七日,道士寇谦之把它藏在名山,用它传给爱好相同的人。因书已糜烂,李筌将书抄下来,并读了几千遍,但始终不明白《阴符》的义理。因为到陕西去,走到骊山脚下,遇到一个老妈妈,这个老***发髻从鬓边梳到头顶,其余的头发半垂,穿着破衣服,拄着拐杖,神情状态很不一般。老妈妈看到路旁有遗火烧树,就自言自语地说:“火生于木,祸发必克。”李筌听到这话很惊讶,就上前问她:“这是黄帝《阴符》中的秘言,老妈妈怎么能说出它呢?”老妈妈说:“我接受这个符,已经三元六周甲子了。三元一周,共计一百八十年,六周共计一千零八十年了。年轻人,你从哪里得知《阴符》呢?”李筌行过稽首礼又行拜礼,就详细地告诉老妈妈得符的地方,趁便请问《阴符》的玄义。老妈妈让李筌正面站立,向着亮处把他看了看,说:“接受这个符的人,该当名列仙籍,骨相应当成仙,然后可以告诉他至道的幽深奥妙,付与他开启玄关之锁的钥匙。如果不是这样的人,反而会受到责罚。年轻人的颧骨通到生门,命轮与月角相齐,血脉未灭,心影不偏,本性贤德而又喜好法术,精神旺盛而又喜欢动脑子,真是我的弟子啊!然而四十五岁时,你当有场大难。”于是拿出朱砂写了一道符,串在拐杖尖上,令李筌跪着把它吞下去。说:“天地保佑你。”于是命季筌坐下,给他解说《阴符》的意义,她说:“阴符是上清秘密保存而又为玄台所尊崇的道经,用它治国,国家就太平;用它治理自身,自身就能得道。不仅仅用于机变权谋以制胜,乃是至道的核心要诀,哪里是人间的一般典籍呢?从前虽有横暴,黄帝推举任用贤能的人,诛伐强暴叛逆,来帮助神农治国。三年作战一百次,而功用仍没有完成。他就诚心斋戒,禀告上天,归罪自己,请求天命。九灵金母命蒙狐使者授给黄帝玉符,然后就通天达诚,感动天帝。天帝又命玄女教给他兵机,赐给黄帝九天六甲兵信之符,这本书才在世上流行。《阴符》总共三百多字,一百字解说道,一百字解说法,一百字解说术。上有神仙抱一之道,中有富国安民之法,下有强兵战胜之术。这都出自天机,合乎神智。观看了它的精妙,黄庭八景就不以为玄;洞察它的至要,经传子史就不足以称为文章;考较它的巧智,孙吴韩白等人都不足以称作奇人。这书还有一名,叫《黄帝天机之书》,不是奇人不可随便传授。九窍四肢不全,或悭贫愚痴、骄奢淫逸的人,一定不能让他们知道它。凡是传给爱好相同的人,应当斋戒之后传给他,有本的人是师父,受书的人是弟子。不能把富贵看得很重,把贫贱看得很轻,违背它的人则被夺去二十年寿命。每年七月七日写一本,藏在名山石岩中,就能得到增加寿算,本命日读七遍,可以有益于心机、增加寿命、跳出三尸、使九虫降服。保守秘密而珍重它,并且只能传给爱好相同的人。这本书至人学它可以得其道,贤人学它可以得其法,凡人学它则会得到惩罚,这是因为人的职分不同啊。经上说君子得到它可以固身,小人得到它可以丧失性命,原因是小人泄露天机。泄露天机的人要沉沦三劫,能不警惕吗?”说完这些道理,又对李筌说:“已经到吃饭的时候了,我有麦饭,一起吃饭吧!”又从袖子里拿出一个瓢,令李筌到山谷中去取水。瓢里的水满了以后,瓢忽然有一百多斤重,李筌的力气小,不能控制,瓢就沉到泉水中了。李筌回到树下时,骊山老妈妈已经不见了,只是在石头上留着几升麦饭。李筌惆怅地等到晚上,也没有再见到骊山老姥。李筌吃了麦饭以后,从此不再吃饭,就绝食求道,注解《阴符》,陈述二十四机,著《太白阴经》,又写下了《中台志阃外春秋》,在世上流行。李筌后来做了官,任荆南节度副使、仙州刺吏。 黄观福 黄观福者,雅州百丈县民之女也。幼不茹荤血,好清静,家贫无香,以柏叶、柏子焚之。每凝然静坐,无所营为,经日不倦。或食柏叶,饮水自给,不嗜五谷。父母怜之,率任其意。既笄欲嫁之,忽谓父母曰:“门前水中极有异物。”女常时多与父母说奇事先兆,往往信验。闻之,因以为然,随往看之。水果来汹涌,乃自投水中,良久不出。漉之,得一古木天尊像,金彩已驳,状貌与女无异。水即澄静。便以木像置路上,号泣而归。其母时来视之,忆念不已。忽有彩云仙乐,引卫甚多,与女子三人,下其庭中,谓父母曰:“女本上清仙人也,有小过,谪在人间。年限既毕,复归天上,无至忧念也。同来三人,一是玉皇侍女,一是天帝侍辰女,一是上清侍书。此去不复来矣。今来此地,疾疫死者甚多,以金遗父母,使移家益州,以避凶岁。”即留金数饼,升天而去。父母如其言,移家蜀郡。其岁疫毒,黎雅尤甚,十丧三四,即唐麟德年也。今俗呼为黄冠佛,盖以不识天尊道像,仍是相传语讹,以黄冠福为黄冠佛也。(出《集仙传》) 【译文】 黄观福,是雅州百丈县一个普通百姓家的女儿。她小时候就不吃荤腥之物,喜好清静。她的家里没有香,她就用柏叶、柏子当香烧。她还经常凝神静坐,什么事情也不做,静坐几天不倦怠。有时吃柏叶、饮水来供给自己,不爱吃五谷。她的父母怜爱她,就全由她的性子。成年以后,父母想让她出嫁,她忽然对父母说:“门前水中有极灵异之物。”女儿平时经常与父母说一些奇事的先兆,往往真实,得到验证,所以听了她这句话,就以为真是这样,就随着她前去看灵物。这时河水果然来势汹涌,黄观福就自己投进河水中,很久她也没出来。人们去捞她,只打捞到一尊古木天尊像,像上的金彩已经掉落斑驳,像的状貌与黄观福无异,这时河水也澄清安静了。她的父母就把木像放在道路上,哭泣着回家了。她的母亲时常来看她,忆念不已。有一天,忽然有彩云仙乐,黄观福引领很多护卫,与三个女子从空中下降到黄家院子里。黄观福对她的父母说:“女人本来是上清的仙人,因为有小过错,被贬到人间。现在年限已毕,又回到天上。你们不要太忧愁想念了。同来的三个人,一位是玉皇的侍女,一位是天帝的侍辰女,一位是上清的侍书。这次离去就不再回来了。近来这个地方疾疫死人很多,我把金子留给父母,让你们把家迁移到益州,用以躲避凶年。”于是她就留下几块金子,升天而去。父母按照她的话去做,把家搬到蜀郡。那一年疫毒在黎、雅二州尤其严重,十个人中就死三四个,这就是唐代麟德年间的事。如今世俗之人把她称作黄冠佛,原因是不认识天尊的道像,乃是相传时言语讹误,把黄冠福当作黄冠佛了。 卷第六十四 女仙九 杨正见 董上仙 张连翘 张镐妻 太阴夫人 杨正见 杨正见者,眉州通义县民杨宠女也。幼儿聪悟仁悯,雅尚清虚。既笄,父母娉同郡王生。王亦巨富,好宾客。一旦,舅姑会亲故,市鱼,使王见为脍。宾客博戏于厅中,日昃而盘食未备。正见怜鱼之生,盆中戏弄之,竟不忍杀。既晡矣,舅姑促责食迟,正见惧,窜于邻里,但行野径中,已数十里,不觉疲倦。见夹道花木,异于人世。至一山舍,有女冠在焉,具以其由白之。女冠曰:“子有悯人好生之心,可以教也。”因留止焉。山舍在蒲江县主簿化侧,其居无水,常使正见汲涧泉。女冠素不食,为正见故,时出山外求粮,以赡之,如此数年。正见恭慎勤恪,执弟子之礼,未尝亏怠。忽于汲泉之所,有一小儿,洁白可爱,才及年余,见人喜且笑。正见抱而抚怜之,以为常矣,由此汲水归迟者数四。女冠疑怪而问之,正见以事白。女冠曰:“若复见,必抱儿径来,吾欲一见耳。”自是月余,正见汲泉,此儿复出,因抱之而归。渐近家,儿已僵矣,视之尤如草树之根,重数斤。女冠见而识之,乃茯苓也,命洁甑以蒸之。会山中粮尽,女冠出山求粮,给正见一日食、柴三小束,谕之曰:“甑中之物,但尽此三束柴,止火可也,勿辄视之。”女冠出山,期一夕而回。此夕大风雨,山水溢,道阻,十日不归。正见食尽饥甚,闻甑中物香,因窃食之,数日俱尽,女冠方归。闻之叹曰:“神仙固当有定分!向不遇雨水坏道,汝岂得尽食灵药乎?吾师常云:‘此山有人形茯苓,得食之者白日升天。’吾伺之二十年矣。汝今遇而食之,真得道者也。”自此正见容状益异,光彩射人,常有众仙降其室,与之论真宫仙府之事。岁余,白日升天,即开元二十一年壬申十一月三日也。常谓其师曰:“得食灵药,即日便合登仙;所以迟回者,幼年之时,见父母拣税钱输官,有明净圆好者,窃藏二钱玩之。以此为隐藏官钱过,罚居人间更一年耳。”其升天处,即今邛州蒲江县主簿化也,有汲水之处存焉。昔广汉主簿王兴,上升于此。(出《集仙录》) 【译文】 杨正见,是眉州通义县百姓杨宠的女儿。她小时候就聪明颖悟富有仁慈怜悯之心,崇尚清虚之道。成年以后,父母把她嫁给了同郡的王生。王生家也是个巨富,喜好宾客。有一天早晨,正见的公婆聚会亲朋故友,买来了鱼,叫正见做成鱼脍。宾客在厅堂上赌博游戏,太阳已经西斜了,菜还没有做好。因为正见爱惜活鱼,把它放在盆中拨弄着玩,一直不忍心杀它。已经到快吃晚饭的时候了,公婆着急,就催促她快做,责备她做得太迟。正见害怕了,就逃到邻居家,又从邻居家里逃到野外,只管在野外小道中一直走。已经走了几十里了,不觉有些疲倦。这时看到路两边花草树木,与人世间的不同。她就来到了山中一座房舍,有个女道士在里边,杨正见就把她逃出的根由告诉了女道士。女道士说:“你有悯人好生的善心,是可教之人。”就留下她让她住在那里。那座山舍在蒲江县主簿化的附近,她们的住处没有水,女道士常常派正见到山涧中的泉眼去打水。女道士平时不吃饭,为了正见的缘故,有时出去到山外讨要粮食,来供养正见,这样过了几年。正见恭顺谨慎,勤快而守规矩,按弟子的礼节去做,不曾有亏礼节,也不曾懈怠。有一天,正见打水时,忽然在打水的泉眼那个地方看见一个小孩,这小孩洁白可爱,刚到一岁多点,见到人又是喜又是笑。正见抱起他抚弄爱惜,时间久了,杨正也就习以为常。由于这个原因,正见打水回去晚了的时候已经不知多少次了。女道士觉得可疑奇怪,就问正见,正见就把遇到小孩的事禀告了女道士。女道士说:“你如果再见到,一定要抱那小孩径直回来,我想要看一看。”从这以后一个多月了,正见到泉中打水时,那个小孩又出现了,她就把小孩抱起来往回走。快到家的时候,小孩已经僵死了,看看他很象树的根,有几斤重。女道士见到了就认出它,原来是个茯苓,就让正见洗净饭锅去蒸它。这时,正赶上山里的粮食吃光了,女道士就出山去讨米,留给正见一天的食品和三小捆柴,教导她说:“饭锅的那件东西,只要把三小捆柴烧尽,停下火就可以了,不要着急看它。”女道士出山,约定过一个晚上就回来。没想到这天晚上刮大风下大雨,山水漫流,道路受阻,女道士十天也没回来。正见饭吃光了,饿得很,闻到饭锅中那个东西很香,就偷着吃它,几天就全吃尽了,这时女道士才回来。女道士听说这个情况,叹息着说:“谁能成仙,本来应该是命里注定的,假使不是遇到雨水把道冲坏,你怎么能够把灵药全部吃净呢?我的师父常说,这山里有人形的茯苓,吃到它的人可以白日升天,我等它二十年了。你如今遇到了把它吃了,你真是得道的人啊!”从此,正见的容颜、状态越来越奇异,光彩射人,还常有众仙人降临她的住室,跟她谈论真宫天府的事情。一年多,正见就白日升天,时间就是开元二十一年壬申十一月三日。她曾经对她的师父说:“得到灵药吃了,本来当日就该登上仙位。我所以迟回的原因,是由于我幼年的时候,看见父母拣点税钱送往官府。其中有明亮干净又圆的好钱就我就偷着藏起两个铜钱留着它玩。因为这个隐藏官钱的过错,罚我再在人间多住一年。”她升天的地方,就是现在邛州蒲江县主簿化,那里还有汲水处存在。从前,广汉主簿王兴就是在这里升天的。 董上仙 董上仙,遂州方义女也。年十七,神姿艳冶,寡于饮膳,好静守和,不离于世。乡里以其容德,皆谓之上仙之人,故号曰“上仙”。忽一旦紫云垂布,并天乐下于其庭,青童子二人,引之升天。父母素愚,号哭呼之不已。去地数十丈,复下还家,紫云青童,旋不复见。居数月,又升天如初。父母又号泣,良久复下。唐开元中,天子好尚神仙,闻其事,诏使征入长安。月余,乞还乡里,许之。中使送还家。百余日复升天,父母又哭之。因蜕其皮于地,乃飞去。皮如其形,衣结不解,若蝉蜕耳。遂漆而留之,诏置上仙、唐兴两观于其居外。今在州北十余里,涪江之滨焉。(出《集仙录》) 【译文】 董上仙,是遂州方义县的女子。年方十七岁,生得神姿艳丽妖冶,很少吃饭饮水,喜好清静保持和谐,不疏远世人。家乡邻里的人们根据她的容貌和品德,都说她是上仙之人,所以称作上仙。有一天,忽然紫云低沉密布,连同天上的仙乐一起降到她家院子里,两个青衣童子领着她升上天。她的父母一向愚昧,号哭呼唤女儿,一直不停止。这时上仙已离地几十丈了,又下来回到家里,紫云和青衣童子立刻就不见了。住了几个月,上仙又像当初那样升上天,父母又号哭,过了很久,上仙又下来了。唐朝开元年间,天子喜好崇尚神仙,闻听这件事,就下诏书派使者征召上仙入长安。过了一个多月,上仙请求回家乡故里,皇帝答应了她,派宫中使者把她送回家。一百多天以后,上仙又升天,父母又哭泣,上仙就把皮蜕到地上才飞去。皮跟她的形体一样,衣服的扣子没有解开,像蝉脱壳似的,她的父母就将她的衣服加上一道透明漆保留起来。皇帝下令在上仙居住之处设置上仙、唐兴两座道观。这两座道观如今在州北十多里,涪江之滨。 张连翘 黄梅县女道士张连翘者,年八九岁。常持瓶汲水,忽见井中有莲花如小盘,渐渐出井口。往取便缩,不取又出。如是数四,遂入井。家人怪久不回,往视,见连翘立井水上。及出,忽得笑疾。问其故,云有人自后以手触其腋,痒不可忍。父母以为鬼魅所加,中夜潜移之舅族,方不笑。顷之,又还其家,云饥,求食,日食数斗米饭,虽夜置菹肴于卧所,觉即食之。如是六七日,乃闻食臭,自尔不复食,岁时或进三四颗枣,父母因命出家为道士。年十八,昼日于观中独坐,见天上坠两钱,连翘起就拾之。邻家妇人乃推篱倒,亦争拾,连翘以身据钱上。又与黄药三丸,遽起取之。妇人擘手,夺一丸去,因吞二丸,俄而皆死。连翘顷之醒,便觉力强神清,倍于常日。其妇人吞一丸,经日方苏,饮食如故。天宝末,连翘在观,忽悲思父母,如有所适之意。百姓邑官,皆见五色云拥一宝舆,自天而下。人谓连翘已去,争来看视。连翘初无所觉,云亦消散。谕者云:“人众故不去。”连翘至今犹在,两肋相合,形体枯悴,而无所食矣。(出《广异记》) 【译文】 黄梅县女道士张连翘这个人,在八九岁的时候,经常拿着瓶子到井中去打水。有一天,她忽然看到井中有莲花,像小盘子那么大,渐渐升出井口。伸手去摘它,它就缩回去,不去取它,它又出来。象这样出出缩缩多少次,连翘就跳进井中。家里人因为连翘时间长了没回去,觉得奇怪,就到井台去看,见连翘站在井水之上。等到出来,连翘忽然得了笑疾。问她原因,她说有人从她身后用手挠她腋窝,痒得忍不住。父母以为是鬼魅所施加的,就在半夜悄悄地把连翘送到她舅舅家,连翘这才不笑了。过了一些日子,连翘又回到自己家里,说是饿了要吃的,每天能吃几斗米的饭,即使在夜里也要在她睡觉的地方放上吃的,醒来就吃。象这样一直过了六七天,竟然闻到食物的味道就觉得臭,从此不再吃饭,过年过节时偶尔吃三四颗枣,父母就让她出家当道士。十八岁那年,大白天在观中独坐,看见天上掉下来两个钱,连翘就起身去拾它。邻居的女人竟然把篱笆推倒,也来争着拾钱,连翘就把身体压在钱上。天上又掉下三丸黄药,连翘急忙取药。那个女人扒开连翘的手,夺去了一丸,连翘就把两丸药吞下。不一会儿,两个人都死了。连翘过一阵就醒来了,就觉得力气强大,精神清爽,比平常强一倍。那个女人吞了一丸,经过一整天才苏醒,饮食还象过去一样。天宝末年,连翘在道观里,忽然想念父母而悲伤,好象有要到哪儿去的意思。这天,百姓和县官都看见五色云拥着一辆宝车从天上下来,人们认为连翘已经走了,都争着来看。连翘根本没有觉察什么,云也消散了。明白的人说:“因为看的人多,所以她没去。”连翘至今还在,两肋相合,形体枯干憔悴,什么东西也不吃。 张镐妻 张镐,南阳人也。少为业勤苦,隐王屋山,未尝释卷。山下有酒家,镐执卷诣之,饮二三杯而归。一日,见美妇人在酒家,揖之与语,命以同饮。欣然无拒色,词旨明辨,容状佳丽。既晚告去,镐深念之,通夕不寐。未明,复往伺之。已在酒家矣。复召与饮,微词调之。妇人曰:“君非常人,愿有所托,能终身,即所愿也。”镐许诺,与之归,山居十年。而镐勤于《坟》、《典》,意渐疏薄,时或忿恚。妇人曰:“君情若此,我不可久住。但得鲤鱼脂一斗合药,即是矣。”镐未测所用,力求以授之。妇以鲤鱼脂投井中,身亦随下。须臾。乘一鲤自井跃出,凌空欲去,谓镐曰:“吾比待子立功立事,同升太清。今既如斯,固子之簿福也。他日守位不终,悔亦何及!”镐拜谢悔过。于是乘鱼升天而去。镐后出山,历官位至宰辅。为河南都统,常心念不终之言,每自咎责。后贬辰州司户,复征用薨,时年方六十。每话于宾友,终身为恨矣。(出《神仙感遇传》) 【译文】 张镐是南阳人,年轻时从事学业很勤奋辛苦。到王屋山隐居,从不曾放下手中的书。山中有个酒家,张镐常常拿着书到酒家去,喝二三杯就回来,有一天,他看见一个美妇人在酒家,就过去一揖见礼,与她交谈,邀请那美妇人一起饮酒。那女子欣然同意,没有拒绝,而且能言善辨,容颜情态都很出众。天色已经很晚了,那女子告辞离去,张镐却深深想念她,整个一夜都没有睡着觉。天还没有亮,就又去酒家等她,而那女子已经在酒家了。张镐又召她与自己同饮,用婉转巧妙的言词与她调情。女子说:“您不是一般人,我也愿意有所寄托,能够和您终身相伴,就是我的愿望。”张镐答应了,就带她一起回家,在山中居住了十年。而张镐努力于《三坟》、《五典》,研究学问,感情逐渐疏远淡薄了,有时还生气发脾气。那个女子说:“您的感情如果这样,我不可能长久住下去了。只要能得到一斗鲤鱼脂配药,我就满足了。”张镐猜不出要鲤鱼脂有什么用,于是尽力找来鲤鱼脂给了她。那女子把鲤鱼脂投到井中,自己也随着跳下去。不一会儿,女子乘着鲤鱼从井中飞跃而出。凌空欲去时,对张镐说:“我本打算等您立了功、成就了事业,一同升上太清成仙。今既如此,是您的福薄啊。将来,你连自己通过努力而获得的地位也保不住,后悔又怎么来得及呢?”张镐下拜道歉,为自己的过失后悔。于是那女子乘鱼升天而去了。张镐后来出山,做官位至宰相。他在任河南都统时,常常在心中思考那女子关于守位不终的话,往往自咎自责。后来,他被贬为辰州司户,重新征用时,他就死了。当时年纪刚六十岁。生前,他经常与宾朋说起旧事,终身觉得遗憾。 太阴夫人 卢杞少时,穷居东都,于废宅内赁舍。邻有麻氏妪孤独。杞遇暴疾,卧月余,麻婆来作羹粥。疾愈后,晚从外归,见金犊车子在麻婆门外。卢公惊异,窥之,见一女年十四五,真神人!明日潜访麻婆,麻婆曰:“莫要作婚姻否?试与商量。”杞曰:“某贫贱,焉敢輙有此意?”麻曰:“亦何妨!”既夜,麻婆曰:“事谐矣。请斋三日,会于城东废观。”既至,见古木荒草,久无人居,逡巡。雷电风雨暴起,化出楼台,金殿玉帐,景物华丽。有辎軿降空,即前时女子也。与杞相见曰:“某即天人,奉上帝命,遣人间自求匹偶耳。君有仙相,故遣麻婆传意。更七日清斋,当再奉见。”女子呼麻婆,付两丸药。须臾雷电黑云,女子已不见,古木荒草如旧。麻婆与杞归,清斋七日,斸地种药,才种已蔓生;未顷刻,二葫芦生于蔓上,渐大如两斛瓮。麻婆以刀刳其中,麻婆与杞各处其一,仍令具油衣三领。风雷忽起,腾上碧霄,满耳只闻波涛之声。久之觉寒,令着油衫,如在冰雪中,复令着至三重,甚暖。麻婆曰:“去洛已八万里。”长久,葫芦止息,遂见宫阙楼台,皆以水晶为墙垣,被甲伏戈者数百人。麻婆引杞入见。紫殿从女百人,命杞坐,具酒馔。麻婆屏立于诸卫下。女子谓杞:“君合得三事,任取一事:常留此宫,寿与天毕;次为地仙,常居人间,时得至此;下为中国宰相。”杞曰:“在此处实为上愿。”女子喜曰:“此水晶宫也。某为太阴夫人,仙格已高。足下便是白日升天。然须定,不得改移,以致相累也。”乃赍青纸为表,当庭拜奏,曰:“须启上帝。”少顷,闻东北间声云:“上帝使至!”太阴夫人与诸仙趋降。俄有情节香幡,引朱衣少年立阶下。朱衣宣帝命曰:“卢杞,得太阴夫人状云,欲住水晶宫。如何?”杞无言。夫人但令疾应,又无言。夫人及左右大惧,驰入,取鲛绡五匹,以赂使者,欲其稽缓。