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幻妖妄卷(第276-290卷)目录 卷第二百七十六 梦一  周昭王 吴夫差 汉武帝 司马相如 阴贵人 张奂 郑玄  范迈 许攸 薛夏 蒋济 周宣 王戎 邹湛 陈桃 吕蒙  王穆 张天锡 张骏 索充宋桶 苻坚 后赵宣咸 张甲  张茂 晋明帝 冯孝将 徐精 商仲堪 商灵均 桓豁 司马恬 贾弼 王奉先 宗叔林 沙门法称 刘穆之  徐羡之 沈庆之 明歒之 刘诞 袁愍孙 刘沙门 诸仲务  孙氏 桓誓 张寻 徐祖 桓邈 周氏婢 何敬叔 卷第二百七十七 梦二  闾英 宋琼 宋颖妻 卢元明 元渊 许超 北齐李广 萧铿  徐孝嗣 梁江淹 代宗 徐善 梦休征上隋文帝 唐高祖 戴胄 娄师德 顾琮 天后 薛季昶 玄宗     魏仍 陈安平 李瞿昙 赵良器 奚陟 张鷟 裴元质 潘玠 樊系 吕諲 卷第二百七十八 梦三   梦休征下张镒 楚实 杨炎 窦参 李逢吉 王播 豆卢署 韦词  皇甫弘 杜牧 高元裕 杨敬之 卢贞犹子 国子监明经  薛义 郑光 宋言 曹确 刘仁恭 唐僖宗 刘檀 晋少主  辛夤逊 何致雍 郭仁表 王玙 谢谔 崔万安 江南李令  毛贞辅 卷第二百七十九 梦四  梦咎征 萧吉 侯君集 崔湜 李林甫 杜玄 召皎 李捎云  李叔霁 李诉 薛存诚 李伯怜 张瞻 于堇 卢彦绪  柳宗元 卫中行 张省躬 王恽 柳凌 崔暇 苏检 韦检  朱少卿 覃骘 孟德崇 孙光宪 陆洎 周延翰 王瞻 邢陶 卷第二百八十  梦五(鬼神上) 炀帝 豆卢荣 杨昭成 扶沟令 王诸 西市人  王方平 张诜 麻安石 阎陟 刘景复 卷第二百八十一 梦六(鬼神下) 李进士 侯生 袁继谦 邵元休 周蔼 郑起 朱拯  韦建 郑就 梦游上 樱桃青衣 独孤遐叔 卷第二百八十二 梦七 梦游下 元稹 段成式 邢凤 沈亚之 张生 刘道济 郑昌图 韩确 卷第二百八十三 巫   巫师舒礼 女巫秦氏 杨林 来俊臣 唐武后 阿来 雍文智  彭君卿 何婆 来婆 曾勤 阿马婆 白行简 许至雍 韦觐  高骈 厌咒  厌盗法 雍益坚 宋居士 卷第二百八十四 幻术一 客隐游 天毒国道人 骞霄国画工 营陵人 扶娄国人 徐登  周眕奴 赵侯 天竺胡人 鞫道龙 阳羡书生 侯子光 卷第二百八十五 幻术二 宋子贤 胡僧 祖珍俭 叶道士 河南妖主 梁州妖主  明崇俨 刘靖妻 鼎师 李慈德 叶法善 罗公远  北山道者 东明观道士 东岩寺僧 荆术士 梵僧难陀  太白老僧 卷第二百八十六 幻术三 张和 胡媚儿 中部民 板桥三娘子 关司法 长乐里人  陈武振 海中妇人 画工 卷第二百八十七 幻术四 侯元 功德山 襄阳老叟 青城道士 蜀都妇人 卷第二百八十八 妖妄一 蔡诞 须曼卿 马太守 邺城人 纥干狐尾 李恒 惠范  史崇玄 岭南淫祀 贺玄景 瀛州妇人 薛怀义 胡僧宝严  胡超僧 调猫儿鹦鹉 骆宾王 冯七姨 姜抚先生 卷第二百八十九 妖妄二 李泌 纸衣师 明思远 周士龙 李长源 双圣灯 路神通  五福楼 鱼目为舍利 目老叟为小儿 于世尊 捉佛光事  大轮咒 陈仆射 解元龟 蔡畋 张守一 卷第二百九十  妖妄三 吕用之 诸葛殷 董昌 卷第二百七十六  梦一 周昭王 吴夫差 汉武帝 司马相如 阴贵人 张奂 郑玄 范迈 许攸 薛夏 蒋济 周宣 王戎 邹湛 陈桃 吕蒙 王穆 张天锡 张骏 索充宋桶 苻坚 后赵宣咸 张甲 张茂 晋明帝 冯孝将 徐精 商仲堪 商灵均 桓豁 司马恬 贾弼 王奉先 宗叔林 沙门法称 刘穆之 徐羡之 沈庆之 明歒之 刘诞 袁愍孙 刘沙门 诸仲务 孙氏 桓誓 张寻 徐祖 桓邈 周氏婢 何敬叔 周昭王 昭王即位三十年,王坐祗明之室,昼而假寐。忽白云蓊郁而起,有人衣服皆毛羽,因名羽人。王梦中与语,问以上仙之术。羽人曰:"大王精智未开,求长生久视,不可得也。"王跪请绝欲之教。羽人乃以指画王心,应手即裂。王乃惊悟,而汗湿于衿席,因患心疾,即却膳撤乐。移于旬日,忽见所梦者来,语王曰:"先欲易王之心。"乃出方寸绿囊,中有药,名曰续脉丸补血精散,以手摩王之臆,俄而即愈。王即请此药,贮以玉缶,缄以金绳。以之涂足,则飞天地之外,如游咫尺之内。有得服之,后天而死。(出《王子年拾遗记》) 【译文】 周昭王即位三十年了。一天,他坐在神殿里和衣小睡。忽见白云盛然而起,一个浑身长满羽毛的人飘然而至。昭王在梦中同那人对话,并询问成仙之道。那位羽人说:"大王尚未脱俗,想求长生不老,这是不可能的。"昭王跪下来,向羽人苦求脱俗绝欲之法。羽人就用指头划划昭王的心,那心便裂开了。昭王从梦中惊醒,汗水把袍子和坐垫都溻湿了,于是便患了心病。从此,他不吃不喝也不娱乐,十天一晃儿就过去了。一天,那位羽人忽然来到他的面前,并对他说:"我想先把大王的心变换一下。"说罢,拿出一方寸绿药囊,内装续脉丸补血精散。羽人用手按摩昭王的前胸。一会儿,昭王的病便全好了。昭王当即要下这药,装进玉缶里,并缠上金线。他用这药抹脚,就可以飞到云天外,而且像玩似的。昭王常常服食这药,终于活了老长时间才死。 吴夫差 吴王夫差夜梦三黑狗号,以南以北,炊甑无气。及觉,召群臣言梦,群臣不能解。乃召公孙圣。圣被召,与妻诀曰:"以恶梦召我,我岂欺心者,必为王所杀。"于是圣至,以所梦告之。圣曰:"王无国矣!犬号者,宗庙无主;炊甑无气,不食矣。"王果怒,杀之。及越兵至,王谓左右曰:"吾无道,杀公孙圣,汝可呼之。"于是三呼三应。吴卒为越所灭。(出《越绝书》) 【译文】 吴王夫差晚上梦见三只黑狗叫,一会在南一会在北,炊甑也断了烟火。他醒来之后,立即召集群臣说梦,可是谁也解释不了。于是,夫差便召见公孙圣。公孙圣得到消息之后,便与妻子诀别,说:"大王因为作了恶梦召我去解,决非好事。可是我又不能说谎,必定被他杀害……"公孙圣来到殿前,夫差将自己作的梦告诉了他。公孙圣说:"大王要亡国了!狗叫,说明宗庙没了主人;炊甑无气,说明粮食已绝。"吴王果然大怒,杀了公孙圣。不久,越国兵马杀将过来,夫差对左右说:"我没有道理杀公孙圣啊,你们快唤他出来吧!"众人三呼公孙圣,公孙圣果然答应了三声。最后,吴国终于被越国灭掉了。 汉武帝 汉武帝梦大鱼,求去口中钩。明日游昆明池,见一鱼衔钩,帝取钩放之。三日,池滨得明珠一双。(出《三秦记》) 【译文】 汉武帝梦见一条大鱼,哀求他替自己摘掉口中的鱼钩。第二天,他游昆明池的时候,果然看见了一条衔着钩的大鱼。汉武帝急忙替它摘下鱼钩,把它放入水中。三天后,他在池边拾到了两颗明珠。 司马相如 司马相如,字长卿。将献赋而未知所为,梦一黄衣翁谓之曰:"可为《大人赋》,言神仙之事。"赋成以献,帝大嘉赏。(出《西京杂记》) 【译文】 司马相如,字长卿。一天,他想作一首赋献上去却不知道怎么写好。晚上,梦见一位穿黄衣服的老人对他说:"你可作《大人赋》,谈谈神仙的事情。"司马相如醒来,照老人说的写成一赋献给了汉武帝,汉武帝大大地奖赏了他。 阴贵人 汉明帝阴贵人,梦食瓜甚美。时敦煌献异瓜种,名穹隆。父老云:"有道士从蓬莱得此种,食之不饥。"(出《王子年拾遗记》) 【译文】 汉明帝时有一位阴贵人,作梦吃瓜,味道美极了。这时,恰巧赶上敦煌献来名叫穹隆的一种奇异的瓜籽。老人们说,有一位道士从蓬莱弄来的这种瓜籽,吃了它就再也不会觉得饥饿了。 张奂 后汉张奂为武威太守。其妻梦帝与印绶,登楼而歌,觉以告奂。奂令占之。曰:"夫人方生男,复临此郡,命终此楼。"后生子猛。建安中,为武威太守,杀刺史邯郸商,州兵围急,猛耻见擒,乃登楼自焚而死。(出《搜神记》) 【译文】 东汉,张奂任武威太守。一天,他的妻子梦见皇帝给了她一方大印,高兴极了,登楼而歌。醒来,她把这件事告诉了张奂。张奂让人占了一卦,那人说:"夫人将来生了儿子,还得管理此地,而且会死在这座楼上。"后来,张奂的夫人真的生了个儿子,叫猛。建安年间,果然也做了武威太守。不久,他杀死刺史欲逃往邯郸经商。刚要出城,便被官兵围住。他耻于被擒,就登楼自焚而死了。 郑玄 郑玄师马融,三载无闻,融还之。玄过树阴下假寐,梦一人,以刀开其心,谓曰:"子可学矣。"於是寤而即返,遂洞精典籍。后东归,融曰:"诗书礼乐皆东矣。"(出《异苑》) 【译文】 郑玄跟老师马融学习,三年没有学到什么。后来,马融让他回去。一日,郑玄在树荫下和衣小睡,梦见一个人用刀划开他的心,对他说:"你是完全可以使自己成为有学问的人!"郑玄睡醒后立即返回,不久就把所有的典籍弄懂弄通了。后来,他回了东方。马融叹了口气说:"诗书礼乐全去东方啦!" 范迈 林邑谓紫磨金为上金,俗谓之杨迈金。范迈母梦人铺杨迈金席,与其生儿,儿生席色昭晰。后因生儿,名曰范迈,为林邑王。(出《林邑记》) 【译文】 林邑国称紫磨金为上等金,民间叫它杨迈金。范迈的母亲当年梦见一个人铺杨迈金编的席子,跟她生下个儿子,生儿时席子金光四射,十分耀眼。后来,她就给儿子取名范迈,范迈长大以后成了林邑国的国王。 许攸 许攸梦乌衣吏,奉漆案,案上有六封文书,拜跪曰:"府君当为北斗君,明年七月复有一案,四封文书,云:陈康为主簿。"觉后,适(适原作王。据许本改。)康至,曰:"今来当谒。"攸闻益惧。问康曰:我作道师,死不过作社公;今日得北斗、主簿,余为忝矣。"明年七月,二人同日而死。(出《幽明录》) 【译文】 许攸梦见黑衣小吏为他搬来一张漆案,案上有六封文书,那小吏向他拜跪说:"大人应当成为北斗府君。明年七月还有一张漆案,上面有四封文书,那是送给陈康的。"醒来后,陈康刚好赶到,并且说:"我今天是来拜见你的。"许攸更觉害怕。有顷,他对陈康说:"我问过法师,死后不过是土地神而已;今天能当北斗府君、主簿,岂不高攀了么?"第二年七月,他和陈康在同一天死去。 薛夏 薛夏,天水人也,博学绝伦。母孕夏之时,梦有人遗一箧衣,云:"夫人必生贤明之子,为帝王所宗。"母记其梦之时。及生夏,年及弱冠,才术过人。魏文帝与之讲论,弥日不息,辞华旨畅,应对如流,无有凝滞。帝曰:"昔公孙龙称为辩捷,而迂诞诬妄,今子所说,非圣人言不谈,则子游、子贡之俦。不能过也。若仲尼在魏,复为入室焉。"帝手制书与夏,题云"入室生。"位至秘书丞。居甚贫,帝解御衣以赐之,以符先梦。名冠当时,为一代高士。(出《王子年拾遗记》) 【译文】 薛夏是天水人,博学多才,举世无双。他母亲怀他的时候,梦见有人送来一箱衣服,说:"你一定能生个贤明的儿子,被帝王所尊崇。"母亲牢记起这个梦的时间,等生下了薛夏,长到二十岁左右时,就学识过人了。魏文帝与他谈论起来,整日不休息。他思想深刻,辞采华美,什么问题都难不倒。魏文帝说:"当年公孙龙称为辩才,但他迂腐而又狂妄。今天你所说的,都是圣人之言,只有子游、子贡之辈才能赶得上。如果孔老夫子在魏国,也一定会进来看你的。"说罢。魏文帝亲手为他题字:"入室生"。后来成为秘书丞。他的家很穷,魏文帝解下自己的衣服赐给他。这与其母之梦相符。当时他的名气很大,成为一代风流人物。 蒋济 魏蒋济为领军也。其妻梦亡儿涕泣言曰:"死生异路。我生时为卿相子孙,今在地下为泰山伍伯,憔悴困辱,不可复言。今太庙西有孙阿者,将召为泰山令。愿母为白领军,嘱阿转我,今得乐处。"言讫,母遂惊寤。以白济,济曰:"梦不足凭耳。"明日,母复梦之,言曰:"我今来迎新君,止在庙下,未发之间,暂得归来。新君明日日中当发,临发多事,不得复归于此。愿重启之,何惜一试验也。"遂说阿形状,言甚备悉。天明,母又为言之曰:"昨又梦如此,虽知梦不足凭,何惜一验之乎?"济乃遣人诣太庙下,推问孙阿,果得之,形状如其梦。济乃涕泣曰:"几负我儿。"于是乃见孙阿,具语其事。阿不惧当死,而喜为泰山令,惟恐济言之不信也,乃谓济曰:"若诚如所言,某之愿也,不知贤郎欲得何职?"济曰:"随地下乐者与之。"阿许诺。言讫遣还,济欲速知其验,从领军门下至庙下,十步安一人,以传阿之消息。辰时传阿心痛,日中传阿亡。涕泣曰:"虽哀儿之不幸,见喜亡者之有知。"后月余,母复梦儿来告曰:"已得转为录事矣。"(出《列异传》) 【译文】 蒋济是领军将军。一日,他的妻子梦见死去的儿子哭泣着说:"我与你们生死相隔。我活着的时候为将相子弟,今天在阴间却是泰山的小役卒,憔悴不堪,忍辱负重,简直没法说了!现在,在太庙西边有个叫孙阿的人,蒋被封为泰山县令。希望母亲转告父亲,嘱咐孙阿给我换个好地方。"儿子说完,母亲便惊醒了。她把这事告诉了丈夫。将济却说,梦是没有根据的。第二天,母亲又作了同样的梦,儿子说:"我今天是来迎接新县令的,住在太庙下,在出发前的间隙,暂得脱身归来。新县令明天中午出发,出发前的事务繁多,我不能再来这里。希望你再跟父亲说说,不妨试验一下……"然后他说出孙阿的模样,十分熟悉似的。天亮之后,母亲又把这事对父亲讲了,并说:"虽然说梦是没有根据的,但也不妨验证一下看看。"蒋济派人去太庙周围打听孙阿,果然找到了这个人,模样跟梦中说的一样。蒋济哭泣道:"差一点对不起我儿子啊。"于是,他找到孙阿,详细谈了此事。孙阿听说要当泰山令,一点也不怕死,只是担心蒋济的话不可信。他对蒋济说:"如果真是这样,我当然愿意帮忙,可不知你儿子想干什么?"蒋济说:"你在阴间给他找个他喜欢干的差事吧。"孙阿答应下来。说完,蒋济便回到府中,为了快一点得到验证,他从领军门前到庙下,每十步安排一人,传递孙阿的消息。辰时时报告说孙阿心痛,中午就接到了孙阿的死讯。蒋济流泪道:"我虽然为儿子悲哀,但他让我找这位不怕死的人还是颇有见识的。"一个多月后,母亲又梦见儿子告诉她,自己已经转为掌管文书的录事了。 周宣 魏周宣,字孔和,善占梦。或有问宣者:"吾梦刍狗。"宣曰:"君当得美食。"未几,复有梦刍狗,曰:"当堕车折脚。"寻而又云梦刍狗,宣曰:"当有火灾。"后皆如所言。其人曰:"吾实不梦,聊试君耳!三占不同,皆验,何也?"宣曰:"意形于言,便占吉凶。且刍狗者,祭神之物,故君初言梦之,当得美食也。祭祀即毕,则为所轹,当堕车伤折。车轹之后,必载以樵,故云失火。(出《魏志》) 【译文】 魏国有个人叫周宣,字孔和,善于解梦。一日,有人对周宣说,我梦见了草扎的狗。周宣说,你能够得到美味的食品。不一会儿,那人说自己又梦见了草扎的狗。周宣说,你要从车上摔下来弄折脚。有顷,那人又说自己第三次梦见了草扎的狗。周宣说,这回你该有火灾。后来,正如周宣说的那样。那人道:"我其实没有作梦,只是想看看你的本事。三次虽然不同,可为什么都应验呢?"周宣说:"人的意念是通过语言表现出来的,所以能占卜吉凶。刍狗是用来祭祀神灵的,所以你第一次说自己梦见了它,是应得到美味食品的。祭祀完毕,那刍狗也就被车轮碾轧,所以你会从车上摔下来弄坏脚。车轧之后,它只能当柴烧,所以我说你家要失火。" 王戎 王戎梦有人以七枚椹子与之,著衣襟中。既觉得之,占曰:"椹,桑子也。"自后男女大小凡七丧。(出《异苑》) 【译文】 王戎梦见有人给他七颗椹子,他便揣入怀中。睡醒之后,怀中果然有七颗椹子。他占了一卦,结果说:"椹,桑(丧)子啊。"不久,他的七个儿女全死了。 邹湛 邹湛梦一人拜,自称甄仲舒,求葬。湛觉,思之曰:舍西瓦土中人也。"乃取葬之。复梦其人来拜谢。(出《晋书》) 【译文】 邹湛梦见一个人向他跪拜,说自己叫甄仲舒,请求为他安葬。邹湛醒来,心想:甄仲舒三个字,不就是"我乃舍西瓦土中人"么?于是,他在屋西瓦土中找到一个死人,将他重新安葬了。他又梦见那人来向他道谢。 陈桃 虞翻注《易》,上奏曰:"臣郡吏陈桃,梦臣与道士相遇,散发粗裘,付《易》六爻。(爻原作又。据明抄本改。)烧其三,以饮臣。臣乞尽吞之。道士言:'易在天上,三爻(爻原作及。据明抄本改。)足以'。岂臣受命,应当知也。"(出《梦隽》) 【译文】 虞翻注释易经,向皇帝奏道:"我手下有个叫陈桃的小吏,梦见我与道士相遇。那道士披头散发,衣衫褴褛。他给我易经中的六爻,被他烧了三爻,让我喝下去。臣请求把那三爻也吞下去。那道士却说:'《易》在天上呢,地上有三爻足够了。臣子是受天之命,这一点是应当知道的。"吕 蒙 吕蒙入吴,王劝其学。乃博览群籍,以《易》为宗。常在孙策坐酣醉,忽于眠中,诵《易》一部,俄而起惊。众人皆问之。蒙云:"向梦见伏羲、文王、周公,与我言论世祚兴亡之事,日月广明之道,莫不穷精极妙;未该玄言,政空诵其文耳。"众坐皆知蒙呓诵文也。(出《王子年拾遗记》) 【译文】 吕蒙来到吴国,孙权劝他好好研究学问。他博览群书,并以易经为主,常在孙权身边谈经论道,有时还喝得酩酊大醉。一日,他在睡梦中忽然背诵易经一部。一会惊醒,大家都问他怎么回事儿。吕蒙说:"我在梦中见到了伏羲、文王和周公。他们跟我谈论国家兴亡之事,天地宇宙之理,观点都十分精辟绝妙。他们可不是空发议论,仅仅背诵原文而已呵。"语惊四座,众人都知道吕蒙说梦话诵易经这件事了。 王穆 洛阳王穆起兵酒泉,西伐索嘏,长史郭瑀谏,不从。夜梦乘青龙上天,至屋而止。觉叹曰:"屋字尸至也,龙飞屋上尸至,吾其死矣。"后果验。出(《前凉录》) 【译文】 洛阳的王穆从酒泉发兵,向西讨代索嘏。长史郭瑀出面劝阻,王穆不听。晚上,他梦见自己乘青龙上天,刚到屋顶就停住了。他醒来叹道:"屋字就是尸至呵。龙飞屋上尸至,看来我得死了!"后来,果然应验了。 张天锡 张天锡在涼州。梦一绿色犬,甚长,从南来,欲咋天锡,床上避之,乃堕地。后苻坚遣苟苌者,绿地锦袍,从南来,攻入门,大破之。(出李产《集异传》) 【译文】 张天锡在凉州梦见一只绿色的狗,特别高大,从南边扑来,想咬他,吓得他逃到床上想藏起来,结果却摔到地上。后来,前秦皇帝苻坚派苟苌杀来。那苟苌就穿着绿色锦袍,从南边攻进城门,把涼州给破了。 张骏 涼文王张骏,梦一人鬓眉皓白,自称子俞,曰:"地上之事付你,地下之事付我。"王寤问之,有侯子瑜先死。得其曾孙亮。为祈连令矣。(出《敦煌录》) 【译文】 涼文王张骏,梦见一个鬓眉皆白的老人,自称叫子俞,对他说道:"地上的事情交给你,地下的事情交给我。"他醒来之后一打听,才知道有位叫子瑜的侯爷刚死,便得了个叫亮的曾孙子。原来,他是想祈求连任呵。 索充宋桶 索充梦一虏,脱上衣来诣充。索紞占曰:"虏去上半,下男字也。夷虏阴类,君妻当生男也。"已后果验。 又宋桶梦内中有一人著衣,桶一手把两杖,极打之。索紞占曰:"内中有人,是肉子也;两杖著之象,极打肉食也。"过三日,过三家,皆得肉食矣。(出刘彦明《敦煌录》) 【译文】 索充梦见一个外夷的俘虏,脱了上衣来拜见自己。他请人算了一卦,说:"虏去上半身,下边是个男字。外夷的俘虏属于阴类,指你妻子,意思是说你的妻子应该生个男孩儿。"以后果然应验了。 又有一个叫宋桶的人,梦见家内有个人在穿衣服,于是他一手拿两根棍子狠狠打去。醒来,他请人算了一卦,说:"内中有人,分明是肉字嘛;两杖呈筷子之象。这回你该有肉吃了!"他一连过了三天,走了三家,结果都吃到了肉。 苻坚 苻坚将欲南伐,梦满城出菜,又地东南倾。其占曰:"菜多,难为酱也。东南倾,江左不得平也。"(出《梦书》) 【译文】 前秦皇帝苻坚想向南讨伐,晚上梦见城里长满蔬菜,而且大地向东南倾。第二天占了一卦,说:"菜多,难为酱(将)呵;大地东南倾斜,更说明江左难以夺取了。" 后赵宣咸 宣咸卒后五年,石虎梦见咸。涕泗嘱其子奋,曰:"非心力所达也。"通梦之言而有征:"奋今何在?"左右对曰:"为赵郡守。"于是即擢拜廷尉,为太常。才力不及父,因咸梦登列卿也。(出《赵书》) 【译文】 宣咸死后五年,后赵皇帝石虎梦见了他。他哭啼着嘱咐儿子奋,说:"不是我心想着就能实现的呵。"石虎想,他这梦中之言是有求于我,便问:"奋现在什么地方?"手下人回答说当郡守呢。于是,石虎当即提升他为廷尉,掌管宗庙礼仪等。虽然奋的才华赶不上父亲,但却因父亲托的一个梦,而成为了九卿之一。 张甲 张甲者,与司徒蔡谟有亲,侨住谟家。暂数宿行,过期不及。谟昼眠,梦甲云:"暂行,忽暴病,患心腹痛病,胀满不得吐下,某时死。"谟曰:"何以治之?"甲曰:"蜘蛛生断去脚,吞之则愈。"谟觉,使人往甲行所验之,果死。(出《幽明录》) 【译文】 张甲跟司徒蔡谟有亲戚,寄居在蔡谟家中。开始几宿还不错,过些日子就不行了。一天,蔡谟白天睡着了,梦见张甲对他说:"我刚要走,忽然得了个急病,心腹疼痛,胀满想吐又吐不出来,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死了。"蔡谟问道:"怎么能治呢?"张甲答道:"把活蜘蛛的腿弄掉,吞下去就好了。"蔡谟醒来,派人去张甲的住处检验,他果然已经死了。 张茂 会稽张茂,尝梦大象,以问万推。曰:"君当为大郡,而不能善终。大象者大兽也,取诸其音,兽者守也。象以齿焚其身,后必为人所杀。"茂永昌中,为吴兴太守。值王敦问鼎,执正不移,敦遣沈充灭之。(出《异苑》) 【译文】 会稽的张茂。曾经梦见过大象。他请人帮助解梦,说:你应当管理大郡的,但却不能善终。大象者大兽也,而兽就是守,取它的谐音嘛。大象因它的牙齿宝贵却毁坏了它的生命,将来必被人所杀。"张茂在永昌年间,任吴兴郡太守。等王敦掌管东晋大权时,他刚正不阿,王敦便派沈充把他灭掉了。 晋明帝 晋明时,献马者梦河神请之。及至,与帝梦同。即投河以奉神。始太傅褚褒,亦好此马。