食顷间又问:“卢杞!欲水晶宫住?作地仙?及人间宰相?此度须决。(决原作快,据明抄本改)”杞大呼曰:“人间宰相!”朱衣趋去。太阴夫人失色曰:“此麻婆之过。速领回!”推入葫芦。又闻风水之声,却至故居,尘榻宛然。时已夜半,葫芦与麻婆并不见矣。(出《逸史》) 【译文】 卢杞年轻时家里很穷,住在东都洛阳,在一所废宅内租赁房舍。邻居有个姓麻的老太婆,孤身独住。有一次,卢杞遭遇暴病,躺了一个多月,麻婆来给他作汤作粥。病好以后,有一天晚上,卢杞从外边回来,看见一辆金犊车子停在麻婆门外。卢杞很惊奇,就偷偷地去看,见到一个女郎,年纪有十四五岁,真是神人啊!第二天,卢杞悄悄问麻婆,麻婆说:“莫非要作婚姻吗?我与她商量一下试试。”卢杞说:“我家里贫穷,又没有地位,哪敢突然有这个想法?”麻婆说:“这又何妨!”已经到晚上了,麻婆说:“事情成功了。请你斋戒三天,在城东的废弃道观里相会。”斋戒三天后,卢杞到废观以后,看到的是古树荒草,这里很久没有人住了,他就迟迟疑疑地不敢向前。这时,雷电风雨突然而起,变化出楼台,金殿玉帐,景物华丽。有一辆有帷盖帷幕的车子从空中降落下来,车上坐的就是前些日子的那个女郎。女郎与卢杞相见,她说:“我就是天人,奉上帝之命,打发我到人间自己找配偶。您有仙相,所以我派麻婆传递心意。再请斋戒七天,当再见面。”女郎呼唤麻婆,给了两丸药。不一会儿,雷电黑云又起,女郎已经不见了,古树荒草还和原来一样。麻婆与卢杞回去,斋戒七天,刨地种药。才下种,已经生出蔓;不一会儿,两个葫芦从蔓上生出,逐渐变大,像装两斗酒的大瓮那么大。麻婆用刀把葫芦里面的东西刨出来,麻婆就与卢杞各坐一个葫芦,又让卢杞准备三件油衣。这时忽然起了风雷,两人乘坐葫芦腾空而起,直到碧空云霄之中,满耳只听见波涛的声音。时间长了,觉得寒冷,麻婆就让卢杞穿上油衫,卢杞感到如在冰雪之中。麻婆又让他穿到三层,这回觉得很暖和了。麻婆说:“离洛阳已经八万里了。”又过很长时间,葫芦停下来,就见到了宫阙楼台,都是用水晶造的墙垣,披着甲衣拿着戈矛的卫兵有几百人。麻婆领着卢杞进见。紫色的宫殿之上,几百个女子随着那女郎出来,女郎命卢杞坐下,又命准备酒筵。麻婆身子笔直地站在众侍卫之下。女郎对卢杞说:“您能够从三件事中任意选取一件事:永远留在这座宫里,寿命与天同在;其次是作地仙,常住人间,有时也能到这里;最下是作人间宰相。”卢杞说:“能够留在此处,实在是我的最大愿望。”女郎高兴地说:“这是水晶宫啊!我是太阴夫人,仙格已经很高。您留在这里,便是白日升天了。然而必须确定,不能改变,以免连累我。”女郎就拿出青纸写表章,当庭拜奏,她说:“必须呈报上帝。”过了一会儿,听到东北一带有人大声说:“上帝使者到!”太阴夫人与众仙赶快降阶相迎。一会儿,出现了幢节香幡,引导着一个穿大红衣服的年轻人立于阶下。穿红衣那人传达上帝的命令说:“卢杞!看到了太阴夫人的奏折,说你愿意住在水晶宫。你打算如何?”卢杞不说话。太阴夫人令他快答应,可是卢杞还是不说话。夫人与左右仙官都很害怕,赶快跑进宫,取出五匹鲛绡,用它贿赂使者,想让他延缓一下。大约有吃顿饭的时间,天使又问:“卢杞!你想要住在水晶宫,还是作地仙,或者回到人间当宰人失色说:“这是麻婆的过错。赶快把他领回去!”就把他们推入葫芦。卢杞又听到风和雨的声音,不一会儿,便回到过去住的地方,满是灰尘的床榻还是原样。这时已经半夜了,葫芦和麻婆同时不见了。 卷第六十五 女仙十 姚氏三子 赵旭 虞卿女子 萧氏乳母 姚氏三子 唐御史姚生,罢官,居于蒲之左邑。有子一人、外甥二人,各一姓,年皆及壮,而顽驽不肖。姚之子稍长于二生。姚惜其不学,日以诲责,而怠游不悛。遂于条山之阳,结茅以居之,冀绝外事,得专艺学。林壑重深,嚣尘不到。将遣之日,姚诫之曰:“每季一试汝之所能,学有不进,必槚楚及汝!汝其勉焉。”及到山中,二子曾不开卷。但朴斫涂墍为务。居数月,其长谓二人曰:“试期至矣,汝曹都不省书,吾为汝惧。”二子曾不介意,其长攻书甚勤。忽一夕,子夜临烛,凭几披书之次,觉所衣之裘,后裾为物所牵,襟领渐下。亦不之异,徐引而袭焉。俄而复尔,如是数四。遂回视之,见一小豚,籍裘而伏,色甚洁白,光润如玉。因以压书界方击之,豚声骇而走。遽呼二子秉烛,索于堂中。牖户其密,周视无隙,而莫知豚所往。明日,有苍头骑扣门,搢笏而入,谓三人曰:“夫人问讯,昨夜小儿无知,误入君衣裙,殊以为惭;然君击之过伤。今则平矣,君勿为虑。”三人俱逊词谢之,相视莫测其故。少顷,向来骑僮复至,兼抱持所伤之儿,并乳褓数人,衣襦皆绮绔,精丽非寻常所见。复传夫人语云:“小儿无恙,故以相示。”逼而观之,自眉至鼻端,如丹缕焉,则界方棱所击之迹也。三子愈恐。使者及乳褓,皆甘言慰安之,又云:“少顷夫人自来。”言讫而去。三子悉欲潜去避之,惶惑未决。有苍头及紫衣宫监数十奔波而至,前施屏帏,茵席炳焕,香气殊异。旋见一油壁车,青牛丹毂,其疾如风,宝马数百,前后导从,及门下车。则夫人也。三子趋出拜,夫人微笑曰:“不意小儿至此,君昨所伤,亦不至甚,恐为君忧,故来相慰耳。”夫人年可三十余,风姿闲整,俯仰如神,亦不知何人也。问三子曰:“有家室未?”(未原作来,据黄本改)三子皆以未对。曰:“吾有三女,殊姿淑德,可以配三君子。”三子拜谢。夫人因留不去,为三子各创一院,指顾之间,画堂延阁,造次而具。翌日,有辎軿车至焉,宾从粲丽,逾于戚里。车服炫晃,流光照地,香满山谷。三女自车而下,皆年十七八。夫人引三女升堂,又延三子就座。酒肴珍备,果实丰衍,非常世所有,多未之识。三子殊不自意。夫人指三女曰:“各以配君。”三子避席拜谢。复有送女数十,若神仙焉。是夕合卺,夫人谓三子曰:“人之所重者生也,所欲者贵也。但百日不泄于人,令君长生度世,位极人臣。”三子复拜谢,但以愚昧扞格为忧。夫人曰:“君勿忧,斯易耳。”乃敕地上主者,令召孔宣父。须臾,孔子具冠剑而至。夫人临阶,宣父拜谒甚恭。夫人端立,微劳问之,谓曰:“吾三婿欲学,君其引之。”宣父乃命三子,指六籍篇目以示之,莫不了然解悟、大义悉通,咸若素习。既而宣父谢去。夫人又命周尚父,示以玄女符玉璜秘诀,三子又得之无遗。复坐与言,则皆文武全才,学究天人之际矣。三子相视,自觉风度夷旷,神用开朗,悉将相之具矣。其后姚使家僮馈粮,至则大骇而走。姚问其故,具对以屋宇帷帐之盛、人物艳丽之多。姚惊谓所亲曰:“是必山鬼山魅也。”促召三子。三子将行,夫人戒之曰:“慎勿泄露,纵加楚挞,亦勿言之。”三子至,姚亦讶其神气秀发,占对闲雅。姚曰:“三子骤尔,皆有鬼物凭焉。”苦问其故,不言,遂鞭之数十。不胜其痛,具道本末,姚乃幽之别所。姚素馆一硕儒,因召而与语。儒者惊曰:“大异大异!君何用责三子乎?向使三子不泄其事,则必为公相,贵极人臣。今泄之,其命也夫!”姚问其故,而云:“吾见织女、婺女、须女星皆无光,是三女星降下人间,将福三子。今泄天机,三子免祸幸矣。”其夜,儒者引姚视三星,星无光。姚乃释三子,遣之归山,至则三女邈然如不相识。夫人让之曰:“子不用吾言,既泄天机,当于此诀。”因以汤饮三子。既饮,则昏顽如旧,一无所知。儒谓姚曰:“三女星犹在人间,亦不远此地分。”密谓所亲言其处,或云河东张嘉真家。其后将相三代矣。(出《神仙感遇传》) 【译文】 唐朝有一位御史姚生,罢官以后住在蒲州东面的一座小城。有一个儿子、两个外甥,两个外甥各姓一个姓。年龄都到了壮年,却顽劣不成才。姚生的儿子比其余二生年龄稍大。姚生痛惜他们不学习,天天教诲责备,而他们照旧懒散游荡不肯改过。于是姚生就在条山之南,盖上几间茅屋,让他们住在那里,指望禁绝外事,能专心钻研学问。林壑重叠幽深,喧闹尘俗之事无法打扰。将要打发他们去时,姚生警告他们说:“我每个季度考一次你们的才能,如果学习没有长进,一定打你们,你们勤勉努力吧!”等到来到山中,两个小一点的连书本也不打开,只是把砍树皮涂涂屋顶当正经事干。住了几个月,那个大的对两个小的说:“考试的期限到了,你们还不看书,我都替你们害怕。”那两个小一点的也没在乎,那个年长一点的读书很勤奋。有一天晚上,他半夜到灯烛前,伏在几案上翻阅书的时候,忽然觉得所穿的皮衣后襟被什么东西拉扯,襟和领渐渐往下脱落。他也不觉得这事奇怪,慢慢拉过来又穿上了。不一会儿,又是这样,如此多次。他就回头去看看,看到一只小猪,在他的皮衣上趴着。小猪颜色洁白,光泽滋润如玉一般。他就用压书的界方去打它,小猪惊叫一声就跑了。他就急忙喊叫那两个年轻人拿着灯烛,在堂中搜寻。可是,虽然门窗很严密,查看四周也没有缝隙,却不知道小猪哪儿去了。第二天,有个仆人打扮骑马的人来敲门,把笏板插在腰带上进入室内,对三个人说:“夫人向三位公子问讯:昨天晚上小儿无知,误入您的衣裙,很觉得惭愧。然而您把他打得过分,使他受伤了。不过现在已经平复了,您们不要为此事忧虑。”三个人都用谦逊的言词向他道歉。三个人互相看了看,谁也猜不透其中缘故。隔了一会儿,刚才来的那个骑马的仆人又来了,同时还抱着受伤的小孩,连同奶妈子、保姆几个人,所穿的衣服都是绫罗绸缎,其精美华丽不是寻常能见到的。他们又传达夫人的话说:“小儿无恙,所以把他抱来给你们看看。”他们三人走近一看,那小孩自眉头到鼻端,象红线似的有一道伤痕,是界方的棱打上去的痕迹。三个人更加恐慌了,使者及乳母保姆都用好语安慰他们。又说:“待一会儿夫人亲自来。”说完就走了。三个人全都想要偷偷逃走去躲避一下,惊慌迟疑,一时没有决定下来。这时,有奴仆宫监几十人奔波而至,上前放下屏风帷帐,铺设草垫芦席,光彩鲜明,香气特异。顷刻又看到一辆油壁车,青色的牛拉着朱红色的车,其快如风,几百匹宝马,有的在前引导,有的在后边跟随,到门口下车。车上的人原来就是夫人。三个年轻人急忙快步走出参拜,夫人微笑着说:“没料到小儿到这里来玩,被您昨天所伤,也不太严重,恐怕为您增忧,所以来慰问你们。”夫人的年纪大约有三十多岁,风姿娴雅整肃,一举一动很像神仙,也不知是什么人。夫人问三个年轻人:“你们有没有媳妇啊?”三个人都回答没有。夫人说:“我有三个女儿,姿容很美,又德性贤淑,可以匹配三位君子。”三人下拜道谢。夫人就留下来没走,为三个年轻人各创设一所院落,弹指之间,画堂长阁,先后都安排好了。第二天,有用篷帐装饰的车子来到了,宾客随从都明艳美丽,是三个年轻人亲戚邻里远所不及,车马服饰光芒闪耀,流动的光辉照亮大地,香满山谷。这时,三个女郎从车上走下来,年龄都在十七八岁。夫人领着三个女儿登上殿堂,又请三位年轻人就座。美酒佳肴珍奇之物齐备,果实丰足盛多,都不是平时世上所有,多数都不认识是什么,三位年轻人自己完全没想到会有这种意想不到的事情。夫人指着三个女郎说:“我把她们分别许配给你们。”三位年轻人赶忙离席下拜道谢。又有陪送的女子几十人,都神仙似的。当天晚上举行婚礼,夫人对三位年轻人说:“人们最重视的东西是生命,最想得到的东西是富贵。只要你们一百天之内不向外人泄露此事,你们就会长生度世、位极人臣。”三个年轻人又下拜道谢,只是因为自己愚昧与人家相比格格不入,而感到忧愁。夫人说:“你们不要忧愁,这事容易。”于是令主管人间之事的人前来,让他召请孔宣父。一会儿,孔子戴冠佩剑到来。夫人走到台阶前,孔子很恭敬地参见。夫人端然站立,稍微慰问他几句,然后对他说:“我的三个女婿想读书学习,你好好引导他们。”孔子就命三位年轻人坐好,指点《诗经》、《尚书》、《礼记》、《易经》和《春秋》等六经篇目给他们看。这三个人全都清清楚楚地理解领悟了,大义也全都精通了,全都象是从前学习过似的。不久,孔子告辞离去。夫人又命周尚父,把九天玄女的兵、符、玉、六壬、遁甲等秘诀指点给他们,三个人又没有遗漏地全学会了。再坐下与他们谈话时,他们就都达到了文武全才,学到天人的地步了。三个人互相看了看,自己也觉得风度怡旷,神用开爽,全都是将相的才能了。其后姚生派家僮去给他们送粮,到这一看,大吃了一惊就走了。姚生讯问其中的缘故,仆人就把那里屋宇帷帐之盛、艳丽人物之多这些情况,详详细细地回复一遍。姚生惊异地对他亲近的人说:“这一定是山鬼迷惑了他们。”就赶快召回三个年轻人。三人将要走的时候,夫人告诫他们说:“千万不要泄露,纵使棍棒交加,也不要说出这里的秘密。”三位年轻人到家了,姚生也为他们神气秀发、占对娴雅而惊讶。姚生说:“你们三人突然这样,都有鬼物附体。”苦苦追问其中缘故,三个人都不说。于是姚生就用鞭子抽打他们,打到几十下,他们忍不住疼痛,就说出全部事情的来龙去脉,姚生就把他们软禁在别的地方。姚生设馆一向接纳一位大学者,就把这个大学者召来跟他说了。大学者惊奇地说:“太不一般,太不一般了!您哪能责罚三位年轻人呢?刚才假使三子不泄露那些事情,就一定成为公侯将相而贵极人臣。如今泄露了,大概也是命里注定吧!”姚生问他其中的缘故,他说:“我看到织女、婺女、须女三星全都无光,是三女星下凡降到了人间,将给三个年轻人带来福份。如今泄露了天机,三位年轻人如免祸就很幸运了!”那天夜里,大学者导引姚生观看三星,三星无光。姚生就放出三个孩子,打发他们回到山里去。他们到了,三个女子却像不认识他们似地疏远他们。夫人责备他们说:“你们不听我的话,既然泄露了天机,就当从此诀别。”于是拿汤水给三位年轻人喝。喝完以后,他们就象过去一样糊涂愚昧,一无所知。大学者对姚生说:“三个女星还在人间,离此地也不远。”他还秘密地对亲近的人说三星所在之处,推测说,大约在河东张嘉真家。后来,张家三代人都做了将相了。 赵旭 天水赵旭,少孤介好学,有姿貌,善清言,习黄老之道。家于广陵,尝独茸幽居,唯二奴侍侧。尝梦一女子,衣青衣,挑笑牖间。及觉而异之,因祝曰:“是何灵异?愿觌仙姿,幸赐神契。”夜半,忽闻窗外切切笑声。旭知真神,复视之。乃言曰:吾上界仙女也。闻君累德清素,幸因寤寐,愿托清风。”她惊喜,整衣而起曰:“襄王巫山之梦,洞箫秦女之契,乃今知之。”灵鉴忽临,忻欢交集,乃回灯拂席以延之。忽有清香满室,有一女,年可十四五,容范旷代,衣六铢雾绡之衣,蹑五色连文之履,开帘而入。旭载拜。女笑曰:“吾天上的青童,久居清禁。幽怀阻旷,位居末品,时有世念,帝罚我人间随所感配。以君气质虚爽,体洞玄默,幸托清音,愿谐神韵。”旭曰:“蜉蝣之质,假息刻漏,不意高真俯垂济度,岂敢妄兴俗怀?”女乃笑曰:“君宿世有道,骨法应仙,然已名在金格,相当与吹洞箫于红楼之上,抚云璈于碧落之中。”乃延坐,话玉皇内景之事。夜鼓,乃令施寝具。旭贫无可施。女笑曰:“无烦仙郎。”乃命备寝内。须臾雾暗,食顷方妆,其室中施设珍奇,非所知也。遂携手于内,其瑰姿发越,希世罕传。夜深,忽闻外一女呼:“青夫人。”旭骇而问之,答曰:“同宫女子相寻尔,勿应。”乃扣柱歌曰:“月雾飘遥星汉斜,独行窈窕浮云车。仙郎独邀青童君,结情罗帐连心花。……”歌甚长,旭唯记两韵。谓青童君曰:“可延入否?”答曰:“此女多言,虑泄吾事于上界耳。”旭曰:“设琴瑟者,由人调之,何患乎!”乃起迎之。见一神女在空中,去地丈余许,侍女六七人,建九明蟠龙之盖,戴金精舞凤之冠,长裙曳风,璀璨心目。旭载拜邀之;乃下曰:“吾嫦娥女也。闻君与青君集会,故捕逃耳。”便入室。青君笑曰:“卿何以知吾处也?答曰:“佳期不相告,谁过耶?”相与笑乐。旭喜悦不知所栽,既同欢洽。将晓,侍女进曰:“鸡鸣矣,巡人案之。”女曰:“命车。”答曰:“备矣。”约以后期,答曰:“慎勿言之世人,吾不相弃也。”及出户,有五云车二乘,浮于空中。遂各登车诀别,灵风飒然,凌虚而上,极目乃灭。旭不自意如此,喜悦交甚、但洒扫、焚名香、绝人事以待之。隔数夕复来,来时皆先有清风肃然,异香从之,其所从仙女益多,欢娱日洽。为旭致行厨珍膳,皆不可识,甘美殊常。每一食,经旬不饥,但觉体气冲爽。旭因求长生久视之道,密受隐诀。其大抵如《抱朴子·内篇》修行,旭亦精诚感通。又为旭致天乐,有仙妓飞奏檐楹而不下,谓旭曰:“君未列仙品,不合正御,故不下也。”其乐唯笙箫琴瑟,略同人间,其余并不能识,声韵清锵。奏讫而云雾霏然,已不见矣。又为旭致珍宝奇丽之物,乃曰:“此物不合令世人见,吾以卿宿世当仙,得肆所欲。然仙道密妙,与世殊途,君若泄之,吾不得来也。”旭言誓重叠。后岁余,旭奴盗琉璃珠鬻于市,适值胡人,捧而礼之,酬价百万。奴惊不伏,胡人逼之而相击。官勘之,奴悉陈状。旭都未知。其夜女至,怆然无容曰:“奴泄吾事,当逝矣。”旭方知失奴,而悲不自胜。女曰:“甚知君心,然事亦不合长与君往来,运数然耳。自此诀别,努力修持,当速相见也。其大要以心死可以身生,保精可以致神。”遂留《仙枢龙席隐诀》五篇,内多隐语,亦指验于旭,旭洞晓之。将旦而去,旭悲哽执手。女曰:“悲自何来?”旭曰:“在心所牵耳。”女曰:“身为心牵,鬼道至矣。”言讫,竦身而上,忽不见,室中帘帷器具悉无矣。旭恍然自失。其后寤寐,仿佛犹尚往来。旭大历初,犹在淮泗,或有人于益州见之,短小美容范,多在市肆商货,故时人莫得辨也。《仙枢遥》五篇,篇后有旭纪事,词甚详悉。(出《通幽记》) 【译文】 天水的赵旭,年轻时耿介方正,爱好学习,相貌出众,善于清谈,熟习黄老之道。他家住广陵,曾经单独修缮一处隐密的居室,只有两个仆人在身边服侍。他曾经在梦中见到一个女子,穿着青衣,在窗前与他调笑。待到醒来觉得这个梦稀奇,于是他就祷告说:“您究竟是什么灵异?愿一睹仙姿,希望恩赐神约。”半夜的时候,忽然听到窗外有细声细气的笑声。赵旭知道她是神人,就又祷告。女子才说道:“我是上界的仙女啊。听说你道德清雅,有幸在梦寐中相识,愿将终身托付给品行如同清风一般高雅的您。”赵旭又惊又喜,就整理一下衣服站起身说:“襄王在巫山幽会神女之梦,秦女与弄玉洞箫之约,我今天才算懂得了。”灵仙忽然光临,赵旭欢欣交集,于是他就把灯点亮,拂拭干净床席来延请仙女。忽然清香满室,有一个女郎,年约十四五岁,容颜世上无匹,穿着又轻又薄的六铢雾纱衣服,着五色连纹的鞋子,掀开门帘进来。赵旭拜了又拜。女郎笑着说:“我是天上的青童,久居上清宫禁,幽情阻绝,位居最末品级,时常有世俗之念,于是天帝罚我到人间随我的心愿婚配。因为你气质清爽,体察熟知玄默,有幸托身于你这位知音,愿与你神韵和谐。”赵旭说:“我只不过是蜉蝣之质,借刻漏之时而喘息,没料到高真之仙俯垂下界救度我,哪敢妄自兴起世俗的情怀?”女郎就笑着说:“你前世有道,骨法应当成仙,已经名在金格,适合与您吹洞箫于红楼之上,抚云璈于碧落之中。”于是请赵旭坐下,跟他叙说玉皇内景的一些事情。夜鼓已报更次,女郎就让赵旭铺设就寝用具。赵旭贫穷没有什么可铺垫。女郎笑着说:“不必麻烦仙郎了。”就命仙仆备办寝室内的用具,不一会儿,室内暗下来了,一顿饭的时间雾气渐收,其室内施设的珍奇之物,赵旭都不知是什么。于是携手入内,她瑰姿绰约,稀世罕见。夜深了,忽然听到窗外一个女子呼:“唤青夫人!”赵旭惊骇地问身边的仙女,仙女回答说:“是我同宫的女子寻找我,不要答应。”于是外面仙女敲着柱子唱道:“月露飘遥星汉斜,独行窈窕浮云车。仙郎独邀青童君,结情罗帐连心花……”歌很长,赵旭只记住两韵。赵旭对青童君说:“可以请她进来吗?”青童君回答说:“这个女子多言多语,担心她把我们的事泄露到上界去呀。”赵旭说:“摆设琴瑟,由人拨动它。担忧什么呢?”就起身去迎接她。见到一位神女在空中,离地一丈多,侍女六七个人,树起九明蟠龙的伞盖,戴着金精舞凤冠,长长的衣裙在风中摇曳,使人心中觉得光彩鲜明。赵旭拜了又拜,诚挚地邀请她,她才从空中下来,说:“我是嫦娥女呀,听说你和青童君聚会,我特意来捕捉逃犯的。”说着就进了屋。青童君笑着说:“你怎么知道我的去处呢?”嫦娥女回答说:“佳期不告诉我,这是谁的过错呀?”她们就一起说笑快乐。赵旭高兴得忘乎所以,尽情地同她们欢乐亲近。