帝云:"已与河神。"及褚公卒,军人见公乘此马矣。(出孔约《志怪》) 【译文】 晋明帝的时候,一位来献马的人梦见河神向他要这匹马。等他赶到殿前,一说,恰与晋明帝作的梦一样。于是,这马就被投进水里献给了河神。当初,太傅褚褒也想要这马,晋明帝说,已经送给河神了。等到褚褒死后,士兵们看见他骑着那匹马而行。 冯孝将 广平太守冯孝将,男马子。梦一女人,年十八、九岁,言"我乃前太守徐玄方之女,不幸早亡,亡来四年,为鬼所枉杀。按生录,乃岁至八十余。今听我更生,还为君妻,能见聘否?"马子掘开棺视之,其女已活,遂为夫妇。(出《幽明录》) 【译文】 广平太守冯孝将,有个儿子名叫马子。一日,马子梦见一个女子,十八九岁的样子,说:"我是前太守徐玄方的女儿,不幸夭折,死了四年后,又被鬼屈杀。按生死簿上讲,我能活到八十多岁。现在,听凭我再生一次,返回阳间作你的妻子,不知你肯不肯娶我?"第二天,这马子掘开那女子的棺材一看,那女子已经活了。于是,他俩便结成了夫妻。 徐精 晋咸和初,徐精远行,梦与妻寝,有身。明年归。妻果产。后如其言矣。(出《幽明录》) 【译文】 晋代咸和初年,徐精出远门的时候,梦见和妻子睡觉,并使她有了身孕。第二年,他从外地回到家,妻子果然生下个孩子。后来一问,一切都跟他说的一样。 商仲堪 商仲堪在丹徒,(丹徒原作舟。据《搜神记》及《异苑》七改)梦一人曰:"君有济物之心,岂能移我在高燥处,则恩及枯骨矣。"明日,果有一棺逐水。仲堪取而葬之于高冈,酹酒。其夕,梦见其人来拜谢。(出《梦隽》) 【译文】 商仲堪在丹徒县梦见一个人,对他说:"你既然有济困扶危的博爱之心,能不能把我挪到一个干燥的高地方?这样,你就对一具枯骨也有恩了。"第二天,果然顺水漂来一具棺材。商仲堪捞上来之后,又将他埋葬在山岗上,且用酒祭奠了他。当晚,商仲堪梦见那人前来感谢他。 商灵均 商灵均,义熙中,梦人来缚其身将去,形神乖散。复有一人云:"且置之,须作衡阳,当取之耳。"后除衡阳守,辞不得免,果卒官。(出《梦苑》。明抄本作出《异苑》。) 【译文】 晋义熙年间,商灵均作了一个梦,梦见有人把他用绳子绑上就走,吓得他魂飞魄散。这时,又走出一个人来说:"放了他吧。衡阳还缺个太守,应当在那儿取他。"后来,商灵均果然被任命为衡阳太守,想推辞也不行,结果死在衡阳任上。 桓豁 荆州刺史桓豁,所住斋中,见一人长丈余,梦曰:"我龙山之神,来无好意,使君既贞固,我当自去耳。"(出《甄异记》。许本作出《述异记》。按今见《异苑》卷七) 【译文】 荆州刺史桓豁住在自己的书房里。一日,他梦见一个人,足有一丈多高,对他说道:"我是龙山之神,这次来没有什么喜事,使君已经坚贞不移,我自然就会离去。" 司马恬 京口新城有邓艾庙,毁久。晋谯王司马恬为都督,梦一人自称邓公,求治舍宇。恬乃令与修造之。(出《异苑》) 【译文】 京城旁边有座邓艾庙,坍塌已经好长时间了。这时,晋谯王司马恬当上了都督。一天,他梦见一个人自称邓艾,请求他帮助修造一座房舍。第二天,司马恬就派人把那座邓艾庙重新建造起来。 贾弼 河东贾弼为琅琊参军,夜梦一人,塺龅大鼻閉目,请曰:"爱君之貌,换君之头,可乎?"梦中不获已,遂被换去。觉而人见者悉惊走。还家,家人悉藏。自此后能半而笑啼,两手足及口中,各题一笔书之,词翰俱美。(出《幽明录》) 【译文】 河东的贾弼是琅琊郡的参军。晚上,他梦见一个人,样子长得很难看要求说:"我实在是太爱你的相貌了,想和你换换脑袋,可以吗?"因为在梦中不能够阻止,脑袋当即被那人换去。醒来之后凡是见到他的人全都吓跑了。回到家里,家里人也都吓得躲藏起来。从此以后,他能用半面脸哭笑,两手、两足及口中可以各拿一支笔写字,写出来的词章都很有文采。 王奉先 有贵人亡后,永兴令王奉先梦与之相对如平生。奉先问:"远有情色乎?"答云:"某日至某家,问婢。"后觉,问其婢,云:"此日某梦郎君来。"(出《幽明录》) 【译文】 有一个地位贵显的人死后,永兴县令王奉先梦见与他相对而坐,跟平时没什么两样。王奉先问道:"你们阴间也有男女之情吗?"那位贵人答道,哪天你有工夫去我家,一问我的婢女便知。王奉先醒来之后,便赶到他家去问他的婢女,婢女答说:"今天,我梦见了大人来到我家。" 宗叔林 晋阳守宗叔林得十头鳖,付厨曰:"每日以二头作臛。"其夜,梦十丈夫,皂布衣裤褶,扣头求哀。不悟而食二枚。明夜,又梦八人求命,方悟。乃放之,后梦八人来谢。(出《搜神记》) 【译文】 晋阳太守宗叔林得到了十只老鳖,交给厨师说:"每天用二只鳖作肉羹。"当天晚上,他梦见十位汉子,穿黑色的布衣服,向他叩头并苦苦哀求。宗叔林没有醒悟,吃了两只老鳖。第二天晚上,又梦见八位汉子向他跪请饶命。这时,他才醒悟过来,把剩下的那八只鳖全放生了。后来,他梦见了那八个人前来道谢。 沙门法称 宋沙门法称,临终曰:有嵩(嵩原作松。据明抄本改。下同。)山人告我,江东刘将军应受天命。吾以三十二璧一饼为信物。"宋祖闻之,命僧惠义往嵩山。七日七夜行道,梦有一长须翁指示。及觉,分明忆所在,掘而得之。(出《冥祥记》) 【译文】 北宋初年,佛门弟子法称,临死前说:"嵩山上有个人告诉我,江东的刘将军应当受命于天。我拿出三十二块宝玉和一饼金子为信物。"宋太祖听说了这件事,命令僧人惠义前往嵩山。路上走了七天七夜。最后这天夜里,惠义梦见了一位须发飘然的老人为他指示道路。等到他醒来的时候,还记得老人告诉他的那个藏宝的地方,结果一挖,就把那三十二块宝玉和一饼金全挖了出来。 刘穆之 刘穆之常渡扬子江宿,梦合两船为舫,上施华盖,仪饰甚盛,以升天。既晓,有一姥问曰:"君昨夜有佳梦否?"穆之乃具说之,姥曰:"君必位居端揆。"言讫不见。后官至仆射丹阳尹,以元功也。(出《异苑》) 穆之又梦,有人称刘镇军相迎。旦占之:"吾死矣,今岂有刘镇军耶?"后宋武帝遣人迎,共定大业。武帝时为镇军将军。(出《续异记》) 【译文】 刘穆之曾在扬子江的船上过夜。一天晚上,他梦见两只船合拼成一只大游舫,上头盖着华丽的篷子,装饰得十分讲究,这游舫刚刚升天,天就亮了。这时,有一位老妇人问他说:"你昨天夜里是不是作了个美梦?"刘穆之以实相告。老妇人笑着说:"你一定能够当上宰相。"老妇人说完就不见了。后来,刘穆之果然位居仆射和丹阳尹等要职,真是功德圆满呵。 刘穆之又作了一个梦,梦见有人称呼他刘镇军,并笑脸相迎。早晨,他占了一卦后说:"我就要死了!这里哪有什么刘镇军呢?"后来,宋武帝派人来迎他进宫,与他共商国家大事。不久,他真的被封为镇军将军。 徐羡之 徐羡之为王雄少傅主簿。梦父作谓曰:"汝从今己后,勿渡朱雀桁,当贵。"羡之后行半桁,忆先人梦,回马。而以此除主簿,后果为宰相。(出《幽明录》) 【译文】 徐羡之为王雄少傅当主簿。一天晚上,他梦见父亲对他说:"你从今往后,不再过朱雀桥,就能大富大贵。"后来,羡之有一次上了朱雀桥刚走一半,不由想起父亲托的那个梦,立刻策马返回。他因此被免去了主簿之职。后来,他记取这次教训,结果当上了宰相。 沈庆之 沈庆之,元嘉中,始梦牵卤部入厕中,虽忻清道,而甚恶之。或为之解曰:"君必贵,然未也。卤部者,富贵之容;厕中,所谓后帝也。君富贵不在今主矣。"后果中焉。(出《拾遗录》) 【译文】 沈庆之是南北朝时宋文帝元嘉年间的人。一天夜里,他梦见自己带领仪仗队进到厕所里。虽然清洁,却使他十分厌恶。有人为他解梦说:"你一定会得到富贵。但是得等到将来。仪仗队是富贵的象征,厕所代表后帝的意思。所以说,你在当今皇帝在位时是得不到富贵的。"后来先帝死了,太子继位,他果然得到了富贵。 明歒之 嘉九年,征北参军明歒之,有一从者,夜眠大魇。歒之自往唤之,顷间不能应。又失其头髻,三日乃寤。说云:"被三人捉足,一人髻之。忽梦见一道人,以丸药与之,如桐子,令以水服之。"及悟,手中有药,服之遂瘥。(出《幽明录》) 【译文】 南朝宋文帝元嘉九年,征讨北方的参军明歒之有一个随从,夜晚睡觉时惊吓得大叫起来。明歒之亲自去唤他,半天却不能应声。梳在头上的发髻也不见了。他三天之后才睡醒。对大家说:"我梦见自己被三人按住脚,一人割去发髻。忽然又梦见一位道士,掏出一丸药给我,那药象一颗梧桐子,并让我用水把它服下去。"等到醒了,大家这才看到他手中果然有一丸药,他服下之后病马上就好了。 刘诞 竟陵刘诞,在广陵,左右直眠,梦人告之曰:"官须发为矟旄。"则觉已失发矣,如此数十人。(出《续异记》) 【译文】 竟陵太守刘诞带人来到广陵。正当手下人都睡着了的时候,他梦见有人告诉他说,你的头发应该做长矛和旗帜呀。当他醒来时便已经失去了头发。像他这样的还有几十个人。 袁愍孙 袁愍孙,世祖出为海陵守,梦日堕身上,寻而追还,与机密。(出《拾遗记》) 【译文】 袁愍孙这个人,在宋太祖时出任海陵郡守。一天,他梦见太阳落到自己身上。太祖很快把他召了回来,让他参与机密。 刘沙门 刘沙门居彭城,病亡。妻贫儿幼,遭暴风雨,墙宇破坏。其妻泣拥稚子曰:"汝父若在,岂至於此!"其夜梦沙门将数十人料理宅舍,明日完矣。(出《甄异记》) 【译文】 刘沙门家住彭城,因病而死。撇下孤儿寡母,苦不堪言。一天,下了一场暴风雨,房子遭到严重破坏。妻子搂着小儿子哭泣着说:"你父亲如果还活着,咱们怎么也不致于落到这一步呵!"当夜,她梦见丈夫带领几十人前来修理房子。第二天她醒来一看,那房子果然修理完了。 诸仲务 诸仲务一女显姨,嫁为米元宗妻,产亡于家。俗闻产亡者,以墨点面。其母不忍,仲务密自点之,无人见者。元宗为始新县丞。梦妻来上床,分明新白妆面上有墨点。(出《搜神记》) 【译文】 诸仲务有一个女儿叫显姨,嫁给米元宗为妻,因为生孩子难产死在家中。老百姓们说,凡因难产而死的女人,都应该在她脸上点上墨汁。她的母亲不忍心这样做,诸仲务就悄悄地给她点上,没有让任何人看见。后来,米元宗当上了始新县令,梦见妻子来到眼前,分明看见她刚化了妆的脸上有墨点。 孙氏 有孙氏求官,梦双凤集其两拳,以问占者宋董。曰:"凤凰非梧桐不栖。非竹实不食。卿当大凶,非苴杖,即削杖。"后孙氏果遭母丧。(出《集异记》) 【译文】 有个姓孙的人总想当官。一天,他梦见一对凤凰落在自己的两只手上。醒来之后,他去问算命先生宋董。宋董说:"凤凰不是梧桐树不落,不是竹子的种子不吃。看来,你要遭大难了。你不是得拿居父丧的苴杖,就得拿居母丧的削杖。"后来,他果然死了母亲。 桓誓 桓誓字明期,居豫章时,梅玄龙为太守,先已病矣,誓往看之。语玄龙云:"吾昨夜忽梦见君,着丧衣来迎我。"经数日,复梦如前,云:"二十八日当拜。"二十七日,桓忽中恶,就玄龙索麝香丸。玄龙(玄龙二字原缺。据明抄本补。)闻,令作凶具。二十七日桓亡。二十八日龙卒。(出《续搜神记》) 【译文】 桓誓,字明期。他住豫章郡的时候。梅玄龙当太守。一天,梅玄龙在桓誓之前先病倒了,桓誓前去看望他,并对玄龙说:"我昨天晚上忽然梦见你身穿丧衣来迎接我。"过了几天之后,桓誓又作了那样的梦,并梦见梅玄龙说二十八日再相见。二十七日那天,桓誓忽然也病倒了,派人向梅玄龙要麝香丸。玄龙听说了这件事,便吩咐下人赶紧准备棺材。二十七日桓誓病故,二十八日梅玄龙也死了。 张寻 巴西张寻梦庭生一竹,节相似。都为一门。以问竺法度,云:"当暴贵,但不得久矣。"果然如其所言。(出《述异记》。明抄本作出《异苑》) 【译文】 巴西郡的张寻梦见院子里长出一棵竹子,那竹子每节都一样长,且长成了一个门形。为此,张寻去请教竺法度,回答说:"你能够大富大贵,但却不能长久。"后来,果然像他说的那样。 徐祖 嘉兴徐祖幼孤,叔隗养之如所生。隗病,祖营作甚勤。是夜,梦二人来云:"汝叔应合死也。"祖叩头祈请哀愍。二人云:"念汝如此。为活之。"祖觉,叔乃瘥。(出《搜神记》) 【译文】 嘉兴县的徐祖幼年成了孤儿,被叔叔徐隗收养,待他如亲生儿子一样。忽一日,徐隗病倒了。徐祖跑前跑后更加勤快。当夜,徐祖梦见二个人对他说:"你叔叔应该死了。"徐祖急忙跪下磕头,祈求免他叔叔一死,样子十分悲伤。那二人说:"看在你如此孝顺的份上,那就让他活下去吧。"徐祖醒来,他叔叔的病已经好了。 桓邈 桓邈为汝南,郡人赍四乌鸭作礼。大儿梦四乌衣人请命。觉,忽见鸭将杀,遂救之,买肉以代。还梦四人来谢而去。(出《幽明录》) 【译文】 桓邈为汝南郡太守。一天,手下人送来四只黑色的鸭子作礼物。当夜,他的大儿子梦见四个穿黑衣服的人请求他救命。醒来之后,忽然看见那四只鸭子就要被杀,急忙救了下来,并买来几斤肉顶替。事后,他还梦见那四个人前来道谢呢。 周氏婢 陈留周氏婢入山取樵,倦寝。忽梦一女子,坐中谒之曰:"吾目中有刺,愿乞拔之。"及觉,忽见一棺中有髑髅,眼中草生,遂与拔之。后于路旁得双金指环。(出《述异记》) 【译文】 陈留县老周家的婢女上山砍柴,因劳累过度便睡着了。忽然,她梦见一个女子坐在面前拜道:"我眼睛里有刺,请你帮我拔去吧!"婢女立刻醒来,忽然看见一口棺材,棺内有具骷髅,头骨眼中已生出草,她当即拔了下来。后来,她在路边拾到了一对金戒指。 何敬叔 何敬叔少奉法,作一檀像,未有木。先梦一沙门纳衣杖锡来云:"县后何家桐甚良。"觉,如梦求之,果得。(出《冥祥记》) 【译文】 何敬叔少年就敬爱佛学,想做一个檀木佛像供起来,却没有木头。这时,他梦见一个和尚穿着粗布衣拄着禅杖来说:"县城后面何家的梧桐树就很好。"何敬叔醒来,照梦中的地点去寻找,果然找到了一片梧桐树。 卷第二百七十七  梦二 闾英 宋琼 宋颖妻 卢元明 元渊 许超 北齐李广 萧铿 徐孝嗣 梁江淹 代宗 徐善 梦休征上  隋文帝 唐高祖 戴胄 娄师德 顾琮 天后 薛季昶 玄宗 魏仍 陈安平 李瞿昙 赵良器 奚陟 张鷟 裴元质 潘玠 樊系 吕諲 闾英 后魏闾英为肥城令,梦日堕所居黄山水中,林人以车牛挽致不出,英抱戴而归。后至散骑常侍。(出《梦隽》) 【译文】 后魏时,闾英当上了肥城县令。一天,他梦见太阳落进他所居住的黄山下的水中,村里人用牛车拉也拉不出来,闾英急忙上前将那太阳抱入怀中回家了。后来,他的官职一直升到尊贵的散骑常侍。 宋琼 后魏宋琼母病,冬月思瓜。琼梦见人与瓜,觉。得之手中。时称孝感。(出《梦隽》) 【译文】 后魏,宋琼的母亲病危,三九天想吃西瓜。宋琼晚上作了个梦,梦见有人给他一个西瓜。醒来之后,他果然得到了那个西瓜。当时,人们都说,这是因为他的孝心感动了上苍。 宋颖妻 后魏宋颖妻邓氏,亡十五年。忽梦亡妻向颖拜曰:"今被处分为高崇妻,故来辞。"流涕而去。数日崇卒。(出《梦隽》) 【译文】 后魏,宋颖的妻子邓氏已经死了十五年。一日,他忽然梦见妻子向自己拜道:"我今天已经分配给高崇作妻子了,所以向你告别。"说完大哭而去。几天之后,高崇就死了。 卢元明 后魏卢元明,字幼章,为中书侍郎。孝武永熙末,乃居洛东缑山。时元明梦友(友字原缺。据明抄本补。)人王由携酒就之言别。赋诗为赠。及觉,忆其诗十字云:"自兹一去后,朝市不复游。"元明叹曰:"由性不狎俗,旅寄人间,乃有今梦。诗复如此,必有他故也。"经三日,果闻由为乱兵所害。寻其亡日,乃是发梦之夜焉。(出《梦记》) 【译文】 后魏有位卢元明,字幼章,任中书侍郎。孝武帝永熙末年,他住在洛东的缑山。一天,卢元明梦见朋友王由带着酒而来,与他告别。王由一边喝酒一边赋诗赠给他。卢元明醒来之后,还能想起他诗中的十个字:"自兹一去后。朝市不复游。"卢元明长叹一声道:"王由一向清高而不媚俗,如同暂居凡世的仙人,所以我才有这个梦。他写出了这样的诗句,看来一定有什么不测了。"过了三天,卢元明果然听说王由已被乱兵杀害了。查一查他死的日子,正好是卢元明作梦的那天夜里。 元渊 后魏广阳王元渊,梦著衮衣倚槐树,问占者杨元稹。元稹言:"当得三公。"退谓人曰:"死后得三公耳,槐字木旁鬼。"果为朱荣所杀,赠司徒。(出《酉阳杂俎》) 【译文】 后魏广阳王元渊,梦见自己穿着礼服倚在槐树上。第二天,他问占卜的人杨元稹,杨元稹说:"你能够做'三公'高官。"背后,他又对人说:"这可得等他死后才能得到。槐字,不就是木旁边的鬼吗?"不久,元渊果然被朱荣所杀,死后才被封为司徒。 许超 许超梦盗羊入狱,问杨元稹,元稹曰:"当得城阳令。"后封城阳侯。(出《酉阳杂俎》) 【译文】 许超梦见自己因为偷羊而被关进监狱。醒后他问杨元稹这是怎么回事,杨元稹说:"你能当城阳县令。"后来,他真的被封为城阳侯。 北齐李广 北齐侍御史李广,博览群书。修史。夜梦一人曰:"我心神也。君役我太苦,辞去。"俄而广疾卒。(出《独异志》) 【译文】 北齐,侍御史李广,广览群书,知识渊博。一日,他因编纂史籍太累而睡着了。梦中有一个人说:"我是你的心神呵,你把我役使得太苦,我不得不走了!"很快,李广便因病而死。 萧铿 齐宜都王铿年七岁,出阁,陶弘景为侍读。八九年中,甚相接遇。后铿遇害。时弘景隐山中,梦铿来,惨然言别曰:"某今命过,无罪,后三年。当生某家。"弘景访之以幽中事,多秘不出。及觉,即使人至都参访,果与梦符。弘景因此著《梦记》。(出《梦记》) 【译文】 南朝齐宜都王萧铿,七岁那年就受藩封,陶弘景作侍读。在八九年时间里,二人相处得很好。后来,萧铿被害。当时,陶弘景躲在山里,梦见萧铿来了,神情凄惨地告别说:"我今生的寿命就算到头了。但因无罪,再过三年,我还能生在我们家。"陶弘景想问问阴间的事情,可他怎么也不肯讲。醒来之后,陶弘景半信半疑。三年之后,他派人去宜都一打听,果然跟梦中说的一样。因此,陶弘景写了一本《梦记》。 徐孝嗣 徐孝嗣,字始昌。曾在率府,昼卧北壁下。梦两童子,遽云:"移公床。"孝嗣惊起,壁有声,行数步而壁倒,压床。(出《谈薮》) 【译文】 徐孝嗣,字始昌。他曾经住在帅府里。一天,他白日躺在北墙下,梦见了两个童子,急忙说要挪动他的床。徐孝嗣惊醒起来,听见墙壁有动静,刚跑几步那墙就倒了,压住了他的那张床。 梁江淹 宣城太守济阳江淹少时,尝梦人授以五色笔,故文彩俊发。后梦一丈夫,自称郭景纯,谓淹曰:"前借卿笔,可以见还。"探怀得五色笔,与之。自尔淹文章踬矣。故时人有"才尽"之论。(出《南史》) 【译文】 南朝梁时,宣城太守济阳的江淹,小时候曾经梦见有人送给他一支五色笔,所以文采飞扬,才气横溢。后来,他又梦见一个人,自称叫郭景纯,对他说:"从前借给你的那支笔,现在该还我了吧?"江淹从怀中掏出五色笔,还给他。从那时起江淹的文章越来越差,所以人们便有了"江郎才尽"的说法。 代宗 李辅国恣横无君,代宗渐恶之。因寝,梦登楼,见高力士领数百铁骑,以戟刺辅国,流血洒地,前后歌呼,自北而去。遣谒者问其故,力士曰:"明皇之命也。"帝觉。不辄言。及辅国为盗所杀,帝异之,方以其梦话于左右。(出《杜阳杂编》) 【译文】 李林甫横行无忌,连皇帝也不放在眼里,代宗渐渐讨厌他了。一天,代宗睡觉时梦见自己登上楼去,忽见高力士带领数百兵马,用戟刺向李林甫,血洒在地上,前后欢呼着向北而去。代宗派人去问这究竟是怎么回事,高力士说,这是唐明皇的命令啊。代宗惊醒过来,什么也没有说。等到李林甫被强盗所之后,代宗感到十分惊异,这才把那个梦告诉了身边的人。 徐善 江南伪中书舍人徐善,幼孤,家于豫章。杨吴之克豫章,善之妹为一军校所虏。既定,军校得善,请以礼聘之。善自以为旧族,不当与戎士为婚,固不许,乃强纳币焉,悉掷弃之。临以白刃,亦不惧,然竟虏之而去。善即诣杨都,求见吴杨渥而诉之。时渥初嗣藩服,府廷甚严,僣拟王者。布衣游士,旬岁不得一见。而善始至白沙,渥夜梦人来言曰:"江西有秀才徐善,将来见公。今在白沙逆旅矣,其人良士也。且有情事,公可厚遇。"且即遣骑迎之。既至,礼遇甚厚,且问所欲言,善具白其妹事。即命赎归于徐氏。时歙州刺史陶雅闻而异之,因辟为从事。(出《稽神录》) 【译文】 江南五代杨吴的中书舍人徐善,自幼父母双亡,住在豫章郡。吴王杨行密攻克豫章之后,徐善的妹妹被一个军官掳去。既成事实后,那军官找到徐善,并送来定亲的聘礼。徐善觉得自己是旧朝的人,不宜与他结亲,因此没有答应。那军官把钱币硬塞给他,全被他扔了。接着,军官又把刀架到他脖子上,可他一点不怕。那军官便把他妹妹带走了。徐善立刻赶到都城告状,想找杨渥诉说一番。而当时杨渥刚掌大权,制度极严,深居简出,普通百姓一年也难见他一面。徐善到江西的白沙这一日,杨渥晚上梦见有人来对他说:"江西有位秀才叫徐善,想来见你,现在白沙的旅舍里。这人不但有才华,而且有事陈请,你要好好地待他。"天亮之后,杨渥立即派人去请徐善。徐善来到都城,受到很高的待遇。杨渥问他想对自己说什么,徐善便把妹妹被抢走的事情讲了。杨渥当即命令那位军官把徐善的妹妹还给徐家。当时,歙州刺史陶雅听说了这件事十分惊异,便任命徐善为从事。 梦休征上 隋文帝 隋文帝未贵时,常舟行江中。夜泊中,梦无左手。及觉,甚恶之,及登岸。诣一草庵。中有一老僧,道极高。具以梦告之。僧起贺曰:"无左手者,独拳也,当为天子。"后帝兴建此庵为吉祥寺。居武昌下三十里。(出《独异志》) 【译文】 隋文帝未发迹的时候,常常乘船在江中漂游。一天夜泊时,他梦见自己的左手没了。醒来之后,他十分不悦,上岸后,走进一座小草屋。屋里有一位老和尚,道法极高。隋文帝把自己的梦告诉了他。老和尚听罢站起身来祝贺道:"没有左手就是独拳(权)呵,你能够成为皇帝!"