天快亮的时候,侍女进谏说:“鸡叫了,再不走的话,巡逻的人该盘察我们了。”女郎说:“备车!”回答说:“已经准备好了。”赵旭要女郎约定后会之期,女郎回答说:“你千万不要向世上的人说起这件事,我不会抛弃你。”等到出了门,已有两辆五云车浮在空中,于是两个仙女各自登车告别。她们仙风飒爽,凌空向上,赵旭放眼望去,一直望到没有影子。赵旭自己没有料到会有如此好事,高兴得很,只管洒扫庭室、焚烧名香、断绝与别人往来而等待仙女的再次到来。隔了几个夜晚仙女又来了,来的时候都先有清风肃然吹来,奇异的香气随着她们,她所带领的仙女更多了。他们在一起欢乐,一天比一天亲近融洽。女郎又为赵旭招来厨子做出珍奇的饭菜,赵旭都不能够认识,味道甘美异常,每吃一顿就几十天不饿,只觉得身体充实,精神清爽。赵旭又趁便请求长生不老之道,女郎就偷偷地教给他秘诀,其方法大体上如《抱朴子·内篇》那样修行,赵旭也精诚地感悟了。女郎又为赵旭招来天乐,仙妓在房屋的檐柱飘飞演奏而不下来,她对赵旭说:“您还没有列入仙人的品级,不适合正式享用天乐,所以就不下去了。”她们的乐器,唯有笙箫琴瑟略微与人间的相同,其余的乐器赵旭都不认识。乐曲的声韵清晰而有节奏,演奏完毕就云雾飘扬,已经不见了。女郎又为赵旭弄来珍宝奇丽之物,就说:“这些东西不应该让世俗之人看见,我因为你前世该当成仙,所以我可以尽量满足你的欲望。然而仙道神秘绝妙,与世俗途径不同。你如果把它泄露了,我就不能来了。”赵旭再三再四地发了许多誓。后来过了一年多,赵旭的奴仆盗去琉璃珠拿到集市去卖,恰好遇到一个胡人,这个胡人捧着琉璃珠向他行礼,愿以百万价钱购买它。那个奴仆很惊讶,知道琉璃珠是奇宝,就不同意这个价钱。胡人逼迫他,就互相打起来了。官府审问那个奴仆,奴仆就把详细情状全都供述了出来,而赵旭一点都不知道。那天夜里女郎来了,凄凄惨惨地失去了往日的笑容,她说:“你的奴仆把我们的事情泄露了,我该走了。”赵旭这才知道丢了一个奴仆。因为女郎要走,就悲痛得自己控制不了自己。女郎说:“我很了解您的心情,然而事理上,也不适合跟您永远来往,这是运数如此而已。从此诀别,您努力修行持道,很快就可以相见了。修行的最大要领是心死可以身生,保精可以致神。”于是留下《仙枢龙席隐诀》五篇,篇中隐语较多,女郎又对赵旭加以指点、验证,赵旭很快就完全明白了。快到天亮的时候,女郎要走了,赵旭悲切地哽咽着抓住女郎的手。女郎问他:“你悲从何来?”赵旭说:“在心所牵啊!”女郎说:“身被心牵,鬼道到了。”说完,耸身而上,忽然间就不见了,赵旭屋里的帘帷器具也全都没有了。赵旭精神恍惚地自感失落。其后在寤寐之间,仿佛还与女郎往来。赵旭在唐代大历初年还在淮泗一带,偶尔有人在益州见到过他,矮小的身材,俊美的相貌,经常在集市店铺中卖货,所以当时人没有谁能认出他。《仙枢》五篇,篇后有关于赵旭的纪事,记叙得很详细全面。 虞卿女子 唐贞元初,虞卿里人女,年十余岁,临井治鱼。鱼跳堕井,逐之,亦堕其内。有老父接抱,入旁空百十步,见堂宇,甚妍洁明敞。老姥居中坐,左右极多。父曰:“汝可拜呼阿姑。”留连数日,珍食甘果,都不欲归。姥曰:“翁母意汝,不可留也。”老父捧至井上,赠金钱二枚。父母见,惊往接之。女乃瞑目拳手,疾呼索二盘。及至,嫌腥,令以灰洗,乃泻钱各于一盘,遂复旧。自此不食,唯饮汤茶。数日,嫌居处臭秽,请就观中修行。岁余,有过客避暑于院门,因而熟寐,忽梦金甲朱戈者叱曰:“仙官在此,安敢冲突?”惊觉流汗而走。后不知所云。(出《逸史》) 【译文】 唐代贞元初年,虞卿县普通百姓的一个女儿,年龄有十多岁,在井边洗鱼。鱼跳出来掉落井中,小女孩去追鱼,也落到井中。井中有个老头接着小女孩把她抱住,进到井壁旁边空处一百多步,看见了堂屋,那里很美,洁净明亮又宽敞。有个老太太在正中间坐着,左右侍候的人很多。老头告诉小女孩说:“你可以参拜,叫她阿姑。”小女孩留连了几天,吃的是珍奇的饭菜、甘甜的果品,小女孩都不想回家去了。老太太说:“你的父母想你,你不能再逗留了。”老头把她捧着送到井上,又赠给她两枚金钱。父母看见了女儿,惊喜地跑去接她。小女孩就闭着眼睛把手握成拳头,大声喊着要两个盘子来。等到把盘子拿来了,她又嫌盘子腥,让用草灰洗,这才把钱放到盘子中,每个钱放到一个盘子中。于是小女孩松了手睁开了眼睛,跟原来一样。但她从此不吃饭菜,只喝茶和汤水。过了几天,又嫌住处污秽,请求到道观中去修行。一年多了,有个过往的客人在道观的院门口乘凉,顺便就睡熟了,忽然梦见披着金甲拿着朱戈的人吆喝他说:“仙官在此,你怎么敢冲撞?”那个过客惊醒了,吓出一身汗,慌忙离开这里。后来不知那女子到哪里去了。 萧氏乳母 萧氏乳母,自言初生遭荒乱,父母度其必不全,遂将往南山,盛于被中,弃于石上,众迹罕及。俄有遇难者数人,见而怜之,相与(与字原阙,据明抄本补)将归土龛下,以泉水浸松叶点其口。数日,益康强。岁余能言,不复食余物,但食松柏耳。口鼻拂拂有毛出。至五六岁,觉身轻腾空,可及丈余。有少异儿,或三或五,引与游戏,不知所从。肘腋间亦渐出绿毛,近尺余,身稍能飞,与异儿群游海上,至王母宫,听天乐,食灵果。然每月一到所养翁母家,或以名花杂药献之。后十年,贼平,本父母来山中,将求其余骨葬之,见其所养者,具言始末。涕泣。累夕伺之,期得一见。顷之遂至,坐檐上,不肯下。父望之悲泣。所养者谓曰:“此是汝真父母,何不一下来看也?”掉头不答,飞空而去。父母回及家,忆之不已。及买果栗,揭粮复往,以俟其来。数日又至,遣所养姥招之,遂自空际而下。父母走前抱之,号泣良久,喻以归还。曰:“某在此甚乐,不愿归也。”父母以所持果饲之,逡巡,异儿等十数至,息于檐树,呼曰:“同游去,天宫正作乐。”乃出。将奋身,复堕于地。诸儿齐声曰:食俗物矣,苦哉!”遂散。父母挈之以归,嫁为人妻,生子二人,又属饥俭,乃为乳母。(出《逸史》) 【译文】 萧氏乳母自己说她刚生下时遭遇荒乱,父母估计她的命一定不能保全,就把她带到南山,用被子包着弃在石头上。那里人迹很少到达。忽然遇到几个逃难的人,看到她觉得很可怜,就共同把她带回土龛下,用泉水浸泡松叶点到她的口中。几天以后,她越来越健康强壮。一年多就能说话了,从此不再吃东西,只吃松柏而已。口角鼻端不时有毛长出来。到了五六岁的时候,觉得身体轻健,能腾空而起,可以达到一丈多高。有一些年少奇异的小孩,有时三人有时五人,领着她跟她作游戏,不知从哪里来的。她的肘腋间又渐渐生出绿毛,有一尺多长,身子稍稍能飞起来,与那些奇异的孩子成群地到海上去游玩,来到了王母娘娘的宫殿,听天上的音乐,吃仙人用的果子。然而每个月她都要到她的养父母家里去一次,有时把名花和杂药献给他们。十年以后,叛乱被平定,她的亲生父母来到山中,打算寻找她的骨骸为她安葬。他们见到了女儿的养父母,养父母详细地叙说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他们都哭了。他的亲生父母一连几个夜晚等着她,指望见她一面。不久,她就来了,坐在屋檐上不肯下来。她的父亲望着她流下悲伤的眼泪。她的养父母说:“这是你的亲生父母,为什么不下来看一看呢?”她转过头去不回答,飞到空中离去了。她的父母回到家里,不断地思念她,就买了水果栗子,挑着粮食又去了,等待她到来。几天以后,她又来了,父母让她的养母招呼她,她就从空中下来了。她的父母走上前去抱住她,哭泣了很久,告诉她要把她领回去。她说:“我在这里很快乐,不愿意回去。”父母把从家里带来的水果给她吃。不一会儿,十几个奇儿来了,停留在檐前树上,招呼她说:“一同玩去,天宫正在奏乐。”她就出去,刚要腾起身来,又掉落到地上,众奇儿齐声说:“你吃俗物了!苦啊!”说完就散去了。父母把她领回家去,嫁给别人作妻子,生下两个孩子,又接连遇到饥荒年月,家里很贫穷,就给人做了奶妈了。 卷第六十六 女仙十一 谢自然 卢眉娘 谢自然 谢自然者,其先兖州人。父寰,居果州南充,举孝廉,乡里器重。建中初,刺史李端,以试秘书省校书表为从事。母胥氏,亦邑中右族。自然性颖异,不食荤血。年七岁,母令随尼越惠,经年以疾归。又令随尼日朗,十月求还。常所言多道家事,词气高异。其家在大方山下,顶有古像老君。自然因拜礼,不愿却下。母从之,乃徙居山顶,自此常诵《道德经》、《黄庭》内篇。年十四,其年九月,因食新稻米饭,云:“尽是蛆虫。”自此绝粒。数取皂荚煎汤服之,即吐痢困剧,腹中诸虫悉出,体轻目明。其虫大小赤白,状类颇多。自此犹食柏叶,日进一枝,七年之后,柏亦不食;九年之外,乃不饮水。贞元三年三月,于开元观诣绝粒道士程太虚,受五千文《紫灵宝箓》。六年四月,刺史韩佾至郡,疑其妄,延入州北堂东阁,闭之累月,方率长幼,开钥出之,肤体宛然,声气朗畅,佾即使女自明师事焉。先是,父寰旅(旅原作旋,据明抄本改)游多年,及归,见自然修道不食,以为妖妄,曰:“我家世儒风,五常之外,非先王之法,何得有此妖惑?”因锁闭堂中四十余日,益加爽秀,寰方惊骇焉。七年九月,韩佾舆于大方山,置坛,请程太虚具《三洞箓》。十一月,徙自然居于州郭。贞云九年,刺史李坚至,自然告云:“居城郭非便,愿依泉石。”坚即筑室于金泉山,移自然居之。山有石嵌窦,水灌其口中,可澡饰形神,挥斥氛泽。自然初驻山,有一人年可四十,自称头陀,衣服形貌,不类缁流,云:“速访真人。”合门皆拒之,云:“此无真人。”头陀但笑耳。举家拜之,独不受自然拜。施钱二百,竟亦不受;乃施手巾一条,受之,云:“后会日当以此相示。”须臾出门,不知何在。久之,当午有一大蛇,围三尺,长丈余,有两小白角,以头枕房门,吐气满室。斯须云雾四合,及雾散,蛇亦不见。自然所居室,唯容一床,四边才通人行。白蛇去后,常有十余小蛇,或大如臂,或大于股,旦夕在床左右。或黑或白,或吐气,或有声,各各盘结,不相毒螫。又有两虎,出入必从,人至则隐伏不见。家犬吠虎凡八年,自迁居郭中,犬留方山(山原作出,据明抄本改),上升之后,犬不知何在。自然之室,父母亦不敢同坐其床,或辄诣其中,必有变异,自是呼为仙女之室。常昼夜独居,深山穷谷,无所畏怖。亦云:“误踏蛇背,其冷如冰;虎在前后。异常腥臭。”兼言常有天使八人侍侧。二童子青衣戴冠,八使衣黄,又二天神卫其门屏。如今壁画诸神,手持枪钜,每行止,则诸使及神驱斥侍卫。又云:“某山神姓陈名寿,魏晋时人。”并说真人位高,仙人位卑,言己将授东极真人之任。贞元十年三月三日,移入金泉道场。其日云物明媚,异于常景。自然云:“此日天真群仙皆会。”金泉林中长有鹿,未尝避人。士女虽众,亦驯扰。明日,上仙送白鞍一具,缕以宝钿。上仙曰:“以此遗之,其地可安居也。”五月八日,金母元君命卢使降之,从午止亥;六月二十日闻使,从午至戌;七月一日,崔、张二使,从寅至午。多说神仙官府之事,言上界好弈棋,多音乐,语笑率论至道玄妙之理。又云:“此山千百蛇虫,悉驱向西矣,尽以龙镇其山。”道场中常有二虎五麒麟两青鸾,或前或后,或飞或鸣。麟如马形,五色有角,紫麟,鬃尾白者常在前,举尾苕帚(帚字原阙,据明抄本补)。七月十一日,上仙杜使降石坛上,以符一道,丸如药丸,使自然服之。十五日,可焚香五炉于坛上,五炉于室中,至时真人每来。十五日五更,有青衣七人,内一人称中华,云:“食时上真至。”良久卢使至,云:“金母来。”须臾,金母降于庭,自然拜礼。母曰:“别汝两劫矣!”自将几案陈设,珍奇溢目。命自然坐。初,卢使侍立,久,亦令坐。卢云:“暂诣紫极宫。”看中元道场,官吏士庶咸在。逡巡卢使来云:“此一时全胜以前斋。”问其故,云:“此度不烧乳头香,乳头香天真恶之。唯可烧和香耳。”七日,崔、张二使至,问自然:“能就长林居否?”答云:“不能。”二使色似不悦。二十二日午前,金母复降云:“为不肯居长林,被贬一阶。”长林仙宫也。戌时金母去,崔使方云:“上界最尊金母。”赐药一器,色黄白,味甘。自然饵不尽,却将去。又将衣一副,朱碧绿色相间,外素,内有文,其衣缥缈,执之不着手。且却将去,“已后即取汝来。”又将桃一枝,大于臂,上有三十桃,碧色,大如碗。云:“此犹是小者。”是日金母乘鸾,侍者悉乘龙及鹤,五色云雾,浮泛其下。金母云:“便向州中过群仙。”后去,望之皆在云中。其日州中马坊厨戟门皆报云:“长虹入州。”翌日李坚问于自然,方验之。紫极宫亦报虹入,远近共见。八月九日、十日、十一日,群仙日来,传金母敕,速令披发四十日。金母当自来。所降使或言姓崔名某(某字原阙,据黄本补),将一板,阔二尺,长五尺,其上有九色。每群仙欲至,墙壁间悉荧煌似镜,群仙亦各自有几案随从。自然每披发,则黄云缭绕其身。又有七人,黄衣戴冠,侍于左右。自八月十九日已后,日诵《黄庭经》十遍。诵时有二童子侍立,丹一遍即抄录,至十遍,童子一人便将向上界去。九月一日,群仙又至,将桃一枝,大如斗,半赤半黄半红,云:“乡里甚足此果。”割一脔食,余则侍者却收。九月五日,金母又至,持三道符,令吞之,不令着水,服之觉身心殊胜。金母云:“更一来则不来矣。”又指旁侧一仙云:“此即汝同类也。”十五日平明,一仙使至,不言姓名,将三道符,传金母敕,尽令服之。又将桃六脔令食;食三脔,又将去。其使至暮方还。十月十一日,入静室之际,有仙人来召,即乘麒麟升天。将天衣来迎,自然所着衣留在绳床上,却回,着旧衣,置天衣于鹤背将去。云:“去时乘麟,回时乘鹤也。”十九日,卢仙使来,自辰至未方去。每天使降时,鸾鹤千万,众仙毕集。位高者乘鸾,次乘麒麟,次乘龙。鸾鹤每翅各大丈余。近有大鸟下长安,鸾之大小,几欲相类,但毛彩异耳。言下长安者名曰天雀,亦曰神雀,每降则国家当有大福。二十五日。满身毛发孔中出血,沾渍衣裳。皆作通帔山水横纹。就溪洗浊,转更分明,向日看似金色,手触之如金声。二十六日、二十七日,东岳夫人并来,劝令沐浴,兼用香汤,不得令有乳头香。又云:“天上自有神,非鬼神之神。上界无削发之人,若得道后,悉皆戴冠,功德则一。凡斋食,切忌尝之,尤宜洁净,器皿亦尔。上天诸神,每斋即降而视之,深恶不精洁,不唯无福,亦当获罪。”李坚常与夫人于几上诵经,先读外篇,次读内篇,内即《魏夫人传》中本也。大都精思讲读者得福,粗行者招罪立验。自然绝粒,凡一十三年。昼夜寐,两膝上忽有印形,小于人间官印,四坎若有古篆六字,粲如白玉。今年正月,其印移在两膝内,并膝则两印相合,分毫无差。又有神力,日行二千里,或至千里,人莫知之。冥夜深室,纤微无不洞鉴。又不衣绵纩,寒不近火,暑不摇扇。人问吉凶善恶,无不知者。性严重深密,事不出口,虽父母亦不得知。以李坚崇尚至道,稍稍言及,云:“天上亦欲遣世间奉道人和之,俾其尊明道教。”又言:“凡礼尊像,四拜为重,三拜为轻。”又居金泉道场,每静坐则群鹿必至。又云:“凡人能清静一室,焚香讽《黄庭》、《道德经》,或一遍,或七遍,全胜布施修斋。凡诵经在精心。不在遍数多。事之人,中路而退,所损尤多,不如元不会者。慎之慎之!人命至重,多杀人则损年夭寿,来往之报,永无休止矣。”又每行常闻天乐,皆先唱《步虚词》,多止三首,第一篇、第五篇、第八篇。《步虚》讫,即奏乐,先抚云璈。云璈形圆似镜,有弦。凡传道法,必须至信之人。《魏夫人传》中,切约不许传教,但令秘密,亦恐乖于折中。夫药力只可益寿,若升天驾景,全在修道服药。修道事颇不同,服柏便可绝粒。若山谷难求侧柏,只寻常柏叶,但不近丘墓,便可服之,石上者尤好。曝干者难将息,旋采旋食,尚有津润,易清益人。大都柏叶、茯苓、枸杞、胡麻,俱能常年久视,可试验。修道要山林静居,不宜俯近村栅。若城郭不可,以其荤腥,灵仙不降,与道背矣。炼药饮水,宜用泉水,尤恶井水,仍须远家及血属,虑有恩情忽起,即非修持之行。凡食米体重,食麦体轻。辟谷入山,须依众方,除三虫伏尸。凡服气,先调气,次闭气,出入不由口鼻,令满身自由,则生死不能侵矣。是年九月,霖雨甚,自然自金泉往南山省程君,凌晨到山,衣履不湿。诘之,云:“旦离金泉耳。”程君甚异之。十一月九日,诣州与季坚别,云:“中旬的去矣。”亦不更入静室。二十日辰时,于金泉道场白日升天,士女数千人,咸共瞻仰。祖母周氏、母胥氏、妹自柔、弟子李生,闻其诀别之语曰:“勤修至道。”须臾五色云遮亘一川,天乐异香,散漫弥久。所着衣冠簪帔一十事,脱留小绳床上,结系如旧。刺史李坚表闻,论褒美之。李坚述《金泉道场碑》,立本末为传,云:“天上有白玉堂,老君居之。殿壁上高列真仙之名,如人间壁记。时有朱书注其下云:‘降世为帝王’或为‘宰辅’者。”又自然当升天时,有堂内东壁上书记五十二字,云:“寄语主人及诸眷属:但当全身,莫生悲苦,自可勤修功德。并诸善心,修立福田,清斋念道,百劫之后,冀有善缘,早会清原之乡,即与相见。”其书迹存焉。(出《集仙录》) 【译文】 谢自然这个人,她的先辈是兖州人。父亲谢寰住在果州南充,被举为孝廉,为乡里所器重。建中初年,刺史李端以试秘书省校书表奏他为从事。母亲胥氏也是邑中豪门望族之女。谢自然生来聪明异常,不吃荤血之物。七岁时,母亲令她跟随尼姑越惠,过了一年,因病回到家里。又让她跟随尼姑日朗,十个月方要求回家。平常所谈论的多是道家之事,言词气质高雅。她家在大方山下,山顶有古像老君,自然就去拜见行礼,不愿回家下山。母亲听从她,她就迁居山顶,自此经常诵读《道德经》、《黄庭内篇》。十四岁那年九月,因为吃新稻米饭,她说尽是蛆虫,自此一粒粮食也不吃。多次拿皂荚煎汤喝,就连吐带泻劳倦得很严重,腹中各种虫子全部打下,觉得身轻眼亮了。那些虫子,大的小的红的白的,形状种类很多。从此她只吃柏叶,每天吃一枝柏树枝。七年之后,柏叶也不吃了;九年之后,又不喝水了。贞元三年三月,到开元观拜访绝粒道士程太虚,接受了长达五千字的《紫灵宝箓》。贞元六年四月,刺史韩佾来此上任,怀疑她不吃人间烟火是假的,就延请她进入州北堂的东阁,把她关闭在里面几个月,方率领老少家人开锁把她放出来。她的体肤还和过去一样,说话时声朗气畅。韩佾就让女儿自明拜谢自然为师。在这之前,她的父亲谢寰旅游多年,等到回家时,看到自然修行道术不吃饭,认为是妖妄。他说:“我家世代儒风,除三纲五常之外,皆非先王之法,怎么能有这种妖孽迷惑人?”于是,把谢自然锁闭堂中四十多天,而谢自然却更加清爽秀气了,谢寰这才感到惊骇。贞元七年九月,韩佾乘车到大方山,设置坛台,请程太虚准备《三洞箓》。十一月,把谢自然移居到州郡的外城。贞元九年,刺史李坚到任,自然禀告说:“我住在城里不方便,愿依傍山石林泉。”李坚就在金泉山修建屋舍,让谢自然迁移过去居住。金泉山有个石嵌窦,水灌到洞口中,可以洗形饰神,使气质光泽奔放。谢自然刚住进山里,有一个人年约四十岁,自称头陀,从衣服形貌上看不象僧人。他说:“我请拜访真人。”自然全家都拒绝他,说:“这里没有真人。”头陀只是笑。全家给他下拜,他唯独不接受自然的拜礼。施舍给他二百个钱,竟也不接受,于是舍他一条手巾,他接受了,说:“以后会面时当用这条毛巾作标志。”不一会儿,头陀出门,不知哪里去了。过了很久,正当中午,有一条大蛇,有三尺粗,一丈多长,长着两只小白角,用头枕着谢自然家的房门,吐出的气充满了室内,刹时云雾四合。等到雾散,蛇也不见了。谢自然所住的屋子,只能容纳一张床,四边只能让人走过去。白蛇离去以后,经常有十几条小蛇,有的如胳膊粗,有的如大腿那么粗,从早到晚在床的左右,有的黑,有的白,有的吐气,有的作声,各自盘成一团,也不毒害人。又有两只虎,谢自然出入时一定相随,别人到来,它们就隐伏不现,她家养的犬,吠虎共计八年,自从迁居城郭之中,犬留在方山,谢自然成仙上天以后,犬不知哪里去了。在谢自然的住室里,父母也不敢共坐她的床。有时突然到她室内,必有变异之事。从此人称自然的居室为仙女之室。谢自修总是昼夜独居,在深山穷谷之中,她什么也不害怕。