后来,隋文帝登基后便在此建起一座寺庙,称为吉祥寺。这寺庙在武昌下游三十里处。 唐高祖 唐太宗为秦王时,年十八,与晋阳令刘文靖首谋之夜。高祖梦堕床下,见遍身为虫蛆所食,甚恶之。咨询于安乐寺智满禅师。师俗姓贾氏,西河人也,戒行高洁。师曰:"此可拜乎!夫床下者,陛下也。群明食者,所谓群生共仰一人活耳。"高祖嘉其言。又云:"贫僧颇习《易》,以卦之象,明夷之兆。按《易》曰,巽在床下,纷若无咎,而早吉晚凶。斯固体大,不可以小,小则败。大则济,可作大事。以济群生,无往不亨,乃必成乎。"高祖动容曰:"虽蒙善诱,未敢当。"禅师眄秦王曰:"郎君与大人并叶兆梦,是谓干父之盅,考用无咎。天理人事,昭然可知,不可固拒,天之与也。天与不取,必受其咎。无乃不可乎?"高祖拜而谢曰:"弟子何幸,再烦郑重丁宁之意,敢不敬从。"(出《广德神异录》) 【译文】 唐太宗做秦王的时候,只有十八岁。他与晋阳县令刘文靖第一次密谋起事的那天晚上,高祖梦见自己掉到了床下,浑身爬满了蛆虫,令人作呕。第二天,他向安乐寺智满禅师询问这是吉是凶。智满禅师姓贾,是西河人,修养很深。禅师说:"你应该朝天拜谢呀!床下,就是陛下之意;蛆虫吃你,就是百姓共同仰仗你一个人才能够生活。"高祖赞许地点点头。智满禅师又说:"我对《易经》十分熟悉,能够用卦象来解释事物的征兆。按易经所说,巽在床下,杂乱不堪,仿佛没有什么凶事,其实是先吉后凶。你虽然身材高大,但不能做小事,做小事必然失败。你应该做大事,做大事必然成功。如果你为民济世,会非常顺利地取得成功。"高祖听罢,非常激动地说:"虽然感谢你的好心诱导,但我实不敢当。"禅师又斜眼看了唐太宗一眼,说:"对你的梦所作的解释,和那些成大器的同在一页书上,都是要动干戈冒犯父王的罪行,但经考察都将成功的,你不能拒绝。倘若上天要给予你的,你如果拒绝,那是要受到惩罚的。这没有什么不可以的。"高祖听罢拜谢道:"弟子有什么功德,又劳你郑重地叮嘱了一番,我怎敢不恭恭敬敬地从命呢?" 戴胄 戴胄素与舒州别驾沈裕善。胄以唐贞观七年死。至八年八月,裕在州,梦其身行于京师义宁坊西南街。每见胄著故弊衣,颜容甚悴,见裕悲喜。问公生平修福,今者何为?答曰:"吾昔误奏杀人,吾死后,他人杀羊祭我。由此二事,辩答辛苦,不可具言。今亦势了矣。"因谓裕曰:"吾平生与君善友,竟不能进君官位,深恨于怀。君今自得五品,文书已过天曹,相助欣庆,故以相报。"言毕而寤,向人说之,冀梦有征。其年冬,裕入京参选。有铜罚,不得官。又向人说所梦无验。九年春,裕将归江南,行至徐州,奉诏书,授裕五品,为婺州治中。(出《冥报记》) 【译文】 戴胄向来跟舒州的别驾沈裕相好。戴胄于唐贞观七年死去。第二年八月,沈裕在舒州梦见戴胄走在京城义宁坊西南街上。只见他穿着过去那件破衣服,面容十分憔悴。看见沈裕,戴胄又悲又喜。沈裕问他一向可好,现在做什么。戴胄回答道:"我过去由于误奏一本,错杀了好人;我死之后,别人杀羊祭奠我。由于这样两件事情,把我折腾得好苦,真是苦不堪言。今天,事情总算过去了。"接着,他又对沈裕说:"我平生跟你那么好,竟然不能帮助你晋升,心中十分遗憾。今天,你终于升为五品官了,命令已经从天曹发出,我来是给你报喜的。"戴胄又庆贺了一番。说完话,沈裕便醒过来,把这件事对别人讲了,希望这梦能够成真。当年冬天,沈裕又进京等待分配。有铜罚,不得官。于是,他又对别人说自己作的梦不灵。贞观九年春天,沈裕要回到江南去,走到徐州时,皇帝的命令到了,封沈裕为五品官,任婺州治中。 娄师德 娄师德布衣时,常因沉疾,梦一人衣紫,来榻前再拜曰:"君疾且间矣,幸与其偕去。"即引公出。忽觉力甚捷,自谓疾愈。行路数里,见有廨署,左右吏卒,朱门甚高,曰:"地府院。"惊曰:"何地府院而在人间乎?"紫衣者对曰:"冥道固与人接迹,世人又安得而知之?"公入其院,吏卒辟易四退。见一空室,曰"司命署"。问职何如?对曰:"主世人禄命之籍也。"公因窃视之,有书数千幅,在几上。傍有绿衣者,称为案掾。公命出己之籍,按取一轴以进,公阅之,书己名,载其禄位年月,周历清贯,出入台辅,寿凡八十有五。览之喜,谓案椽曰:"某一布衣耳,无饥冻足矣,又安敢有他望乎?"言未毕,忽有一声沿空而下,震彻檐宇。案椽惊曰:"天鼓且动,君宜疾归,不可留矣。"闻其声,遂惊悟,始为梦游耳。时天已曙,其所居东邻有佛寺,击晓钟。盖案椽所谓天鼓也。是日疾亦间焉。后入仕历官,咸如所载者。及为西京(明抄本京作凉)帅,一日,见黄衣使者至阁前曰:"冥途小吏,奉命请公。"公曰:"吾尝见司命之籍,纪吾之位,当至上台,寿凡八十有五,何为遽见命耶?"黄衣人曰:"公任某官时,尝误杀无辜人,位与寿为主吏所降,今则穷矣。"言讫,忽亡所见。自是卧疾,三日乃薨也。(出《宣室志》) 【译文】 娄师德还是普通百姓的时候,常常患病。一日,他梦见一个紫衣人来到床前,拜了又拜说道:"你的病就快好了,先跟我走一趟吧。"随即把他引出来。忽然,娄师德觉得自己力气很大,脚步敏捷,病已经好了。走了好几里路,看见前面有一座官府,周围站着吏卒,大红门相当高。紫衣人说:"这是地府的大院。"娄师德吃了一惊,说:"地府的大院为什么会在人间?"紫衣人回答说:"阴间的道路和阳间人们的足迹原本是相连的呵,可世人又怎么知道呢?"娄师德进了院子,吏卒们急忙闪到一旁。他看见一座空房子,叫"司命署"。他问这里面是管什么的?回答说是放世人禄名寿命籍册的。娄师德于是偷偷看了一眼,只见里面有几千册书,均放在几案上,旁边有穿绿衣服的人守护,这人被称为案椽。娄师德让他拿出自己的籍册。案椽取出一册递给他。他一看,只见书上有自己的名字,上面写着当官进爵的时间,一切都写得详详细细,而且可以活到八十五岁。他看后大喜,对案椽说:"我一个小老百姓,饿不着冻不着就足够了,怎么敢有这样的奢望呢?"话没说完,忽然听到一个声音从空中降下,把屋檐震得直响。案椽一惊说:"这是天鼓在响,你得赶紧回去,不可久留。"听见这声音,娄师德便惊醒了,才知道方才是梦游。这时,天已经亮了,他家的东边有一座佛寺,正在击钟,这钟声就是案椽所说的天鼓了。当天,他的病就好了。后来,他走入仕途,步步高升,正像自己籍册上所载的那样。他一直成为西京的大元帅。一天,他看见一个黄衣使者来到楼前说:"我是阴间的小吏,奉命来请你。"他说:"我曾经看见过自己的禄命簿,记载着我的官位,寿命是八十五岁,成为上台星,怎么这么急就想要我的命呢?"黄衣人说:"你在当某个官的时候,曾错杀过无辜的人。你的官位与寿命是我的上司给的,现在他那里已经没有了。"说完娄师德便什么也看不见了。从此卧床不起,三天后就死了。 顾琮 顾琮为补阙,尝有罪系诏狱,当伏法。琮一夕忧愁,坐而假寐。忽梦见其母下体,琮愈惧,形于颜色。流辈问,琮以梦告之,自谓不祥之甚也。时有善解者贺曰:"子其免乎?"问何以知之?曰:"太夫人下体,是足下生路也。重见生路,何吉如之。吾是以贺也。"明日。门下侍郎薛稷奏刑失入,竟得免。琮后至宰相。(出《广异记》) 【译文】 顾琮任补阙之职时曾经受牵连被判有罪,皇帝下诏将他投入监狱,当判死刑。顾琮忧惧不已,和衣小睡。这时,他忽然梦见母亲的阴部,惊恐万状,脸都变了色。同狱的人问怎么回事,顾琮便把梦告诉了他们,自以为这是大不祥之兆。当时,有位善于解梦的人却向他祝贺道:"你的死罪要免了。"顾琮问何以见得?那人说:"你母亲的阴部,本是你出生之路;你重又看见生路,这不是大吉大利吗?我就是因为这向你祝贺呵。"第二天,门下侍郎薛稷奏请皇帝说,顾琮之罪与事实不符,应当翻案。于是,顾琮竟然免于一死,后来还当了宰相。 天后 唐则天后梦一鹦鹉,羽毛甚伟,两翅俱折。以问宰臣,群公默然。内史狄仁杰曰:"鹉者陛下姓也。两翅折者,陛下二子,庐陵相王也。陛下起此二子,两翅全也。"武承嗣、武三思连项皆赤。后契丹围幽州,檄朝廷曰:"还我庐陵相王来。"则天乃忆狄公之言曰:"卿曾为我占梦。今乃应矣。朕欲立太子,何者为得?"杰曰:"陛下内有贤子,外有贤侄,取舍详择,断在圣衷。"则天曰:"我自有圣子,承嗣、三思是何疥癣。"承嗣等惧,掩耳而去。即降敕追庐陵,立为太子,充元帅。初募兵,无有应者。闻太子行,北邙山头皆兵满,无容人处。贼自退散。(出《朝野佥载》) 【译文】 唐代,皇后武则天梦见一只鹦鹉,羽毛丰满,两只翅膀却折断了。醒来,她问宰相和大臣们这是怎么回事,众人沉默不语。内史狄仁杰说:"鹉者。陛下的姓呵。两翅膀折断,是说陛下的两个儿子,现在却在庐陵郡做相王。你如果能起用这两个儿子,两翅膀就全了。"听罢他的话,武则天的两个侄子武承嗣、武三思连脖子都红了。后来,契丹人围住幽州,向朝廷下了一道檄文,说:"还我庐陵相王来!"于是,武则天回忆起狄仁杰的话来,心想,他曾经为我解梦,今天果然应验了。她说:"我想立太子,谁行呢?"狄仁杰说:"陛下内有贤子,外有贤侄,选择谁你可要认真考虑,最后还得由你定。"武则天说:"我当然要立我的儿子,承嗣、三思算什么东西?!"听她这么一说,承嗣等害怕了,乘人不备跑掉了。武则天随即降旨相王李旦,立为太子。他出任大元帅,开始招兵的时候,没有几个应招的。后来听说了太子的德行,北邙山头站满了来应招的新兵,再也容不下了。见状,敌人自己就退回去了。 薛季昶 唐薛季昶为荆州长史,梦猫儿伏卧于堂限上,头向外。以问占者张猷,猷曰:"猫儿者爪牙,伏门限者。阃外之事,君必知军马之要。"未旬日,除桂州都督岭南招讨使。(出《朝野佥载》) 【译文】 唐代,薛季昶任荆州长史。一日,他梦见小猫趴在屋前门槛上,脑袋向外张望。他问占卜的人张猷,张猷说:"猫儿即爪牙,也就是指武将;趴在门槛上,就是说在想家外之事。看来,你一定掌握指挥兵马的要柄。"不到十天,薛季昶便出任桂州都督和岭南招讨使。 玄宗 玄宗尝梦落殿,有孝子扶上。他日以问高力士,力士云:"孝子素衣,此是韦见素耳。"帝深然之。数日,自吏部侍郎拜相。(出《广异记》) 又 玄宗梦入井,有一兵士,著绯褌,背负而出。明日。使于兵号中寻访,总无此人。又于苑中搜访,见一掌关,着绯褌,便引见。上问:"汝昨夜作何梦?"对曰:"从井中背负日出登天。"上睹其形状,与梦相似。乃问:"汝欲官乎?"答曰:"臣不解作官,臣家贫。"遂敕赐钱五百千。(出《定命录》) 【译文】 唐玄宗曾经梦见自己从殿上跌下来,有个孝子又把他扶上去。日后,他问高力士这是怎么回事,高力士说:"孝子穿素衣,这是指韦见素呵。"玄宗深感有理。几天之后,韦见素就从一个吏部侍郎成为了宰相。 又 玄宗梦见自己掉进井里,有一个兵士,穿着带裆的红裤子,将他背了上来。第二天,他派人到营房里寻找,怎么也找不到这个人。又派人到禁苑搜寻,见到了一个把门的,穿着带裆的红裤子,便被领来见皇帝。玄宗问他昨天晚上作的什么梦,回答说:"我梦见自己从井里把太阳背上了天。"玄宗上前看他的容貌,与自己梦见的那个人很像,就问道你想不想作官呀?那人回答说:"我不懂作官的事情,我家很穷呵。"随即,玄宗赐给他五百贯钱。 魏仍 魏仍与李龟年同选。相与梦。魏梦见侍郎李彭年,使人唤,仍于铨门中侧耳听之。龟年梦有人报,侍郎注与君一畿丞。明日共解此梦,以为门中侧耳是闻字,应是闻喜。果唱闻喜尉,李龟年果唱蕲州蕲县丞。仍后贬齐安郡黄岗尉,准敕量移。乞梦,梦拾得一毛蝇子。与李龟年占议,云:"毛字千下有七,应去此一千七百里。"如其言。(出《定命录》) 【译文】 魏仍与李龟年同去应选,等待量才授官。晚上,他们各自作了一个梦。魏仍梦见侍郎李彭年被人唤去说话,自己在考场门里侧耳聆听。李龟年梦见有人报告说,侍郎建议给一个畿丞之职。第二天他们共同来解昨晚的梦,认为门中侧耳是个闻字,应该是闻喜。果然,魏仍被封为闻喜尉,李龟年被封为蕲州蕲县县丞。魏仍后来被贬为齐安郡黄岗县尉。他尊命上任,却不知此行多远。晚上,他又想作梦,结果梦见一毛蝇子。第二天和李龟年占卜并议论起来,李说:"毛字千下有七,那地方离这里有一千七百里呀!"结果跟他说的一样。 陈安平 给事中陈安平子,年满赴选。与乡人李仙药卧,夜梦十一月养蚕。仙药占曰:"十一月养蚕,冬丝也。君必送东司。"数日,果送吏部。(出《朝野佥载》) 【译文】 给事中陈安平的儿子,年满应选,等待量才授官。临行前,他与同乡李仙药睡在一起,晚上梦见自己十一月养蚕。醒来,仙药为他占了一卦,说:"十一月养蚕。冬丝(东司)也!看来你一定会被送到吏部了!"几天之后,他果然被送到了吏部。 李瞿昙 饶阳李瞿昙,勋官番满选。夜梦一母猪极大。李仙药占曰:"母猪,狘主也。君必得屯主。"数日,果如其言。(出《朝野佥载》) 【译文】 饶阳有位李瞿昙,参加有功之官的选任。晚上,他梦见一头老母猪,极大。李仙药占卦后说:"母猪,就是狘主呵。你一定能够得到屯主的职位。"几天之后,正如他说的一样,李瞿昙做了屯主。 赵良器 赵良器尝梦有十余棺,并头而列。良器从东历践其棺,至第十一棺破,陷其脚。后果历任十一政,至中书舍人卒。高适任广陵长史,尝谓人曰:"近梦于大厅上,见叠累棺木,从地至屋脊。又见旁有一棺,极为宽大,身入其中,四面不满。不知此梦如何?"其后累历诸任,改为詹事,亦宽漫之官矣。(出《定命录》) 【译文】 赵良器曾经梦见有十余口棺材,并排摆在地上。他从东依次踩着棺材走,到第十一口时,那棺材破了,他的脚陷了进去。后来,他果然历任十一个职务,最后官至中书舍人时死了。高适任广陵郡的长史,曾对人说:"我最近梦见大厅里叠放着一堆棺材,从地上摞到屋顶。又看见旁边还有一口棺材,特别宽大,如果躺进去,周围能空好大地方。不知道这个梦怎么样?"他从此以后一连担任了好多个职务,最后改为执掌皇后、太子家事的詹事,也是个清闲自在的官。 奚陟 奚侍郎陟,少年未从官,梦与朝客二十余人,就一厅中吃茶。时方甚热,陟东行首坐,茶起西,自南而去。二碗行,不可得至,奚公渴甚,不堪其忍。俄有一吏走入,肥大,抱簿书近千余纸,以案致笔砚,请押。陟方热又渴,兼恶其肥,忿之,乘高推其案曰:"且将去。"浓墨满砚,正中文书之上,并吏人之面手足衣服,无不沾污。及惊觉。夜索纸笔细录,藏于巾笥。后十五年,为吏部侍郎。时人方渐以茶为上味,日事修洁。陟性素奢,先为茶品一副,余公卿家未之有也。风炉越瓯,碗托角匕,甚佳妙。时已热,餐罢,因请同舍外郎就厅茶会。陟为主人,东面首侍。坐者二十余人。两瓯缓行,盛又至少,揖客自西而始,杂以笑语,其茶益迟。陟先有痟疾,加之热乏,茶不可得,燥闷颇极。逡巡,有一吏肥黑,抱大文簿,兼笔砚,满面沥汗,遣押。陟恶忿不能堪,乃于阶上推曰:"且将去。"并案皆倒,正中令史面,及簿书尽污。坐客大笑。陟方悟昔年之梦。语于同省。明日,取所记事验之,更无毫分之差焉。(出《逸史》) 【译文】 奚陟现为侍郎。在他少年未作官时,曾梦见和来访的二十余位客人,坐在一个厅中喝茶。当时正热,奚陟坐在从东面数的头一个座位上,茶从西面开始敬,向南而去。两碗端上来,奚陟没有得到,渴得厉害,实在难以忍受了。一会儿,有一个小吏走上来,长得又高又胖,抱着一摞子簿书,在案几上摆下笔砚,请大家签名。奚陟又热又渴,又讨厌那小吏的样子,便斥责他说:"你快下去吧!"说完一推案几,浓浓的墨水正溅在文书上面,并把小吏的衣服、手脚和脸全弄黑了。于是,他惊醒了。当夜他要来笔墨,把梦中的情景详细记录下来,藏在放衣物的竹器里。十五年之后,奚陟任吏部侍郎。这时人们才渐渐把茶视为上品,一天比一天讲究起来。奚陟日常颇为奢侈。他置了一套上好的茶具,连公卿家中也没有。风炉越瓯,碗托角匕,十分美妙。夏天又到了,吃完午餐,他请客人在厅中喝茶。奚陟是主人,坐了东面头一个坐位。在坐的共有二十余人。两个茶碗上的极慢,装的又少,还得请客人从西面开始喝,再加上说说笑笑,这茶更显上得慢了。奚陟先前就有病,加上天热,茶又喝不上,又是急躁又是烦闷。过了一会,有一个又黑又胖的小吏,抱着一摞文簿走了进来。他把笔砚摆好,满脸是汗,请大家签名。奚陟气忿已极,就站在台阶上推了那小吏一把:"你快下去吧!"这时案几忽然倒了,墨水泼了他一脸,文簿也全都染污了,客人们见状大笑。奚陟这才想起当年那个梦。这两件事是多么相同呵。第二天,奚陟取出当年那个梦的记录一对照,更没有半点差别。 张鷟 张鷟曾梦一大鸟,紫色,五彩成文,飞下,至庭前不去。以告祖父,云:"此吉祥也。昔蔡衡云:'凤之类有五,其色赤文章凤也,青者鸾也,黄者鹓雏也,白者鸿鹄也,紫者鸑鷟也。'此鸟为凤凰之佐,汝当为帝辅也。"遂以为名字焉。鷟初举进士,至怀州,梦庆云复其身。其年对策,考功员外骞味道,以为天下第一。又初为岐王属,夜梦著绯乘驴。睡中自怪,我衣绿裳,乘马,何为衣绯却乘驴。其年应举及第,授鸿胪丞,未经考而授五品。此其应也。(出《朝野佥载》) 【译文】 张鷟曾梦见一只大鸟,紫色的,从天空中飞下来,落在他家门前不愿离去。他告诉了祖父,祖父说:"这是吉祥的征兆呵!当年蔡衡说:'凤的种类有五种,其中红色的是凤,青色的是鸾,黄色的是鹓雏,白色的是鸿鹄,紫色的叫鸑鷟凤凰。'这鸟是凤凰的辅鸟,你将来能够辅佐帝王执政呵。"于是就给他取了张鷟这个名字。张鷟中了进士之后,来到怀州,梦见吉祥之云盖在他的身上。这一年他应答朝廷的策问,主考官认为他颇有见地。算得上天下第一,随即又成为岐王的属下。晚上,他梦见自己穿着红衣服骑在毛驴上。睡梦中他还责怪自己,我应该穿绿衣裳骑在马上呵,怎么能穿着红衣裳骑在驴上呢?当年科举又考中了,被授予鸿胪丞一职。后来没用考试又授他五品官。这便应了他的那个梦。 裴元质 河东裴元质初举进士。明朝唱策,夜梦一狗从窦出,挽弓射之,其箭遂撆。以为不祥,问曹良史,曰:"吾往唱策之夜,亦为此梦。梦神为吾解之曰:'狗者第字头也,弓第字身也,箭者第竖也,有撆为第也。"寻而唱第。果如梦焉。(出《朝野佥载》) 【译文】 河东的裴元质初试科举中了进士。第二年进京对策,晚上梦见一只狗从洞里钻出来,他急忙拉弓射它,那箭却撇到了一旁,觉得这是不祥之兆。醒来去问曹良史,曹良史回答说:"我那年进京对策的时候,也作过这样的梦。梦见神仙为我解梦说,狗即犬,犬字的左体写法就是第字的头;弓是第字的身子;箭者是第字那个竖;有撇才念第呵。"上殿后他果然对答如流,唱策中第,梦应验了。 潘玠 潘玠自称,出身得官,必先有梦。与赵自勤同选,俱送名上堂,而官久不出。后玠云,已作梦,官欲出矣。梦玠与自勤同谢官,玠在前行,自勤在后。及谢处,玠在东,公在西,相视而笑。其后三日,果官出。玠为御史,自勤为拾遗。同日谢。初引,玠在前先行,自勤在后。入朝,则玠于东立,自勤于西立,两人遂相视而笑。如其梦焉。(出《定命录》) 【译文】 潘玠自己说,每当参加考试获得官职前,必先有梦予兆。那年,他和赵自勤同去应试,都把考卷呈上堂,结果却好长时间没有公布。后来潘玠说,已经作梦了,结果就要公布了。他梦见与赵自勤都被选中了,二人一同来谢主考官,自己前面走,赵自勤在后面跟着。来到堂前,潘玠在东,赵自勤在西,二人相视而笑。几天之后,考试的结果终于出来了,潘玠被封为御史,赵自勤被封为拾遗。他们同一天向主考官致谢。主考官将二人引荐给皇帝,潘玠走在前面,赵自勤跟在后面。来到殿上,潘玠站在东侧,赵自勤站在西侧,二人随即相视一笑,跟作的梦一样。 樊系 员外郎樊系,未应举前一年,尝梦及弟。榜出,王正卿为榜头。一榜二十六人。明年方举,登科之后,果是王正卿为首。人数亦同。系又自校书郎调选,吏部侍郎达奚珣,深器之,一注金城县尉。系不受。达奚公云:"校书得金城县尉不作,便作何官?"系曰:"不敢嫌畿尉,但此官不是系官。"经月余,本钵更无缺与换,抑令入甲,系又不伏。其时崔异于东铨注泾阳尉,缘是优缺,不授。异,尚书崔翘之子。遂别求换一缺,适遇系此官不定。当日榜引,达奚谓云:"不作金城那,与公改注了。公自云合得何官耶?"亲云:"梦官合带阳字。"达奚叹曰:"是命也。"因令唱示,(示原作云,据明抄本改)乃泾阳县令。(出《定命录》) 【译文】 员外郎樊系,在未考科举的前一年,曾经做梦考中了。试榜贴出来,王下卿为第一名。这一榜一共二十六个人。第二年考试,考中之后,果是王正卿第一名。人数也一样。樊系又从校书郎调往别的地方。吏部侍郎达奚珣说:"你不想做金城县尉,还要做什么官?"樊系说:"不敢嫌弃县尉官小。只因为这个官不是我当的。"经过一个多月选择衡量,没有空出来可以给他调换的官职。准备让他入甲,他还是不接授。这时候崔异被选择为泾阳县尉,因为这是个不太好的官职,没有给他。崔异是尚书崔翘的儿子。要求换一个别的空缺官职。正好遇上樊系的官职没定,当天就定下来写在簿上。达奚对樊系说:"不做金城县尉吧,我给你改派到别上了。你自己说说你就人应该得到什么官职吧?"樊系说:"我的梦中说官职应该带个阳字。"达奚叹着说道:"这才是命啊!"于是命手下人宣布,果然是泾阳县尉。 吕諲 吕諲尝昼梦地府所追,随见判官。判官云:"此人勋业甚高,当不为用。"諲便仰白:"母老子幼,家无所主。"控告甚切,判官令将过王。寻闻(闻原作问。据明抄本改。)左右白王:"此人已得一替。"问替为谁?云是蒯适。王曰:"蒯适名士,职当其任。"遂放諲。諲时与妻兄顾况同宿。即觉,为况说之。后数十日,而适摄吴县丞,甚无恙。而况数玩諲。以为欢笑。适月余罢职,修第於吴之积善里。忽有走卒冲入,谒云:"丁侍御传语,令参三郎。"适云:"初不闻有丁侍御,为谁?"卒曰:"是仙芝。"适曰:"仙芝卒于余杭,何名侍御?"卒曰:"地下侍御耳。"适恶之曰:"地下侍御,何意传语生人。"卒曰:"兼令相追,不独传语。名籍已定,难可改移。"适求其白丁侍御:"己未合死,乞为求代。"卒去复来,云:"侍御不许,催令促装。"因中疾,数日而死。(出《广异记》) 【译文】 吕諲曾在大白天梦见自己被阴曹地府的人追捕,被拉去见判官。判官说:"这人功劳和业绩都很高,不能召他到阴间来任用。"吕諲便抬起头述说道:"我母亲老了而孩子还小,家中没有主人怎么行?"他说的恳切。判官去问阎王。一会儿,就听手下人对阎王说:"此人已经找到了一个替身。"阎王问替身是谁,回答说是蒯适。阎王说:"蒯适是位名士,让他担任这个职务吧。"吕諲随即被放了回来。当时,吕諲与妻子的哥哥顾况住在一起,醒来之后便将这梦对他讲了。几十天之后,蒯适当吴县县丞,什么病也没有。顾况便几次逗吕諲,跟他开玩笑。蒯适干了一个多月便被免职,于吴县积善里修建府第。忽然有一个士兵冲进他家,拜道:"丁侍御传令,让我来参见于你。"蒯适说:"我不知道有个丁侍御呵,他是谁?"士兵说他叫丁仙芝,蒯适说:"丁仙芝死于余杭,怎么成了侍御?"士兵说:"阴间的侍御呵。"蒯适不悦地说:"阴间的侍御,为什么还要传话给活人?"士兵说:"想让你与他相随。不单是传话,名籍已经定下来了,很难更改。"蒯适求他对丁侍御说,自己尚不该死,请代为说情。士兵去后又回来,说:"侍御不允许,催你马上准备出发。"于是,蒯适便得了病,几天之后就死了。 卷第二百七十八  梦三 梦休征下 张镒 楚实 杨炎 窦参 李逢吉 王播 豆卢署 韦词 皇甫弘 杜牧 高元裕 杨敬之 卢贞犹子 国子监明经 薛义 郑光 宋言 曹确 刘仁恭 唐僖宗 刘檀 晋少主 辛夤逊 何致雍 郭仁表 王玙 谢谔 崔万安 江南李令 毛贞辅 梦休征下 张镒 张镒,大历中守工部尚书判度支,因奏事称旨,代宗面许宰相,恩泽甚厚。张公日日以冀,而累旬无信。忽夜梦有人自门遽入,抗声曰:"任调拜相。"张公惊寤,思中外无其人,寻译不解。有外甥李通礼者,博学善智。张公因召面示之,令研其理。李生沉思良久,因贺曰:"舅作相矣。"张公即诘之,通礼答曰:"任调反语饶甜,饶甜无逾甘草,甘草独为珍药,珍药反语,即舅名氏也。"公甚悦。俄有走马吏报曰:"白麻下。"公拜中书侍郎平章事。(出《集异记》) 【译文】 张镒于唐大历年间,在朝廷任工部尚书判度支,因为奏事称职,代宗皇帝当面许诺要封他为宰相。从此,代宗待他特别好。张镒天天盼望着下诏书,但几十天过去也没有消息。忽一日,他晚上梦见有人推门急忙而入,大声说道:"恭喜你调任拜相了!"张镒惊醒,想屋里屋外都没人,这是怎么回事呢?他有个外甥叫李通礼,博学多才,十分聪明,张镒便将他招呼来,当面讲出自己的梦,让他琢磨一下其中的奥妙。李通礼沉思良久,祝贺道:"舅舅要作宰相了!"张镒当即又问了一句何以见得?通礼回答说:"任调的反语是饶甜,饶甜不能超过甘草,甘草独自为一种珍药。珍药的反语就是舅舅的名氏了!"张镒大喜。有顷,有走马吏来报告说:"诏书下。"张镒果然被封为中书侍郎平章事,也就是拜相了! 楚实 著作佐郎楚实,大历中,疫疠笃重,四十日低迷不知人。后一日,忽梦见黄衣女道士至实前,谓之曰:"汝有官禄,初未合死。"因呼范政将药来。忽见小儿,持琉璃瓶,大角碗泻药。饮毕便愈。及明,许叔冀令送药来。实疾久困,初不开目。见小儿及碗药,皆昨夜所见,因呼小儿为范政。问之信然。其疾遂愈。(出《广异记》) 【译文】 唐大历年间,楚实任著作佐郎,掌撰拟文字。忽一日,他染上疾病病得很历害,四十多天低烧昏迷,不省人事。后来有一天,他忽然梦见一个黄衣女道士来到面前,对他说:"你有官禄之命,现在还不该死。"随即唤范政把药端上来。这时忽然看见一个小孩儿,拿着琉璃瓶,和一大角碗泻药。楚实喝完便好了。天亮之后,许叔冀派人送药来。楚实病时间太久颇困倦,开始连眼睛也睁不开。当他看见小孩儿和药碗时,都与梦里见到的一样。他喊小孩儿为范政,再一问果然不错。他的病立刻就好了。 杨炎 故相国杨炎未仕时,尝梦陟高山之巅,下瞰人境,杳不可辨。仰而视之,见瑞日在咫尺,红光赫然,洞照万里。公因举左右手以捧之,炎燠之气,如热心目。久而方寤,视其手,尚沥然而汗。公异之,因语于人,有解者曰:"夫日者,人君像也。今梦登山以捧日,将非登相位而辅人君乎?"其后杨公周历清贯,遂登相位,果叶捧日之祥也。(出《宣室志》) 【译文】 死去的老宰相杨炎未当官时,曾梦见自己登上高山之顶,俯视人间,茫茫一片,什么也分不清。他抬头看去,见太阳就在眼前,红光闪烁,普照万里。杨炎于是举起双手把它捧起来。那太阳滚烫滚烫的,一直热到他的心中。好长时间他才醒来。他看看自己的手,还直冒汗呢。杨炎感到惊异,便告诉了别人。有人解梦说:"太阳,本来是帝王的象征。他如今梦见自己登山捧日,这不是要当宰相辅佐皇帝吗?"后来,杨炎官运亨通,终于拜相。果然验证梦见登山捧日是很吉祥的呵。 窦参 贞元中,相国窦参为御史中丞。尝一夕梦德宗召对于便殿,问以经国之务。上喜,因以锦半臂赐之。及寤,奇其梦,默而念曰:"臂者庇也,大邑所以庇吾身也。今梦半臂者,岂上以我叨居显位,将给半俸,俾我致政乎?"蹙然久之。因以梦话于人,客有解曰:"公之梦祥符也。且半臂者,盖被股肱之衣也。今公梦天子赐之,岂非上将以股肱之位而委公乎?"明日,果拜中书侍郎平章事。(出《宣室志》) 【译文】 唐贞元年间,窦参为御史中丞。他曾梦见德宗皇帝召他来到便殿,问他治国之道。听了他的回答,皇帝大喜,于是赐给他半臂锦缎。窦参醒来,觉得奇怪,默默地念叨着:"臂者庇护呵,大权才所以落在我的身上。今梦见半臂,难道说皇帝看我身居显位,将要给一半俸禄,对我执政不放心吧?"他十分忧虑,后来把这梦告诉了别人。有人为他解梦说:"你的梦是个祥兆呵!半臂锦缎,也就是裹胳膊和大腿的衣服;胳膊和大腿常被视为得力助手。今天你梦见皇帝赐半臂锦缎,这不是说他要将最得力助手一职委任于你吗?"第二天,窦参果然被封为中书侍郎平章事,拜了相。 李逢吉 李逢吉未掌纶诰前,家有老婢好言梦,后多有应。李公久望除官,因访于婢。一日,婢至惨然,公问故,曰:"昨夜与郎君作梦不好,意不欲说。"公强之,婢曰:"梦有人舁一棺至堂后。云:'且置在此。'不久即移入堂中。此梦恐非佳也。"公闻甚喜,俄尔除中书舍人,后知贡举,未毕而入相。(出《因话录》) 【译文】 李逢吉未被封官之前,家中有个老婢女好谈论梦,后来大多很灵验。李逢吉总想做官,常常向老婢女请教。一天,老婢女唉声叹气地走来,李逢吉问她为什么,她说:"我昨晚作了个梦,很不好。"她本不想说,李逢吉逼她讲。老婢女说:"我梦见有人抬一口棺材来到屋后说,'暂时放在这吧。'不久,又挪到屋内。这梦恐怕不是什么好事。"李逢吉听罢却大喜。不久,他便出任中书舍人,主持向皇帝推荐贤能,很快就拜了相。 王播 王播少贫贱,居扬州,无人知识。唯一军将常接引供给,无不罄尽。杜仆射亚在淮南。端午日,盛为竟渡之戏,诸州征伎乐,两县争胜负。采楼看棚,照耀江水,数十年未之有也。凡扬州之客,无贤不肖尽得预焉。唯王公不招,惆怅自责。宗人军将曰:"某有棚,子弟悉在,八郎但于棚内看,却胜居盘筵间也。"王公曰:"唯。"遂往棚。时夏,初日方照,宗人令送法酒一榼。曰:"此甚好,适令求得。"王公方愤懑,自酌将尽。棚中日色转热,酒浓昏惫,遂就枕。才睡,梦身在宴处,居杜之坐。判官在下,多于杜公近半。良久惊觉,亦不敢言于人。后为宰相,将除淮南,兼盐铁使。敕久未下,王公甚闷,因召旧从事在城者语之曰:"某淮南盐铁,此必定矣。当时梦中判官,数多一半,此即并盐铁从事也。"数日果除到。后偶临江宴会,宾介皆在。公忽觉如已至者,思之,乃昔年梦。风景气候,无不皆同。时五月上旬也。(出《逸史》) 【译文】 王播少年时十分贫苦,住在扬州,没有人知道他。只有一个军官常来接济他,每次都吃得干干净净。当时,一位姓杜名亚的仆射来在淮南。端午节那天,举行盛大的赛龙舟表演,各州均征招参赛人员,两个县争胜负。各种颜色的棚子鲜艳夺目,照耀着江水,几十年都没这么热闹过。凡旅居扬州的外地人,无论是有才还是无德无能之辈都尽得其乐,只有王播无人理睬。他不由得一阵怅然,自责不已。同族的那位军官说:"我有棚子,家里人都在,你进去坐着看吧,这不胜过酒宴吗?"王播说声好,便进了棚子。当时正值夏天,太阳刚刚升起来。同族那位军官让人送来一榼酒,说,这酒很不错,刚叫人办来你快点喝吧。"王播心中烦闷,自斟自饮,把那一榼酒都快喝光了。太阳渐渐升高,酒劲也显得浓起来,使王播疲惫欲睡,当即就躺在枕头上。刚睡,他便梦见自己身在筵席上,坐在杜仆射的座位上,判官坐在下面,数目比杜亚的多一半。过了很久,王播惊醒了,也不敢告诉别人。后来他作了宰相,将兼任淮南盐铁使。可诏书好长时间也没有下来。他更加沉闷,便召集老部下对他们说:"我的淮南盐铁使是当定了。当时我梦见的判官,数目就多出一半。这就是说我要做盐铁从事。"几天之后,果然送来了诏书。后来,他在临江大摆筵席,客人们都在。王播忽然觉得这地方好像来过似的,一想,就是当年那个梦呵。风景气候等,没有跟梦中不一样的。当时正是五月上旬。 豆卢署 豆卢署,本名辅贞,少年旅于衢州。刺史郑式瞻厚苻之。谓曰:"子复姓,不宜二名,吾为子易之。"乃书署、著、助三字授之,曰:"吾恐子群从中有同者,子自择焉。"其夕,梦老父告之:闻使君与君易名,君当四举成名,四者甚佳。"又曰:"君后二十年牧兹郡。"又指一方地曰:"此处可建亭台。"既寤,因改名署。后已再下第,又二举,后复不第。又二举,乃成名。盖自改名后四举也。后二十年,果为衢州刺史,于所梦之地立征梦亭。(出《传载》) 【译文】 豆卢署这个人,本名辅贞,少年流落到衢州。衢州刺史郑式瞻对他很器重,处处照顾他。一日对他说:"你是复姓,不宜取两个字的名,我为你改改吧。"便写了"署、著、助"三个字给他,又说:"我怕与你们家族中的人取的名字相同,你自己选择吧。"当夜,豆卢署梦见老父亲告诉他说:"我听说刺史大人给你改了名字,这样一来你四次应考就可以中举,署字上面这个四字很好呵。"又说,"你二十年之后便可以管理此郡。"接着,他又指着一块地说,这地方可以建一个亭子。这时豆卢署醒了。由于他改了名字,一连三次应试均未考取,而第四次终于中举。二十年之后,他果然出任衢州刺史,在他所梦见的那块地上修了一座征梦亭。 韦词 元和六年,京兆韦词为宛陵廉使房武从事。秋七月,微雨,词于公署,因昼寝。忽梦一人投刺,视之了然。见题其字曰:"李故言。"俄于恍惚间,空中有人言:"明年及第状头。"是时元和初,有李顾言及第,意甚讶其事。为名中少有此故字者,焉得复有李故言哉?秋八月,果有取解举人具名投刺,一如梦中,但"故"为"固"耳,即今西帅李公也。词閟梦中之事不泄,乃曰:"足下明年必擢第,仍居众君之首。"是冬,兵部侍郎许孟容知举,果擢为榜首。初固言尝梦著宋景衣。元和十年已后,景甚著,时望籍甚,有拜大宪之耗。及景自司刑郎中知杂,出为泽州刺史,寻又物故。固言心疑其梦。长庆初。穆宗有事于圆丘,时固言居左拾遗。旧例:谏官从驾行礼者,太常各颁礼衣一袭。固言所服,因褰衣观其下,乃见书云:"左补阙宋景衣。"因言自说于班行。(出《续定命录》) 【译文】 唐代元和六年,京兆韦词在宛陵廉使房武处从事。初秋七月,细雨微微,他由于疲倦白天就睡着了,忽然梦见一个人送来一张名片,上面清清楚楚写着"李故言"三个字。一会儿,韦词在恍恍惚惚中听见空中有人说:"明年及第的头名状元呵。"元和初年,有个李顾言中了状元。韦词十分惊讶:在人们取的名字当中,很少有用故字的,难道说还能再有一个李故言吗?仲秋八月,果然有位取得乡试头名的举人送来张名片,正如梦中一样,但中间"故"字为"固",他便是西帅的李公。韦词隐瞒梦中之事不泄露,说:"你明年殿试一定能够及第,仍为众人之首。"这年冬天,兵部侍郎许孟容主持殿试,李固言果然列为榜首。当初,李固言曾梦见自己穿上了宰相宋景的衣裳。元和十年之后,宋景的名气大起来了,人们寄希望于他,有拜他作大官的消息。然而等到他从司刑郎中知杂,出任泽州刺史时,很快就死了。李固言对这个梦十分疑虑。长庆初年,穆宗皇帝有事来到圆丘。这时李固言任左拾遗。按老规矩,跟随皇帝出行的官员给皇帝行礼,太常每个人要发一件礼服。李固言拿起发给自己的那件衣服一看,只见上面写着:左补阙宋景衣。他便把这件事跟同行者们说了。 皇甫弘 皇甫弘应进士举,华州取解。酒忤于刺史钱徽,被逐出。至陕州求解讫,将越城关,闻钱自华知举,自知必不中第,遂东归。行数程,因寝,梦其亡妻乳母曰:"皇甫郎方应举,今欲何去。"具言主司有隙。乳母曰:"皇甫郎须求石婆神。"乃相与去店北,草间行数里,入一小屋中,见破石人。生拜之。乳母曰:"小娘子婿皇甫郎欲应举,婆与看得否?石人点头曰:"得。"乳母曰:"石婆言得,即必得矣。他日莫望报赛。"生即拜石妇谢。乳母却送至店门。遂惊觉曰:"吾梦如此分明,安至无验?"乃却入城应举。钱侍郎意欲挫之。放杂文过,侍郎私心曰:"人皆知我怒弘,今若庭辱之,即不可。但不予及第即得。"又令帖经。及榜成将写,钱心恐惧,欲改一人换一人,皆未决。反复筹度,近至五更不睡,谓子弟曰:"汝试取次,把一帙举人文章来。"既开,乃皇甫文卷。钱公曰:"此定于天也。"遂不改移。及第东归,至陕州,问店人曰:"侧近有(有字原缺。据明抄本改。)石婆神否?"皆笑曰:"郎君安得知?本顽石一片,牧牛小儿,戏为敲琢,似人形状,谓之石婆耳。只在店二三里。"生乃具酒脯,与店人共往,皆梦中经历处。奠拜石妇而归。(出《逸史》) 【译文】 皇甫弘在华州考取解元,准备参加殿试考取进士。不料,酒后失态,得罪了刺史钱徽,被赶了出来。他来到陕州求考,刚过城关就听说钱徽从华州到陕州主持殿试的考试,知道自己必定考不上了。随即东归。走了一段路程,睡觉时梦见死去的妻子乳母说:"皇甫郎去应试,怎么往回走呢?"皇甫弘把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乳母说:"皇甫郎应该去求教一下石婆神。"于是就带皇甫弘去店北,荒野里行了好几里路,走进一间小屋中,看见一个石头人。皇甫弘跪下便拜。乳母说:"我家小娘子的夫婿皇甫郎想去应考,老婆婆你看他能否考得上?"石头人点头说:"考得上。"乳母对他说:"石婆神说能考得上,就一定能考得上,将来别忘报恩还愿哟!"皇甫弘急忙拜射。乳母又把他送回旅店。皇甫弘随即醒来,吃了一惊说:"我的梦如此清楚,怎么会不灵验呢?"就进城应考。钱徽想整治他。所有的考卷都交上来了,钱徽一一过目。他暗想:"人们都知道我生皇甫弘的气,今天如果当众羞辱他是不行的,而不让他考取还是可以的。他让下人将榜拿上来,那皇甫弘竟然名列前茅。他不由一阵恐惧,打算把皇甫弘的名字划掉,换上另一个人。他反复思量,怎也拿不定主意,到五更天还没有睡。他对家人说:"你把考卷拿来,挑一篇最好的文章给我。"家人照办,钱徽打开一看,是皇甫弘的考卷!钱徽叹口气说:"这都是天定的呵!"便没有把皇甫弘的名字划掉。皇甫弘及第东归,走到陕州,向旅店店主打听,附近有没有一位石婆神?店里人都笑了,说:"你怎么知道呢?那本是一块顽石,放牛郎们经常敲它玩,像人的样子,所以人们称它石婆婆,只离此店二三里远。"皇甫弘便备了酒肉,随店小二一起来到里,一切都象梦中经历的一样。他祭拜石婆婆之后便回去了。 杜牧 杜牧顷于宰执求小仪,不遂;请小秋。又不遂。尝梦人谓曰:辞春不及秋。昆脚与皆头。后果得比部员外。(出《尚书故实》) 【译文】 杜牧拜见宰执大人,想求个掌管吉凶礼制的小曹仪当,未成。又想求个掌管刑狱的秋官做,又未成。他在梦中梦见有人对他说:"辞别春天未到秋天,'昆'字底与'皆'字头呵。"后来,他果然到刑部(即比部)任了个员外郎。 高元裕 襄阳节度使高元裕,大和三年,任司勋员外郎,寓宿南宫。昼梦有人告曰:"十年作襄刺史。"既寤,仿佛仪质,盖伟秀士也。私异之,因援毫,以隐语记于厅之东楹,掩映之处,曰:"大三寤襄刺十年。"洎开成三年,为御史中丞,既渝前梦,遂谓梦固虚耳。是后出入中外,扬历贵位,清望硕德,冠冕时流,海内倾注,伫升鼎铉,视刺襄,乃优贤士之举耳。大中二年,由天官尚书,授钺汉南,去前梦二十年矣。公谓楹上之字,无复存也,因话其事于都官韦。好奇之士,往诣求焉。自公题记后,廨署补葺亦屡矣,而毫翰焕然独存。非神灵扶持而明征于今日耶!公因屈指,以今之年,加曩之十,乃二十年矣。何阴骘之显晦微婉,及期而郎悟之如此哉。(出《集异记》) 【译文】 襄阳节度使高元裕,在唐代太和三年的时候任司勋员外郎,寄宿在南宫里。一天,他白日梦见有人对他说:"你十年之后作襄阳刺史。"随即醒来,梦中那挺拔的美男子仪表堂堂,好像还在面前。他暗自惊异,拿起笔,用隐语把这梦记在厅堂东边的门柱上。这里花草掩映,不易被发现。他写下这样几个字:"大三寤襄刺十年。"到了开成三年,他任御史中丞,改变了梦中的职务,于是他说梦是不真实的。这以后,他从朝廷到地方,历任各种显要官职,德高望重,名冠一时,举国注目,升为三公之一。站在这个位置上,他才觉得只有优秀的贤良之士才能够出任襄阳刺史呵。大中二年,他由天官尚书被授兵权镇守汉南,离前梦已经二十年了。他以为门柱上的字已不复存在,便将此事告诉了一韦姓都官。一些好奇者纷纷前去观看。自他题字之后,这房子已修过数次,但那行字赫然尚存;不是神灵帮助怎能让它留到现在呢?高元裕于是屈指一算,加上从前十年共二十年。苍天默默地佑护下民是相当微妙的,到这时候他终于恍然大悟。 杨敬之 杨敬之生(生原作任。据明抄本改。)江西观察使戴。江西应举时,敬之年长,天性尤切。时已秋暮,忽梦新榜四十进士,历历可数。寓目及半,其子在焉。其邻则姓濮阳,而名不可别。即寤大喜,访于词场,则云有濮阳愿者,为文甚高,且有声誉。时搜访草泽方急,雅在选中。遂寻其居,则曰闽人,未至京国。杨公诫其子。令听之。俟其到京,与之往来,以应斯梦。一日。杨公祖客灞上,客未至间,休于逆旅。有目远来者,试命询之,乃贡士也。侦所自,曰:"自闽。"问其娃,曰:"濮阳。"审其名,曰:"愿。"杨公曰:"吁!斯天启也。安详有既梦于彼,复遇于此哉。"遂命相见。濮阳逡巡不得让,执所业以见。始阅其人,眉宇清朗;次与之语,词气安详;终阅其文,体理精奥;问其所抵,则曰:"今将僦居。"杨公令尽驱所行,置于庠序,命江西与之朝夕同处。是冬,(冬原作各。据明抄本改。)大称濮阳艺学于公卿间,人情翕然,升第必矣。试期有日,而生一夕暴卒。杨公惋痛嗟骇,搜囊其贫,乡路且远,力为营辨,归骨闽间。仍谓其子曰:"我梦无征,汝之一名,亦不可保。"明年,其子及第,而同年无濮阳者。夏首,将关送于吏部。时宰相有言:"前辈重族□望,轻官职。竹林七贤,曰陈留阮籍、沛国刘伶、河间向秀,得以言高士矣。"是岁慈恩寺题名,咸以族望。题毕,杨闲步塔下,仰视之曰:弘农杨戴,濮阳吴当。恍然如梦中所见。(出《唐阙史》) 【译文】 杨敬之的儿子就是江西的观察使。江西应举时,杨敬之年龄大了,心中十分急切。这时正值晚秋,他忽然梦见新榜上公布的四十名进士,历历可数。他刚看了一半,便见到了自己儿子的名字。儿子后面的那个姓濮阳,而名字看不清。他醒来之后大喜,寻访于读书人集中的地方,人们说有个叫濮阳愿的人,文章写得特别好,且颇有名气。当时朝廷急于遍访山林草泽的高人逸士,早已经是被选入试的秀才了。于是,杨敬之找到他住的地方,那人说自己是福建人,从未到过京城。杨敬之嘱咐儿子说:"你听好了,等你到了京城,要和他往来交朋友,我的那个梦才能应验。"杨敬之在灞上送客,客人还没到,在旅馆里休息。这时,有个人从远方而来,杨敬之试探着询问,才知道他是个贡士。又问他从哪里来,回答说福建。"你贵姓?""我姓濮阳。""你叫什么名字?""我叫愿。"杨敬之长叹一声道:"真是苍天有灵呵。不然,怎么会做了那样的梦,就遇到了这样的事呢?"随即让儿子来见。濮阳有些顾虑尚犹豫不决时,杨敬之之子杨戴已经带着书本进来了。他开始观察濮阳其人,只见他眉清目秀;再谈话,只见他谈吐稳健。最后,又翻阅了他的文章,写得十分精妙。杨敬之问他准备到什么地方去,回答说就准备住在这里。杨敬之把他的随从都打发走了,将他安置在学校里,命儿子跟他朝夕相处。这年冬天,杨敬之称赞濮阳学问高深,完全可以与公卿们相比,如果天理和人情相合,他一定能够及第。不料,就在考试前几天,濮阳却在一天晚间暴病而死。杨敬之又是惋惜又是惊骇。在整理遗物时,杨敬之才发现濮阳几乎一无所有,而且离家乡又相当远,经过一番奔走,才将他的遗骨送回了福建。然后,他对儿子说:"我的梦不灵,你的这一名,恐怕也保不住了!"第二年,他的儿子考中了进士,而没有濮阳的名字。初夏,将公文送到吏部之后,宰相说道:"前辈重族有名望,声名显赫,轻官职的。号称竹林七贤,如陈留的阮籍,沛国的刘伶,河间的向秀等,才被人称为高士呵。"当年,到慈恩寺题名,每个中举的人都写的是自己的族望。题完之后,杨敬之在塔下散步,抬头看了一眼后说:"弘农县的杨戴,濮阳县的吴当,真是恍然如当年梦见的一样呵!" 卢贞犹子 太子宾客卢尚书贞,犹子为僧。