又说:“误踏蛇背,其冷如冰;虎在前后,异常腥臭。”还说常有八个天使在她身边陪着,两个童子青衣戴冠,八个天使都穿黄衣,又有两个天神在她门口把守,日夜护卫她。象今日壁画上的诸神,手拿枪和钜,每当她行走或停歇,那么诸使和神就充当驱斥妖邪护卫侍奉之职。又说某山神姓陈名寿,是魏晋时人。并说真人的地位高,仙人的地位低,说自己将授任为东极真人。贞元十年三月三日,谢自然移入金泉道场,那天云物明媚,与平常景物不同。谢自然说这日天上的真人和群仙都聚会。金泉林子中尝有鹿,不曾躲避人,士女虽然多,它们也温顺地与人相处。第二天,上仙送来一副白鞍,用宝钿穿结装饰。上仙说:“把这个东西送给你,那个地方可以安居了。”五月八日,金母元君命卢使降临,从午时起到亥时止;六月二十日闻使降临,从午时起到戌时止;七月一日崔、张二使降临,从寅时起到午时止。多半叙说神仙官符之事,说上界喜欢下棋,好音乐。言谈话语,大都谈论至道玄妙之理。又说:“这座山千百蛇虫,全部被驱逐向西去了,完全用龙来镇守此山。”道场中经常有两只虎、五只麒麟和两只青鸾,或前或后,或飞或鸣。麟象马形,五色有角。紫麒麟白鬃白尾的常在前,举起尾巴当笤帚。七月十一日,上仙杜使降临石坛上,把一道符丸成像药丸似的,让谢自然把它吞服下去。十五日,可以烧香,五炉香放在坛上,五炉香置于室内,到时候真人们到来。十五日五更,有青衣七个人,其中一人叫作中华,说:“吃饭的时间上真到来。”过了很一会儿,卢使来了,他说:“金母来了!”不一会儿,金母降临到庭院中,谢自然跪拜行礼。金母说:“跟你分别两劫了。”自己带来的几案,摆设珍奇之物,让人目不暇接。金母命谢自然坐下,先前那个卢使站立时间很久了,金母也让他坐下。卢使说:“我暂时到禁极宫去一下。”看看中元道场,官吏士庶都在。不一会儿,卢使回来说:“这一次的供品全胜过以前的斋供。”问他缘故,他说:“这回没有烧乳头香,乳头香天上真人讨厌它,只可以烧和香而已。”七日,崔、张二使到来,问谢自然:“能到长林去住吗?”谢自然回答说:“不能。”两个使者脸色好象不高兴。二十二日午前,金母又一次降临,她说:“因为你不肯到长林去住,被贬降一级。长林是仙宫啊!”戌时金母离去,崔使者才说:“上界最尊重金母。”赐给谢自然一器皿药,颜色黄白,味甜。谢自然没有吃尽,剩下的便拿回去了。又取出一套衣服,朱色碧色绿色相混杂,外层白色,内有花纹。那衣服似有若无,拿着它好象没放在手上;却又带回去了,说:“以后就接你来。”又一枝叉,比胳膊还粗,上面有三十个桃子,绿色,象碗那么大。说:“这还是小的。”这天金母乘坐鸾鸟,传从的仙人全乘坐龙和鹤,五色的雾在他们下边浮动。金母说:“顺便向州中去拜访群仙。”后来离去,想见他们全在云中。那天州中马坊厨和戟门都报告说:“长虹进入州城。”第二天,李坚向谢自然讯问,才验证了这回事。紫极宫也报告说长虹进入,远近的人全都见到了。八月九日、十日、十一日,群仙每天都来,传金母的命令:“赶快让谢自然披发四十天,金母当亲自到来。”所降临的使者有人说姓崔名某,拿一块板,二尺宽,五尺长,板上面有九种颜色。每当群仙要来的时候,谢自然住室的墙壁间就荧光闪耀象镜子似的。群仙也各自带有几案和随从。谢自然每次披发时,就有黄云在她身边缭绕。又有七个人,穿着黄衣,戴着道冠,在左右陪侍。从八月十九日以后,每天诵读《黄庭经》十遍,诵读时有两个童子侍立着,用朱红颜色涂饰一遍就抄录,到十遍,一个童子便把它拿到上界去。九月一日,群仙又来了,带着一个桃枝,像斗那么大,半红半黄半粉红,说:“乡里之人对此果很满足。”割一小块吃了,其余的就由侍从的人收回了。九月五日,金母又来了,拿三道符,令谢自然把它吞下去,不让用水,服下以后觉得身心很舒服。金母说:“我再来一次就不来了。”又指着旁边的一个仙人说:“这个人就是你的同类啊。”十五日天大亮时,一位仙使来到了,他不说姓名,拿着三道符,传达金母的命令,让谢自然把它全服下去,又拿六小块桃令她吃;谢自然吃了三小块,余下的又拿走了。那个使者到日落时才回去。十月十一日,谢自然进入静室之时,有仙人来招,她就乘坐麒麟上了天。仙人带天衣来迎接,将谢自然所穿的衣服留在绳床上,回来以后,又穿上旧衣,把天衣放到鹤背上带回去。说:“去的时候乘麒麟,回来的时候乘的是鹤啊。”十九日,卢仙使到来,从辰时到未时才离去。每当天上使者降临时,就有千万鸾鹤飞来,群仙全部聚会。地位高的仙人乘鸾鸟,其次乘麒麟,再次乘龙。鸾和鹤的翅膀各大一丈多。近来有个大鸟落到长安,鸾鸟的大小,几乎与它相似,只是毛的色彩不同而已。据说落到长安的大鸟名叫天雀,也叫神雀。每次降临,国家就该当有大福。二十五日,谢自然满身的毛发孔中都流出了血,沾染了衣服,都形成通帔背山水横纹。把它拿到溪水中洗去污浊之处,其横纹反而更加分明,对着阳光看,像是金色,用手去触摸它,发出像金属的声音。二十六日、二十七日,东岳夫人也一起来了,劝谢自然洗浴,并须用香汤,汤里不能有乳头香。又说:“天上谢自然有神,但不是鬼神的神。上界没有把头发剃掉的人,如果得道后,全都戴道冠,功德就会有一样的。凡是斋供的食物,切忌去尝它,更应洁净,器皿也是这样。上天的众神,每当斋供时就降临凡世来察看,最讨厌不精不洁。如果不精不洁,不但得不到保佑,反而会受到处罚。”李坚常与夫人在几案上诵经,先读外篇,次读内篇,内篇就是《魏夫人传》的本子。大都是精思讲读的人得到保佑,粗疏修行的人招到处罚并立刻得到验证。谢自然一粒粮食也不吃,已经坚持十三年了,昼夜都睡觉,两个膝盖上忽然出现了印的形痕,比人间的官印小,四框内空隙中好象有六个古篆字,象白玉那样明亮。今年正月,那个印痕移到两膝内,把两膝并上,两印就合到一起,分毫无差。谢自然又有了神力,每天走二千里,有时走一千里,却没有人知道她走了。在漆黑的夜晚幽暗的室内,细微的小事她无不洞察如镜。又不穿丝棉,冷了不靠近火,暑天不摇扇。人们问她吉凶善恶之事,没有她不知道的。她性情严肃,以深守秘密为重,事情不说出口,即使父母也不让他们知道。因为李坚崇尚至道,才稍稍对他说一点。她说:“天上的仙人也想要使人世间信奉道教的人知道,使他们尊崇道教并使道教更加彰明。”又说凡是给尊像行礼,以四拜为重,以三拜为轻。又居住在金泉道场,每当她静坐的时候,群鹿就一定到来。她又说:“凡是人们能够在一间清净的屋子里,烧香诵读《黄庭》、《道德经》,或一遍,或七遍,全胜过布施修斋。凡是诵经,全在精心,不在遍数多。奉道之人,中途而退,受到的损失更多,不如原来就不会的人,千万谨慎啊!人的生命最重要,多杀人就会折损年寿,一来一往的报复,就永远没有休止了。”谢自然每次出行,经常听到天上的音乐,都是先唱《步虚词》,最多只唱三首,第一篇、第五篇、第八篇。唱完了《步虚词》,就奏乐,先抚云璈,云璈的形状是圆的,象镜子似的,有弦。凡是传授道法,必须是最诚实的人,《魏夫人传》中严格约束不许传教,只能秘密进行,也是害怕有背于折中。仙药的力量只能增加寿命,至于升天驾影,全在于修道服药。修道的情形很不同,服食柏叶就能不吃一粒粮食,如果山谷中难以找到倾斜的柏树,只有寻常的柏叶,只要不靠近坟墓就可以服食,生长在岩石上的更好。晒干了的难将息,一边采一边吃,柏叶还有汁液,容易使人清爽获益,大体上说,柏叶、茯苓、枸杞、胡麻,都能常年见到,可以试验。修道要在山林中静静地居住,山下不宜邻近村寨,至于城郭就更不可以了。因为那种地方有荤腥,灵仙不降临,与道相背了。炼药用水,应当用山泉之水,最讨厌井水,还必须离家和血缘之亲远一些,否则,思想中忽然产生恩情之念,就不符合修行持道的行为。凡是吃米的人身体就重,吃麦粉的人身体就轻。不吃粮米进入深山的,必须依照众方,除去三虫伏尸。凡是炼气,首先是调气,其次是闭气,气的进出不通过口鼻,令全身自由行气,生死就不能侵害了。这年九月,阴雨连绵,谢自然从金泉前往南山探望程君,凌晨到达,而衣服和鞋子却没有沾湿。程君问她,说:“我是早晨离开金泉的呀!”程君觉得这事很奇怪。十一月九日,谢自然到州里去向李坚告别,她说:“我中旬一定走了。”也不再进入静室。二十日辰时,谢自然在金泉道场白日升天。几千士女全都一起瞻仰。她的祖母氏、母亲胥氏、妹妹自柔、弟子李生,听到了她诀别的话语:“你们要勤恳地修行至道。”不一会儿,五色云绵延遮蔽了整个山川,天上的仙乐和奇异的香气散布弥漫了很久。谢自然平时所穿戴的衣冠簪帔十件,都脱下留在小绳床上,系的结扣像原来一样。刺史李坚上表把这事奏闻皇帝,皇帝下诏书褒扬赞美了她。李坚在金泉道场立了碑,并叙说为谢自然得道升天的原委:“天上有座白玉殿堂,老君住在那里,殿堂的墙壁上高高地排列着真人仙人的名字,像人间的壁记一样,不时有朱笔在仙人名字下注上:‘降世为帝王’或‘为宰辅’一类的话。”还有,谢自然升天的时候,堂内东墙上书写有五十二个字:“寄语主人,及诸眷属,但当全身,莫生悲苦。自可勤修功德,并诸善心,修立福田,清斋念道,百劫之后,冀有善缘,早会清原之乡,即与相见。”那些字迹还保存在那里。 卢眉娘 唐永真年,南海贡奇女卢眉娘,年十四岁。眉娘生,眉如线且长,故有是名。本北祖帝师之裔,自大定(定字明抄本作足)中流落岭表。后汉卢景裕、景祚、景宣、景融,兄弟四人,皆为皇王之师,因号帝师。眉娘幼而慧悟,工巧无比,能于一尺绢上,绣《法华经》七卷,字之大小,不逾粟粒,而点画分明,细如毛发,其品题章句,无不具矣。更善作飞仙盖,以丝一钩,分为三段,染成五色,结为金盖五重。其中有十洲三岛、天人玉女、台殿麟凤之像,而持幢捧节童子,亦不啻千数。其盖阔一丈,种无三两,煎灵香膏传之,则坚硬不断。唐顺宗皇帝嘉其工,谓之神姑,因令止于宫中。每日止饮酒二三合。至元和中,宪宗嘉其聪慧而又奇巧,遂赐金凤环,以束其腕。眉娘不愿在禁中,遂度为道士,放归南海,仍赐号曰逍遥。及后神迁,香气满堂,弟子将葬,举棺觉轻,即撤其盖,帷见之旧履而已。后人见往往乘紫云游于海上。罗浮处士李象先作《罗逍遥传》,而象先之名无闻,故不为时人传焉。(出《杜阳杂编》) 【译文】 唐代永真年间,南海进贡一位奇女叫作卢眉娘,十四岁。眉娘生下时,眉如线而且长,所以才有这个名字。她本来是北祖帝王老师的后代,自大定年间流落到岭南。后汉卢景裕、景祚、景富、景融兄弟四人,都是帝王的老师,因此被称为帝师。眉娘小时候就很聪明,精巧无比。能在一尺长的绢上,绣出七卷《法华经》。字的大小,不超过小米粒,而一点一画都很分明,细得像毛发,其中品评之词和句读符号无不齐备。她更善于制作飞仙盖,用一钩丝线,分成三段,染成五种颜色,绣成五层金盖,其中有十洲三岛、天人玉女、台殿麟凤的绣像。而且擎旗捧着旌节的童子,也不下于千人。那飞仙盖宽有一丈,重量不到三两;把灵药煎成膏涂上去,就坚硬不折。唐顺宗皇帝赞许她手艺精巧,把她称作神姑,就让她留在宫中,她每天只饮二三合的酒。到了元和年间,唐宪宗赞许她聪慧而又奇巧,就赐给她金凤环,把它戴在手腕上。眉娘不愿意住在宫禁之中,就度引为道士,放她回南海,又赐给她名号叫作逍遥。等到后来她成仙走后,香气满室,弟子将要为她安葬,抬起棺材觉得很轻,就打开棺盖,只见到一双旧鞋而已。后来有人看见她经常乘着紫云游于海上。罗浮山处士李象先写了《罗逍遥传》,然而李象先的名字没人听说过,所以这篇传记也就没有被当时的人流传。 卷第六十七 女仙十二 崔少玄 妙女 吴清妻 崔少玄 崔少玄者,唐汾州刺史崔恭之小女也。其母梦神人,衣绡衣。驾红龙,持紫函,受于碧云之际,乃孕,十四月而生少玄。既生而异香袭人,端丽殊绝,绀发覆目,耳及颐,右手有文曰卢自列妻。”后十八年归于卢陲,陲小字自列。岁余,陲从事闽中,道过建溪,远望武夷山,忽见碧云自东峰来,中有神人,翠冠绯裳,告陲曰:“玉华君在乎!”陲怪其言曰:“谁为玉华君?”曰:“君妻即玉华君也。”因是反告之。妻曰:“扶桑夫人、紫霄元君果来迎我!事已明矣,难复隐讳。”遂整衣出见神人。对语久之,然夫人之音,陲莫能辨,逡巡揖而退。陲拜而问之。曰:“少玄虽胎育之人,非阴骘所积。昔居无欲天,为玉皇左侍书,谥曰玉华君,主下界三十六洞学道之流。每至秋分日,即持簿书来访志道之士。尝贬落,所犯为与同宫四人,退居静室,嗟叹其事,恍惚如有欲想。太上责之,谪居人世,为君之妻,二十三年矣。又遇紫霄元君已前至此,今不复近附于君矣。”至闽中,日独居静室。陲既骇异,不敢辄践其间。往往有女真,或二或四。衣长绡衣,作古鬟髻,周身光明,烛耀如昼,来诣其室,升堂连榻,笑语通夕。陲至而看之,亦皆天人语言,不可明辨。试问之,曰:“神仙秘密,难复漏泄,沉累至重,不可不隐。”陲守其言诫,亦常隐讳。洎陲罢府,恭又解印绶,得家于洛阳。陲以妻之誓,不敢陈泄于恭。后二年,谓陲曰:“少玄之父,寿算止于二月十七日。某虽神仙中人,生于人世,为有抚养之恩,若不救之,枉其报矣。”乃请其父曰:“大人之命,将极于二月十七日。少玄受劬劳之恩,不可不护。”遂发绛箱,取扶桑大帝金书《黄庭》、《内景》之书,致于其父曰:“大人之寿,常数极矣,若非此书,不可救免。今将授父,可读万遍,以延一纪。”乃令恭沐浴南向而跪,少玄当几,授以功章,写于青纸,封以素函,奏之上帝。又召南斗注生真君,附奏上帝。须臾,有三朱衣人自空而来,跪少玄前,进脯羞,吸酒三爵,手持功章而去。恭大异之,私讯于陲,陲讳之。经月余,遵命陲语曰:“玉清真侣,将雪予于太上,今复召为玉皇左侍书玉华君,主化元精气,施布仙品。将欲反神,还于无形,复侍玉皇,归彼玉清。君莫泄是言,遗予父母之念,又以救父之事,泄露神仙之术,不可久留。人世之情,毕于此矣。”陲跪其前,呜呼流涕曰:“下界蚁虱,黩污仙上,永沦秽浊,不得升举。乞赐指喻,以救沉痼,久永不忘其恩。”少玄曰:“予留诗一首以遗子。予上界天人之书,皆云龙之篆,下界见之,或损或益,亦无会者,予当执管记之。”其词曰:“得之一元,匪受自天。太老之真,无上之仙。光含影藏,形于自然。真安匪求,神之久留。淑美其真,体性刚柔。丹霄碧虚,上圣之俦。百岁之后,空余坟丘。”陲载拜受其辞,晦其义理,跪请讲贯,以为指明。少玄曰:“君之于道,犹未熟习。上仙之韵,昭明有时,至景申年中,遇琅琊先生能达。其时与君开释,方见天路。未间但当保之。”言毕而卒。九日葬,举棺如空。发榇视之,留衣而蜕。处室十八,居闽三,归洛二,在人间二十三年。后陲与恭皆保其诗,遇儒道适达者示之,竟不能会。至景申年中,九疑道士王方古,其先琅琊人也。游华岳回,道次于陕郊,时陲亦客于其郡,因诗酒夜话,论及神仙之事,时会中皆贵道尚德,各征其异。殿中侍御史郭固、左拾遗齐推、右司马韦宗卿、王建皆与崔恭有旧,因审少玄之事于陲。陲出涕泣,恨其妻所留之诗绝无会者。方古请其辞,吟咏须臾,即得其旨,叹曰:“太无之化,金华大仙,亦有传于后学哉!”时坐客耸听其辞,句句解释,流如贯珠,凡数千言,方尽其意。因命陲执笔,尽书先生之辞,目曰《少玄玄珠心镜》。好道之士,家多藏之。(出《少玄本传》) 【译文】 崔少玄,是唐代汾州刺史崔恭的小女儿。她的母亲梦见神人,穿着丝绸衣服,驾着红色的龙,拿着紫色的匣子,在碧云边际把它交给了其母,其母就怀了孕,十四个月生下少玄。少玄出生后异香袭人,容颜端庄秀丽,世上所少有,天青色的头发盖住了眼睛,耳垂上的玉坠拂到双颊,右手有字,写的是“卢自列妻”。十八年后,少玄嫁给了卢陲,卢陲小字叫自列。结婚一年多,卢陲到闽中任从事,途中经过建溪,远望武夷山。这时,忽然看到一片碧云从东边山峰飘过来,云中有位神人,戴着翠绿色的帽子,穿着大红色的衣服,向卢陲问:“玉华君来了吗?”卢陲觉得这话问得奇怪,就反问道:“谁是玉华君?”神人说:“您的妻子就是玉华君。”后来卢陲回去告诉了妻子,他的妻子说:“扶桑夫人、紫霄元君果然来迎接我。事情已经公开了,难再隐瞒。”于是整衣出去会见神人。互相谈了很久,但都是天人的语音,卢陲没有办法辨清她们说些什么,呆了一会儿就作个揖退回去了。卢陲给他妻子下拜,询问她,她说:“少玄虽然是通过娘胎养育的人,但并非父母阴德所积。从前,我位居无欲无为玉皇左侍书,称号是玉华君,掌管下界三十六洞学道之流。每到秋分那天,就拿着簿书来寻访有志学道的人。我曾经被贬降,犯的过失是与同宫的四个人,在退居静室时,对寻访学道之人发感慨,恍惚间像是有什么欲念。太上老君责罚我,把我贬居人间作您的妻子。二十三年过去了,又遇到紫霄元君已前来这里,现在不能再对您亲近依附了。”到了闽中时,少玄每天独自在静室居住。卢陲感到惊奇,也不敢轻易地跨入她的房间。常常有女真人到来,有时两位,有时四位,穿着长长的生丝细绸衣服,梳着古式鬟髻,全身闪着光芒,照耀如同白昼,到少玄静室拜访。她们登堂入室,床榻相连,通宵说说笑笑。卢陲去看看,她们都说些天人的语言,不能听明白。试着问少玄,少玄说:“神仙的秘密,难再泄露,沉累太重,不可不隐。”卢陲谨守妻子的告诫,也常常隐讳其事。等到卢陲罢官,其父崔恭又解下官绶,得以在洛阳安家。卢陲因为妻子的誓言,也不敢向崔恭陈说泄露其事。二年后,少玄对卢陲说:“少玄的父亲,寿数在二月十七日终止。我虽然是神仙中的人,但生在人世,因为有抚养之恩,如果不救他,就屈枉了我的报答之心了。”于是对她的父亲说:“大人的生命将在二月十七日终止,少玄受到您辛劳养育的恩惠,不能不保护您。”就打开深红色的箱子,拿出扶桑大帝金书《黄庭》、《内景》之书,送给她的父亲,说:“大人的寿命,正常的寿数已到终极了,如果没有这本书,不能救您免死。今天我将它交给您,可以读一万遍,用来延长十二年的寿命。”于是让崔恭沐浴之后面朝南跪着,少玄对着几案,授以功章,写在青纸上,用素函封固,向上帝奏报。又召来南斗注生真君,让他附奏上帝。不一会儿,有三个穿大红衣服的人从空中降下来,跪在少玄面前,进献精美的食品,喝了三杯酒,手拿功章而去。崔恭觉得这事太奇异了,就偷偷地向卢陲询问,卢陲不告诉他。经过一个多月,少玄把卢陲叫来告诉他说:“玉清宫中我的那些真人伙伴,将在太上老君处替我洗雪。现在再召我去作玉皇左侍书玉华君,主管化元精气,并施布仙品。我将要返回为神,还于无形,再去侍奉玉皇,回到玉清。您不要泄露我这些话,给我父母留下遗念。又因为救父之事,泄露了神仙之术,所以不能久留了。人世的情谊,从此结束了。”卢陲跪在她的面前,感愧地流着眼泪说:“我只不过是下界的蚁虱一类小人物,亵渎玷污了上仙,将永远沉沦于浊秽之世,不能飞举升天。我请您明白地赐教,来救我经久难愈之病,我永久不忘您的大恩。”少玄说:“我留诗一首,把它留赠给您。我们上界天人的文字,都是云龙篆字,下界的人见到它,或损或益,也没有领会它的,我当拿笔把它记录下来。”她留下的词句是:“得之一元,匪受自天。太上之真,无上之仙。光含影藏,形于自然。真安匪求,神之久留。淑美其真,体性刚柔。丹霄碧虚,上圣之俦。百岁之后,空余坟丘。”卢陲拜了又拜,接过了她的题辞,但不明白词句的内容,就跪下请求她讲解贯通,来为他指明。少玄说:“您对于道还没有熟习,上仙的诗句,昭明须有一定时间。到了景申年间,遇到琅琊先生,他能通晓其意,那时给您解开疑团,才能见到天路。没明白之前这段时间,您只应保藏它。”话说完,少玄就死了。过了九日安葬时,抬起棺材好象是空棺,就打开棺材察看,才发现少玄只留下衣服,象蝉蜕皮那样走了。少玄在娘家住了十八年,在闽中住了三年,回到洛阳二年,在人间二十三年。后来,卢陲和崔恭都保藏她留下的诗,遇到儒家道家估计应当通晓的人就拿给他们看,但一直没人明白。到了景申年间,有个九疑道士叫王方古,他的祖先是琅琊人。他游华山回来,途中在陕郡停留,当时卢陲也在陕郡路过,因为谈诗饮酒晚上聊天,谈论到神仙的事。当时聚会中的人都重道崇德,各自搜求那些奇异的事。