会昌中,沙汰僧徒,斥归家,以荫补光王府参军。一夕,梦为僧时所奉师来慰,问其出处。再三告以佛氏沦破,已无所归。今为一官,徒遣旦夕。期再落顶上发,方毕志愿。且泣且诉之。良久曰,"若我志果遂与佛法。"语未竟,见八面屯兵,千乘万骑,旌旗日月,衣裳锦绣,仪卫四合,真天子大驾。军中人喧喧,言迎光王。部整行列,以次前去。卢方骇愕不能测,遽惊觉,魂悸流汗,久之方能言,卒不敢泄于人。无几,宣宗自光邸践祚,录王府属吏。卢以例,不拘常调格迁叙,自是稍稍兴起释教。寺宇僧尼旧制,一契梦中语。卢校梦中所谓本师,盖参军事府主。近师弟子,故以为冥兆。岂神之意,以是微而显乎。(出《宣室志》) 【译文】 太子宾客尚书卢贞,他的侄子作过僧人。唐会昌年间,遭淘汰,被斥责回到家中,借祖上之荫做了光王府的参军。一天晚上,梦见自己当和尚时的师傅来抚慰他。问他现在何处?便再三诉说,由于佛事日趋没落,自己无处可归,只好当了一个官,庸庸碌碌地打发时光。真期望再次削发为僧,才能实现自己的志愿。他边泣边诉,最后又说:"如果我能够按照自己的愿望献身佛法……"话未说完,忽见四周被士兵们包围了,千军万马,旌旗猎猎,围拢过来,就象皇帝的大驾来到跟前。人群中发出一阵阵欢呼,并说是迎接光王的。说罢,他们整队排列,依次进入府中。卢贞的侄子惊醒过来,且心有余悸,汗水把衣服都溻湿了,过好长时间才能够讲话。他不敢把这个梦泄露出去。没有几天,宣宗皇帝自光王府即位。光王府的人被录用不少,卢贞的侄子也在其列。打破常规,不拘一格,被录用者均得到了升迁。从此之后,佛教又渐兴盛起来,寺庙,僧尼,一切如梦中师傅所期望的那样,都恢复了原状。卢贞的侄子梦见的所谓"师傅",其实就是参军事府主呵。接近他师傅的弟子们说这是冥兆。此是神的旨意,它虽然很隐蔽但也是很明显的呵。 国子监明经 柳璟知举年,有国子监明经,失姓名,昼梦依徙于监门。有一人。负衣囊,访明(明原作问。据明钞本改。)经姓氏,明经语之,其人笑曰:"君来春及第。"明经遂邀入长兴里毕罗店,常所过处。店外有犬竞,惊曰:"差矣。"梦觉,遽呼邻房数人,语其梦。忽见长兴店子入门曰:"郎君与客食毕罗,计二斤,何不计直而去也?"明经大骇,解衣质之,且随验所梦,相其榻器,省如梦中。乃谓店主曰:"我与客俱梦中至是,客岂食乎?"店主惊曰:"初怪客前毕罗悉完,疑其嫌置蒜也。"来春,明经与邻房三人中所访者,悉上第。(出《酉阳杂俎》) 【译文】 柳璟主持会考那年,最高学府国子监有位中明经科的学生,不知道姓名,白天梦见自己留连徘徊于国子监门口。这时,有一个背着衣囊的人问他的姓氏。就跟他说了。那人一听笑着说:"你明年春就能考上。"那人随即邀请他来到长兴里毕罗店。这地方他经常来。忽然,店外有狗打架,就惊呼:"不好!"他从梦中醒来,急忙招呼隔壁的几个人,把梦中的事情讲给他们听。这时,忽见长兴里毕罗店的店小二进门来说:"你与客人到我们那吃了二斤毕罗,怎么不算帐就走呢?"明经科生十分惊骇,脱下衣服抵饭钱,并且进一步验证梦中所见,看到床铺等器物好象梦中看见的一样。接着他又对店主说:"我和客人都是在梦中来你这里的,"店主也吃惊道:"开始,我还奇怪客人面前的毕罗全都完好,疑心他嫌放蒜太多了。"第二年春天,科生和隔壁三位梦中所访者,全部考取了进士。 薛义 秘省校书河东薛义,其妹夫崔秘者,为桐庐尉。义与叔母韦氏为客,在秘家。久之,遇痁疾,数月绵辍,几死。韦氏深忧,夜梦神人白衣冠袷单衣。韦氏因合掌致敬,求理义病。神人曰:"此久不治,便成勃疟,则不可治矣。"因以二符兼咒授韦氏,咒曰:"'勃疟勃疟,四山之神,使我来缚,六丁使者,五道将军,收汝精气,摄汝神魂。速去速去,免逢此人,急急如律令。'但疾发,即诵之,及持符,其疾便愈。"是时韦氏少女,年七岁,亦患痁疾。旁见一物,状如黑犬而蚝毛。神云:"此正病汝者,可急擒杀之,汝疾必愈。不尔,汝家二小婢,亦当患疟。"韦氏梦中杀犬。及觉,传咒于义,义至心持之,疾遂愈。韦氏女子亦愈。皆如其言也。(出《广异记》) 【译文】 河东的薛义在秘书省任校书。他的妹夫叫崔秘,为桐庐县尉。薛义和叔母韦氏在妹夫家作客,时间一长,他便患上了疟疾。几个月过去,身体日见虚弱,几乎要死了。韦氏深感忧虑,晚上梦见一个仙人,穿着白色的夹单衣,戴着白色的帽子。韦氏急忙向他合掌致敬,并请他为薛义治病。仙人说:"这种病时间长了治不好,就成了勃疟,就不能治了。所以我把两帖符和咒语传给你。这咒语说:'勃疟勃疟,四山之神,使我来缚,六丁使者,五道将军,收汝精气,摄汝神魂,速去速去,免遭此人,急急如律令。往后,只要他一犯病,你就念此咒语,把符拿在手中,这病便会好的。"这时,韦氏的小女儿才七岁,也患了疟疾,旁边看见一个东西,长得像一只黑狗,浑身爬满毛虫。仙人说:"正是它给你们带来的病呵,你应该立即把它捉住杀掉,这样病就会好的。不然,你家的两个小婢女也会染上这病。"韦氏在梦中便把那狗杀死了。等她醒来之后,把咒语传给薛义,薛义在心里念叨着,病很快就好了。韦氏的小女儿也好了。这些都跟梦里说的一样。 郑光 淄青郑尚书光,会昌六年春,梦自御牛车,车中载瑞日,光烛天地。自执靷,行通衢中。俄而惊寤,且奇叹。后月余,宣宗即位。以元舅之故,累拜尚书淄青节度。果契前梦。(出《宣室志》) 【译文】 尚书郑光是淄青人。唐会昌六年的春天,他梦见自己驾御着一辆牛车,车上载着一轮太阳,光照天地。他亲自攥着靷带,行进在大道中央。他一会惊醒过来,感到奇怪。一个多月之后,宣宗皇帝即位。因为元房舅舅的缘故,宣宗累封郑光为尚书、淄青节度使,果然契合了前面的梦。 宋言 宋言,近十举而名未播。大中十一年,将取府解。本名岳,因昼寝,似有人报云:"宋秀才若头上戴山,无因成名。但去之,自当通泰。"觉来便思去之,不可名狱,遂去二犬,乃改为言。及就府试,冯涯侍郎作掾而为试官,以解首送也。时京兆尹张毅夫以冯(冯原作马。据《云溪友议》八改。)参军解送举人有私,奏谴澧州司户。再次,退解头为第六十五人。知闻来唁,宋曰:"来春之事,甘已参差。"及李潘舍人放榜,言第四人及第。(出《云溪友议》) 【译文】 宋言本名岳,考了快十次也没有中举。唐大中十一年,府里又要举行各乡的解元考试了。他白天作梦,好象有个人对他说:"宋秀才如果头上顶着个山,便无法成名了。但只要把这个山去掉,则会平步青云。"醒来之后,他便想把自己名上的"山"字去掉。不过,不能叫"狱"字,便去掉两个"犬"字,改名为言。等到府试的时候,侍郎冯涯为主考官,他把头名解元送给了宋言。当时,京兆尹张毅夫认为冯涯在解送举人一事上有舞弊行为,便上奏一本,谴谪冯为澧州司户。其次,把宋言从第一名退到第六十五名。朋友们听到消息赶来慰问。宋言说:"起落都没有关系,明年春天再见。"第二年春天,舍人李潘发榜时,宋言以第四名考上了进士。 曹确 曹确判度支,(支原作史。据明抄本改。)亦有台辅之望。或梦剃发为僧,心甚恶之。有一士,云占梦多验。确召之,具以所梦话之。此人曰:"前贺侍郎,旦夕必登庸。出家者号剃度也。"无何,杜相出镇江西,而相国大拜。(出《北梦琐言》) 【译文】 判度支曹确,还有出任台辅的希望。一天梦见自己削发作了和尚,心中非常厌恶。有一学士说自己会解梦,而且颇灵验。曹确招呼他进屋,把那梦讲给他听。这学士说:"我向侍郎贺喜,你很快就会得到重用!因为出家人称和尚为'剃度',你的官运就该应在'杜'字上。"没过多久,杜相国出镇江西,就拜曹确为台辅了。 刘仁恭 梁刘仁恭微时,曾梦佛幡于手指飞出,占者曰:"君年四十九,必有旌幢之贵。"后如其说,果为幽帅焉。(出《北梦琐言》) 【译文】 南北朝梁代,刘仁恭还是平民百姓的时候,曾梦见佛幡从自己手中飞出去,算卦的人对他说:"你四十九岁那一年,一定能够做指挥千军万马的大官。"后来正像他说的那样,果然出任幽州的大元帅。 唐僖宗 僖宗自晋王即位,幼而多能,素不晓棋。一夕,梦人以棋经三卷焚而使吞之。及觉,命待诏观棋,凡所指划,皆出人意。(出《补录记传》) 【译文】 唐僖宗自从晋王登基以来,年幼多才,聪明无比,他从来不会下棋。一天晚上,梦见有人把三卷棋书烧成灰让他吞下去。醒来之后,让待诏来看他下棋,他的一招一式,均大出人的意料。 刘檀 王蜀员外郎刘檀本名审义,忽梦一孝子,引令上檀香树,而谓曰:"君速登。"刘乃登。遂向怀内出绯衣,令服之。觉,因改名檀。未及一年,蜀郡牧请一杜评事充倅职,奏授殿中侍御史内供奉,赐绯。敕下,杜丁忧不行。杜遂举刘于郡侯。郡侯乃奏檀,而所授官与杜先(先原作充。据明抄本改。)奏拟无别。是时刘方闲居力困,杜因遗刘新绯公服一领。果征梦焉。(出《玉溪编事》) 【译文】 王蜀员外郎刘檀本名叫审义。一日,他忽然梦见一个孝子领着自己爬檀香树,并对他说:"你快点上!"刘就往上爬。那人又从怀中拿出件红衣服,让他穿上。醒来之后,他就改名刘檀了。不到一年,蜀郡守请一位姓杜的评事充任副职,奏请皇帝授予他殿中侍御史内供奉,并赐红衣服。诏书下,杜评事因父母之丧,不能就职,就把刘檀推荐给郡守。郡守又为刘檀重新奏请皇帝,官职等项均未变。这时,刘檀闲居家中且有些困顿,杜某送来红色的新公服一件,果然应了那个梦。 晋少主 开运甲辰岁暮冬,晋帝遣中使至内署,宣问诸学士云:朕昨夜梦一玉盘,中有一玉碗及一玉带,皆有碾文,光荧可爱,是何征也?宜即奏来。"承旨李慎仪与同僚并表奏贺,以为玉者帝王之宝也,带者有誓功之兆,盘盂者乃守器之象,为吉梦,不敢有他占。(出《玉堂闲话》) 【译文】 开运甲辰年冬末,后晋皇帝派中使到内署,宣旨向各位大学士发问道:"皇帝昨夜梦见一只玉盘,上面有一只玉碗和一条玉带,都有碾文,光闪闪的,十分可爱,这是什么征兆?请马上奏来。"承旨之后,李慎仪和众学士联名向皇帝祝贺,都认为玉者是皇帝之宝,带者是有大军功之兆,盘者则是江山永固之象,这是个吉梦,不能作其他理解。 辛夤逊 孟蜀翰林学士辛夤逊,顷年在青城山居。其居则古道院,在一峰之顶,内塑像皇姑,则唐玄宗之子也。一夕,梦见皇姑召之,谓曰:"汝可食杏仁,令汝聪利,老而弥壮,心力不倦,亦资于年寿矣。汝有道性,不久住此,须出佐理当代。夤逊梦中拜请法制,则与申天师怡神论中者同。夤逊遂日日食之,令老而轻健,年愈从心,犹多著述。又梦掌中草不绝,(绝原作脱。据明抄本改。)后来内制草数年。复掌选,心力不倦。因知申天师怡神论中仙方。尽可验矣。(出《野人闲话》) 【译文】 孟蜀之地的翰林学士辛夤逊,常年住在青城的大山里。他住的地方是一座古旧的道院,在一座山峰的顶上,里头塑着皇姑的像,这皇姑则是唐玄宗的女儿。一天晚上,辛夤逊梦见皇姑召见他,并对他说:"你应该吃杏仁呵。它可以使你聪明,老来更健壮,心力永不疲倦,也是追求长寿的资本呵。你有道性,不能长久住在这里,应该辅佐当代天子治理国家。"辛夤逊在梦中向她请教有什么好的办法和主张,皇姑只说这和申天师的《怡神论》是相同的。接着,辛夤逊便天天吃这种药,越老越显得年轻康健,从未有力不从心之感,还写了许多著作。他又梦见自己掌上生草,怎么也拔不尽。后来果然在内侍省起草文书数年,后又掌管殿试大权,心力不倦,因为他知道申天师《怡神论》的药方。梦真的应验了。 何致雍 何致雍者,贾人之子也。幼而爽俊好学。尝从其叔,泊舟皖口。其叔夜梦一人若官吏,乘马从数仆,来往岸侧。遍阅舟船人物之数。复一人自后呼曰:"何仆射在此,勿惊之。"对曰:"诺,不敢惊。"既寤,遍访邻舟之人,皆无姓何者。乃移舟入深浦中。翌日,大风涛,所泊之舟皆没,唯何氏存。叔父乃谓致雍曰:"我家世贫贱,吾复老矣,何仆射必汝也!善自爱。"致雍后从知于湖南,为节度判官。会楚王殷自称尊号,以致雍为户部侍郎翰林学士。致雍自谓当作相,而居师长之任。后楚王希范嗣立,复去帝号,以致雍为节度判官检校仆射。竟卒于任。(出《稽神录》) 【译文】 何致雍是商人的儿子,少年时爽朗英俊勤奋好学。他曾经跟着叔父,行船在皖口。他的叔叔晚上梦见一个人,像个官吏,骑在马上,后头跟着不少随从,来到岸边,仔细清点水中船只和人员的数量。这时,又有一人从后而喊到:"何仆射在这里,不要惊扰他!"回答说:"是的,不敢惊扰。"他随即醒来,把周围船上的人都问遍了,也没有一个姓何的。于是,他们就把船驶入水深处。第二天,风涛大作,所停泊的船只全都沉没了,只有他们何家的船幸免遇难。叔叔对何致雍说:"我家道穷苦,又老了,何仆射一定是你了!你可要自爱自强呵!"何致雍后来到湖南求学读书,做了个节度判官。到五代楚王马殷时自称尊号时,被封为户部侍郎翰林学士。他自己则认为可以作宰相,而居师长之任。后来楚王马希范登基,复去帝号,封何致雍为节度判官检校仆射。他最后死于任上。 郭仁表 伪吴春坊吏郭仁表居冶(冶原作治。据明抄本改。)城北。甲寅岁,因得疾沉痼,忽梦道士衣金花紫帔,从一小童,自门入,坐其堂上。仁表初不甚敬,因问疾何时可愈。道士色厉曰:"甚则有之。"即寤,疾甚。数夜,复梦前道士至,因叩头逊谢。久之,道士色解,索纸笔。仁表以为将疏方,即跪奉之。道士书而授之,其辞曰:"飘风暴雨可思惟,鹤望巢门敛翅飞。'吾道之宗正可依,万物之先数在兹,不能行此欲何为?"梦中不晓其义,将问之,童子摇手曰:"不可。"拜谢,道士自西北而去。因尔疾愈。(出《稽神录》) 【译文】 五代时,吴国有个春坊吏家住在冶城城北。甲寅年,患重病久治不愈。一日,忽然梦见有位道士披着一件金花紫帔,跟着一位小童,走进门来,坐在堂上。郭仁表开始不很客气,开口就问自己的病何时能好。那道士厉色说:"你只能越来越重!"当即醒来,他的病真的加重了。几夜之后,郭仁表又梦见那位道士来了,使急忙叩头谢罪。过了一会儿,道士的脸色渐渐好转,向他要笔和纸。他以为道士要开药方,当即跪下将笔纸奉上。道士写完送给他,只见纸上写道:"飘风暴雨可思惟,鹤望巢门敛翅飞,吾道之宗正可依,万物之先数在兹,不能行此欲何为?!"郭仁表梦中不知道这诗的意义,想问问,那童子却摆摆手说:"不行。"他只好揖手拜谢,看着那道士向西北方向而去。醒来之后,他的病就好了。 王玙 伪吴鄂帅王玙少为小将,从军围颍州,夜梦道士告之曰:"旦有流星堕地,能避之,当至将相。"明日,众军攻城,城中矢石如雨。玙仗剑,倚栅木而督战。俄有大石,正中其栅木及玙。铠甲之半皆糜碎,而玙无伤。因叹曰:"流星正尔耶。"由是自负,卒至大官。(出《稽神录》) 【译文】 五代十国时,吴国鄂州的主帅王玙少年就是一员小将。他随军攻打颍州,晚上梦见一位道士告诉他说:"明天早晨有流星坠落于地,你如果能避开,就能够官至将相。"第二天,众军开始攻城,城中的箭和石头像雨点一般压下来。王玙举着长剑,倚在木栅栏上督战。突然,有一块大石头正好击中栅栏和王玙。身上的铠甲都砸碎了一半,而他却没有受伤。于是,他感叹不已,说:"那流星看来就是它了。"从此,他很自负,终于当上了大官。 谢谔 进士谢谔,家于南康,舍前有溪,常游戏之所也。谔为儿时。尝梦浴溪中,有人以珠一器遗之曰:"郎吞此,则明悟矣。"谔度其大者不可吞,即吞细者六十余颗,及长,善为诗。进士裴说为选其善者六十余篇,行于世。(出《稽神录》) 【译文】 进士谢谔家住在南康,房前有一条小溪,他常常在那里戏水。谢谔小的时候,曾梦见自己正在溪水里洗澡,有人把一盒珍珠送给他说:"你吞下它,就可以使自己变得聪明起来,甚至大彻大悟。"谢谔觉得那大的吞不下去,就吞下六十多颗小珍珠。等他长大之后,诗写得相当好。进士裴说为选了他最好的诗六十余篇,传播于世。 崔万安 江南司农少卿崔万安,分务广陵。常病苦脾泄,困甚。其家祷于后土祠。是夕,万安梦一妇人,珠珥珠履,衣五重,皆编贝珠为之。谓万安曰:"此疾可治。今以一方相与,可取青木香肉豆蔻等分,枣肉为丸,米饮下二十丸。"又云:"此药太热,疾平即止。"如其言服之,遂愈。(出《稽神录》) 【译文】 江南司农少卿崔万安,分管广陵郡。由于他经常患病,消化不良,十分窘困。家里人到后土庙为他祈祷。当天晚上,崔万安梦见一个女人,穿着很华丽衣服,头上戴的脚上穿的全是珍珠。她对崔万安说:"你的病是可以治好的,今天送你一个药方:可以取来青木香肉豆蔻等分,用枣肉来和药丸,像吃饭那样饮下二十丸。"又说:"此药太热,病好了就不要再服。"醒后,他按照这女人的话去服此药,病很快就好了。 江南李令 江南有李令者,累任大邑,假秩至评事。世乱年老,无复宦情,筑室于广陵法云寺之西,为终焉之计。尝梦束草加首,口衔一刀,两手各持一刀,入水而行。意甚异之。俄而孙儒陷广陵,儒部将李琼屯兵于法云寺。恒止李令家,父事令。及儒死,宣城裨将马殷、刘建封辈,率众南走。琼因强令俱行。及殷据湖南,琼为桂管观察使。用令为荔浦令。则前梦之验也。(出《稽神录》) 江南有个叫李令的人,连任数城要职,后来做到代理评事。由于世道乱,年纪大,他再也没有当官的心了,便在广陵法云寺西边修起一座房子,以度晚年。不久,他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头上插了一把草,口中叼着一把刀,两只手还各拿一把刀,入水而行。他醒后感到十分惊异。不久,孙儒攻陷了广陵,他的部将李琼把兵马驻扎在法云寺。李琼经常到李令家来,待李令像父亲一样孝敬。后来孙儒死了,宣城的副将马殷、刘建封之辈,率兵马南去。李琼就强迫李令一起走。后来马殷等占踞湖南,李琼任桂管观察使,他让李令做荔浦县令。前梦果然应验了。(头顶草口叼刀,双手各持一刀是"荔"字,入水而行是"浦"字。) 毛贞辅 伪吴毛贞辅,累为邑宰。应选之广陵,梦吞日。既寤,腹犹热。以问侍御史杨廷式。杨曰:"此梦至大,非君所能当。若以君而言,当得赤乌场官也。"果如其言。(出《稽神录》) 【译文】 五代时,吴国有位毛贞辅,连做县令。一年,他到广陵应选,图朝廷量才授官。晚上梦见自己把太阳吞下去了,当即惊醒,腹部还热乎乎的。他问侍御史杨廷式这是何征兆,杨廷式说:"这梦至关重大,不是你所能担当得起的。如果就你而言,应该任赤乌场官呵。"后来,果然像他说的这样,毛贞辅做了赤乌场官。 卷第二百七十九  梦四 梦咎征 萧吉 侯君集 崔湜 李林甫 杜玄 召皎 李捎云 李叔霁 李诉 薛存诚 李伯怜 张瞻 于堇 卢彦绪 柳宗元 卫中行 张省躬 王恽 柳凌 崔暇   苏检 韦检 朱少卿 覃骘 孟德崇 孙光宪 陆洎 周延翰 王瞻 邢陶 萧吉 大业中,有人尝梦凤凰集手上,深以为善征,往诣萧吉占之。吉曰:"此极不祥之梦。"梦者恨之,而以为妾言。后十余日,梦者母死。遣所亲往问吉所以,吉云:"凤鸟非梧桐不栖,非竹实不食,所以止君手上者,手中有桐竹之象。《礼》云:'苴杖竹也,削杖桐也。'是以知必有重忧耳。"(出《大业拾遗记》) 【译文】 隋大业年间,有人曾梦见凤凰落在自己手上,深信这是吉兆,便拜见萧吉请他占卜。萧吉说:"这是个极不祥的梦呵。"那人十分憎恨他,认为他胡说。十几天之后,那人的母亲死了,便派亲属来问萧吉是怎么回事,萧吉说:"凤凰非梧桐树不落,非竹籽不吃;它之所以落你手上,是因为你手上有桐竹之象呵。就像《礼》书上说:'苴杖竹也,削杖桐也。'(一个是居父丧用的,一个是居母丧用的。)所以我知道必有大不幸呵!" 侯君集 唐贞观中,侯君集与庶人承乾通谋,意不自安。忽梦二甲士录至一处,见一人高冠奋髯,叱左右,取君集威骨来。俄有数人操屠刀,开其脑上及右臂间,各取一骨片,状如鱼尾。因弇呓而觉,脑臂犹痛。自是心悸力耗,至不能引一钧弓。欲自首,不决而败。(出《酉阳杂俎》) 【译文】 唐贞观年间,侯君集与平民承乾策划谋反,心神不安。忽然梦见二甲士捕他来到一个地方,看见一个人头戴高高的帽子,大胡子奋然而动,对手下人喊道:"取君集威骨来!"立刻有好几个人操起屠刀,打开他的脑袋和右臂,各取一骨片,形状象鱼尾。这时,他因说梦话而醒,脑袋和右臂还疼。从此以后心惊神耗,疲惫不堪,以至于连一张弓也拉不开。便想自首,还没有下决心,就失败了。 崔湜 唐右丞卢藏用、中书令崔湜太平党,被流岭南。至荆州,湜夜梦讲坐下听法而照镜。问善占梦张猷。谓卢右丞曰:"崔令公大恶,梦坐下听讲,法从上来也。镜字金旁竟也。其竟于今日乎。"寻有御史陆遗免赍敕令湜自尽。(出《朝野佥载》) 【译文】 唐右丞卢藏用同中书令崔湜组成太平党,被流放岭南。到了荆州,崔湜晚上梦见自己坐在地上一边听法一边照镜子,便问善于算卦的张猷。张猷对卢右丞说:"崔大人的梦是大凶之兆呵!坐地上听法,法是从上来的;镜字金旁加个竟字,竟便是终了之意--看来,他将终干今日了!"果然,御史陆遗免带着皇帝的敕命赶到,令崔湜自尽。 李林甫 李林甫梦一人,细长有髯,逼林甫,推之不去。林甫寤而言曰:"此裴宽欲谋替我。"(出《谈宾录》) 【译文】 李林甫梦见一个人,瘦高个子,长有胡子,逼向自己,推也推不走。林甫醒来之后说:"这是裴宽谋划着替代我呀!" 杜玄 洛州杜玄有牛一头,玄甚怜之。夜梦见其牛有两尾,以问占者李仙药,曰:"牛字有两尾,失字也。"经数日,果失之。(出《朝野佥载》) 【译文】 洛州杜玄有一头牛,深得他的爱怜。一天他梦见这头牛长了两条尾巴,便去问算卦的李仙药。李仙药说:"牛字有两尾,这不是个'失'字吗?"几天之后,那头牛果然丢了。 召皎 安禄山以讨君侧为名,归罪杨氏,表陈其恶,乃牒东京送表。议者以其辞不利杨氏,难于传送。