殿中侍御史郭固、左拾遗齐推、右司马韦宗卿、王建都与崔恭有旧交,就向卢陲细问少玄的事情。卢陲掉下了眼泪,为他的妻子所留的诗根本没人明白而感到憾恨。王方古请他把那诗句拿出来,吟咏了一会儿,就懂得了那首诗的意思。他叹息说:“太无之化,金华大仙,也有传给后学的吗?”这时座中之客都敬听其辞,王方古一句一句地解释,流畅得像穿珠一般,一共说了几千言,才尽解其意。于是命卢陲执笔,把王先生解释的话全部写下来,题目叫作《少玄玄珠心镜》。好道之人,家里大都收藏它。 妙女 唐贞元元年五月,宣州旌德县崔氏婢,名妙女,年可十三四。夕汲庭中,忽见一僧,以锡杖连击三下,惊怖而倒,便言心痛。须臾迷乱,针灸莫能知。数日稍间,而吐痢不息。及瘥,不复食,食辄呕吐,唯饵蜀葵花及盐茶。既而清瘦爽彻,颜色鲜华,方说初迷乱之际,见一人引乘白雾,至一处,宫殿甚严,悉如释门西方部。其中天仙,多是妙女之族。言本是提头赖吒天王小女,为泄天门间事,故谪堕人间,已两生矣。赖吒王姓韦名宽,弟大,号上尊。夫人姓李,号善伦。东王公是其季父,名括,第八。妙女自称小娘,言父与姻族同游世间寻索,今于此方得见。前所见僧打腰上,欲女吐泻藏中秽恶俗气,然后得升天。天上居处华盛,各有姻戚及奴婢,与人间不殊。所使奴名群角,婢名金霄、偏条(条字原阙,据明钞本补)、凤楼。其前生有一子,名遥,见并依然相识。昨来之日,于金桥上与儿别,赋诗,唯记两句曰:“手攀桥柱立,滴泪天河满。”时自吟咏,悲不自胜。如此五六日病卧,叙先世事。一旦,忽言上尊及阿母并诸天仙及仆隶等,悉来参谢,即托灵而言曰:“小女愚昧,落在人间,久蒙存恤,相媿无极。”其家初甚惊惶,良久乃相与问答,仙者悉凭之叙言。又曰:“暂借小女子之宅,与世人言语。”其上尊语,即是丈夫声气;善伦阿母语,即是妇人声,各变其语。如此或来或往,日月渐久,谈谐戏谑,一如平人。每来即香气满室,有时酒气,有时莲花香气。后妙女本状如故。忽一日,妙女吟唱。是时晴朗,空中忽有片云如席,徘徊其上。俄而云中有笙声,声调清锵。举家仰听,感动精神。妙女呼大郎复唱,其声转厉。妙女讴歌,神色自若,音韵奇妙清畅不可言。又曲名《桑柳条》。又言阿母适在云中。如此竟日方散。旬时,忽言:“家中二人欲有肿疾,吾代其患之。”数日后,妙女果背上肋下,各染一肿,并大如杯,楚痛异常。经日,其主母见此痛苦,令求免之,妙女遂冥冥如卧。忽语令添香,于钟楼上呼天仙忏念,其声清亮,悉与西方相应。如此移时,醒悟肿消,须臾平复。后有一婢卒染病甚困,妙女曰:“我为尔白大郎请兵救。”女即如睡状。须臾却醒,言兵已到,急令洒扫,添香静室,遂起支分兵马,匹配几人于某处检校,几人于病人身上束缚邪鬼。其婢即瘥如故,言见兵马形像,如壁画神王,头上着胡帽子,悉金钿也。其家小女子见,良久乃灭。大将军姓许名光,小将曰陈万。每呼之驱使,部位甚多,来往如风雨声。更旬时,忽言织女欲嫁,须往看之。又睡醒而说:“婚嫁礼一如人间。”言女名垂陵子,嫁薛氏,事多不备纪。其家常令妙女绣,忽言个要暂去,请婢凤楼代绣,如此竟日,便作凤楼姿容。精神时异,绣作巧妙,疾倍常时,而不与人言,时时俛首笑。久之言却回,即复本态,无凤楼状也。言大郎欲与僧伽和尚来看娘子,即扫室添香,煎茶待之。须臾遂至,传语问讯,妙女忽笑曰:“大郎何为与上人相扑?”此时举家俱闻床上踏蹴声甚厉,良久乃去。有时言向西方饮去,回遂吐酒,竟日醉卧。一夕,言将娘子一魂小娘子一魂游看去,使与善伦友言笑。是夕,娘子等并梦向一处,与众人游乐。妙女至天明,便问小娘子梦中事,一一皆同。如此月余绝食。忽一日悲咽而言:“大郎阿母唤某归。”甚凄怆。苦言:“久在世间,恋慕娘子,不忍舍去。”如此数日涕泣。又言:“不合与世人往来,汝意须住,如之奈何?”便向空中辞别,词颇郑重,从此渐无言语。告娘子曰:“某相恋不去,既在人间,还须饮食,但与某一红衫子着,及泻药。”如言与之,逐渐饮食。虽时说未来事,皆无应。其有繁细,不能具录。其家纪事状尽如此,不知其婢后复如何。(出《通幽记》) 【译文】 唐代贞元元年五月,宣州旌德县姓崔人家的婢女名叫妙女,年约十三四岁。晚上在院子里打水,忽然看到一个和尚,这个和尚用锡杖一连打了她三下。妙女惊恐而倒,就说心痛,不一会儿就昏迷过去了,针灸也没有办法使她产生知觉。过了几天略强些,又上吐下泻不止。等到病愈以后,妙女就不再吃饭了,吃了就呕吐,只吃蜀葵花和盐茶。不久她清瘦开朗,脸色鲜艳美丽,才说起刚昏迷的时候,看见一个人领着她乘着白雾到了一个地方,那里宫殿很整齐,完全像释门西方部。其中的天仙,大多是妙女的族人。妙女说自己本来是提头赖吒天王的小女儿,因为泄露了天门里的事,所以把她贬降到人间,已经两次投生了。赖吒王姓韦名宽,级别高,号称上尊。夫人姓李号善伦。东王公是他的叔叔,名叫括,是老八。妙女自称小娘,说她的父亲与亲族一同到人世周游来寻找她,如今在这里才把她找到。先前看到的那个和尚,打她的腰上是想让妙女吐泻腹中污秽的俗气,然后能够升天。天上的住处华丽繁盛,各有姻亲和奴婢,与人间没有什么不同。她所使用的奴仆名叫群角,婢女名叫金霄、偏条和凤楼。她前世生有一个儿子,名叫遥,见到了互相依然认识。昨天来的时候,在金桥上与儿子告别,赋了诗,只记得两句:“手攀桥柱立,滴泪天河满。”有时她自己吟咏,悲伤得自己不能控制自己。这样五六天她就病倒了,叙说前世的事。有一天,她忽然说上尊与她母亲同诸天仙以及仆隶等人,全来参见感谢妙女的主人。就附妙女之体说:“小女愚昧,落在人间,蒙你们照顾,无限惭愧。”崔家之人开始时很惊慌,过了很久,才跟他们回答。仙人们都依凭妙女之口叙说,又说:“暂借小女子之宅,与世人言语。”那位上尊的话语,就是男人的声音气概;善伦阿母说话,就是女人的声音,他们的语音各有变化。如此或来或往,渐渐时间长了,仙人们和崔家的人融洽交谈开玩笑,全像平常人一样。仙人每次到来就香气满室,有时有酒气,有时有莲花香气。后来妙女恢复本来的状态,和过去一样,忽然有一天,妙女吟唱起来,这时天气晴朗,空中忽然有像席子那么大的一片云彩,徘徊在她家上空。不一会儿,云中传来了吹笙的声音,声调清晰而有节奏,崔家全家人都仰面倾听,精神很憾慨。妙女呼唤大郎再唱,那歌声变得更响亮了。妙女也唱歌,神色自若,音韵奇妙清晰流畅得无法说出。又一曲名叫《桑柳条》。又说她母亲刚才在云中。如此一整天才散去。过了十来天,妙女忽然说:“崔氏家中两个人将要有肿疾,我替他们患病。”几天后,妙女果然在背上和肋下各患一肿块,都像杯口那么大,痛楚异常。几天过去了,她的女主人看她这般痛苦,让她请求免除此疫。妙女就迷迷糊糊地躺着,忽然告诉让人添香,在钟楼上招呼天仙忏念,其声音清晰响亮,完全与西方相应。这样过了一阵子,妙女清醒了,肿块也消除了,不一会儿恢复到平时那样。后来,有一个婢女突然得病很严重,妙女说:“我为你告大郎请求救兵。”妙女就像睡着了的样子,不一会儿醒过来,说救兵已经到了,赶快令人洒扫,添香静室。就起身支派分配兵马,分配几个人到某处检查,几个人在病人身上捆绑邪鬼,那个婢女就病愈如故了。她说看到兵马的形象,象壁画上的神王,头上戴着胡人的帽子,全都戴着金玉制成的花首饰。崔家的小女孩也见到了,很久才消失。大将军姓许名光,小将叫陈万,常喊他们供驱使,部属很多,来往如风雨的声音。又过十多天的时候,妙女忽然说织女的女儿要出嫁了,必须去看看她。又睡下,醒来说:“天上的婚嫁礼仪全如人间一般。”妙女说女子名叫垂陵子,嫁给薛家,事情很多不能全部记下。崔家曾让妙女绣花,她忽然说要暂时离去,请她的婢女凤楼代替她刺绣。如此不过日,就现出凤楼的姿容,精神也不同,而绣工巧妙,速度超过平时一倍,又不跟人言语,时时低着头微笑。过了很久,妙女说她回来了,就恢复了本来的样子,没有凤楼的姿态了。她说大郎要和僧伽和尚来看望娘子,就打扫屋子添上香,煎茶等着他们。不一会儿,他们就到了,向主人传语问讯。妙女忽然笑着说:“大郎为什么跟上人摔跤?”这时全家人都听到床上踢踏的声音很大,很久,他们才离去。妙女有时说到西方饮酒去,回来就吐酒,整天醉卧。有一天晚上,妙女说要领着娘子的一个魂和小娘子的一个魂游乐去,让她们与善伦友好谈笑。这天晚上,娘子等人一同做梦到一个地方,与众人游乐。妙女到天亮时就问娘子梦中事,结果一件一件全相同。如此一个多月后,妙女绝食了。有一天,忽然悲伤呜咽着说:“大郎、阿母唤我回去。”她很悲戚,苦苦说明在人间久了,留恋仰慕娘子,不忍离去。如此数日,她一直流泪哭泣。又说:“不该与世人来往,你的意思要我一定住下去,这事该怎么办呢?”她就向空中辞别,言词很郑重。从此以后,妙女渐渐没有言语了。她告诉娘子说:“我留恋你不离去,既然在人间,还得饮食,只请给我一件红衫子穿,再给我泻药。”娘子按照她所说的给了她,妙女就逐渐能够吃饭饮水,虽然有时说起未来的事,也都不灵验了。其中有很多细节,不能全部记录了。崔家所纪此事的情形全都如此,不知那个婢女后来又怎样了。 吴清妻 唐元和十二年,虢州湖城小里正吴清,妻杨氏,号监真。居天仙乡车谷村。因头疼,乃不食。自春及夏,每静坐入定,皆数日。村邻等就看,三度见,得药共二十一丸,以水下;玉液浆两碗,令煎茶饮。四月十五日夜,更焚香端坐,忽不见。十七日,县令自焚香祝请。其夜四更,牛驴惊,见墙上棘中衫子;逡巡,牛屋上见杨氏裸坐,衣服在前,肌肉极冷。扶至院,与村舍焚香声磬,至辰时方醒。称十四日午时,见仙鹤语云:“洗头。”十五日沐浴,五更,有女冠二人并鹤(鹤原作龙,据明抄本改)驾五色云来,乃乘鹤去。到仙方台,见道士云:“华山有同行伴五人,煎茶汤相待。”汴州姓吕,名德真;同州姓张,名仙真;益州姓马,名辨真;宋州姓王,名信真。又到海东山头树木多处,及吐番界山上,五人皆相随。却至仙方台,见仙骨,有尊师云:“此杨家三代仙骨。”令礼拜。却请归云:“有父在年老。”遂还。有一女冠乘鹤送来。云:“得受仙诗一首,又诗四。”并书于后云:“道启真心觉渐清,天教绝粒应精诚。云外仙歌笙管合,花间风引步虚声。”其二曰:“心清境静闻妙香,忆昔期(心清等十字原阙,据黄本补)君隐处当。一星莲花山头饭,黄精仙人掌上经。”其三曰:“飞鸟莫到人莫攀,一隐十年不下山。袖中短书谁为达?华山道士卖药还。”其四曰:“日落焚香坐醮(醮原作醒,据明抄本改)坛,庭花露湿渐更阑。净水仙童调玉液,春霄羽客化金丹。”其五曰:“摄念精思引彩霞,焚香虚室对烟花。道合云霄游紫府,湛然真境瑞皇家。”(出《逸史》) 【译文】 唐代元和十二年,虢州湖城小里正吴清的妻子杨氏号监真,住在天仙乡车谷村。因为头疼,竟然不吃饭。从春到夏,每次静坐入定都是几天。村里邻人等到她家去看,三次见到她,得药共二十一丸,用水服下;玉液浆两碗,让他们煎茶喝。四月十五日夜,吴清妻又焚香端坐,忽然不见了。十七日,县令亲自焚香祷告请求,那天晚上四更时,牛驴受惊,只见墙上荆棘中有衫子。不一会儿,在牛屋上发现杨氏光着身子坐着,衣服放在前面,肌肉很冷。大家把她扶到院子里,在村舍烧香敲磬,到辰时她才醒过来。她说十四日午时看见仙鹤告诉她说:“洗头。”十五日她就洗头洗身子,五更的时候,有两个女道士乘鹤驾着五彩云来,她就乘鹤一起去了。到了仙方台,看见一个道士,道士说:“华山有五个同行的伙伴,煎好茶水等待你。”汴州的姓吕名德真,同州的姓张名仙真,益州的姓马名辨真,宋州的姓王名仙真。又到了海东山头树木多处,以及吐番界山上,五个人都跟着。回到仙方台,见到仙骨,有个尊师说:“这是杨家三代仙骨。”让他们行礼下拜。退下之后,杨氏就请求回家,她说:“有父健在,已年老。”就回来了。有一个女道士送她回来。她又说:“我得到一首受仙诗,还有四首诗。”并把这五首诗都写在后边:“道启真心觉渐清,天教绝粒应精诚。云外仙歌笙管合,花间风引步虚声。”第二首诗是:“心清境静闻妙香,忆昔期君隐处当。一星莲花山头饭,黄精仙人掌上经。”第三首诗是:“飞鸟莫到人莫攀,一隐十年不下山。袖中短书谁为达?华山道士卖药还。”第四首诗是:“日落焚香坐醮坛,庭花露湿渐更阑。净水仙童调玉液,春霄羽客化金丹。”第五首是:“摄念精思引彩霞,焚香虚室对烟花。道合云霄游紫府,湛然真境瑞皇家。” 卷第六十八 女仙十三 郭翰 杨敬真 封陟 郭翰 太原郭翰,少简贵,有清标。姿度美秀,善谈论,工草隶。早孤独处,当盛暑,乘月卧庭中。时有清风,稍闻香气渐浓。翰甚怪之,仰视空中,见有人冉冉而下,直至翰前,乃一少女也。明艳绝代,光彩溢目,衣玄绡之衣,曳霜罗之帔,戴翠翘凤凰之冠,蹑琼文九章之履。侍女二人,皆有殊色,感荡心神。翰整衣巾,下床拜谒曰:“不意尊灵迥降,愿垂德音。”女微笑曰:“吾天上织女也。久无主对,而佳期阻旷,幽态盈怀。上帝赐命游人间,仰慕清风,愿托神契。”翰曰:“非敢望也,益深所感。”女为敕侍婢净扫室中,张霜雾丹縠之帏,施水晶玉华之簟,转会风之扇,宛若清秋。乃携手登堂,解衣共卧。其衬体轻红绡衣,似小香囊,气盈一室。有同心龙脑之枕,覆双缕鸳文之衾。柔肌腻体,深情密态,妍艳无匹。欲晓辞去,面粉如故。为试拭之,乃本质也。翰送出户,凌云而去。自后夜夜皆来,情好转切。翰戏之曰:“牵郎何在?那敢独行?”对曰:“阴阳变化,关渠何事?且河汉隔绝,无可复知;纵复知之;不足为虑。”因抚翰心前曰:“世人不明瞻瞩耳。”翰又曰:“卿已托灵辰象,辰象之门,可得闻乎?”对曰:“人间观之,只见是星,其中自有宫室居处,群仙皆游观焉。万物之精,各有象在天,成形在地。下人之变,必形于上也。吾今观之,皆了了自识。”因为翰指列宿分位,尽详纪度。时人不悟者,翰遂洞知之。后将至七夕,忽不复来,经数夕方至。翰问曰:“相见乐乎?”笑而对曰:“天上那比人间?正以感运当尔,非有他故也,君无相忌。”问曰:“卿来何迟?”答曰:“人中五日,彼一夕也。”又为翰致天厨,悉非世物。徐视其衣,并无缝。翰问之,谓翰曰:“天衣本非针线为也。”每去,辄以衣服自随。经一年,忽于一夕,颜色凄恻,涕流交下,执翰手曰:“帝命有程,便可永诀。”遂呜咽不自胜。翰惊惋曰:“尚余几日在?”对曰:“只今夕耳。”遂悲泣,彻晓不眠。及旦,抚抱为别,以七宝碗一留赠,言明年某日,当有书相问。翰答以玉环一双,便履空而去,回顾招手,良久方灭。翰思之成疾,未尝暂忘。明年至期,果使前者侍女。将书函致。翰遂开封,以青缣为纸,铅丹为字,言词清丽,情念重叠。书末有诗二首,诗曰:“河汉虽云阔,三秋尚有期。情人终已矣,良会更何时?”又曰:“朱阁临清汉,琼宫御紫房。佳期情在此,只是断人肠。”翰以香笺答书,意甚慊切。并有酬赠诗二首,诗曰:“人世将天上,由来不可期。谁知一”自此而绝。是年,太史奏织女星无光。翰思不已,凡人间丽色,不复措意。复以继嗣,大义须婚,强娶程氏女,所不称意,复以无嗣,遂成反目。翰后官至侍御史而卒。(出《灵怪集》) 【译文】 太原郭翰,年轻时傲视权贵,有清正的名声,仪表气度秀美,极善言谈,擅长草书隶书。他早年失去双亲,自己独自居住。时当盛暑,他乘着月色在庭院中高卧。这时,有一股清风袭来,稍稍闻到香气,这香气越来越浓郁。郭翰觉得这事很奇怪,就仰视空中,看见有人冉冉而下,一直到郭翰面前,原来是一个年轻女子。这女子生得明艳绝代,光彩溢目。她穿着黑色薄绸衣服,拖着白色的罗纱帔肩,戴着翠翘凤凰的帽子,足登琼文九章之鞋。随行两名侍女,都有超凡的姿色。郭翰心神感荡,整理衣巾,下床跪拜参见,说:“没料到尊贵的灵仙突然降临,愿您赐下恩德之音。”女子微微一笑,说:“我是天上的织女呀。很久没有夫主相对,佳期阻绝,幽幽闺愁充满了胸怀,上帝恩赐,命我到人间一游。我仰慕你清高的风度,愿托身于你。”郭翰说:“我不敢指望这样,这使我感怀更深了。”织女命令侍婢净扫房间,展开霜雾丹縠的帏帐,放下水晶玉华的垫席,转动会生风的扇子,宛如清爽的秋天。他们就手拉手地进了内室,解衣共卧。织女贴身的轻红薄绸内衣,像个小香囊,香气散满整个卧室。床上有同心龙脑的枕头,盖着双缕线带有鸳鸯图案的被子。女郎柔嫩的肌肤、滑腻的身体、深切的情意、亲切的娇态,容貌俏丽无人能够匹敌。天快亮了,女郎告辞离去时,脸上的脂粉如故。郭翰给她试着擦拭一下,原来就是她的本色。郭翰把她送出门,女郎凌云而去。自此以后,女郎夜夜都来,感情更加密切。郭翰与她开玩笑说:“牵牛郎在哪里?你怎么敢独自出门。”女郎回答说:“阴阳变化,关他什么事?而且银河隔绝,没有可能知道。纵然他知道了这件事,也不值得为此忧虑。”于是她抚摸着郭翰的胸前,说:“世人看得不明白而已。”郭翰又说:“您已经托灵于星象,星象的门路,可以说给我听听吗?”女郎回答说:“人家观看星象,只见到它们是星,其中自有宫室住处,群仙在那里也都游览观看。万物之精,各有星象在天上,而成形在地上。下界人的变化,必然在天上表现出来。我现在观看星象,都清清楚楚地认识。”于是就给郭翰指点众星宿的分布方位,把天上的法纪制度详尽地介绍给郭翰,因此,当时人们不明白的事情,郭翰竟然透彻地了解它们。后来将要到七月七日的晚上了,女郎忽然不再来了,经过几个晚上才来。郭翰问她说:“相见欢乐吗?”女郎笑着回答说:“天上哪能比上人间?正因为感运应当这样,没有别的缘故啊,您不要忌妒。”郭翰向她说:“您来得怎么这么晚呢?”女郎回答说:“人世中的五天,是那里的一夜呀。”女郎又为郭翰招来了天厨,全不是人世上的东西。郭翰慢慢地看出她的衣服全都没有缝。郭翰问她这件事的原因,女郎就对郭翰说:“天上的衣服本来就不是用针线做的呀。”女郎每都自己随身带着衣服。经过一年,忽然在一天夜里,女郎脸色凄惨悲痛,涕泪交下,握住郭翰的手说:“上帝的命令有定限,现在就该永别了!”说完就呜咽,不能自胜。郭翰惊讶而又惋惜地说:“还剩几天?”女郎回答说:“只剩今天晚上了。”他们就悲伤得落泪,一直到天亮也没有睡觉。等到天亮时,女郎爱抚拥抱着郭翰告别,拿七宝碗一只留下赠给他,说是明年的某日,当有信问候。郭翰用一双玉环作为赠答,女郎就踏空而去,回头招手,很久才消失。郭翰想她想成了病,一刻也不曾忘记。第二年到了约定的日期,女郎果然派以前来过的侍女,带着书函而来。郭翰打开函封,信里用青色双线生绢作纸,用铅丹写的字,言词清丽,情意缠绵。信的末尾有诗二首,诗写的是:“河汉虽云阔,三秋尚有期。情人终已矣,良会更何时?”又一首写的是:“朱阁临清汉,琼宫御紫房。佳期情在此,只是断人肠。”郭翰用香笺写答书,词意很慊切,并且有酬赠诗二首。诗中写道:“人世将天上,由来不可期。谁知一回顾,交作两相思。”另一首写道:“赠枕犹香泽,啼衣尚泪痕。玉颜霄汉里,空有往来痕。”从此就断绝了音讯。这一年,太史奏报皇上说织女星无光。郭翰思念不已,所有人间丽色,他全都不再留意。后来因为必须继承宗嗣,勉强娶了程家的女儿,很不称心,又因为没有儿子,就反目为仇。郭翰后来做官做到侍御史方才死。 杨敬真 杨敬真,虢州阌乡县长寿乡天仙村田家女也。年十八,嫁同村王清。其夫家贫力田,杨氏妇道甚谨,夫族目之勤力新妇。性沉静,不好戏笑,有暇必洒扫静室,闭门闲居,虽邻妇狎之,终不相往来。生三男一女,年二十四岁。元和十二年五月十二日夜,告其夫曰:妾神识颇不安,恶闻人言,当于静室宁之,君宜与儿女暂居异室。”夫许之。杨氏遂沐浴,著新衣,焚香闭户而坐。及明,讶其起迟,开门视之,衣服委地床上,若蝉蜕然,身已去矣,但觉异香满屋。其夫惊以告其父母,共叹之。数人来曰:“昨夜方半,有天乐从西而来,似若云中。下于君家,奏乐久之,稍稍上去。合村皆听之,君家闻否?”而异香酷烈,遍数十里。村吏以告县令李邯,遣吏民远近寻逐,皆无踪迹。因令不动其衣,闭其户,以棘环之,冀其或来也,至十八日夜五更,村人复闻云中仙乐异香从东来,复下王家宅,作乐久之而去。王氏亦无闻者。及明来视,其门棘封如故,房中仿佛若有人声。遽(遽原作处,据明抄本改)走告县令李邯,亲率僧道官吏,共开其门,则妇宛在床矣。但觉面目光芒,有非常之色。邯问曰:“向何所去?今何所来?”对曰:“昨十五日夜初,有仙骑来曰:‘夫人当上仙,云鹤即到,宜静室以伺之。’至三更,有仙乐彩仗,霓旌绛节,鸾鹤纷纭,五云来降,入于房中。报者前曰(前曰原作曰前,据明抄本改)‘夫人准籍合仙,仙师使使者来迎,将会于西岳。’于是彩童二人捧玉箱,箱中有奇服,非绮非罗,制若道衣之衣,珍华香洁,不可名状。遂衣之毕,乐作三阙。青衣引白鹤曰:‘宜乘此。’初尚惧其危,试乘之,稳不可言。飞起而五云捧出,彩仗前引,至于华山玉台峰。峰上有磐石,已有四女先在被焉。一人云姓马,宋州人;一人姓徐,幽州人;一人姓郭,荆州人;一人姓夏,青州人。皆其夜成仙,同会于此。旁一小仙曰:‘并舍虚幻,得证真仙,今当定名,宜有真字。’于是马曰信真,徐曰湛真,郭曰修真,夏曰守真。其时五云参差,遍覆崖谷,妙乐罗列,间作于前。五人相庆曰:‘同生浊界,并是凡身,一旦修然,遂与尘隔。今夕何夕,欢会于斯,宜各赋诗,以道其意。’信真诗曰:‘几劫澄烦虑,思今身仅成。誓将云外隐,不向世间存。’湛真诗曰:‘绰约离尘世,从容上太清。云衣无绽日,鹤驾没遥程。’修真诗曰:‘华岳无三尺,东瀛仅一杯。入云骑彩凤,歌舞上蓬莱。’守真诗曰:‘共作云山侣,俱辞世界尘。静思前日事,抛却几年身。’敬真亦诗曰:‘人世徒纷扰,其生似梦华。谁言今夕里,俯首视云霞。’既而雕盘珍果,名不可知。妙乐铿锽,响动崖谷。俄而执节者曰:‘宜往蓬莱,谒大仙伯。”五真曰:‘大仙伯为谁?”曰:‘茅君也。’妓乐鸾鹤,复前引东去。倏然间已到蓬莱,其宫皆金银,花木楼殿,皆非人间之制作。大仙伯居金阙玉堂中,侍卫甚严。见五真喜曰:‘来何晚耶?’饮以玉杯,赐以金简、凤文之衣、玉华之冠,配居蓬莱华院。四人者出,敬真独前曰:‘王父年高,无人侍养,请回侍其残年。王父去世,然后从命,诚不忍得乐而忘王父也。惟仙伯哀之。’仙伯曰:‘汝村一千年方出一仙人,汝当其会,无自坠其道。’因敕四真送至其家,故得还也。”邯问昔何修习,曰:“村妇何以知?但性本虚静,闲即凝神而坐,不复俗虑得入胸中耳。此性也,非(非字原阙,据明抄本、许本、黄本补)学也。”又问要去可否,曰:“本无道术,何以能去?云鹤乘迎即去,不来亦无术可召。”于是遂谢绝其夫,服黄冠。邯以状闻州,州闻廉使。时崔从按察陕辅,延之,舍于陕州紫极宫,请王父于别室,人不得升其阶,惟廉使从事及夫人得之,瞻拜者才及阶而已,亦不得升。廉使以闻,唐宪宗召见,舍于内殿。或道而无以对,罢之。今在陕州,终岁不食,食时啗果实,试饮酒二三杯,绝无所食,但容色转芳嫩耳。(出《续玄怪录》) 【译文】 杨敬真,是虢州阌乡县长寿乡天仙村种田人家的女儿。十八岁那年,嫁给同村的王清。她的丈夫家里贫穷而努力种田,杨氏也很严守妇道,丈夫家族的人都把她看作勤劳尽力的新媳妇。她性格沉静,不喜欢与人说笑戏耍,有闲暇一定洒扫,把住宅收拾得干干净净,然后在静室中闭门闲居,虽然邻妇亲近她,她始终不与她们往来。她一共生了三个儿子一个女儿,时年二十四岁。元和十二年五月二十二日晚上,她告诉她的丈夫说:“我的神智很不安,讨厌听到别人说话,应当在静室使自己平静一下,您应当和儿女暂时到别的屋里去住。”丈夫答应了她。杨氏就洗了澡,穿上新衣服,烧上香关上门坐着。等到天亮的时候,家人因她起得晚而惊讶,就打开门去看她,只见衣服掉在地上,象蝉蜕皮似的,人已经离去了,只觉得满室异香。她的丈夫惊慌地把这事告诉了她的父母,大家都为这事叹息。这时,有几个人来说:“昨天晚上刚到半夜,有天上的音乐从西边过来,好像在云中。下到您家,奏乐很久,才渐渐上去了。全村人都听到了天乐,您家听到没有?”又因为异香太浓烈,遍布几十里,村中小吏就把这事报告给县令李邯。李邯派官吏、百姓远近各处去追寻,却没有发现踪迹。县令就下令不准动她的衣裳,把她的房门紧闭,用刺棘围上,希望她或许回来。到十八日夜里五更天,村子里的人又听到云中仙乐,闻到异香从东边过来,又下到王家宅院里,奏乐很久而去。王家又没有人听到。等到天亮时来看,那房门用刺棘封闭如故,而房中仿佛好像有人声。村民立刻跑去报告县令,县令亲自率领和尚道士和官吏,一起打开她的房门,发现杨氏仍然在床上,只是觉得她面目光芒,有不同寻常的脸色。李邯问她说:“先前到哪里去了?今天又从哪里来?”杨氏回答说:“昨天十五日夜初,有仙人骑马来说:‘夫人该成上仙,云鹤立刻就到。应该在静室等候。’到了三更,有仙乐和色彩鲜明的仪仗,五色缤纷的旗子,大红色的符节,鸾鹤纷纭,乘着五色祥云降下,进到房中。报信的那个人上前说:‘夫人准籍应当成仙,仙师派使者来迎接,将到西岳聚会。’于是两个彩衣童子捧着玉箱,箱子中有奇异的服装,不是绮也不是罗,制作得像道人的衣服,珍贵华丽而又香又洁净,不能说出什么样子。等把衣服穿完了,仙乐奏了三曲,青衣人牵来白鹤说:‘你应该骑这只鹤。’刚开始害怕骑它危险,试着骑它,稳当得没法说。飞起来就有五色云涌出去,彩仗在前面引路,到了华山云台峰。峰上有磐石,已经有四个女子先在那里了。一个人说姓马,是宋州人,一个人姓徐是幽州人,一个人姓郭是荆州人,一个姓夏是青州人,都在那天夜里成仙,一同在这里聚会。旁有一位小仙说:“并舍虚幻,得证真仙,如今应当定名,名中应有个‘真’字。于是姓马的叫信真,姓徐的叫湛真,姓郭的叫修真,姓夏的叫守真。那时五云参差,遮蔽了整个山崖和沟谷,奇妙的乐器排列出来,一一在面前演奏。五个人互相祝贺说:‘我们同生在污浊的下界,都是凡身,一旦自由自在地成了仙,就与尘世隔绝了。今夕何夕,欢会在此,应该各自赋诗,用以表达此刻的心意’。信真的诗是:‘几劫澄烦虑,思今身仅成。誓将云外隐,不向世间存。’湛真的诗是:‘绰约离尘世,从容上太清。云衣无绽日,鹤驾没遥程。’修真的诗是:‘华岳无三尺,东瀛仅一杯。入云骑彩凤,歌舞上蓬莱。’守真的诗是:‘共作云山侣,俱辞世界尘。静思前日事,抛却几年身。’敬真也作诗说:‘人世徒纷扰,其生似梦华。谁言今夕里,俛首视云霞。’接着就端来了雕盘珍果,名都叫不上来,美妙的音乐悠扬钟鼓铿锵,响亮的声音震动了山崖幽谷。不一会儿,持符节的人说:‘应该前往蓬莱,参拜大仙伯。’五真问他:‘大仙伯是谁?’他说:‘是茅君。’于是妓乐鸾鹤又在前引路向东而去,转眼间已经到了蓬莱。那里的宫殿全是金银造的,花木楼台都不是人间所能制作。大仙伯住在金阙玉堂中,侍卫很严。见到五真,大仙伯高兴地说:‘来得怎么这么晚啊?’让她们用玉杯饮酒,赏赐她们金简、凤纹衣服、玉华冠,分配她们住在蓬莱华院。那四个女子出去了,敬真独自上前说:‘我公公年龄已高,没有人侍奉赡养,请让我回去侍奉他的残年,公公去世以后,然后从命。我实在不忍心得到欢乐而忘记王家公公啊。只请仙伯可怜他。’仙伯说:‘你们村子一千年才出一个仙人,你正赶上这个机会,不要自坠其道。’就下令四真把我送到家,所以我能回来。”李邯问她:“你从前修习什么?”她说:“村妇哪里知道?只是性格本来喜欢虚静,闲着的时候就是凝神而坐,不再有俗念能入胸中而已。这是性情呀,不是学来的。”李邯又问她:“你如果再要离去,能办到吗?”她说:“我本来没有道术,靠什么能离去?云鹤来迎接就能去,不来我也没有法术把它招来。”从此,她就和她的丈夫分居,戴上了道冠。李邯把这些情况报告了州里,州里又报告给廉使。当时崔从按察陕辅,把杨敬真请了去,安排她到陕州紫极宫住,请王家之父到别的住室,别人不得登上她住处的台阶,只有廉使从事和夫人能够进入,瞻仰拜见的人才到台阶而已,也不能登堂入室。廉使把这件事奏闻皇上,唐宪宗就召见了杨敬真,让她住在内殿。试与她论道,而杨敬真不懂,没有话回答,唐宪宗就放她回去了。如今还在陕州,常年不吃饭,吃东西时也就吃点果实,或饮二三杯酒,根本不吃粮食,容颜反而变得芳嫩了。 封陟 宝历中,有封陟孝廉者,居于少室。貌态洁朗,性颇贞端。志在典坟,僻于林薮,探义而星归腐草,阅经而月坠幽窗,兀兀孜孜,俾夜作昼,无非搜索隐奥,未尝暂纵揭时日也。书堂之畔,景象可窥,泉石清寒,桂兰雅淡,戏猱每窃其庭果,唳鹤频栖于涧松。虚籁时吟,纤埃昼閴。烟锁筜篁之翠节,露滋踯躅之红葩。薜蔓衣垣,苔茸毯砌。时夜将午,忽飘异香酷烈,渐布于庭际。俄有辎軿自空而降,画轮轧轧,直湊檐楹。见一仙姝,侍从华丽,玉珮敲磬,罗裙曳云,体欺皓雪之容光,脸夺芙蕖之艳冶,正容敛衽而揖陟曰:“某籍本上仙,谪居下界,或游人间五岳,或止海面三峰。月到瑶阶,愁莫听其凤管;虫吟粉壁,恨不寐于鸯衾。燕浪语而徘徊,鸾虚歌而缥缈。宝瑟休泛,虬觥懒斟。红杏艳枝,激含嚬于绮殿;碧桃芳萼,引凝睇于琼楼。既厌晓妆,渐融春思。伏见郎君坤仪浚洁,襟量端明,学聚流萤,文含隐豹。所以慕其真朴,爱以孤标,特谒光容,愿持箕帚。又不知郎君雅旨如何?”陟摄衣朗烛,正色而坐,言曰:“某家本贞廉,性唯孤介。贪古人之糟粕,究前圣之指归,编柳苦辛,燃粕幽暗,布被粝食,烧蒿茹藜。但自固穷,终不斯滥,必不敢当神仙降顾。断意如此,幸早回车。”姝曰:“某乍造门墙,未申恳迫,辄有一诗奉留,后七日更来。”诗曰:“谪居蓬岛别瑶池,春媚烟花有所思。为爱君心能洁白,愿操箕帚奉屏帏。”陟览之若不闻。云軿既去,窗户遗芳,然陟心中不可转也。后七日夜,姝又至,骑从如前时,丽容洁服,艳媚巧言。入白陟曰:“某以业缘遽萦,魔障剡起。蓬山瀛岛,绣帐锦宫,恨起红茵,愁生翠被。难窥舞蝶于芳草,每妒流莺于绮丛,靡不双飞,俱能对跱,自矜孤寝,转懵空闺。秋却银缸,但凝眸于片月;春寻琼圃;空抒思于残花。所以激切前时,布露丹恳,幸垂采纳,无阻精诚,又不知郎君意竟如何?”陟又正色而言曰:“某身居山薮,志已颛蒙,不识铅华,岂知女色?幸垂速去,无相见尤。”姝曰:“愿不贮其深疑,幸望容其陋质,辄更有诗一章,后七日复来。”诗曰:“弄玉有夫皆得道,刘刚兼室尽登仙。君能仔细窥朝露,须逐云车拜洞天。”陟览又不回意。后七日夜,姝又至,态柔容冶,靓衣明眸。又言曰:“逝波难驻,西日易颓,花木不停,薤露非久,轻沤泛水,只得逡巡,微烛当风,莫过瞬息,虚争意气,能得几时?恃顽韶颜,须臾槁木。所以君夸容鬓,尚未凋零,固止绮罗,贪穷典籍。及其衰老,何以任持?我有还丹,颇能驻命,许其依托,必写襟怀。能遣君寿例三松,瞳方两目,仙山灵府,任意追游。莫种槿花,使朝晨而骋艳;休敲石火,尚昏黑而流光。”陟乃怒目而言曰:“我居书斋,不欺暗室。下惠学证,叔子为师。是何妖精,苦相凌遍?心如铁石,无更多言。倘若迟回,必当窘辱。”侍卫谏曰:“小娘子回车。此木偶人,不足与语;况穷薄当为下鬼,岂神仙配偶耶?”姝长吁曰:“我所以恳恳者,为是青牛道士的苗裔;况此时一失,又须旷居六百年,不是细事。于戏此子,大是忍人。”又留诗曰:“萧郎不顾凤楼人,云涩回车泪脸新。愁想蓬瀛归去路,难窥旧苑碧桃春。”辎軿出户,珠翠响空,泠泠箫笙,杳杳云露。然陟意不易。后三年,陟染疾而终,为太山所追,束以大锁,使者驱之,欲至幽府。忽遇神仙骑从,清道甚严。使者躬身于路左曰:“上元夫人游太山耳。”俄有仙骑,召使者与囚俱来。陟至彼仰窥,乃昔日求偶仙姝也,但左右弹指悲嗟。仙姝遂索追状曰:“不能于此人无情。”遂索大笔判曰:“封陟往虽执迷,操惟坚洁,实由朴戆,难责风情。宜更延一纪。”左右令陟跪谢,使者遂解去铁锁也。仙官已释,则幽府无敢追摄。使者却引归,良久苏息。后追悔昔日之事,恸哭自咎而已。(出《传奇》) 【译文】 宝历年间,有个叫作封陟的孝廉,住在少室山。他生得仪表堂堂,性格操守很坚定端方。他立志研究古籍,在林泉之处寻找僻幽之所。探究文义,直到星落于腐草;阅读经书,不顾月坠幽窗。孜孜不倦,夜以继日,无不搜求隐奥,不曾放松片刻时间。书堂附近,景象可观,泉清石寒,桂淡兰雅,淘气的猴子常窃其庭院之果,鸣叫的野鹤频频栖息于山涧松间,时时发出吟啸之声。纤埃昼阒,烟雾锁住丛竹的翠节,露珠滋润缓缓开放的红花。薜荔的枝蔓遮蔽了墙垣,苔藓柔密丛生,像毯子似的铺在地上。这时将到午夜,忽然飘来极其浓烈的异香,渐渐布满了庭院,突然有一辆妇女乘坐的带帷的车子从空中降落下来,画轮轧轧作响,一直接近到檐柱。只见一位仙女,带着华丽的侍从,玉珮撞击有声,罗裙飘飘从云中降出。她的肌体胜过皓雪那么洁白,她的容颜胜过荷花那么娇艳。仙女正容敛衽给封陟作了一揖,对封陟说:“我的名籍本来是上仙,贬居到下界,有时到人间五岳云游,有时到海面三峰歇息。月光照到瑶宫的台阶,愁得没有心思听那风箫之管;听虫吟于粉墙,恨不能在鸳鸯被中成眠。闻燕子的浪语而徘徊,听鸾鸟的歌声而缥渺,使我宝瑟停奏,美酒懒斟。红杏在枝头艳丽地开放,激起我绮殿含颦;碧桃绽出芳香的花蕾,引起我琼楼凝眸。已经厌倦了晓妆,又渐渐萌动了春情。再看看郎君您,仪容俊秀、气度不凡,刻苦治学,才华四溢,所以仰慕您的纯真朴实,爱您的不随流俗的风格,特来拜见您的尊容,愿托身侍奉,不知郎君雅意如何?”封陟整理一下衣服把灯烛弄亮,正色而坐,说:“我家本来清正廉洁,我的性情耿直方正,贪恋古人的糟粕,探究前辈圣人的宗旨,苦读经书,燃粕幽间。盖布被吃粗粮,烧野蒿吃野菜,只是自己守贫,终不为滥,实在不敢当神仙的眷顾。决意如此,希望您及早回车。”仙女说:“我初到您的家里,未能申明恳切之意,这里有诗一首奉留,七日后我再来。”诗中写道:“谪居蓬岛别瑶池,春媚烟花有所思。为爱君心能洁白,愿操箕帚奉屏帏。”封陟看完之后像没看一样。云车去后,门窗留下芳香,然而封陟心意不可转变。七天后的夜里,仙女又来了,车骑随从如上次来时一样。仙女容颜艳丽,服饰整洁,姿态艳媚,言语巧妙。她进入房中告诉封陟说:“我因为孽缘突然缠绕,魔障锐起,在蓬莱山,在东瀛岛。绣帐锦宫,红茵生恨,翠被生愁。见双蝶在芳草之中飞舞而难过,看流莺在树丛啼叫而每生妒意。鸟虫都无不双飞,全能成对,自怜孤寝,空闺中茫然辗转。秋回银缸,只对明月而凝眸;春到琼圃,空对残花而抒怀。所以前次来时心情激切,流露至诚之意,希望您能接纳,不拒绝我的精诚之心。又不知郎君的心意终究如何?”封陟又现出严肃的面孔,说:“我身居山林,心志已经愚昧,不识铅粉银华,哪里懂得女色?希望您赶快回去,不要打扰我。”仙女说:“愿您不要心存疑虑,希望容留我丑陋之质。这里还有诗一章,七天后我再来。”诗中写的是:“弄玉有夫皆得道,刘刚兼室尽登仙。君能仔细窥朝露,须逐云车拜洞天。”封陟看完后还没回心转意。七天后的夜里,仙女又来了,态度温柔,姿容俏丽,穿着精心打扮的衣服,明眸蕴含深情,又对封陟说:“逝去的流水难以停驻,偏西的太阳容易坠落,花草树木不会停止生长,草薤上的露水也不会留得很久,轻沤的浮水,也只能停留片刻,微弱的灯烛迎风,不过瞬息即灭,虚争意气,能得几时?依仗完美的容颜,不久就变得槁木一般。所以您夸耀容鬓尚未凋零,坚决拒绝少女之爱,迷恋研究典籍,等到您衰老的时候,靠什么坚持下去呢?我有还春丹,颇能使人青春常驻,答应让我依托,必能使您满足心愿。我能让您寿列三松,瞳方两目,仙山灵府任意追游。不要去种槿花,它只在早晨才呈现自己的艳丽;不必敲石火,它不过是昏黑中的一线流光。”封陟于是怒目而说:“我住在书斋,又没做亏心事,柳下惠可以作证,叔子可以为师。你是什么妖精,苦苦欺凌逼迫我?我心如铁石,你不用再多说,倘若迟回,必当窘辱。”侍卫劝仙女说:“小娘子坐车回去吧,这是个木偶人,不值得跟他说;何况他穷困刻薄只能当作下等鬼了,哪里是神仙的配偶呢?”仙女长叹说:“我所以诚恳待他的原因,是因为他是青牛道士的后裔;况且这个时机一旦失去,又须旷居六百年,不是小事。呜呼!这个人是个心太狠的人。”又留下一首诗,诗中写道:“萧郎不顾凤楼人,云涩回车泪脸新。愁想蓬瀛归去路,难窥旧苑碧桃春。”带帷幕的车子出了门,珠翠在空中作响,箫笙轻妙,云路杳杳。然而封陟的心意还是不改。三年后,封陟得病而死。被太山之神所追,用大锁束缚住,使者驱赶着他,欲到地府中去,忽然遇到神仙的骑马随从,清道开路很严格。使者躬身到路旁说:“上元夫人游太山了。”不一会儿,有个仙人的骑从,来招使者与囚犯一起过来。封陟到那里仰面偷看,原来上元夫人就是昔日求婚的仙女,于是不禁左右弹指悲叹。仙女就把追状要来,说:“不能对这个人无情。”又要来大笔判道:“封陟往昔虽然执迷不悟,但操守坚定高洁,实在由于朴实厚道,难用风情责备他。应该再延长寿命十二年。”仙女左右的人令封陟跪下道谢,使者就解开绳索。仙官既然已经放了他,地府也就没敢再来追捕。使者又把他送回家,过了很久,封陟苏醒过来。后来追悔从前的事情,只有痛哭自责而已。 卷第六十九 女仙十四 玉蕊院女仙 马士良 张云容 韦蒙妻 慈恩塔院女仙 玉蕊院女仙 长安安业唐昌观,旧有玉蕊花。其花每发,若琼林瑶树。唐元和中,春物方盛,车马寻玩者相继。忽一日,有女子年可十七八,衣绿绣衣,垂双髻,无簪珥之饰,容色婉娩,迥出于众。从以二女冠、三小仆,皆草髻黄衫,端丽无比。既而下马,以白角扇障面,直造花所,异香芬馥,闻于数十步外。观者疑出自宫掖,莫敢逼而视之。伫立良久,令女仆取花数枝而出。将乘马,顾谓黄衫者曰:“曩有玉峰之期,自此行矣。”时观者如堵,咸觉烟飞鹤唳,景物辉焕。举辔百余步,有轻风拥尘,随之而去。须臾尘灭,望之已在半空,方悟神仙之游。余香不散者经月余。时严休复、元稹、刘禹锡、白居易俱作玉蕊院真人降诗。严休复诗曰:“终日斋心祷玉宸,魂销眼冷未逢真。不如一树琼瑶蕊,笑对藏花洞里人。”又曰:“香车潜下玉龟山,尘世何由睹蕣颜。惟有无情枝上雪,好风吹缀绿玉鬟。”元稹诗云:“弄玉潜过玉树时,不教青鸟出花枝。的应未有诸人觉,只是严郎自得知。”刘禹锡诗云:“玉女来看玉树花,异香先引七香车。攀枝弄雪时回首,惊怪人间日易斜。”又曰:“雪蕊琼葩满院春,羽林轻步不生尘。君王帘下徒相问,长伴吹箫别有人。”白居易诗云:“瀛女偷乘凤下时,洞中暂歇弄琼枝。不缘啼鸟春饶舌,青琐仙郎可得知。”(出《剧谈录》) 【译文】 长安安业唐昌观,旧时有玉蕊花。那花每当开放的时候,就好像琼林瑶树一般。唐代元和年间,春天万花正盛,乘车骑马踏青游玩的人接连不断。忽然有一天,有个女子年约十七八岁,穿着绿色绣花衣裳,垂着双髻,没戴簪珥一类的首饰,脸色柔顺,特别出众。跟随她的有两个女道士和三个小仆人,都留着草髻穿着黄衫,无比端庄秀丽。不久,女郎下了马,用白角扇遮住面容,直接到养花的地方,异香浓郁,传到几十步外。观看的人疑心她们出自宫廷,所以没有人敢逼近去看她们。女郎伫立了很久,令女仆摘取几枝花就出来了。将要乘马的时候,女郎回头对穿黄衫的人说:“从前有玉峰之约,从这里前往吧。”当时观看的人象一堵墙一样,全都觉得烟飞鹤唳,景物放射光彩。女郎骑上马刚走一百多步,有股轻轻的风吹起尘土随之而去。不一会儿,尘土消失了,望见她们已经在半空中了,这才醒悟是神仙出游。仙女所留下的余香经久不散,一直经过一个多月才消失。当时严休复、元稹、刘禹锡、白居易都作了玉蕊院真人降临的诗。严休复的诗是:“终日斋心祷玉宸,魂销眼冷未逢真。不如一树琼瑶蕊,笑对藏花洞里人。”又有一首是:“香车潜下玉龟山,尘世何由睹蕣颜。惟有无情枝上雪,好风吹缀绿玉鬟。”元稹的诗是:“弄玉潜过玉树时,不教青鸟出花枝。的应未有诸人觉,只是严郎自得知。”刘禹锡的诗是:“玉女来看玉树花,异香先引七香车。攀枝弄雪时回首,惊怪人间日易斜。”又一首是:“雪蕊琼葩满院春,羽林轻步不生尘。君王帘下徒相问,长伴吹箫别有人。”白居易的诗是:“瀛女偷乘凤下时,洞中暂歇弄琼枝。不缘啼鸟春饶舌,青琐仙郎可得知。” 马士良 唐元和初,万年县有(有字明抄本作所由二字)马士良者,犯事。时进士王爽为京尹,执法严酷,欲杀之。