又恐他日禄山见殛,乃使大理主簿召皎送表至京。玄宗览之不悦,但传诏言皎还。皎出中书,见国忠,问:"送胡之表,无乃劳耶?赖其不相非状,忽有恶言,亦当送之乎?"呵使速去。皎还至戏口驿,意甚忙忙,坐厅上绳床,恍然如梦。忽觉绳床去地数丈,仰视,见一人介胄中立,呵叱左右二十余人,令扑己。虽被拖拽,厅上复有一人,短帽紫衣来云:"此非蒋清,无宜杀也。"遂见释放。皎数日还至洛,逆徒寻而亦至。皎与流辈数人守扃待命,悉被收缚。皎长大,有容止,而立居行首,往见贼将田乹贞。乹贞介胄而立,即前床间所梦者也。逆呵呼皎云:"何物小人,敢抗王师。"命左右仆杀。手力始至,严庄遽从厅下曰:"此非蒋清,无宜加罪。"乹贞方问其姓,云:"姓召。"因而见释。次至蒋,遂遇害也。(出《广异记》) 【译文】 安禄山以清君侧为名,把帐都算在杨家人的身上,列其罪状,然后派人进京送表。参加商议的人认为这表不利于杨贵妃,传送困难,但又怕将来安禄山怪罪受诛,便派大理寺的主簿召皎送表至京。玄宗皇帝阅完后很不高兴,便传诏让召皎回去。召皎出了中书省,见到杨国忠。杨国忠说:"你为安禄山送表,岂不是很辛苦吗?"并责怪他不看清楚,明知是些恶言,还当送上呵。让他赶紧回去。召皎返还时走到戏口驿,心里很乱,坐厅里吊床上。他恍然如梦,突然觉得那床离地好几丈,抬头看见一个戴着盔甲的人站在大厅中央,指挥左右二十多人,命令他们拘捕自己,于是被又推又拽。厅上还有一个穿紫衣戴短帽的人过来说:"这不是蒋清,不宜杀他!"随即把他释放了。召皎数天之后回到洛阳。叛贼寻踪而至。召皎与同伙数人守门待命,全被捉住。召皎高大,仪容举止又好,便让他站在排头去见贼将田乹贞。田乹贞头戴盔甲站在那里,召皎见他同自己在床前梦见的那个人一样。田乹贞斥责召皎道:"你这小人是什么东西,敢与王师对抗!"随即命令仆从来杀召皎。他们刚要动手,只听严庄急忙从厅下喊道:"这不是蒋清,不宜杀他!"田乹贞这才问他姓什么,他回答:"姓召。"所以就被释放了。接着就审讯蒋清,并把他杀害了。 李捎云 陇西李捎云,范阳卢若虚女婿也。性诞率轻肆,好纵酒聚饮。其妻一夜,梦捕捎云等辈十数人,杂以娼妓,悉被发肉袒,以长索系之,连驱而去,号泣顾其妻别。惊觉,泪沾枕席,因为说之。而捎云亦梦之,正相符会。因大畏恶,遂弃断荤血,持金刚经,数请僧斋,三年无他。后以梦滋不验,稍自纵怠,因会中友人,逼以酒炙。捎云素无检,遂纵酒肉如初。明年上巳,与李蒙、裴士南、梁褒等十余人,泛舟曲江中,盛选长安名倡,大纵歌妓。酒正酣舟覆,尽皆溺死。(出《广异记》) 【译文】 陇西的李捎云,是范阳卢若虚的女婿。他行为荒唐放肆,喜好聚众纵酒。他妻子一天夜里,梦见李捎云及其一伙十几人,夹杂着娼妓,全被用长绳子绑在一起,被人弄得披头散发,袒胸露肉,连推带搡地押走了。李回头看见妻子,哭着与她告别。妻子惊醒后,泪沾枕席,一说,正与丈夫梦见的一样。他们认为这是凶兆,便断了荤腥,几次请僧人来念金刚经,三年没出什么事儿。后来觉得那梦不灵验,李捎云又纵酒作乐,大吃大喝,行为不检点,如同当初。第二年三月过上巳节时,他与李蒙、裴士南、梁褒等十几个人,在曲江中划船,并从长安城里选来有名的乐人和歌妓,纵欲而为。正高兴的时候,船翻入江中,李捎云等全被淹死。 李叔霁 监察御史李叔霁者,与兄仲云俱进士擢第,有名当代。大历初,叔霁卒。经岁余,其妹夫与仲云同寝,忽梦叔霁,相见依依然。语及仲云,音容惨怆曰:"幽明理绝,欢会无由,正当百年之后,方得聚耳。我有一诗,可为诵呈大兄。诗云:'忽作无期别,沉冥恨有余。长安虽不远,无信可传书。'"后数年。仲云亦卒。(出《广异记》) 【译文】 监察御史李叔霁和哥哥仲云都是考中进士登第的,在当时颇有名气。大历初年,李叔霁死了。几年后,他的妹夫和仲云睡在一起,忽然竟梦见了他。叔霁完全是一副不忍分离的样子,谈到仲云,神情黯然地说:"现在我们阴阳相隔,理不相通,想见面是不可能的。只有等到他死了之后,我们才能聚首。我有一首诗,请你念给大哥听一听吧:'忽作无期别,沉冥恨有余。长安虽不远,无信可传书。'"后来又过了几年仲云也死了。 李诉 凉武公诉,以殊勋之子,将元和之兵,擒蔡破郓,数年攻战,收城下壁,皆以仁恕为先,未尝枉杀一人,诚信遇物,发于深恳。长庆元年秋,自魏博节度使、左仆射、平章事诏征还京师。将入洛,其衙门将石季武先在洛,梦凉公自北登天津桥,季武为导。以宰相行呵叱动地。有道士八人,乘马,持绛节幡幢,从南欲上。导骑呵之,对曰:"我迎仙公,安知宰相?"招季武与语,季武骤马而前。持节道士曰:"可记我言,闻于相公。"其言曰:"耸辔排金阙,乘轩上汉槎。浮名何足恋,高举入烟霞。"季武元不识字,记性又少,及随道士信之,再闻已得。道士曰:"已记得,可先白相公。"乃惊觉,汗流被体。喜以为相国犹当上仙,况俗官乎!后三日,凉公果自北登天津桥,季武为导,因入憩天宫寺,月余而薨。时人以仁恕端悫之心,固合于道,安知非谪仙数满而去乎。(出《续幽怪录》) 【译文】 凉武公李诉是功臣的后代,率领着唐宪宗的部队拿下蔡州攻破郓城。李诉征战好几年,收复好多城池,但他为人治军都以宽容仁义为第一,从来没有错杀一人,且待人接物十分讲求信义,一片至诚,深得民心。长庆元年秋天,他在魏博任节度使,并得到左仆射、平章事的官职。这时,皇帝召他回京城,刚要进洛阳时,他手下一个已在洛阳的衙将石季武作了个梦,梦见李诉从北面登上京城的天津桥,自己担任仪仗前导。李诉的队列仪仗前面喝道,后面护卫十分威严,就像宰相出行一样。忽然有八个道士骑着马,持着迎贵宾的节幡从南面要上桥。李诉的前导就大声呵斥,让道士们闪开。道士说:"我们是来迎接仙公李诉的,不知道什么宰相不宰相!"道士招呼石季武,石季武就赶紧打马迎上来。持节幡的道士说:"我有几句话,你听后要记住,然后转告李诉。道士吟了一首诗,大意是:"骑着高头大马奔向金銮殿,乘上华丽的金车直入星汉。世上的浮名有什么可留恋,怎比得了腾云驾雾羽化登仙?"石季武是个不识字记性又很差的人,但随道士念了两遍便记住了。道士说:"你既然已经记住了,就转告李诉吧!"说到这里,石季武惊醒了,出了一身大汗。他高兴地想:"在世间当宰相的还能成仙,像我这样的普通官吏大概也能成仙得道吧?"三天之后,李诉果然从北面登上天津桥,石季武为前导,并在天宫寺休息。一个多月后,李诉去世。人们都知道他为人仁恕诚实,合乎天道,却不知道他是被天上贬到人间的神仙,在人间期满了,自然要返回天界了。 薛存诚 御史中丞薛存诚,元和末,由台丞入给事中。未期,复亚台长。宪阁清严,俗尘罕到,再入之日,浩然有闲旷之思。及厅吟曰:"卷帘疑客到,入户似僧归。"后月,阍吏因昼寝未熟,仿佛间,见僧童数十人,持香花幢盖,作梵唱,次第入台。阍吏呵之曰:"此御史台,是何法事,高声入来?"其一僧自称:"识达,是中丞弟子,来迎本师。师在台,可入省迎乎?"阍吏曰:"此中丞,官亚台,本非僧侣,奈何敢入台门?"即欲擒之。识达曰:"中丞元是须弥山东峰静居院罗汉大德,缘误与天人言,意涉近俗,谪来俗界五十年。年足合归,故来迎耳。非汝辈所知也。"阍吏将驰报,遂惊觉。后数日,薛公自台中遇疾而薨。潜伺其年,正五十矣。(出《续玄怪录》) 【译文】 唐元和末年,御史中丞薛存诚由台丞升门下省要职给事中。不到一个月,他又升任副御史。御史府第,整洁肃穆,远离街市。他升任后搬了进去,觉得心旷神怡。他来到厅中吟了两句诗:"卷帘疑客到,入户似僧归。"几个月后,看门的小吏正和衣而睡尚未睡深沉。他恍然间看见几十个僧童,拿着香花和印着佛名的幡旗,一边念着经文一边按顺序走进来。看门小吏斥道:"这是御史的公署,你们这是作什么法事,高声喊叫地进来?"其中一个和尚自称识达,是中丞薛存诚的弟子,这次来迎接师傅的。他说:"我师傅在吗?我们可以进去探望一下就把他接走吗?"看门小吏说:"这是中丞大人的官署,本不是寺院,你们怎么能随随便便就进来呢?!"当即就要去捉拿识达。识达说:"中丞原来是须弥山东峰静居院的罗汉大德,因为他错误地与佛祖说想涉足凡尘,被贬到人间五十年。现在五十年已满,我们所以来迎接他。这件事,你们这些人是不知道的。"看门小吏急忙要跑去报告,一下子从梦中惊醒。数天之后,薛存诚在公署患病而死,人们暗自一算,整好五十岁。 李伯怜 威远军小将梅伯成善占梦。有优人李伯怜游泾州乞钱,得米百斛。及归,令弟取之,过期不至。夜梦洗白马,访伯成占之。伯成抒思曰:"凡顐人好反语,洗白马,泻(泻字原缺。据明抄本补。)白米也。君所忧。或有风水之虞乎?"数日弟至,果言渭河中覆舟,一粒无余。(出《酉阳杂俎》) 【译文】 威远军中有位叫梅伯成的小将,善于解梦。有个卖艺人李伯怜来到泾州,边卖艺边乞求讨要钱粮,共得一百斛米,回到家之后让弟弟来取。过好长时间,也未见弟弟将米运回。一天晚上,他梦见自己洗白马,便去请梅伯成解梦。梅伯成沉思着说:"凡是顐人都爱说反语。洗白马,泻白米也。你所忧虑的,也许有风水之灾呀!"几天之后,弟弟回来了,果然告诉他说船在渭河中翻沉,一粒米也没有剩。 张瞻 江淮有王生者,榜言解梦。贾客张瞻将归。梦炊于臼中,问王生,生言:"君归不见妻矣。臼中炊,因无釜也。"贾客至家,妻卒数月矣。(出《酉阳杂俎》) 【译文】 江淮有个王生,贴告示说自己会解梦。商人张瞻想回家去,晚上梦见自己用石臼做饭,便请教于王生。王生说:"你回去就见不到妻子了!在石臼里做饭,是因为没有锅呵。"张瞻赶到家中,妻子已经死好几个月了。 于堇 有一人梦松生户前,一人梦枣生屋上,以问补阙于堇,堇言:"松丘垅间所植,'枣'字重来,重来呼魄之象。"后二人俱卒。(出《酉阳杂俎》) 【译文】 有一个人梦见松树长在门前,一人梦见枣树生在屋上,便向补阙于堇求教。于堇说:"松树,是丘垅间所植,说的是坟呵;'枣'字重来,是重来呼魄之象。"后来不久,二人都死了。 卢彦绪 许州司仓卢彦绪所居溷,夏雨暴至,水满其中,须臾漏尽。彦绪使人观之,见其下有古圹,中是瓦棺,有妇人,年二十余,洁白凝净,指爪长五六寸,头插金钗十余支。铭志云:是秦时人,千载后当为卢彦绪开,运数然也。闭之吉,启之凶。又有宝镜一枚,背是金花,持以照日,花如金轮。彦绪取钗镜等数十物,乃闭之。夕梦妇人云:"何以取吾玩具。"有怒色。经一年而彦绪卒。(出《广异记》) 【译文】 许州的司仓卢彦绪家中的厕所,夏天暴风雨一来,水便把里面灌满。一会儿那水便漏光了。卢彦绪招呼邻居们来看,只见下面有座坟坑,中间是口大棺材,里面躺着位二十多岁的女人,她白白净净的,指甲有五六寸长,头上插着十余支金钗。坟头的铭志上写道:这是秦时的人,千年之后当由卢彦绪发现,这是由运数决定的。不过,发现之后就关闭,则有大吉;但如果一打开,则有大凶。他又看见一面宝镜,背面雕着金花,举起它照太阳,那太阳便金光闪射。卢彦绪被迷住了心窍,拿出宝镜、金钗等十多件东西之后,才将棺闭上。晚上,他梦见那妇人对他说:"你怎么能拿走我的东西呢?"脸上有怒色。过了一年,卢彦绪就死了。 柳宗元 柳员外宗元自永州司马征至京,意望重用。一日。诣卜者问命,且告以梦,曰:"余柳姓也,昨梦柳树仆地,其不祥乎?"卜者曰:"无苦,但忧为远官耳。"征其意,曰:"夫生则树柳,死则柳木。木者牧也,君其牧柳州乎?"竟如其言。后卒于柳州焉。(出《因话录》) 【译文】 柳宗元员外从永州司马府来到京城,希望得到朝廷重用。一日,他向算卦的人问命,并告诉他自己昨晚作的一个梦,说:"我姓柳,昨晚梦见柳树倒在地上,这是不是不祥之兆?"算命的人说:"没有什么不祥的,只是怕要到远处做官了。"柳宗元又问其中之意,那人回答说:"你生是柳树,死便是柳木。木者牧也,看样子你得去柳州主事了!"后来,正如他所说的那样,柳宗元做了柳州州牧并一直到死。 卫中行 卫中行为中书舍人时,有故旧子弟赴选,投卫论嘱,卫欣然许之。驳榜将出,其人忽梦乘驴渡水,蹶坠水中,登岸而靴不沾湿。选人与秘书郎韩皋有旧,访之,韩被酒,半戏曰:"公今年选事不谐矣!据梦,卫生相负,足下不沾。"及榜出,果驳放。韩有学术,韩仆射犹子也。(出《酉阳杂俎》) 【译文】 卫中行任中书舍人时,有老朋友的子弟进京应选,投到其门下并拜托于他,他痛痛快快地应承下来。驳榜将要公布时,那个人忽然梦见自己骑驴过河,驴一尥蹶子把他甩入水中,登岸后鞋却没有湿。这人与秘书郎韩皋有交情,登门拜访时,韩皋备下酒菜宴请他。韩皋半开玩笑地说:"你今年应选的事情不顺利呀!根据你的梦分析,卫中行肯定不会替你说话的,因为你鞋上没有沾水。"等到榜公布时,那人的名字果然被甩到一旁,没有重用。韩皋有学问,有见识,他本是大名鼎鼎的韩仆射的侄子呵。 张省躬 枝江县令张汀,子名省躬,汀亡,因住枝江。有张垂者,举秀才下第,客于蜀,与省躬素未相识。大和八年,省躬昼寤,忽梦一人,(一人二字原缺。据明抄本补。)自言当家,名垂,与之接,欢狎弥日。将去,留赠诗一首曰:"戚戚复戚戚,秋堂百年色。而我独茫茫,荒郊遇寒食。"惊觉,遽录其诗,数日而卒。(出《酉阳杂俎》) 【译文】 枝江县令张汀的儿子叫张省躬。父亲死后,他一直住在枝江。有一位叫张垂的人,考秀才科未中,客死于四川,与省躬素不相识。大和八年,张省躬白天睡于堂前,忽梦一人自称与他同姓,名字叫垂。张垂同他一见如故,无拘无束地玩了几天,临别时,留下一首诗赠给省躬,那诗是:"戚戚复戚戚,秋堂百年色。而我独茫茫,荒郊遇寒食。"这时,张省躬惊醒了,当即录下那首诗。他于数日之后死去。 王恽 进士王恽,才藻雅丽,尤长体物。著《送君南浦赋》,为词人所称。会昌二年,其友人陆休符忽梦被录至一处,有驺卒止于屏外,见若胥縻数十,王恽在其中。陆欲就之,恽面若愧色,陆强牵之语,恽垂泣曰:"近受一职司,厌人闻。"指其类,"此悉同职也。"休符恍惚而觉。时恽住杨州,其子住太平,休符异所梦,迟明,访其家信,得王至洛书。又七日,其讣至,计其卒日,乃陆之梦夕也。(出《酉阳杂俎》) 【译文】 进士王恽,才华横溢,文词典雅清丽,尤其擅长咏物。他写的《送君南浦赋》,为词人们所称道。唐会昌二年,他的朋友陆休符忽然梦见自己被押到一个地方,屏外站着养马驭车的驺从。这时,只见几十个跟自己一样用绳索牵连着的人走过来,王恽也在其中。陆休符想凑过去,王恽惭愧地低下头。陆休符就硬把他拽到一旁问话,王恽哭泣着说:最近接受一个苦差事,谁听了谁厌恶。他又指指身边的人说,这些人全干一样的差事。陆休符恍惚间醒来。当时,王恽住在扬州,他的儿子住在太平。陆休符对此梦十分惊异。第二天早上,他去王家问有无消息,看到了王恽从洛阳写的信。又过七天,王恽的死讯送到。算算他死的日子,正是陆休符作梦的那天晚上。 柳凌 司农卿韦正贯应举时,尝至汝州。汝州刺史柳凌留署军事判官。柳尝梦有人呈案,中言欠柴一千七百束,因访韦解之,韦曰:"柴,薪木也。公将此不久乎!"月余,柳疾卒。素贫,韦为部署,米麦镪帛,悉前请于官数月矣。唯官中欠柴一千七百束,韦披案,方省柳前梦。(出《酉阳杂俎》) 司农卿韦正贯进京应试时,曾来到汝州。汝州刺史柳凌留他任军事判官。柳凌曾梦见有人呈上个案子,案子上说欠柴一千七百束。他请韦正贯为自己解梦,韦正贯说:"柴薪木也,柳将木,看来你在这里住不多久了。"一个多月后,柳凌病死。他生前向来贫穷,韦正贯为他安排后事。他发现柳凌已向公家借过好几个月的钱粮布等维持生活,死后仍欠公家一千七百捆柴。 崔暇 中书舍人崔暇弟嘏,娶李续女。李为曹州刺史,令兵马使国邵南勾当障车。后邵南因睡,忽梦崔女在一厅中,女立于床西,崔嘏在床东。女执红笺,题诗一首,笑授嘏,嘏因朗吟之。诗言:"莫以贞留妾,从他理管弦。容华难久驻,知得几多年。"梦后才一岁,崔嘏妻卒。(出《酉阳杂俎》) 【译文】 中书舍人崔暇的弟弟叫崔嘏,娶李续的女儿作妻子。李续任曹州刺史。他派兵马使国邵南布置喜车,挂上布帷。后来,国邵南困极而睡,忽梦见崔嘏和李续的女儿在一个大厅里,李续的女儿站在床西,崔嘏站在床东。李续的女儿拿一红笺,题诗一首,笑着递给崔嘏。崔嘏朗声吟道:"莫以贞留妾,从他理管弦。容华难久驻,知得几多年。"梦后才一年,崔嘏的妻子便死了。 苏检 苏检登第,归吴省家,行及同州澄城县,止于县楼上。醉后,梦其妻取笔砚,箧中取红笺,剪数寸而为诗曰:"楚水平如镜,周回白鸟飞。金陵几多地,一去不知归。"检亦裁蜀笺而赋诗曰:"还吴东去下澄城,楼上清风酒半醒。想得到家春欲(欲原作已。据明抄本改。)暮,海棠千树已凋零。"诗成,俱送于所卧席下。又见其妻笞检所挈小青极甚。及寤,乃于席下得其诗,视箧中红笺,亦有剪处。小青其日暴疾。已而东去,及鄂岳已来,舍陆登舟,小青之疾转甚。去家三十余里,乃卒。梦小青云:"瘗我北岸新茔之后。"及殡于北岸,乃遇一新茔,依梦中所约瘗之。及归,妻已卒。问其日,乃澄城县所梦之日。谒其茔,乃瘗小青坟之前也。时乃春暮,其茔四面,多是海棠花也。(出《闻奇录》) 【译文】 苏检考中进士,回吴探亲。走到同州澄城县,住在县衙楼上。喝酒醉后,梦见妻子拿来笔砚,小箱里取出红笺,剪下数寸写上诗句:"楚水平如镜,周回白鸟飞。金陵几多地,一去不知归。"苏检也裁下一片红笺赋诗道:"还吴东去下澄城,楼上清风酒半醒。想得到家春欲暮,海棠千树已凋零。"写成之后,全都放在所卧的炕席下面。苏检又看见妻子用皮鞭狠狠抽打他带来的小青,马上醒来。他从炕席找到了那两首诗,再一看箱子里的红笺,也有剪过的痕迹。小青这一天得了暴病。这时苏检已经东去,到鄂州的山区又回转来。他不走旱路走水路。小青的病越来越严重,在他离家还有三十多里路时,便凄然而死。苏检梦见小青说:"把我埋葬在河北岸的新坟之后。"苏检为小青出殡时,果然在北岸看到一座新坟,便遵照梦中的约定将小青埋在了这座新坟之后。苏检匆匆赶回家,才知妻子也已死去。问她死的日子,就是他在澄城县做梦那天。苏检去看妻子的坟,果然在小青的坟之前面。这时正是暮春,两座坟茔四周,盛开着洁白如雪的海棠花。 韦检 韦检举进士不第。常有美姬,一日捧心而卒。检追痛悼,殆不胜情。举酒吟诗,悲怨可掬。因吟曰:"宝剑化龙归碧落,嫦娥随月下黄泉。一杯酒向青春晚,寂寞书窗恨独眠。"一日,忽梦姬曰:"某限于修短,不尽箕帚,涕泪潸然,常有后期。今和来篇,口占曰:'春雨濛濛不见天,家家门外柳和烟。如今肠断空垂泪,欢笑重追别有年'。"检终日悒悒不乐,后更梦姬,曰:"郎遂相见。"觉来神魂恍惚,乃题曰:"白浪漫漫去不回,浮云飞尽日西颓。始皇陵上千年树,银鸭金凫也变灰。"后果即世,皆符兆。(出《抒情诗》) 【译文】 韦检进京应试未中。他曾经有个美妾,一天捂着心口窝倒地而死。韦检痛加追悼,难以表达自己的感情。于是,他举起酒杯吟起诗来,悲伤哀怨,那神态令人揪心。他吟道:"宝剑化龙归碧落,嫦娥随月下黄泉。一杯酒向青春晚,寂寞书窗恨独眠。"一天,他忽然梦见死去的美妾说:由于我命苦寿短,不能再侍奉于你,想到这些我就潸然泪下。不过,我们后会有期,今天我为咱们的将来与你和诗一首,随即吟道:'春雨濛濛不见天,家家门外柳和烟。如今肠断空垂泪,欢笑重追别有年。'"醒来之后,韦检终日抑郁不乐,后来又梦见美妾对他说:"你快来与我相见吧!"从此,他更加神不守舍,恍恍惚惚,又题诗道:"白浪漫漫去不回,浮云飞尽日西颓。始皇陵上千年树,银鸭金凫也变灰。"后来他果然去世,一切全契合前梦的征兆。 朱少卿 王蜀时,有朱少卿者,不记其名。贫贱客于成都,因寝于旅舍。梦中有人扣扉觅朱少卿,其声甚厉,惊觉访之,寂无影响。复睡,梦中又连呼之。俄见一人,手中执一卷云:"少卿果在此?"朱曰:"吾姓即同,少卿即不是。"其人遂卷文书两头,只留一行,以手遮上下,果有"朱少卿"三字。续有一人,自外牵马一匹直入。云:"少卿领取。"朱视之,其马无前足,步步侧蹶,匍匐而前,其状异常苦楚。朱大惊而觉,常自恶之。后蜀王开国,有亲知引荐,累至司农少卿。无何,膝上患疮,双足自膝下俱落,痛苦经旬,五月五日殂。乃马梦之征也。(出《王氏见闻》) 【译文】 五代十国,王氏统治于蜀,有位姓朱任少卿之职的人,名字却记不得了。他当时十分寒酸,住在成都的旅馆里。一日,他梦见有人敲门来找朱少卿,声音很响。他一惊推开房门,却连个人影也未见到。接着又睡,梦中又有人连声呼唤。不一会儿,只见来了一个人,手中拿着一卷文,说:"朱少卿果然在这里!"朱说:"我的姓倒不错,却不是什么少卿。"那人随即卷起文书的两端,只留下一行字,用手遮住上面和下面,他果然看见有"朱少卿"三个字。接着又有一个人,从外面牵着一匹马径直走进来,说道:"请少卿领取。"朱抬头看去,只见那马没有前腿,一挪一挪的,像是要跌倒的样子,它几乎是向前爬行,显得异常痛苦。朱少卿大叫一声,惊醒过来。为此,他常常感到十分厌恶。后蜀王开国,有亲朋好友引荐,他的官一直当到司农少卿。无奈,他的膝盖上长了疮,双腿从膝盖以下全都烂掉了,苦苦熬了十年,五月五日死亡。不用说,这就是他的那个马梦之兆呵。 覃騭 孟蜀工部侍郎刘义度,判云安日。有押衙覃騭,梦与友人胡鍼同在一官署厅前,见有数人,引入刘公,则五木备体,孑然音旨,说理分解,似有三五人执对。久而方退,于行廊下坐,见进食者,皆是鲜血。覃因问,旁人答曰:"公为断刑错误所致,追来亦数日矣。"遂觉。及早,见胡鍼话之,鍼曰:"余昨夜所梦,一与君叶,岂非同梦乎?"因共秘之。刘公其日果吟《感怀诗》十韵。