士良乃亡命入南山,至炭谷湫岸,潜于大柳树下。才晓,见五色云下一仙女于水滨,有金槌玉板,连扣数下,青莲涌出,每蕊旋(蕊旋原作叶施,据明抄本改)开。仙女取擘三四枚食之,乃乘云去。士良见金槌玉板尚在,跃下扣之。少顷复出,士良尽食之十数枚,顿觉身轻,即能飞举。遂扪萝寻向者五色云所。俄见大殿崇宫,食莲女子与群仙处于中。覩之大惊,趋下,以其竹杖连击,坠于洪崖涧边。涧水清洁,因惫熟睡。及觉,见双鬟小女磨刀,谓曰:“君盗灵药,奉命来取君命。”士良大惧,俯伏求救解之。答曰:“此应难免,唯有神液,可以救君。君当以我为妻。”遂去。逡巡持一小碧瓯,内有饭白色,士良尽食,复寝。须臾起,双鬟曰:“药已成矣。”以示之,七颗光莹,如空青色。士良喜叹。看其腹有似红线处,乃刀痕也。女以药摩之,随手不见。戒曰:“但自修学,慎勿语人。倘漏泄,腹疮必裂。”遂同住于湫侧。又曰:“我谷神之女也,守护上仙灵药,故得救君耳。”至会昌初,往往人见。渔者(渔者二字原阙。据明抄本补)于炭谷湫捕鱼不获,投一帖子,必随斤两数而得。(出《逸史》) 【译文】 唐代元和初年,万年县有个马士良犯了法。当时进士王爽担任京兆尹,他执法严酷,打算杀掉马士良。马士良就逃命进了南山,到了炭谷湫岸,藏在一棵大柳树下。天刚亮的时候,他看见从五色云中下来一个仙女落到水边,拿出金槌和玉板,连敲了几下,水里就有青莲冒出来,每朵花蕾都忽然开了。仙女就把莲花摘下来三四枚吃了,然后就乘着云彩走了。马士良看到金槌玉板还在那里,就跳下去也敲了几下。不一会儿,青莲又从水下冒出来,马士良就把十几枚莲花全吃了。吃过以后,马士良立刻觉得身体轻了,就能飞腾起来。于是他就抓着藤萝寻找刚才出现五色云的地方。猛然看见一座高大的宫殿,吃莲花的那个女子和群仙都在里边。仙人看见上来一个凡人,都大吃一惊,赶快走下殿来,用竹杖接连来打马士良。马士良掉下去,摔在洪崖涧边。涧水很清洁,马士良因为太疲乏就熟睡过去。等他醒来的时候,看到一个梳着双鬟的小女子一边磨刀一边对他说:“你偷盗灵药,我奉命来取您的性命。”马士良吓坏了,趴伏在地请求解救他。小姑娘回答说:“要您的命这事理应难免,只有神液可以救您,但是您得让我作您的妻子。”马士良同意了,小姑娘就走了。不一会儿,小姑娘拿来一个小绿盆,里面有白色的饭,马士良把饭全吃光了,又睡下了。不久,马士良起来了,双鬟小姑娘说:“药已经做成了。”就把药拿给他看,共有七丸药,闪着天青色的光泽,马士良高兴地赞叹。马士良看到自己肚子上有象红线似的地方,原来是刀痕,小姑娘用药摩擦那刀痕。刀痕随手就不见了。小姑娘告诫马士良说:“你自己只管修行学道,千万不要把这事告诉别人。倘若泄露了,肚子上的刀痕一定要裂开。”于是他们一起住在水池旁边。小姑娘又说:“我是谷神的女儿,给上仙守护灵药,所以能救您呀。”到会昌初年的时候,人们还常常看见他们。打渔的人在炭谷湫捕鱼,如果没有捕到,投进一张帖子,渔人一定会得到按照帖子上要求的斤两数量的鱼。 张云容 薛昭者,唐元和末为平陆尉。以气义自负,常慕郭代公、李北海之为人。因夜值宿,囚有为母复仇杀人者,与金而逸之。故县闻于廉使,廉使奏之,坐谪为民于海东。敕下之日,不问家产,但荷银铛而去。有客田山叟者,或云数百岁矣。素与昭洽,乃赍酒拦道而饮饯之。谓昭曰:“君义士也,脱人之祸而自当之,真荆、聂之俦也!吾请从子。”昭不许,固请乃许之。至三乡夜,山叟脱衣贳酒,大醉,屏左右谓昭曰:“可遁矣。”与之携手出东郊,赠药一粒曰:“非唯去疾,兼能绝谷。”又约曰:“此去但遇道北有林薮繁翳处,可且暂匿,不独逃难,当获美姝。”昭辞行,过兰昌宫,古木修竹,四舍其所。昭逾垣而入,追者但东西奔走,莫能知踪矣。昭潜于古殿之西间,及夜,风清月皎,见阶前有三美女,笑语而至,揖让升于花茵,以犀杯酌酒而进之。居首女子酹之曰:“吉利吉利,好人相逢,恶人相避。”其次曰:“良宵宴会,虽有好人,岂易逢耶?昭居窗隙间闻之,又志田生之言,遂跳出曰:“适闻夫人云,好人岂易逢耶?”昭虽不才,愿备好人之数。”三女愕然良久,曰:“君是何人,而匿于此?”昭具以实对,乃设座于茵之南。昭询其姓字,长曰云容,张氏;次曰凤台,萧氏;次曰兰翘,刘氏。饮将酣,兰翘命骰子,谓二女曰:“今夕佳宾相会,须有匹偶,请掷骰子,遇采强者,得荐枕席。”乃遍掷,云容采胜。翘遂命薛郎近云容姊坐,又持双杯而献曰:“真所谓合卺矣!”昭拜谢之。遂问:“夫人何许人?何以至此?”容曰:“某乃开元中杨贵妃之侍儿也。妃甚爱惜,常令独舞《霓裳》于绣岭宫。妃赠我诗曰:“‘罗袖动香香不已,红蕖袅袅秋烟里。轻云岭上乍摇风,嫩柳池边初拂水。’诗成,明皇吟咏久之,亦有继和,但不记耳。遂赠双金扼臂,因此宠幸愈于群辈。此时多遇帝与申天师谈道,予独与贵妃得窃听,亦数侍天师茶药,颇获天师悯之。因闲处,叩头乞药。师云:‘吾不惜,但汝无分,不久处世。如何?’我曰:‘朝闻道,夕死可矣。”天师乃与绛雪丹一粒曰:‘汝但服之,虽死不坏。但能大其棺、广其穴、含以真玉、疏而有风,使魂不荡空,魄不沉寂。有物拘制,陶出阴阳,后百年,得遇生人交精之气,或再生,便为地仙耳。’我没兰昌之时,具以白贵妃。贵妃恤之,命中贵人陈玄造受其事。送终之器,皆得如约。今已百年矣。仙师之兆,莫非今宵良会乎!此乃宿分,非偶然耳。”。昭因诘申天师之貌,乃田山叟之魁梧也。昭大惊曰:“山叟即天师明矣!不然,何以委曲使予符曩日之事哉?”又问兰、凤二子。容曰:“亦当时宫人有容者,为九仙媛所忌,毒而死之。藏吾穴侧,与之交游,非一朝一夕耳。”凤台请击席而歌,送昭、容酒歌曰:“脸花不绽几含幽,今夕阳春独换秋。我守孤灯无白日,寒云陇上更添愁。”兰翘和口:“幽谷啼莺整羽翰,犀沉玉冷自长叹。月华不忍扃泉户,露滴松枝一夜寒。”云容和曰:“韶光不见分成尘,曾饵金丹忽有神。不意薛生携旧律,独开幽谷一枝春。”昭亦和曰:“误入宫垣漏网人,月华静洗玉阶尘。自疑飞到蓬莱顶,琼艳三枝半夜春。”诗毕,旋闻鸡鸣。三人曰:“可归室矣。”昭持其衣,超然而去。初觉门户至微,及经阈,亦无所妨。兰、凤亦告辞而他往矣。但灯烛荧荧,侍婢凝立,帐帷彩绣,如贵戚家焉。遂同寝处,昭甚慰喜。如此数夕,但不知昏旦。容曰:“吾体已苏矣,但衣服破故,更得新衣,则可起矣。今有金扼臂,君可持往近县易衣服。”昭惧不敢去,曰:“恐为州邑所执。”容曰:“无惮,但将我白绡去,有急即蒙首,人无能见矣。”昭然之,遂出三乡货之。市其衣服,夜至穴,则容已迎门而笑。引入曰:“但启榇,当自起矣。”昭如其言,果见容体已生。及回顾帷帐,但一大穴,多冥器服玩金玉。唯取宝器而出,遂与容同归金陵幽栖。至今见在,容鬓不衰,岂非俱饵天师之灵药耳?申师名元也。(出《传奇》) 【译文】 薛昭在唐朝元和末年当平陆县尉。以义气自负,平时景仰郭代公、李北海的为人。因为夜里值宿,囚犯中有个为母亲报仇而杀了人的,薛昭就给他银钱把他放跑了。因此县里向廉使报告,廉使又向皇上奏本,薛昭被治罪贬到海东为民。圣旨降下的那天,薛昭不顾家产,只扛着一只银锅就走了。有个叫作田山叟的客人,有人说他已几百岁了。他一向与薛昭关系很好,就带着酒在道上拦住薛昭请,他喝酒为他送行。田山叟对薛昭说:“您是个义士啊!为别人解脱祸患而自己承担罪名,真是荆轲、聂政一类的人物啊!请让我跟着您。”薛昭不同意,田山叟一再请求,薛昭才答应了。到了三乡那天夜晚,田山叟脱下衣服作抵押赊来了酒,喝得大醉,就把左右的人支开,对薛昭说:“你可以逃跑了。”就与薛昭拉着手出了东郊,又赠给薛昭一粒药,说:“这药不仅能去病,吃了它还能不吃粮食。”又约定说:“从这里走只要遇到道北有树林、草木丛生繁茂能遮蔽住人的地方,就可以暂时隐藏在那里,不仅能逃避灾难,还能获得美人。”薛昭告辞走后,路过兰昌宫,那里有古老的大树、高高的竹子,从四面围住了那个地方。薛昭就跳墙进去,追捕他的人尽管东奔西走,也没能找到他的踪影。薛昭藏在古殿的西间,到了夜晚,风清月明,看见台阶前有三个美女,说说笑笑地来了,互相作揖,谦让着上了花茵之上,用犀牛角的杯子斟酒喝。居于首位的女子把酒洒在地上祷告说:“吉利吉利,好人相逢,恶人想避。”挨着她的那个女子说:“美好的夜晚欢乐的聚会,虽然有好人,哪里容易相逢啊?”薛昭从窗户缝里听到了这些话,又记住了田山叟关于得到美女的预言,就跳出来说:“刚才听夫人说,‘好人哪里容易相逢啊’,我薛昭虽然不成才,愿充好人之数。”三个美女惊讶了很久,才说:“您是什么人,却隐藏在这里?”薛昭就把实情全对她们说了,女子就在花茵的南边给薛昭摆设了座位。薛昭询问她们的名字,她们告诉了他,大一点的叫云容姓张,其次叫凤台姓萧,再次叫兰翘姓刘。酒喝得将尽兴的时候,兰翘命人拿骰子,对另两个美女说:“今天晚上佳宾相会,必须有所匹配,请掷骰子,遇到彩头强的,才能侍寝。”于是三人都掷一遍,云容的彩头赢了。兰翘就命薛昭靠近云容姐坐着,又拿双杯给他们敬酒说:“这是所说的交杯酒啊!”薛昭向她们称谢,趁便问:“夫人是哪里人?因为什么到这里?”云容说:“我本是开元年间杨贵妃的侍儿。贵妃很爱惜我,常让我在绣岭宫独自跳《霓裳舞》。贵妃赠我一首诗,诗中说:‘罗袖动香香不已,红蕖袅袅秋烟里。轻云岭上乍摇风,嫩柳池边初拂水。’诗写成后,唐明皇吟咏了很久,也有继和的诗,只是我没记住罢了。还赐给我双金扼臂,因此宠幸超过那群同辈之人。那时经常遇到皇帝与申天师谈论学道的事,唯独我和贵妃有机会偷听;又多次侍奉天师吃茶吃药,很得天师怜惜。有一次,趁空闲之时,我向天师叩头讨药。天师说:‘我不是舍不得给你药,只是你没有缘分,不能久在人世,怎么办呢?’我说:‘早晨获知了道理,晚上就死也可以了。’天师就给我一粒绛雪丹,说:你只要吃了它,即使死了身体也不能坏。只要能把棺材做得大一些,墓穴宽一些,把真玉含在嘴里,坟土疏松而有风,就可以使魂不能飘到空中,魄也不沉寂。有物拘制,陶出阴阳,一百年后,遇到活人,得到交配的精气,可能重新活过来,就成为地仙了。’我在兰昌将死的时候,把天师的这些话全告诉了贵妃。贵妃体恤我,命中贵人陈玄造办理安葬的事。送终的器具,全都像约定的那样办到了,到现在已经一百年了。仙师所说的预兆,莫非在今宵良会吗?这就是宿缘啊,不是偶然的呀!”薛昭就问她申天师的相貌,原来就是魁梧的田山叟。薛昭大惊说:“山叟就是天师,这是明摆着的了!不然,为什么设法让我符合昔日的事情呢?”薛昭又讯问兰翘和凤台两个人的情况,云容说:“她们也是当时宫中有姿色的宫女,被九仙媛所忌恨,把她们毒死了,安葬在我的坟旁。我跟她们交游,不是一朝一夕了。”凤台要求击席唱歌,送给薛昭、云容酒歌,歌词是:“脸花不绽几含幽,今夕阳春独换秋。我守孤灯无白日,寒云陇上更添愁。”兰翘的和诗是:“幽谷啼莺整羽翰,犀沉玉冷自长叹。月华不忍扃泉户,露滴松枝一夜寒。”云容的和诗是:“韶光不见分成尘,曾饵金丹忽有神。不意薛生携旧律,独开幽谷一枝春。”薛昭也和诗说:“误入宫垣漏网人,月华静洗玉阶尘。自疑飞到蓬莱顶,琼艳三枝半夜春。”赋诗完毕,便听到鸡叫,三个女子说:“可以归室了。”薛昭就抓着云容的衣服,飘然而行。开始觉得门户太小,等到经过门槛,却没有什么妨碍。兰翘、凤台也告辞,到别的地方去了。只见灯烛发出微弱的光,侍婢凝神站着,帐帷都是绣花的丝绸,像贵戚家里一样。他们就同寝同处,薛昭觉得特别快慰喜悦。如此过了几个夜晚,只是不知天黑天亮。云容说:“我的肉体已经复苏了,只是衣服破旧,再得到新衣服,就可以起来了。今有金扼臂,您可以拿着到附近县里去换些衣服。”薛昭害怕不敢去,说:“我怕被州县抓去。”云容说:“不必害怕,只要拿着我的白绡去,有急难就用它蒙上头,就没有人能看见你了。”薛昭答应了这件事,就到三乡去卖金扼臂,买来云容需要的衣服,夜里回到墓穴,云容正迎着门笑呢。把他领进去,说:“只要打开棺材,我就能自己起来了。”薛昭按她所说的去做,果然看到云容的肉体已经活了。等到回头再看帷帐,只见到一个大坟墓,有许多冥器和服饰金玉。他们只取了宝器就出去了,薛昭就与云容一起回到金陵悄悄住下来,至今还在,从面容和头发看,都没有衰老,难道不是因为都吃了天仙的灵药吗?申天师名叫申元。 韦蒙妻 韦蒙妻许氏,居东京翊善里。自云:“许氏世有神仙,皆上为高真,受天帝重任。”性洁净,熟《诗》、《礼》二经,事舅姑以孝闻。蒙为尚书郎,早夭。许舅姑亦亡,唯一女,年十二岁,甚聪慧,已能记《易》及《诗》。忽无疾而卒。许甚怜之,不忍远葬,殡于堂侧。居数月,闻女于殡宫中语。许与侍婢总笄,发棺视之,已生矣。言初卒之状云:“忽见二青衣童子,可年十二三,持一红幡来庭中,呼某名曰:‘韦小真,天上召汝。”于是引之升天。可半日到天上,见宫阙崇丽,天人皆锦绣毛羽五色之衣,金冠玉笏。亦多玉童玉女,皆珠玉五色之衣。花木如琉璃宝玉之形,风动,有声如乐曲,铿锵和雅。既到宫中,见韩君司命曰:‘汝九世祖有功于国,有惠及人。近已擢为地下主者,即迁地仙之品。汝母心于至道,合陟仙阶,即令延汝于丹陵之阙。汝祖考三世,皆已生天矣。’遂使二童送归。母便可斋沐,太乙使者即当至矣。”许持《妙真经》,往往感致异香。及殊常光色。众共异之。已十余年矣,及小真归后三日,果有仙乐之声下其庭中。许与小真、总笄一时升天,有龙虎兵骑三十余人导从而去。乃长庆之年辛丑岁也。(出《仙传拾遗》) 【译文】 韦蒙的妻子许氏,住在东京翊善里。她自己说:“老许家每代都有神仙,都成为上天高真,受到天帝重任。”她性喜洁净,熟习《诗》、《礼》二经。服侍公婆以孝顺闻名。韦蒙任尚书郎,早年死去。许氏的公婆也死了。只有一个女儿,年龄十二岁,非常聪明有智慧,已经能诵记《易经》以及《诗经》。女儿忽然没有病就死了。许氏很爱她,不忍心把她葬到远处去,就殡殓在住室旁边。过了几个月了,忽然听到女儿在棺材中说话。许氏就和侍婢总笄打开棺材看,女儿已经活了。她叙说刚死的情况说:“忽然看到两个青衣童子,年纪大约有十二三岁,拿着一个红幡来到院子中,喊着我的名说:‘韦小真,天上召你。’于是领着我上天。大约半天功夫到了天上,就看见宫阙又高大又壮丽,天上的人都穿着用大彩线绣的羽毛五色衣服,戴着金冠拿着玉简板。还有很多玉童玉女,也都穿着珠玉五色的衣服。花木象琉璃宝玉的形状,风一吹动,就发出象乐曲一样的声音,铿锵和谐雅致。到宫中以后,见到韩君司命,他说:‘你的九世祖先对国家有功,对人民有恩惠,最近已经提拔为地下的主宰者,立即升迁为地仙的品级。你母亲心在至道,应当登上仙阶,就请你到丹陵之阙。你祖上三代,都已经升天了。’就派两个童子把我送回来了。母亲现在斋戒沐浴,太乙使者就该到了。”许氏平时修行《妙真经》,往往感应招来异香,以及不同寻常的光色。大家都觉得这事奇异,已经十多年了。等到小真回来后三天,果然有仙乐的声音降到她家的庭院中,许氏与小真、总笄同时升天,有龙虎骑兵三十多人在前面开路引导而去。这事发生在长庆元年辛丑岁。 慈恩塔院女仙 唐太和二年,长安城南韦曲慈恩寺塔院,月夕,忽见一美妇人,从三四青衣来,绕佛塔言笑,甚有风味。回顾侍婢曰:“白院主,借笔砚来。”乃于北廊柱上题诗曰:“黄子陂头好月明,忘却华筵到晓行。烟收山低翠黛横,折得荷花赠远生。”题讫,院主执烛将视之,悉变为白鹤,冲天而去。书迹至今尚存。(出《河东记》) 【译文】 唐朝太和二年,在长安城南韦曲的慈恩寺塔院,一天晚上,皓月当空,忽然出现一位美貌妇人,领着三四个青衣婢女,绕着佛塔说说笑笑,很有风趣。美妇人回头对侍婢说:“告诉院主,借笔砚来。”借来笔砚后,美妇人就在北边走廊的柱子上题了一首诗,诗中写道:“黄子陂头好月明,忘却华筵到晓行。烟收山低翠黛横,折得荷花赠远生。”题写完毕,院主拿着灯烛将要看看那诗句,这时,美妇人与侍婢全都变成了白鹤冲天而去。廊柱上的字迹至今尚存。 卷第七十 女仙十五 许飞琼 裴玄静 戚玄符 徐仙姑 缑仙姑 王氏女 薛玄同 戚逍遥 茶姥 张建章 周宝 许飞琼 唐开成初,进士许瀍游河中,忽得大病,不知人事,亲友数人。环坐守之,至三日,蹶然而起,取笔大书于壁曰:“晓入瑶台露气清,坐中唯有许飞琼。尘心未尽俗缘在,十里下山空月明。”书毕复寐。及明日,又惊起,取笔改其第二句曰“天风飞下步虚声”。书讫,兀然如醉,不复寐矣。良久,渐言曰:“昨梦到瑶台,有仙女三百余人,皆处大屋。内一人云是许飞琼,遣赋诗。及成,又令改曰:‘不欲世间人知有我也。’既毕,甚被赏叹,令诸仙皆和,曰:‘君终至此,且归。’若有人导引者,遂得回耳。”(出《逸史》) 【译文】 唐朝开成初年,有个进士叫许瀍到河中游学,忽然得了一场大病,不省人事。他的几位亲友围坐着,守护着他。到了第三天,许瀍突然站起身来,取笔在墙壁上飞快地写道:“晓入瑶台露气清,坐中唯有许飞琼。尘心未尽俗缘在,十里下山空月明。”写完,许瀍又倒下睡着了。到了第二天,他又慌忙起来,取笔把墙上诗的第二句改为“天风飞下步虚声”。写完,浑然无知地像醉了似的,不再睡觉了。过了很久,他才渐渐能说话了,他说:“我昨天在梦中到了瑶台,那里有仙女三百多人,都住在大屋子里。其中有个人自己说是许飞琼,让我赋诗。等诗写成了,她又叫我改,她说:‘不想让世上的人知道有我。’诗改完,很受赞赏,并令众仙依韵和诗。许飞琼说:‘您就到此结束吧,暂且回去吧!’就好象有人引导似的,终于回来了。” 裴玄静 裴玄静,缑氏县令升之女,鄠县尉李言妻也。幼而聪慧,母教以诗书,皆诵之不忘。及笄,以妇功容自饰。而好道,请于父母,置一静室披戴。父母亦好道,许之。日以香火瞻礼道像,女使侍之,必逐于外。独居,别有女伴言笑。父母看之,复不见人,诘之不言。洁思闲淡,虽骨肉常见,亦执礼,曾无慢容。及年二十,父母欲归于李言。闻之,固不可,唯愿入道,以求度世。父母抑之曰:“女生有归是礼,妇时不可失,礼不可亏。倘入道不果,是无所归也。南岳魏夫人亦从人育嗣,后为上仙。”遂适李言,妇礼臻备。未一月,告于李言:“以素修道,神人不许为君妻,请绝之。”李言亦慕道,从而许焉。乃独居静室焚修。夜中闻言笑声,李言稍疑,未之敢惊,潜壁隙窥之。见光明满室,异香芬馥。有二女子,年十七八,凤髻霓衣,姿态婉丽。侍女数人,皆云髻绡服,绰约在侧。玄静与二女子言谈。李言异之而退。及旦问于玄静,答曰:“有之,此昆仑仙侣相省。上仙已知君窥,以术止之,而君未觉。更来慎勿窥也,恐君为仙官所责。然玄静与君宿缘甚薄,非久在人间之道。念君后嗣未立,候上仙来,当为言之。”后一夕,有天女降李言之室。经年,复降,送一儿与李言:“此君之子也,玄静即当去矣。”后三日,有五云盘旋,仙女奏乐,白凤载玄静升天,向西北而去。时大中八年八月十八日,在温县供道村李氏别业。(出《续仙传》) 【译文】 裴玄静,是缑氏县令裴升的女儿,鄠县县尉李言的妻子。玄静小时就很聪明伶俐,母亲教她诗书,她都能背诵下来不忘记。到了十五岁的时候,就以妇功、妇容的标准要求自己。她又好道,就向父母请求,给她设置一间静室让她修道。她的父母也好修道,就答应了她的要求。她就每天烧香瞻仰礼拜道像,婢女服侍她,她便把婢女赶出去。她独居一室,另有女伴和她一起说说笑笑。父母去看她的女伴,又看不到人,问她,她又不说。她思虑纯静,闲适淡泊,虽然骨肉之亲常见,也还是恭守礼节,一点也没有轻慢的表示。到了二十岁那年,父母要把她嫁给李言。她听说这件事,坚决不同意,只愿意入道,以求度世。父母劝解她说:“女孩子生来就是要嫁人的,这是平常的道理。出嫁的时机不可错过,礼节不可亏缺。倘若你入道没有得到正果,这就没有归宿了。南岳魏夫人也嫁过人生过孩子,后来成为上仙。”玄静听了父母的劝告,就嫁给了李言,执守妇礼很周到。可是没到一个月,她就告诉李言:“因为我一向修道,神人不允许我做您的妻子,请终止这种关系。”