其一首曰:"昨日方髽髻,如今满颔髯。紫阁无心恋,青山有意潜。"今其诗皆刊于石上,人皆讶其诗意。不数日而卒,岂非断刑之有错误乎?(出《野人闲话》) 【译文】 五代十国,后蜀工部侍郎刘义度,离别云安那天,有个叫覃骘的押司,梦见与朋友胡鍼一起站在一官署厅前,看见有好几个人把刘义度带进来,身上压着木头仍不屈服,独自与他们说理分辨,声音很响亮,好象有三五个人跟他对质。他好长时间才退下,坐在行廊中。这时,覃骘看见刘义度喝的竟然全是鲜血!覃骘上前询问,旁边的人回答说:"因为断案有错误,所以才让他喝鲜血。他被捉来已经好几天了。"覃骘惊醒过来。等到第二天早晨,他把这件事对胡鍼咸说了,胡鍼不由吃了一惊:"我昨天晚上作的梦,跟你的一样,难道说这梦要变成真的了?"二人商议一下,决定暂时保密。这一天,刘义度果然吟《感怀诗》十首,其中一首是这样几句:"昨日方髽髻,如今满颔髯。紫阁无心恋,青山有意潜。"同时,他把这些诗都抄录在石头上,人们都为这诗意而感到惊讶。不几天,刘义度便死了。难道说真的是因为他断案有错误吗? 孟德崇 蜀宗正少卿孟德崇,燕王贻邺之子也。自恃贵族,脱略傲诞。尝太庙行香,携妓而往。一夕。梦一老人责之,且取案上笔,叱令开手,大书'九十字'而觉。翌日,与宾客话及此事,自言"老人责我,是惜我也。书'九十'字。赐我寿至九十也。"客有封琏戏之曰:"'九十'字,乃是行书卒字。亚卿其非吉征乎?"不旬日,果卒。(出《野人闲话》) 【译文】 后蜀的宗正少卿孟德崇,是燕王贻邺之子。他自以为出身贵族,轻慢狂傲而又荒唐。他曾经到太庙进香,把妓女也带了去。一天晚上,梦见一位老人斥责他,并拿起案上的笺,让他张开手掌,在上面写下"九十"二字后,他惊醒过来。第二天,他在酒席筵上与宾客们谈起这件事,自己美滋滋地说:"老人责怪我,其实是心疼我呀。他写下'九十'二字,是让我一直活到九十岁哩!"客人中有个叫封琏的跟他开玩笑道:"'九十'二字,乃是行书中的卒字,你可不要把它当作吉兆呀!"不到十天,孟德崇果然死了。 孙光宪 荆南节度使高保融有疾,幕吏孙光宪梦在渚宫池与同僚偶坐,而保融在西厅独处,唯姬妾侍焉。俄而高公弟保勖见召上桥,授以笔砚,令光宪指撝发军,仍遣厅头二三子障蔽光宪,不欲保融遥见。逡巡,有具橐鞬将校列行俟命。次见掌节吏严光楚鞹而前趋,手捧两黑物,其一则如黑漆靴而光,其一即寻常靴也。谓光宪曰:"某曾失墨两挺,蒙王黜责,今果寻获也。"良久梦觉。翌日,说于同僚。逾月而保融卒,节院将严光楚具帖子取处分倒节,光宪请行军司马王甲判之。墨者阴黑之物,节而且黑,近于凶象,即向之所梦,倒双节之谓也。(出《北梦琐言》) 【译文】 荆南节度使高保融有病,他的属员孙光宪梦中在渚宫池与同僚一起坐着,而高保融则独自呆在西厅,只有姬妾侍候着。有顷,高保触的弟弟高保勖应召上桥,授以孙光宪笔砚,让他写派军队出战的命令。并叫来厅上的两三个仆人挡着孙光宪,不想让高保融远远地看见。有顷,有一些穿着军装背着弓箭的将校列队待命。接着,又看见掌节吏严光楚拿着去毛的兽皮趋身上前,手中捧着两个黑物。其中,一个则象黑漆靴子闪闪发光,一个就是平常的靴子。严光楚对孙光宪说:"我曾经丢失过两挺墨,蒙大王降职斥责,今天果然找到了。"良久梦醒。第二天,孙光宪把这件事说给同僚们听。一个多月后,高保融病死。节使院将严光楚的掌节使撤掉并发出文告。孙光宪请行军司马王甲来解这个梦,他说:墨者是阴黑之物,节而且黑,近于凶象,这就是原来那个梦,也就是倒双节的意思。(一个是节度使高保融,一个是掌节吏严光楚,因此才有"倒双节"之谓。) 陆洎 江南陆洎为常州刺史,不克之任,为淮南副使。性和雅重厚,时辈推仰之,副使李承嗣尤与之善。乙丑岁九月,承嗣与诸客访之。洎从客曰:"某明年此月,当与诸客别矣。"承嗣问其故,答曰:"吾向梦人以一骑召去,止大明寺西,可数里,至一大府,署曰'阳明府'。入门西序,复有东向大门,下马入一室。久之,吏引立阶下。门中有二绿衣吏,捧一案。案上有书,有一紫衣秉笏,取书宣云:'洎三世为人,皆行慈孝,功成业就,宜授此官,可封阳明府侍郎,判九州都监事。来年九月十七日,本府上事。'复以骑送归,奄然遂寤。灵命已定,不可改矣。"诸客皆嘻然。至明年九月,日使候其起居。及十六日,承嗣复与向候之客诣之,谓曰:"君明日当上事,今何无恙也?"洎曰:"府中已办,明当行也。"承嗣曰:"吾常以长者重君,今无乃近妖乎?"洎曰:"唯君与我有缘,他日必当卜邻。"承嗣默然而去。明日遂卒,葬于茱萸湾。承嗣后为楚州刺史卒,葬于洎墓之北云。(出《稽神录》) 【译文】 江南陆洎为常州刺史,由于不胜任被降为淮南副使。陆洎性格温和儒雅且稳重敦厚,同辈人都很推崇仰慕他,副使李承嗣和他尤其好。乙丑年九月,李承嗣与众客人一起来拜访他。陆洎对客人们说:"我明年这个月,就该与各位分别了!"李承嗣问他究竟是怎么回事,陆洎回答道:"我前些日子梦见自己被一个骑马的人唤去,来到大明寺西边,又走了几里路,来到一座老大的府院,门上写着'阳明府'三个字。进门向西走,又有一个朝东的大门,我们下马走进一室。好久,只见前面石阶上站着几个小吏,门里有两个绿衣吏抬来一方案子,案子上面摆着诏书。这时,有一位穿紫袍的官捧着笏板,取过诏书念道:'洎三世为人,皆行孝慈,功成业就,宜授此官。可封阳明府侍郎,判九州都监事。来年九月十七日,本府上事,复以骑送归。'听到这里,我气息微弱,随即醒来。神灵已将我的寿命定下来了,不能改了。众客人听罢,颇感惊奇。到了第二年九月,一些人来准备照顾陆洎的起居饮食。到了十六日,李承嗣与那些等候在外的人一起拜见陆洎,对他说:"按你说的,明天该有事了,现在怎么还没有一点病态呢?"陆洎说:"手续已经办妥了,明天我就该走了。"李承嗣说:"我曾经象对待长辈一样敬重你,现在你怎么沾上了妖气呢?"陆洎说:"如果你与我有缘份,将来一定能选择我当邻居。"李承嗣什么也没说便离去了。第二天,陆洎死了,埋葬在茱萸湾。李承嗣是在做楚州刺史的时候死的,后埋葬在陆洎墓的北边。 周延翰 江南太子校书周延翰,性好道,颇修服饵之事。尝梦神人以一卷书授之,若道家之经,其文皆七字为句。唯记其末句云:"紫髯之畔有丹砂。"延翰寤而自喜,以为必得丹砂之效。从事建业卒,葬于吴大帝陵侧。无妻子,唯一婢名丹砂。(出《广异记》。明抄本作出《稽神录》) 【译文】 江南有位太子校书周延翰,平素信道,对仙药丹丸颇有研究。他曾经梦见神仙拿出一卷书送给他,象是道家的经书,上面每一句都是七个字。他只记住最后面一句是:"紫髯之畔有丹砂。"周延翰醒来之后暗自高兴,认为自己一定能够得到丹砂以资长生。在晋的建业,周延翰任从事后死去,埋葬在孙权墓旁。他无妻子无儿子,唯一的婢女叫丹砂。 王瞻 虔化县令王瞻罢任归建业,泊舟秦淮。病甚。梦朱衣吏执牒至曰:"君命已尽,今奉召。"瞻曰:"命不敢辞,但舟中狭隘,欲宽假之。使得登岸卜居,无所惮也。"吏许诺,以五日为期,至日平明,且当来也。"既寤,便能下床,自出僦舍,营办凶具,教其子哭踊之节,召六亲为别。至期,登榻安卧。向曙乃卒。(出《稽神录》) 【译文】 虔化县令王瞻免职之后,回归建业,小船停泊在秦淮河上,病得很厉害。夜里,他梦见朱衣吏拿着一纸牒文来到身边,说:"你的寿命已经完了,今天我奉命召你回去。"王瞻说:"我不敢违命,但是船中狭窄,我想借个宽敞点的地方准备准备,先登上岸去选择一下,没有什么可畏惧的。"朱衣吏点头答应了,说:"以五天为期限,到第五天天大亮的时候,你必须回来。"王瞻醒来,便能起身下床,自己去找了一间房子,自己办理丧葬用的器物,并教儿女们哭丧的规矩,又召来亲属们诀别。到日子那天,他老老实实躺倒在床上,迎着曙光而死。 邢陶 江南大理司直邢陶,癸卯岁,梦人告曰:"君当为泾州刺史,既而为宣州泾县令。"考满,复梦其人告云:"宣州诸县官人,来春皆替,而君官诰不到。"邢甚恶之。至明年春,罢归,有荐邢为水部员外郎。牒下而所司失去,复请二十余日,竟未拜而卒。(出《稽神录》) 【译文】 江南有位大理司直叫邢陶。癸卯年时,他梦见有人对他说:"你应当任泾州刺史,然后去做宣州泾县令。"任职时间将满,邢陶又梦见那人告诉他说:"宣州各县的县令,来年春天全都替换下来,可是你的诏令却没有到。"听罢,邢陶十分反感。到了第二年春天,他卸掉县令之职,被举荐为水部员外郎。诏令下来却丢失了,又重新奏请,二十多天却无消息,邢陶尚未上任便死去了。 卷第二百八十  梦五(鬼神上) 炀帝 豆卢荣 杨昭成 扶沟令 王诸 西市人 王方平 张诜 麻安石 阎陟 刘景复 炀帝 武德四年,东都平后,观文殿宝厨新书八千许卷将载还京师。上官魏梦见炀帝,大叱云:何因辄将我书向京师。"于时太府卿宋遵贵监运,东都调度,乃于陕州下书,著大船中,欲载往京师。于河值风覆没,一卷无遗。上官魏又梦见帝,喜云:"我已得书。"帝平存之日,爱惜书史,虽积如山丘,然一字不许外出。及崩亡之后,神道犹怀爱吝。按宝厨新书者,并大业所秘之书也。(出《大业拾遗》) 【译文】 唐武德四年,东都洛阳平定之后,在观文殿书库有新书八千多卷,准备运回长安。有位上官魏梦见隋炀帝大声斥责道:"你们为什么要把我的书运向长安?!"运书那天,由太府卿宋遵贵监运,从东京出发,到陕州又装到大船上,欲走水路载向长安。不料,遇到暴风雨将船颠覆,一卷书也没有剩下。这时,上官魏又梦见隋炀帝高兴地说:"那些书又回到我的手里了!"隋炀帝生前,一向爱惜书籍,他的书虽然堆积如山,但一个字也不许流失。他虽然死了,但上苍还爱怜于他,才这样做的。要知道,观文殿书库里的这批新书,全是隋炀帝在大业年间秘密珍藏的呵。 豆卢荣 上元初,豆卢荣为温州别驾卒,荣之妻即金河公主女也。公主尝下嫁辟叶,辟叶内属。其王卒,公主归来。荣出佐温州,公主随在州数年。宝应初,临海山贼袁晁攻下台州。公主女夜梦一人,被发流血,谓曰:"温州将乱,宜速去之。不然,必将受祸。"及觉,说其事。公主云:"梦想颠倒,复何足信。"须臾而寝,女又梦见荣,谓曰:"适被发者,即是丈人,今为阴将。浙东将败,欲使妻子去耳。宜遵承之。无徒恋财物。"女又白公主说之。时江东米贵,唯温州米贱。公主令人置吴绫数千匹,故恋而不去。他日,女梦其父云:"浙东八州,袁晁所陷。汝母不早去,必罹艰辛。"言之且泣。公主乃移居栝州。栝州陷,轻身走出,竟如梦中所言也。(出《广异记》) 【译文】 唐代上元初年,豆卢荣在温州别驾任上去世。豆卢荣的妻子是金河公主的女儿。公主曾经下嫁辟叶,做过辟叶王的妻子。辟叶王死后,金河便回到了大唐。当时,豆卢荣来温州辅佐执政,金河公主也随他来到温州住了多年。宝应初年,临海的贼寇袁晁攻下了台州。这时金河公主的女儿梦见一个人,披头散发,浑身是血,对她说道:"温州将要遭受战乱之苦,你们应该快点离开。否则,必然会遭殃的。"醒来后,她把这件事讲给母亲听。金河公主说:"梦都是颠倒的,不足信呵。"有顷再睡,女儿又梦见了豆卢荣,说:"刚才那个披头散发的人,是你的父亲,现在是阴间的将军。浙东将败,是想让你们快点离去,望能照我说的去做,不要恋惜财物。"女儿醒来之后,又把这件事告诉了金河公主。当时江东粮食奇贵,只有温州粮食比较贱。金河公主让人买来江南绸缎几千匹,因此舍不得离去。又有一天,女儿梦见父亲对她说:"浙东的八个州,已经被袁晁所攻破;你母亲如果再不离去,必吃苦头。"说着便哭起来。于是,公主搬到栝州,不久栝州也陷落了。母女俩只身出走,跟梦中说的一样。 杨昭成 开元末,洛阳贾氏为广汉什邡令,将其家之任。欲至白土店东七里,其妻段氏,马惊堕坑而死,即殡于山中。经两载,弘农杨昭成为益州仓曹,之广汉。晓发,其妻窦氏忽于马上而睡,向后倾倒。昭成自下驭马,频呼问,犹不觉,将至白土方寤。云:"向梦有一妇人,衣绿单裙白布衫,年甫三十,容色艳丽,来控我马,悲啼久之,自称段姓,是什邡贾明府之妻。至此身死,见留山中,孤魂飘泊,不胜羁独。夫人后若还京,我有兄名某,见任京兆功曹,可相为访,令收己魂,归于故乡。深以相嘱,言讫乃去。"昭成其夕宿白土,具以梦问店者。店人云:"贾明府妻坟,去此六七里。坠坑而死,殡在山中,已二年矣。"其言始末,与梦相类。昭成深异之,因记其事。后奉入京,寻其段族,具为说之。段氏举家悲泣,遂令人往取神柩,葬之。(出《灵异记》。明抄本作出《灵怪集》) 【译文】 唐玄宗开元末年,洛阳的贾氏为广汉郡什邡县令,上任时将家眷也一同带去。走到离白土店还有七里地的时候,他的妻子段氏,由于马惊了把她甩进土坑里摔死了。当时,就将她埋在了山中。两年之后,弘农县的杨昭成任益州仓曹,早晨出发去广汉。忽然,他的妻子窦氏在马上睡着了,向后倾倒。杨昭成亲自上前拦住马,连声呼喊,妻子却没有反应,快到白土店时才醒转过来。她对丈夫说:"刚才我梦见一个妇人,穿着白布衫和绿色的单裙子,年龄将近三十岁的样子,长得美艳动人。她拦住我的马,悲哭不已,并且自称姓段,是什邡贾县令的妻子,那年在这里摔死了,孤单单地留在山中,不胜寂寞。她说夫人将来有机会回到京城,我有个哥哥叫什么什么,现任京兆功曹,你可以代我去看看他,并请收回我的魂魄,送回故乡。她千叮咛万嘱咐,然后便离去了。"杨昭成这天晚上住在了白土店里,把梦中的事全都跟店里人说了。店里人道:"贾县令妻子的坟,离这有六七里路。她的确是坠坑而死的,并且就埋在了山中,已经过去两年了。"事情的经过,果然与那梦相符。杨昭成十分惊异,便把这事记下了。后来,他奉旨进京,寻找到段氏的家人,把段氏的事说了,听说这件事之后,段家上下痛哭不止,当即派人进山取回棺柩,又重新安葬了。 扶沟令 扶沟令某霁者,失其姓,以大历二年卒。经半岁,其妻梦与霁遇。问其地下罪福,霁曰:"吾生为进士,陷于轻薄,或毁讟词赋,或诋诃人物,今被地下所主。(明抄本作由。)每日送两蛇及三蜈蚣,出入七窍,受诸痛苦,不可堪忍。法当三百六十日受此罪,罪毕,方得脱生。近以他事,为阎罗王所剥,旧裩狼藉,为人所笑,可作一裩与我。"妇云:"无物可作。"霁曰:"前者万年尉盖又玄将二绢来,何得云无?"兼求铸像写法华经。妇并许之,然后方去尔。(出《广异记》) 【译文】 扶沟县令的名字叫霁,忘记他的姓了,于唐大历年间故去。半年之后,他的妻子在梦中与他相遇。妻子问他在阴间过得怎么样,他说:"我生前是进士,吃亏在于轻薄放浪,有时候写诗赋词发泄怨言,有时诋毁他人,现在被阴间所管制。每天送来两条毒蛇还有三只蜈蚣,让它们在我的耳、鼻、口等七个孔里钻来钻去。受的苦呵,真是不堪忍受。人家已经判我三百六十天受这种折磨,然后,才能托生于来世。最近,因为别的一点小事,我又被阎王爷痛打一顿,那条带裆的旧裤子已不像样子,人们都取笑于我。你能不能再作一条新的送我?"他妻子说:"没有布料可作呀。"霁说:"前几天,万年县尉盖又玄刚把二匹绢布送给你,怎么说没有布料呢?"接着,他又求妻子为他铸佛像写法华经。妻子无奈,便一并都答应下来。这时,他才悄然离去。 王诸 大历中,邛州刺史崔励亲外甥王诸,家寄绵州,往来秦蜀,颇谙京中事。因至京,与仓部令史赵盈相得。每赍左(赍左原作霁在。据明抄本改。)绵等事,盈并为主之。诸欲还,盈固留之。中夜,盈谓诸曰:"某长姊适陈氏,唯有一笄女。前年,长姊丧逝。外甥女子,某留抚养。所惜聪惠,不欲托他人。知君子秉心,可保岁寒。非求于伉俪,所贵得侍巾栉。如君他日礼娶,此子但安存,不失所,即某之望也!成此亲者,结他年之好耳。"诸对曰:"感君厚意,敢不从命?固当期于偕老耳!"诸遂备纁币迎之。后二年,遂挈陈氏归于左绵。是时励方典邛商,诸往觐焉。励遂责诸浪迹,又恐年长不婚,诸具以情白舅。励曰:"吾小女宽柔,欲与汝重亲,必容汝旧纳者。"陈氏亦曰:"岂敢他心哉,但得衣食粗充,夫人不至怪怒,是某本意。"诸遂就表妹之亲。既成婚,崔氏女便令取陈氏同居,相得,更无分毫失所。励令其子铿与诸江陵卜居,兼将金帛下峡而去。三月诸发。五月。励受替,遂尽室江陵而行。诸与铿方买一宅,修葺。停午,诸忽梦陈氏被发来。哀告诸曰:"某,他乡一贱人。崔氏夫人,本许终始,奈何三峡舟中沐发,使人耸某,令于崩湍中而卒,永葬鱼鳖腹中!"哀泣沾襟。俄而铿于东厢寐,亦梦陈氏诉冤:"崔夫人不仁,致我性命三峡。"铿与诸偶坐,方讶其事,其夜,二人梦复如前。铿甚惭,谓诸曰:"某娘情性不当如是,何有此冤!且今日江头望信,若闻陈氏不平安,此则必矣!"后数日,果有信,说陈氏溺三峡。及励到诸家,诸泣说前事。崔氏为其兄所责,不能自明,遂断发暗呜而卒,诸亦荡游他处。数年间,忽于夏口,见水军营之中东门厢,见一女人,姿状即陈氏也。诸流眄久之。其妇又殷勤瞻瞩,问僮仆云:"郎君岂不姓王?"僮走告诸。及白姨弟,令询其本末。陈氏曰:"实不为崔氏所挤,某失足坠于三峡,经再宿,泊尸于碛,遇鄂州回易小将梁璨。初欲收葬,后因吐无限水,忽然而苏。某感梁之厚恩,遂妻梁璨,今已诞二子矣。"诸由是疑负崔氏之冤,入罗浮山而为头陀僧矣!(出《乾鐉子》) 【译文】 唐大历年间,邛州刺史崔励的亲外甥王诸家住在绵州。他经常往来于秦蜀之间,对京城里的一些事情了如指掌。一日来到京城,他与仓部令史赵盈交上了朋友。他常常请求赵盈为绵州的亲人办些事情,赵盈都帮忙给办了。王诸想回去,赵盈却坚持把他留下来。半夜,赵盈对王诸说:"我大姐嫁给老陈家,只有一个外甥女。前年大姐去世了,抛下这个外甥女,由我留下抚养。我见她聪明可爱,不想托给他人。我知道你的脾气秉性,更知道你心地善良,跟着你不会受饥寒之苦。今天说这件事,不是想求你与她结为夫妻,只是想让她侍奉于你。如果你将来正式结婚娶妻,这孩子能够留在你们家里也就行了。这是我的希望,如果你能够接受,我们的关系就会更密切了。"王诸回答说:"感谢你的美意,我怎敢不接受?我该与她白头偕老呵!"随即,王诸备下彩礼迎娶陈氏。两年之后,王诸带她回到了绵州。这时,王诸的舅父崔励来邛州主管行商之事,王诸前去拜望。崔励当即就把他责骂了一顿,说他不务正业胡乱来,并担心他将来不再结婚。王诸便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对舅父讲了。崔励说:"我的小女儿性格温柔宽厚,我想把她嫁给你,来个亲上加亲。再说,她也一定能够容得下陈氏女的。"陈氏也说道:"我哪敢有别的什么想法,有个温饱也就满足了。夫人不责怪,不迁怒,这便是我的所求呵!"不久,王诸遂与表妹崔氏女喜结良缘。崔氏要求与陈氏同居一室,二人关系融洽,没有产生任何不悦的事情。崔励让他儿子崔铿与王诸到江陵买房子,顺便把金银布帛顺着三峡运回去。王诸是三月出发的。五月,崔励被人取替,全家人随即向江陵而去。王诸和崔铿刚买一座宅院,正在修葺,午休时候,王诸忽然梦见陈氏女披散着头发而来,哀哀切切地对他说:"我本是他乡一个卑贱的女人,向来对崔氏妇都很尊重,将来的事情也都谈妥了。可是,万万没有想到,那天我在三峡船中洗发,她指使人推了我一把,我便跌入激流中淹死了,永远葬在了鱼鳖的肚子里。"她边哭边说,泪水沾满了衣襟。一会儿,崔铿去东厢房睡觉,也说梦见了陈氏诉冤道:"崔夫人不仁,在三峡害了我的性命!"崔铿与王诸对面坐着,二人都感到很惊讶。当夜,他们的梦还是这样的。崔铿十分羞愧地对王诸说:"我姐姐的情性不该是这样的呀,怎么会有此冤呢?咱们暂且去江边等候消息,如果听说陈氏遇险,这事儿就一定是真的了!"几天之后,果然传来信说,陈氏已经在三峡淹死了。等到崔励赶到王诸家,王诸哭泣向他诉说了这件事。崔氏被她兄弟大声责骂了一顿,有口难辩,随即剪断头发,嗓子都哭哑了,最后竟一病而死。王诸心灰意冷,浪迹天涯。几年之后,他在夏口水军营里的大门东边,看见一个女人,那模样酷似陈氏。王诸盯着她看了许久,她也站住脚,向王诸瞩目而视,并问他的仆人:"他是不是姓王?"仆人急忙告诉了王诸及崔铿,他们向陈氏询问究竟。陈氏说:"实际上,那天并不是崔氏指使人干的,而是我失足坠入三峡水中。过了一夜,我的尸体于第二天漂在浅水的沙石上。这时,幸遇鄂州回易小将梁璨。开始,他想将我收葬;后来我吐出了大量的水,忽然苏醒过来了。我为感谢梁的厚恩,便嫁给他作了妻子。现在,我们已经生下两个孩子了。王诸由于错怪了崔氏而觉得有负于她,便进了罗浮山做了一个头陀和尚。 西市人 建中年,京西市人忽梦见为人所录,至府县衙,府甚严。使人立于门屏外,遂去,亦不见召。唯闻门内如断狱之声,自屏隙窥之,见厅上有贵人,紫衣据案,左右绿裳执案簿者,三四人。中庭,朱泚械身锁项,素服露首,鞠躬如有分雪哀请之状,言词至切。其官低头视事,了不与言。良久方谓曰:"君合当此事,帝命已行,诉当无益。"泚辞不已,及至泫泣。其官怒曰:"何不知天命?"令左右开东廊下二院。闻开锁之声。门内有三十余人,皆衣朱紫,行列阶下。贵人指示曰:"此等待君富贵,辞之何益?"此人视之,乃李尚韦骆之辈也。诸人复入院门。又叱泚入西廊一院焉。贵人问左右云:"是何时事?"答曰:"十月。"又问何适而可。曰:"奉天。"如此诘问。良久乃已。前追使者复出,谓百姓曰:"误追君来,可速归。"寻路而返。梦觉,话于亲密。其后事果验也。(出《原化记》) 【译文】 唐德宗建中年间,长安城西有个人忽然梦见自己被人捕去,来到一座县衙,这座府衙颇为森严。让西市人站在门外,使者就走了,也不见有来招呼,只听房子里有拷问犯人声音。