李言也慕道,就听从她的话答应了。玄静就在静室独自居住烧香修行。夜间听到玄静屋里有说笑的声音,李言稍稍产生了疑心,没敢惊动玄静她们,就悄悄地从墙缝偷看。看到玄静屋子里满屋光明,闻到浓郁的异香。又看到有两个女子,年龄有十七八岁,梳着凤髻,穿着霓裳,姿态妩媚俏丽。还有几个侍女,都留着云髻,穿着绡衣,姿态柔美地站在旁边。玄静则与两个女子谈论着。李言觉得这事奇怪,就回去了。等到天亮向玄静询问,玄静回答说:“有这回事,这是昆仑山的仙侣来看望我。上仙已经知道您偷看了,用法术禁止您,而您没觉察出来。再来的时候千万不要再偷看了,恐怕您被仙官责罚。但我与您宿缘很薄,不是久在人间之道。念您还没有后代,等上仙到来时,我能替您说说。”后来的一天晚上,有个仙女降临到李言的卧室。过一年多,那个仙女又降临了,把一个小孩送给了李言,说:“这是您的儿子啊,玄静就该走了。”三天后,有五彩祥云在李家上空盘旋,仙女奏着天乐,凤凰驮着玄静升了天,向西北方向而去。这时是大中八年八月十八日,地点在温县供道村李家置买的田庄。 戚玄符 戚玄符者,冀州民妻也。三岁得疾而卒。父母号恸方甚,有道士过其门曰:“此可救也。”抱出示之曰:“此必为神仙,适是气厥耳。”衣带中解黑符以救之,良久遂活。父母致谢,道士曰:“我北岳真君也。此女可名玄符,后得升天之道。”言讫不见。遂以为名。及为民妻,而舅姑严酷,侍奉益谨。常谓诸女曰:“我得人身,生中国,尚为女子,此亦所阙也。父母早丧,唯舅姑为尊耳,虽被棰楚,亦无所怨。”夜有神仙降之,授以灵药。不知其所修何道,大中十年丙子八月十日升天。(出墉城《集仙录》) 【译文】 戚玄符是冀州一个平民的妻子。她三岁的时候,曾经得病而死。正当她的父母痛哭喊叫得最伤心的时候,有个道士经过她家门前,道士说:“这个小孩可以救活。”她的父母就把她抱出来给道士看,道士说:“这个小孩将来一定做神仙。刚才是呼吸没有舒展罢了。”就从衣带中解下一张黑符用来救她,过了一阵子,小女孩就活了。她的父母向道士致谢,道士说:“我是北岳真君啊。这个小女孩可以起名叫玄符,后来得升天之道。”说完就不见了。父母就用玄符给小女孩作名字。等到玄符作了平民的妻子,而公婆对她又很严酷,她侍奉得更加谨慎。她经常对诸女说:“我得为人身,生在中国,尚且当了女子,这是我的缺憾啊。我的父母早亡,只有公婆作为尊长了,虽然我被殴打,也没有什么怨恨。”有一天夜里,有个神仙降临她家,拿灵药给她。不知道她修的是什么道,在大中十年丙子八月十日升了天。 徐仙姑 徐仙姑者,北齐仆射徐之才女也,不如其师。已数百岁,状貌常如二十四五岁耳。善禁咒之术,独游海内,名山胜境,无不周遍。多宿岩麓林窟之中,亦寓止僧院。忽为豪僧十辈,微词所嘲,姑骂之。群僧激怒,欲以力制,词色愈悖。姑笑曰:“我女子也,而能弃家云水,不避蛟龙虎狼,岂惧汝鼠辈乎?”即解衣而卧,遽撤其烛。僧喜,以为得志。迟明,姑理策出山,诸僧一夕皆僵立尸坐,若被拘缚,口噤不能言。姑去数里,僧乃如故。来往江表,吴人见之四十余年,颜色如旧。其行若飞,所至之处,人畏敬若神明矣,无敢戏侮者。咸通初,谓剡县白鹤观道士陶蒉云曰:“我先君仕北齐,以方术闻名,阴功及物,今亦得道。故我为福所及,亦延年长生耳。”以此推之,即之才女也。(出墉城《集仙灵》) 【译文】 徐仙姑是北齐仆射徐之才的女儿,不知道她的老师是谁。已经几百岁了,姿态面貌总象二十四五岁似的。她擅长禁咒的方术,常单独一人云游四方,名山胜境无不普遍周游。经常睡在岩洞或山林之中,也在和尚住的寺院住宿。有一次,她忽然被十来个强横粗野的和尚隐晦地嘲讽,仙姑就骂了他们。这群和尚被激怒了,想要用武力制服她,言词表情更下流了。仙姑笑着说:“我是个女子,能弃家而云游天下,不避蛟龙虎狼,难道还怕你们这些鼠辈吗?”就脱了衣服躺下,立刻把灯吹灭了。和尚高兴了,以为能满足心愿了。黎明的时候,仙姑衣着整齐出山了,那些和尚整整一夜都象僵尸似的,有的站着有的坐着,好象被拘住绑上了一样,嘴里也说不出话来,仙姑走出几里了,这些和尚才恢复原状。仙姑来往江东,吴人看过她四十多年,年年容颜依旧。她走路象飞一样,所到之处,人们敬畏她如同敬畏神明一样,没有人敢戏弄侮辱她。咸通初年,她对剡县白鹤观道士陶蒉云说:“我的先父在北齐做官,凭方术出名,阴功施及于物,现在又得道了,所以我被福分所连带,也延年长生了。”根据这话推测,她就是徐之才的女儿。 缑仙姑 缑仙姑,长沙人也。入道,居衡山,年八十余,容色甚少。于魏夫人仙坛精修香火,十余年,孑然无侣。坛侧多虎,游者须结队执兵而入,姑隐其间,曾无怖畏。数年后,有一青鸟,形如鸠鸽,红顶长尾,飞来所居,自语云:“我南岳夫人使也。以姑修道精苦,独栖穷林,命我为伴。”他日又言:“西王母姓缑,乃姑之祖也。闻姑修道勤至,将有真官降而授道,但时未至耳,宜勉于修励也。”每有人游山,必青鸟先言其姓字。又曰:“河南缑氏,乃王母修道之故山也。”又一日,青鸟飞来曰:“今夕有暴客,无害,勿以为怖也。”其夕,果有十余僧来毁魏夫人仙坛,乃一大石,方可丈余,其下空浮,寄他石之上,每一人推之则摇动,人多则屹然而震。是夕,群僧持火挺刃,将害仙姑。入其室,姑在床上而僧不见。僧既出门,即摧坏仙坛,轰然有声,山震谷裂。谓已颠坠矣,而终不能动,僧相率奔走。及明,有远村至者云:“十僧中有九僧为虎所食,其一不共推,故免。”岁余,青鸟语姑迁居他所,因徙居湖南,鸟亦随之而往。人未尝会其语。郑畋(畋原作略,据明抄本改。下同)自承旨学士左迁梧州,师事于姑。姑谓畋曰:“此后四海多难,人间不可久居,吾将隐九疑矣。”一旦遂去。(出墉城《集仙录》) 【译文】 缑仙姑是长沙人,入道以后住在衡山,年龄八十多岁了,容颜还很年轻。在魏夫人仙坛精修香火,十多年了,一直孤孤单单地没有伴侣。仙坛附近有很多虎,游山的人必须成群结队、拿着武器才敢进入,而仙姑在那里隐居,却一点儿都不害怕。几年以后,有一只青鸟,形状象斑鸠和鸽子似的,红头顶长尾巴,飞到仙姑的住处来,自语说:“我是南岳夫人的使者,因为仙姑修道精诚辛苦,独自住在穷林,命我给你作伴。”过了几天,青鸟又说:“西王母姓缑,乃是你的祖先。她听说你修道努力极了,将派真官降临向你传道,你应当更加努力修行啊。”每当有人游山时,青鸟一定先说出游山人的姓名。它又说:“河南缑氏,乃是王母修道时住过的山。”又有一天,青鸟飞来说:“今天晚上有强暴之客,不要紧,不要因为这事害怕。”那天夜里,果然有十多个和尚来毁坏魏夫人的仙坛。仙坛本是一块大石头,方圆大约一丈开外,它下面空浮,架放在别的石头上。每当一个人推它,它就摇动,许多人推它,它就屹然震动。这天晚上,一群和尚拿着火把举着刀,打算杀害仙姑。他们进入仙姑室内时,仙姑躺在床上而和尚们却看不见。和尚们出门以后,就去摧毁仙坛,发出轰轰隆隆的声音,山震谷裂。和尚们认为仙坛已经掉下山崖了,细看却没能使它移动,和尚们慌忙一起逃走了。到天亮以后,有从远处村子里来的人说:“十个和尚中有九个和尚被虎吃了,其中一个和尚没和大家一起去推仙坛,所以幸免。”又过了一年多,青鸟告诉仙姑迁移到别处去居住,于是仙姑就移居湖南,鸟也随着她前去,人们都没有能听懂鸟语的。郑畋从承旨学士降职到梧州,象尊敬老师那样尊敬仙姑。仙姑对郑畋说:“此后国家多难,人间不可久住了,我将到九嶷山去隐居了。”一天早晨,仙姑已经离去了。 王氏女 王氏女者,徽之侄也。父随兄入关,徽之时在翰林,王氏与所生母刘及嫡母裴寓居常州义兴县湖洑渚桂岩山,与洞灵观相近。王氏自幼不食酒肉,攻词翰,善琴,好无为清静之道。及长,誓志不嫁。常持大洞三十九章道德章句,户室之中,时有异香气。父母敬异之。一旦小疾,裴与刘于洞灵观修斋祈福,是日稍愈,亦同诣洞灵佛像前。焚香祈祝。及晓归,坐于门右片石之上,题绝句曰:“玩水登山无足时,诸仙频下听吟诗。此心不恋居人世,唯见天边双鹤飞。”此夕奄然而终。及明,有二鹤栖于庭树,有仙乐盈室,觉有异香。远近惊异,共奔看之。邻人以是白于湖洑镇吏详验,鹤已飞去,因囚所报者。裴及刘焚香告之曰:“汝若得道,却为降鹤,以雪邻人,勿使其滥获罪也。”良久,双鹤降于庭,旬日又降。葬于桂岩之下,棺轻,但闻香气异常。发棺视之。止衣舄而已。今以桂岩所居为道室。即乾符元年也。(出墉城《集仙录》) 【译文】 王氏女,是王徽之的侄女。她的父亲随兄入关,徽之当时为翰林,王氏与她的生母刘氏以及嫡母裴氏,寄居在常州义兴县湖洑渚桂岩山,与洞灵观离得很近。王氏从小不吃酒肉,钻研词章,擅长弹琴,喜好清净无为之道。等到长大时,她矢志不嫁。经常诵读大洞三十九章《道德》章句,其室内时常有异香气味。她的父母认为她不一般而敬重她。有一天,她得了小病,裴氏和刘氏到洞灵观设斋祈求保佑,这天她的病稍见好转,也一同到洞灵观佛象前烧香祷告。到天亮回来后,她坐在门右边一块石头上,题写一首绝句:“玩水登山无足时,诸仙频下听吟诗。此心不恋居人世,唯见天边双鹤飞。”这天晚上,王氏女忽然死了。到天亮的时候,有两只鹤在她家院子里的树上停歇,有仙乐充满了她的住室,还觉得有奇异的香气。远近的人都感到这事惊异,就一起跑去看。她的邻人把这件事情禀报给湖洑镇吏,请他详细查验。镇吏到时,鹤已经飞去,镇吏就把报事的那个邻人囚禁起来。裴氏和刘氏烧香向她祷告说:“你如果得道成仙,再为我们降下仙鹤,来洗刷邻人的冤枉,不要使他因举报不实而获罪了。”过了很久,有双鹤落到院子里,十来天后双鹤又飞落到她家院子中。家里把她葬在桂岩之下,人们觉得棺材轻,只闻到香气不同寻常,就打开棺材看,发现棺材中只有衣服鞋子而已。现已把她在桂岩所住的屋子改作道室。王氏女得道的时间为乾符元年。 薛玄同 薛氏者,河中少尹冯徽妻也,自号玄同。适冯徽,二十年乃言素志,称疾独处,焚香诵《黄庭经》,日二三遍。又十三年,夜有青衣玉女二人降其室,将至,有光如月,照其庭庑,香风飒然。时秋初,残暑方甚,而清凉虚爽,飘若洞中。二女告曰:“紫虚元君主领南方,下校文籍,命诸真大仙,于六合之内,名山大川,有志道者,必降而教之。玄同善功,地司累奏,简在紫虚之府;况闻女子立志,君尤嘉之,即日将亲降于此。”如此凡五夕,皆焚香严盛,以候元君。咸通十五年七月十四日,元君与侍女群真二十七人降于其室,玄同拜迎于门。元君憩坐良久,示以《黄庭》澄神存修之旨,赐九华丹一粒,使八年后吞之,“当遣玉女飚车,迎汝于嵩岳矣。”言讫散去。玄同自是冥心静神,往往不食,虽真仙降眄,光景烛空,灵风异香,云璈钧乐,奏于其室,冯徽亦不知也,常复毁笑。及黄巢犯关,冯与玄同寓晋陵。中和元年十月,舟行至渎口,欲抵别墅,忽见河滨有朱紫官吏及戈甲武士,立而序列,若迎候状。所在寇盗,舟人见之,惊愕不进。玄同曰:“无惧也。”即移舟及之,官吏皆拜。玄同曰:“未也,犹在春中,但去,无速也。”遂各散去。同舟者莫测之。明年二月,玄同沐浴,饵紫灵所赐之丹,二仙女亦密降其室。十四日,称疾而卒,有仙鹤三十六只,翔集庭宇。形质柔缓,状若生人,额中有白光一点,良久化为紫气。沐浴之际,玄发重生,立长数寸。十五日夜,云彩满空,忽尔雷电,棺盖飞在庭中,失尸所在,空衣而已。异香群鹤,浃旬不休。时僖宗在蜀,浙西节度使周宝表其事,诏付史官。(出墉城《集仙录》) 【译文】 薛氏,是河中府少尹冯徽的妻子,自己取号叫玄同。嫁给冯徽二十年后才说出她平素的志向,假托有病自己独居,烧香诵读《黄庭经》,每天诵读两三遍。又过了十三年,一天夜里,有两位穿青衣的玉女降临她的室内。她们将要到达时,有光亮象月光似的照耀她家的院庭和房屋,香风习习。当时是初秋,残暑正热得厉害,而玄同住室却清凉虚爽,令人觉得飘逸洒脱,好象在洞府之中。两位玉女告诉玄同说:“紫虚元君主管南方,到下界考核文籍,下令诸位真人和大仙,在天地四方之内、名山大川之中,凡发现有立志学道的人,一定要降临去教他。玄同积善的功德,地司已屡次陈奏,文书现存紫虚之府;况且听说女子立志为道,紫虚元君更加嘉许你,最近几天内将要亲自降临到这里。”如此一共五个晚上,玄同都烧香,恭敬隆重地等候紫虚元君。咸通十五年七月十四日,紫虚元君与侍女群真二十七人,降临到玄同的静室,玄同在门前叩拜迎接。紫虚元君坐下休息了很久,把《黄庭》澄神存修的旨要指点给玄同,赐给她一粒九华丹,让她八年后吞服,“到时候就会派玉女飚车,接你到嵩岳去了。”说完众仙散去。玄同从此潜心苦思,安定精神,往往不吃饭。虽然真人仙人降临眷顾,光影照亮天空,灵风送来异香,云璈天乐在玄同的静室演奏,冯徽也不知道,平常还是对玄同讥笑。等到黄巢进犯关中,冯徽与玄同寄居晋陵。中和元年十月,乘船走到渎口,将要抵达别墅时,忽然看到河边有些穿着朱衣紫衣的官吏、持戈披甲的武士,站在岸边有秩序地排列着,好象迎候什么人的样子。所在之处的寇盗和船夫见到这个情景,都很惊讶愕然,不敢往前走。玄同说:“不要害怕。”就将船划过去到达迎候处,官吏都拜见玄同。玄同说:“没到时间,还在春天里,你们尽管去吧,不要太匆忙。”那些迎候的官吏就各自散去了。同船的人没有人能猜测出玄同说的是什么。第二年的二月,玄同洗了澡,吃了紫虚元君所赐给的丹药,两位仙女又秘密地降临她的静室。十四日,玄同假称得病而死。这时,有三十六只仙鹤飞翔而来,落在她家的院子里。玄同身体柔软,状态象活人一样,只是她的额中有白光一点,过了一会儿,白色光点变成了紫气。她洗澡的时候,黑发重新长出来,立时就长了几寸长。十五日夜间,云彩满空,忽然间电闪雷鸣,玄同的棺盖飞在空中,尸体失去,不知在哪里,棺材中只剩下空衣而已。那余留下的奇异的香气以及一群仙鹤,整整一旬还没散去。当时唐僖宗在蜀州,浙西节度使周宝表奏其事,唐僖宗下诏把这件事交付史官记载。 戚逍遥 戚逍遥,冀州南宫人也。父以教授自资。逍遥十余岁,好道清淡,不为儿戏。父母亦好道,常行阴德。父以《女诫》授逍遥,逍遥曰:“此常人之事耳。”遂取老子仙经诵之。年二十余,适同邑蒯浔。舅姑酷,责之以蚕农怠情。而逍遥旦夕以斋洁修行为事,殊不以生计在心,蒯浔亦屡责之。逍遥白舅姑,请返于父母。及父母家亦逼迫,终以不能为尘俗事,愿独居小室修道,以资舅姑。蒯浔及舅姑俱疑,乃弃之于室。而逍遥但以香水为资,绝食静想,自歌曰:“笑看沧海欲成尘,王母花前别众真。千岁却归天上去,一心珍重世间人。”蒯氏及邻里悉以为妖。夜闻室内有人语声,及晓,见逍遥独坐,亦不惊。又三日晨起,举家闻屋裂声如雷,但见所服衣履在室内,仰视半天,有云雾鸾鹤,复有仙乐香軿,彩仗罗列,逍遥与仙众俱在云中,历历闻分别言语。蒯浔驰报逍遥父母,到犹见之。郭邑之人,咸奔观望,无不惊叹。(出《续仙传》) 【译文】 戚逍遥,是冀州南宫县人。她的父亲靠教书来养活自己一家人。逍遥十多岁时就好道,喜欢清静淡泊,不做儿戏。她的父母也好道,经常做些积阴德的事。父亲把《女诫》这本书交给逍遥,逍遥说:“这只是平常人读的。”就拿来《老子道德经》读。二十岁那年,逍遥嫁给同县的蒯浔。她的公公、婆婆很残暴,常常用养蚕种田松懈懒惰作为理由责罚她。而逍遥从早到晚把斋戒洁身修行当事做,一点儿也不把日常生计放在心上,蒯浔也屡次责备她。逍遥禀告公婆,请求把她送回父母家里。回到父母家,她的父母也逼迫她。她终究认为自己不能做尘世的俗事,愿意独自住在小屋子里修道,来帮助公婆。蒯浔和公婆都怀疑她,就把她遗弃在空室之中。而逍遥只凭香火清水作为资本,绝食静想。自己作了一首歌:“笑看沧海欲成尘,王母花前别众真。千岁却归天上去,一心珍重世间人。”老蒯家和他们的邻里之人,都把逍遥看作妖孽。他们在晚上听到逍遥室内有人说话的声音,到天亮后却只见逍遥独自坐着,他们也不惊讶。又过了三天,早晨起来时,全家人听到房屋破裂的声音,象打雷一样,就跑去看,只见到逍遥所穿的衣服和鞋子在室内,他们仰视天空,看见半天空中有云雾鸾鸟和仙鹤,还有仙乐和女子乘坐的带帷幕的香车,色彩鲜明的仪仗罗列着,逍遥和众仙都在云雾中,清清楚楚地听到她告别的话。蒯浔骑马飞报逍遥的父母,逍遥的父母来到后还能见到逍遥升天的情景。城里城外的人都跑来观望,没有人不惊异感叹。 茶姥 广陵茶姥,不知姓氏乡里。常如七十岁人,而轻健有力,耳聪目明,发鬓滋黑。耆旧相传云:晋之南渡后,见之数百年,颜状不改。每旦,将一器茶卖于市,市人争买。自旦至暮,而器中茶常如新熟,未尝减少。吏系之于狱,姥持所卖茶器,自牖中飞去。(出《墉城集仙录》) 广陵有个卖茶的老太太,不知道她姓什么,也不知道她是哪里的人。她永远象七十岁的人,但身体轻捷,健壮有力,耳不聋眼不花,鬓发浓黑。年高望重的人互相传说,从晋元帝南渡以后就看见她,已经几百年了,而她的容颜状态没有改变。每天早晨,她就拿着一器皿茶到集市上去卖,集市上的人都争着买。从日出到日落,卖了一整天了,而她器皿中的茶总是象刚熟一样,也不曾减少。胥吏把她抓去关押在监狱中,老太太拿着她卖茶的器具,自窗户中飞走了。 张建章 张建章为幽州行军司马。先好经史,聚书至万卷。所居有书楼,但以披阅清净为事。曾赍府帅命往渤海,遇风波泊舟,忽有青衣泛一叶舟而至,谓建章曰:“奉大仙命请大夫。”建章应之。至一大岛,见楼台岿然,中有女仙处之,侍翼甚盛,器食皆建章故乡之常味也。食毕告退,女仙谓建章曰:“子不欺暗室,所谓君子也。勿患风涛之苦,吾令此青衣往来导之。”及还,风波寂然,往来皆无所惧。及回至西岸,经太宗征辽碑,半没水中。建章以帛裹面摸而读之,不失一字。其笃学如此,蓟门之人,皆能说之。(出《北梦琐言》) 【译文】 张建章担任幽州行军司马,广学经史,积聚的书籍达到一万卷。他的住处有座藏书楼,他就只管把翻阅书籍、洁净书楼当大事。曾经有一次,他带着府帅的命令前往渤海,途中遇到风浪,把船停泊下来。这时,忽然有一个穿青衣的人划着一叶小舟来到他的面前,对建章说:“我奉大仙的命令来请大夫。”建章答应前往。来到一个大岛上,看到那里楼台高大,当中有女仙住在那里,侍卫辅佐的人很多。招待建章吃饭,器物中的食品都是建章故乡常见的风味。吃完饭告退,女仙对建章说:“您不做亏心之事,真是一位君子。你不必担忧风涛之苦,我命令这个青衣仆人往返引导你。”等到回船时,风平浪静,往来都没有什么可担心的。等到他回到西岸,经过太宗征辽碑,看到碑已埋没到水中一半了。建章就用丝绸蒙面,用来摸着碑文把它读下来,没漏掉一个字。他好学到这种程度,蓟门的人都能说出他的事迹。 周宝 周宝为浙西节度使,治城隍,至鹤林门得古冢,棺椟将腐。发之,有一女子面如生,铅粉衣服皆不败。掌役者以告,宝亲视之,或曰:“此当时是尝饵灵药,待时而发,发则解化之期矣。”宝即命改葬之,具车舆声乐以送。宝与僚属登城望之。行数里,有紫云覆輀车之上。众咸见一女子,出自车中,坐于紫云,冉冉而上,久之乃没。开棺则空矣。(出《稽神录》) 【译文】 周宝做浙西节度使时,有一次修城隍庙,在鹤林门到发掘一座古墓,棺材都快要腐烂了。把它打开,看到里面有一个女子,面色如生,铅粉和衣服都没有坏。掌管劳役的人把这情况报告了周宝,周宝亲自来察看,有人说:“这个女子当时曾经吃过灵药,等待到时发掘,发掘之日就是她尸解仙化的日期了。”周宝就下令为那个女子改葬,安排车辆声乐去送她,周宝与他的同僚和下属官员登上城楼观望送葬的队伍。只见那些人走出几里地时,有一片紫色云气覆盖在灵车上,大家全都见到一个女子从车中出来,坐在紫色云气之上冉冉上升,很久才消失。打开棺材一看已经空了。 声明:本书由奇书网(www.Qisuu.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下载后请在24小时内删除.如果喜欢,请购买正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