他从屏风的缝隙间偷偷望去,只见大厅上有位大人物,穿着紫衣坐在案前,还有穿绿衣裳的人坐在其两旁,有三四个人。堂下,只见朱泚身上戴着枷锁和镣铐,穿着白衣服,伸出脑袋又是鞠躬又是磕头,苦苦地哀求着。那个大人物低头看着案子,一句话也不说。半天,他才说:"你的命中注定有这件事,完全是按照天的旨意行事,哀求也没有用处。"朱泚又哀求,没完没了,泫然流涕。大人物怒道:"你连什么叫天命也不懂吗?!"他令手下人打开东廊下两个院门,随即传来开锁之声。门内有三十多个人,全穿朱紫色衣服,站立台阶两旁。那位大人物对这些人说:"这些人都在等待着你的富贵,推辞又有什么好处呢?"长安城西这个人举目望去,发现他们是李、尚、韦骆之辈呵。这些人没有办法,又回到院门。接着,那位大人物又叱责朱泚。大人物向手下人问道:"什么时候执行?"回答说:"十月。"又问:"合适吗?"回答说:"奉天而行。"这样一问一答,半天才完。长安城西这个人想上前问个明白,带他来的那人对他说:"我把你错抓了来,你赶快回去吧。"于是,他寻路而归。这时他从梦中惊醒,说给家里人听。后来的事情果然应验了。 王方平 太原王方平性至孝。其父有疾危笃。方平侍奉药饵,不解带者逾月。其后侍疾疲极,偶于父床边坐睡。梦一鬼相语,欲入其父腹中。一鬼曰:"若何为入。"一鬼曰:"待食浆水粥,可随粥而入。"既约,方平惊觉。作穿碗。以指承之,置小瓶于其下。候父啜,乃去承指,粥入瓶中,以物盖上。于釜中煮之为沸,开视,乃满瓶是肉。父因疾愈。议者以为纯孝所致也。(出《广异记》) 【译文】 太原有个叫王方平的人,十分有孝心。他的父亲患病在床,日见沉重;王方平煎汤熬药,侍奉左右,已经有一个多月没脱衣服了。一天,他实在太疲劳了,就坐在父亲床边睡着了。这时,他梦见几个鬼在对话,一个说:"我想钻进他父亲的肚子里。"一个说:"你怎么钻进去?"另一个说:"等他喝稀粥的时候,可以随粥而入嘛!"他们刚刚约定好,王方平便惊醒了。他将粥碗击穿,用手先捂着,把一个小瓶子放在它的下面。等父亲要喝粥的时候,他把手一撤,粥便注入了瓶中。然后用东西盖上。他把这瓶子扔进锅里,煮沸无数次,再打开一看,满瓶是肉!不久,父亲的病就好了。人们议论说,正是他的孝心感动了上苍,才会有这样的结果呵。 张诜 张诜,以贞元中,以前王屋令调于有司。忽梦一中使来,诜即具簪笏迎之。谓诜曰:"有诏召君,可偕去。"诜惊且喜,以为上将用我。即命驾,与中使俱出。见门外有吏十余,为驱殿者。诜益喜,遂出开远门,西望而去。其道左有吏甚多,再拜于前。近二百里,至一城,舆马人物喧哗,阗咽于路,槐影四矗,烟幕逦迤。城之西北数里,又一城。外有被甲者数百,罗立门之左右,执戈戟,列幡帜,环卫甚严,若王者居。既至门,中使命诜下马。诜整巾笏,中使引入门。兵士甚多。见宫阙台阁,既峻且丽。又至一门,中使引入百余人,具笏组,列于庭,仪甚谨肃。又有一殿峙然,琼玉华耀,真天子殿。殿左右有士数十,具甲倚剑。殿上有朱紫中使甚多。一人峨冠,被衮龙衣,凭玉几而坐殿之东宇。又有一冠衣者,貌若妇人,亦据玉几殿之西宇。有宫嫔数十,列于前。中使谓诜曰:"上在东宇,可前谒。"即趋之东宇前,再拜。有朱衣中使,立于殿之前轩,宣曰:"卿今宜促治吾宫庭事,无使有不如法者。"诜又再拜舞蹈。即而中使又引至西宇下,其仪度如东宇,既拜,中使遂引出门。诜悸且甚,因谓之曰:"某久处外藩,未得见天子,向者朝对,无乃不可于礼乎?"中使笑曰:"吾君宽,无惧耳。"言毕东望,有兵士数百驰来。中使谓诜曰:"此警夜之兵也。子疾去,无犯严禁。"即呼吏命驾。惶惑之际而寤。窃异其梦,不敢语于人。后数日,诜拜乹陵令。及凡所经历,皆符所梦。又天后袝葬,诜所梦殿东宇下。峨冠被衮龙衣者,乃高宗也。殿西宇下,冠衣貌如妇人者,乃天后也。后数月,因至长安,与其友数辈会宿,具话其事。有以列圣真图示诜者,高宗及天后,果梦中所见也。(出《宣室志》) 【译文】 唐德宗贞元年间,张诜从前王屋县令调于有司,等待重新任用,忽然梦见一位中使来找他,他急忙捧起笏板迎上前去。那位中使对诜说:"现有诏书召见你,可跟随我来。"听罢,张诜又惊又喜,以为皇帝要重用自己,当即与中使走出房门,奉命前往皇宫。一出门,只见两旁站着十余个小吏,都是皇宫里的人。张诜见状更加欢喜,随即打开了大门,随中使向西行去。走着走着,只见道左侧的小吏越来越多,并纷纷拜倒在他的面前。走了近二百里,来到一座大城,车马行人喧哗不已,致使交通堵塞。两旁槐树挺拔,烟雾飘然不绝。城西北方向数里,又有一座大城,外面有穿盔甲的兵士数百,持戈操戟,打着旌旗,站在门的两侧。看那防卫森严的样子,象皇帝居住的地方。来到门口,中使命令张诜下马,整理仪容,随即便将他引进门去。这里兵士更多。看那宫殿的楼阁亭台,真是既庄严又华丽。又走进一个大门,中使领进一百多人,每个人都捧着笏板,列于庭上,气氛显得更加谨肃。再走,又见到一座巍然的大殿,玉色生辉,华耀无比。这便是真天子的圣殿了。大殿左右有军士数十位,全戴着盔甲,佩着长剑。殿上还有好多穿着朱紫衣服的中使。这时只见一个人靠着玉几坐在大殿东侧,他穿着帝王的龙袍,头上皇冠威矗。还有一个戴高冠的人,靠着玉几坐在大殿的西侧。从相貌上看,这象个女人,身旁站立着几十个宫嫔。中使对张诜说:"皇帝坐在东侧,你可上前谒见。"张诜急忙躬身上前,跪拜。有位穿红衣服的中使站在殿前的高处,宣旨道:"爱卿适于管理我朝宫廷之事,使上上下下都严格守法。"张诜上前跪下又拜,乐得手舞足蹈。一会儿,中使把他又引到大殿西侧,又像刚才在东侧那样礼拜了一番。然后,中使带他走出门来。张诜心有余悸地对中使说:"我久居外地,没有见过皇帝;今天奉旨朝觐,不知道我有没有失礼的地方?"中使笑着说:"我们皇帝宽厚仁慈,用不着害怕。"说完他向东望去,只见有兵士数百急步跑来。中使对张诜说:"这些都是夜间负责警戒的士兵呵。你快回去吧,不要违犯这里的禁规。"随即唤过一名小吏,命其驾车送张诜。张诜正惶惑之际从梦中醒来。他暗自为此梦惊,却又不敢告诉别人。几天之后,张诜被封为乹陵县令。此后他所经历的一切,都与那个梦相契合。后来,武则天皇后与唐高宗合葬。就是张诜梦见大殿东侧。戴着皇冠穿着龙袍的那个人,乃是高宗皇帝;坐在大殿西侧的那个女人,乃是则天皇后。数月之后,张诜因事来到长安,与好多朋友住在一起闲谈时,说到了这件事。于是,有人拿出"列圣真图"给张诜看--高宗皇帝及则天皇后,果然象梦中见到的一样。 麻安石 麻安石,唐贞元中至寿春,谒太守杨承恩。安石在道门,习学推步,自言大夫四月加官,合得旌节。是年,武成刺史三人,安州伊公慎、宋州刘公逸、寿州杨公淮并加散骑常侍。后安石忽夜梦。寿州子城内路西院中殿内,见戴冠帻神人,乘白马,朱尾鬣,称是宋武帝。呼安石向前曰:"杨承恩无节度使,卿不用住。"至明,方问人,此乃宋武帝升坛拜将处,有记见在。安石检解梦书,言见戴冠帻神与人言者,善恶如其言。遂再三恳辞,暂归山。是月,离寿州。后杨公风疾,罢归朝,果验也。(出《祥异集验》) 【译文】 麻安石于唐贞元年间去寿春州,拜谒太守杨承恩。麻安石信奉道教,善于推算历法,他说杨承恩四月可以升官,到时候应该举行仪式。这年,武成道所辖的州里有三位刺史升了官,他们是安州刺史伊慎,宋州刺史刘逸,寿州刺史杨淮,都加官为散骑常侍。后来,麻安石晚上忽然作了一个梦,梦见在寿州附近一小城内路西院正中大殿上,有一个戴着帽子扎着头巾的神人,骑着白马,那马尾巴马鬃上长得是红毛。他自称宋武帝,把麻安石唤到面前说:"杨承恩当不成节度使,你不宜在此久留。"天亮之后,麻安石向人一打听才知道这里正是宋武帝升坛拜将处,并有记载。他看解梦的书上说,梦见戴帽子和头巾的神仙跟人说的话,善恶都会像他说的一样。于是他再三恳请辞行,暂时回到山中,当月离开寿州。后来杨承恩中风,只好罢职回朝。麻安石的梦果然应验了。 阎陟 阎陟幼时,父任密州长史,陟随父在任。尝昼寝,忽梦见一女子,年十五六,容色妍丽,来与己会。如是者数月,寝辄梦之。后一日,梦女来别,音容凄断,曰:"己是前长史女,死殡在城东南角。明公不以幽滞卑微,用荐枕席。我兄明日来迎己丧,终天永别,岂不恨恨。今有钱百千相赠,以伸允眷。"言讫,令婢送钱于寝床下,乃去。陟觉,视床下,果有百千纸钱也。(出《广异记》) 【译文】 阎陟小的时候,父亲任密州长史,他跟着父亲就住在密州。阎陟曾经在一个白天睡着了,忽然梦见一个小女子,十五六岁年纪,长得很漂亮,来与自己幽会。就这样一连过了好几个月,阎陟一睡着就梦见那个女子。后来有一天,他梦见那女子来与自己告别,潸然泪下,神情凄绝。她说道:"我是本州前长史的女儿,死后埋葬在城东南角上。你不嫌我滞于幽冥地位卑微,与我同床共枕,尽夫妻之欢。我哥哥明天来为我迁坟,你我缘分已尽即将永别,岂不是此恨绵绵?现在我有一百千钱要赠给你,以作你将来娶妻之用。"说罢,她令婢女把钱放到床下就走了。阎陟醒来,一看床下,果然有一百千纸钱。 刘景复 吴泰伯庙,在东阊门之西。每春秋季,市肆皆率其党,合牢醴,祈福于三让王,多图善马、彩舆、女子以献之。非其月,亦无虚日。乙丑春,有金银行首乣合其徒,以绡画美人,捧胡琴以从,其貌出于旧绘者,名美人为胜儿。盖户牖墙壁会前后所献者,无以匹也。女巫方舞。有进士刘景复,送客之金陵,置酒于庙之东通波馆,而欠伸思寝。乃就榻,方寝,见紫衣冠者言曰:"让王奉屈。"刘生随而至庙,周旋揖让而坐。王语刘生曰:"适纳一胡琴,艺甚精而色殊丽。吾知子善歌,故奉邀作胡琴一章,以宠其艺。"初生颇不甘,命酌人间酒一杯与歌。逡巡酒至,并献酒物。视之,乃适馆中祖筵者也。生饮数杯,醉而作歌曰:"繁弦已停杂吹歇,胜儿调弄逻逤发。四弦拢拈三四声,唤起边风驻寒月。大声漕漕奔淈淈,浪蹙波翻倒溟浡。小弦切切怨飔飔,鬼注神悲低悉率。侧腕斜挑掣流电,当秋直戛腾秋鹘。汉妃徒得端正名,秦女虚夸有仙骨。我闻天宝年前事,凉州未作西戎窟。麻衣右衽皆汉民,不省胡尘暂蓬勃。太平之末狂胡乱,犬豕崩腾恣唐突。玄宗未到万里桥,东洛西京一时没。一朝汉民没为虏,饮恨吞声空咽嗢。时看汉月望汉天。怨气冲星成(成字原缺。据明钞本补。)彗孛。国门之西八九镇,高城深垒闭闲卒。河湟咫尺不能收,挽粟推车徒矻矻。今朝闻奏凉州曲,使我心魂暗超忽。胜儿若向边塞弹,征人血泪应阑干。"歌既成,刘生乘醉,落洎草扎而献。王寻绎数四,召胜儿以授之。王之侍儿有不乐者,妒色形于坐。王(明抄本王作中,应连上为句。)恃酒,以金如意击胜儿首,血淋襟袖。生乃惊起。明日视绘素,果有损痕。歌今传于吴中。(出《纂异记》) 【译文】 吴国的始祖庙,在城东正门的西侧。每到春秋季节,城中店铺的主人便领人带着猪羊和酒等祭品,向三让王祈求赐福,还有些人用纸扎了骏马、彩车和美女敬献给神。即使不是正日子,也天天不断有人来祭神。乙丑年春天,有位金店店主纠集徒众,在绸子上画上美女,那美女的容貌出自于旧画,还有捧着胡琴紧随其后的侍女。他们称那美女为胜儿。纵观房前屋后所有献来的祭品,没有能赶过他们的。女巫开始手舞足蹈。有位叫刘景复的进士,由于为客人送行,在庙东边的通波馆里喝了酒,久坐疲乏沉沉欲睡,就倒在了床上。刚睡着,就梦见一位穿戴紫衣冠的人对他说:"让王请你屈驾到庙里一坐。"刘景复随他来到庙上,与众人周旋又向让王揖拜后入坐。让王对刘景复说:"刚才收到一把胡琴,还有一个小女子。她琴艺精湛而姿色殊丽。我知道你精通歌律,因此想请你作一首胡琴曲,使她的琴艺尽情发挥。"开始,刘景复很不情愿,便说要喝一杯人间的好酒之后才能唱。俄顷酒上来了,还有下酒菜。刘景复一看,原来是通波馆送别宴上的东西。刘景复一连喝了几杯酒,微醉,唱道:"繁弦已停杂吹歇,胜儿调弄逻逤发。四弦拢拈三四声,唤起边风驻寒月。大声漕漕奔淈淈,浪蹙波翻倒溟浡。小弦切切怨飔飔,鬼泣神悲低悉率。侧腕斜挑掣流电,当秋直戛腾秋鹘。汉妃徒得端正名,秦女虚夸有仙骨。我闻天宝年前事,凉州未作西戎窟。麻衣右衽皆汉民,不省胡尘暂蓬勃。太平之末狂胡乱,犬豕崩腾恣唐突。玄宗未到万里桥,东洛西京一时没。一朝汉民没为虏,饮恨吞声空咽嗢。时看汉月望汉天,怨气冲星成彗孛。国门之西八九镇,高城深垒闭闲卒。河湟咫尺不能收,挽粟推车徒矻矻。今朝闻奏凉州曲,使我心魂暗超忽。胜儿若向边塞弹,征人血泪应阑干。"唱完,刘景复乘着酒兴,用草扎了一只狗敬献上去。让王反复推求数次,把胜儿召到跟前,面授机宜。因此,让王的侍女有的就不高兴了,脸上现出嫉妒的神色。让王借着酒劲儿,用金如意敲击胜儿的脑袋,使她鲜血淋淋,湿透了衣襟和袖子。刘景复惊醒坐起。第二天,他进庙去看那绸布上的胜儿,头上果然有伤痕。他作的那首歌,至今还在江南一带流传。 卷第二百八十一  梦六 鬼神下 李进士 侯生 袁继谦 邵元休 周蔼 郑起 朱拯 韦建 郑就 梦游上 樱桃青衣 独孤遐叔 鬼神下 李进士 有进士姓李,忘记名。尝梦见数人来(来原作云。据明抄本改。)追去。至一城,入门有厅,室宇宏壮。初不见人,李径升堂,侧坐床角。忽有一人,持杖击己,骂云:"何物新鬼,敢坐王床。"李径走出。顷之,门内传声王出,因见紫衣人升坐,所由引领人。王问:(问原作门。据明抄本改。)"其何故盗妹夫钱?"初不之悟。王曰:"汝与他卖马,合得二十七千,汝须更(更原作臾。据明抄本改。)取三十(明抄本无十字。)千,此非盗耶?"须臾,见绯衣人至,为李陈谢:"此人尚有命,未合即留住,但令送钱还耳?"王限十五日,计会不了,当更追对。李既觉,为梦是诞事,理不足信。后十余日,有磨镜人至其家,自行善占。家人使占有验,竞以白李。李亲至其所,问云:"何物小人,诳惑诸下。"磨镜者怒云:"卖马窃资,王令计会,今限欲满,不还一钱,王即追君。君何敢骂国士也?"李惊怪是梦中事,因拜谢之,问何由知此。磨镜云:"昨朱衣相救者,是君曾祖。恐君更被追,所以令我相报。"李言妹夫已死,钱无还所。磨镜云:"但施贫丐,及散诸寺,云为亡妹夫施,则可矣。"如言散钱,亦不追也。(出《广异记》) 【译文】 有位进士姓李。忘记他叫什么名字了。他曾经梦见不少人追赶自己。他跑到一座城池,走进一道大门,进门就是大厅,敞亮宏壮。开始,没发现有人,他便径直走进去,侧身坐在一张大床的床角上。这时,忽然走出一个人来,操起手杖向他打来,骂道:"你是哪来的新鬼,敢坐在大王的床上?!"李进士急忙走出门来。有顷,门内传出大王驾临的喊声,只见一个紫衣人威然落座,身后跟着不少人。大王向李进士问道:你因为什么要偷妹夫的钱?开始,他莫名其妙。大王又说:"你卖给你妹夫一匹马,应该卖二十七千钱,你却要他拿出三十千,这不是偷一样吗?"一会儿,来了一个穿红服的人,为李进士向大王道歉:"此人还有活命,不能就此留下来,只能命令李进士送钱还给妹夫。"大王限期十五天,到时候不付钱,更要追究一番的。李进士醒来之后,认为这梦十分荒唐,哪里有这样的道理嘛!十几天之后,有位磨镜子的人来到他家,说自己会算卦。李进士的家人让他算了几卦都挺灵验,就争着把这件事告诉了李进士。李进士亲自来到那位磨镜人的住所,责问道:"你是哪来的小人,到这里来诳惑我的下人?!"磨镜人也怒目而视道:"你卖马骗钱,大王勒令你付钱,今天期限将满,你却不还一个子儿,大王马上还要追查你的。你怎么还敢骂我这样的国士呢?"李进士原以为那都是梦中的事情,不相信是真的,遂急忙拜倒谢罪,并问其根由。磨镜人说:"前者救你的那个穿朱衣者,乃是你的曾祖父。他担心你再被严加追究,所以派我前来报信。"李进士说妹夫已经死了,想还钱也没有地方呀。磨镜人说:"那你就施舍给穷苦人,或者送到寺庙里,并说这是为亡妹夫还愿的,就行了。"李进士照他说的那样把那些钱都散出去后,也就没有人再追究他了。 侯生 上谷侯生者,家于荆门。以明经入仕,调补宋州虞城县。初娶南阳韩氏女,五年矣。韩氏尝夕梦黄衣者数辈召,出其门,偕东行十余里,至一官署。其宇下列吏卒数十辈,轩宇华壮,人物极众。又引至一院,有一青衣,危冠方屦,壮甚峻峙。左右者数百,几案茵席,罗列前后。韩氏再拜。俄有一妇人年二十许,身长丰丽,衣碧襦绛袖,以金玉钗为首饰,自门而来,称卢氏。谓韩氏曰:"妾与子仇敌且久,子知之乎?"韩氏曰:"妾一女子,未尝出深闺,安得有仇敌耶?"卢氏色甚怒曰:"我前身尝为职官,子诬告我罪而代之,使吾摈斥草野而死,岂非仇敌乎?今我诉于上帝,且欲雪前身冤。帝从吾请,汝之死不朝夕矣。"韩氏益惧,欲以词拒,而卢氏喋喋不已。青衣者谓卢氏曰:"汝之冤诚如是也,然韩氏固未当死,不可为也。"遂令吏出案牍。吏曰:"韩氏余寿一年。"青衣曰:"可疾遣归,无久留也。"命送至门。行未数里,忽悸而寤,恶之不敢言。自是神色摧沮,若有疾者。侯生讯之,具以梦告。后数月,韩氏又梦卢氏者至其家,谓韩氏曰:"子将死矣。"韩氏惊寤,由是疾益加,岁余遂卒。侯生窃叹异,未尝告于人。后数年,旅游襄汉,途次富水。郡僚兰陵萧某,慕生之善,以女妻之。及萧氏归,常衣绛袖碧襦,以金玉钗为首饰,而又身长丰丽,与韩氏先梦同。生固以韩氏之梦告焉。萧氏闻之,甚不乐,曰:"妾外族卢氏。妾自孩提时,为伯舅见念,命为己女,故以卢为小字。则君亡室之梦信矣。"(出《宣室志》) 【译文】 上谷郡有一位侯生,家住在荆门县。他是考中与进士科并列的明经科走上仕途的,后来调补到宋州虞城县任职。最初,他娶了南阳一个姓韩的女子作妻子,已有五年了。一天,韩氏梦见好几个穿黄衣服的人来招呼她,并将她领出门,向东走了十余里,来到一个官署。这官署华丽壮观,颇有气势,屋檐下站着几十名吏卒,还有很多人。她被引到一个院子,看见有个青衣女子,高冠危矗,穿着方鞋,左右跟着好几百人,前后摆着几案和垫子,十分气派。韩氏向她拜了拜。有顷,又走出一个二十左右岁的妇人,颀长丰满,艳丽无比,衣服是绿色的,袖子却是深红色的,以金玉钗为首饰。她自称卢氏,上前对韩氏说:"我与你很早就结下仇了,你知道吗?"韩氏说:"我一个女子,未曾走出深闺,怎么会有仇人呢?"卢氏沉下脸来怒道:"我的前身曾经是职官,你诬告我有罪而取代了我,使我流落郊野冻饿而死,这还不是仇敌吗?今天我向天帝提出申诉,想平冤昭雪,天帝听从了我的请求,你在一天之内就得死!"韩氏害怕了,想同她讲理,而卢氏却喋喋不休。这时,有位青衣女子对卢氏说:"你的冤案诚然应该平反,但是韩氏也不应当马上就处死,不能这么做呀!"随即,她让一小吏拿出案卷也就是生死簿,念道:"韩氏余寿一年!"青衣女子说:"立即遣送她回去,不要让她久留此地。"并嘱咐把她送出大门。韩氏走了不到一里地,忽然一声惊叫醒来。她对这梦又怕又厌,但却不敢讲,自然神色沮丧,恍恍惚惚,象有病的人。侯生问她,她只好将此梦告诉了他。数月之后,韩氏又梦见那卢氏来到家中,并对她说:"你将死了!"韩氏惊醒后,病情加重,年底就死了。侯生暗自惊异,不曾告诉别人。数年之后,他到襄汉一带旅游,中途经过富春江。同僚兰陵县的萧某人,见侯生很善良,就把女儿许配给他作妻子。侯生带萧氏回到了荆门。这位萧氏经常穿一件绿衣服,袖子却是深红色的,且身材颀长丰满,艳丽无比,也以金玉钗为首饰,与韩氏梦见的那位卢氏女相同。侯生遂将韩氏的梦讲给她听。萧氏听了,很不高兴,说:"我外祖父姓卢。从小,大舅喜欢我就让我做他的女儿,小名就叫卢。您亡妻的梦得到了验证了呀!" 袁继谦 殿中少监袁继谦,为兖州推官。东邻即牢城都校吕君之第。吕以其第卑湫,命卒削子城下土以培之。削之既多,遂及城身,稍薄矣。袁忽梦乘马,自子城东门楼上。有人达意,请推官登楼。自称子城使也。与袁揖让,乃谓袁曰:"吕君修私第,而削子城之土,此极不可。推官盍言之乎?"袁曰:"某虽忝宾僚,不相统摄。"又曰:"推官既不言,某自处置。"不一年,吕公被军寨中追之,有过禁系,久而停职。其宅今属袁氏,张沅尝借居之。(出《玉堂闲话》) 【译文】 殿中少监袁继谦,做了兖州掌勘问刑狱的推官。他的东邻即是牢城都校吕君的府第。吕君以他家房子低洼为由,命士兵去挖内城墙下面的土来垫。挖的越来越多,危及城身,墙也显得薄了许多。一日,袁继谦忽然梦见自己骑在马上,从城东的门楼往上登。这时,有人招手,并请袁继谦登楼,自称是内城之使。他与袁揖让一番后,对袁说:"吕君修私人住宅,而令士兵挖城墙下的土,这是很不应该的!你身为推官,怎么不去说说呢?"袁继谦说:"我虽然是个官,但却管不着他。"他又说:"推官用不着说话,我自己也会处理好的。"不到一年,那位吕君被军方追究责任,先是检查,后来便被停职。他的那个府第现在归属袁继谦,张沆曾经借住过呢。 邵元休 晋右司员外郎邵元休,尝说河阳进奏官潘某,为人忠信明达。邵与(与字原缺。据明抄本补。)之善,尝因从容话及幽冥,且惑其真伪。仍相要云:"异日,吾两人有先物故者,当告以地下事,使生者无惑焉。"后邵与潘别数岁。忽梦至一处,稍前进,见东序下,帟幙鲜华,乃延客之所。有数客,潘亦与焉。其间一人,若大僚,衣冠雄毅,居客之右。邵即前揖。大僚延邵坐。观见潘亦在下坐,颇有恭谨之色。邵因启大僚,公旧识潘某耶。大僚唯而已,斯须命茶。应声已在诸客之前,则不见有人送至者。茶器甚伟。邵将啜之,潘即目邵,映身摇手,止邵勿啜。邵达其旨,乃止。大僚复命酒,亦应声而至诸客之前,亦不见执器者。罇斝古样而伟。大僚揖客而饮。邵将饮之,潘复映身摇手而止之,邵亦不敢饮。大僚又食,即有大饼餤下于诸客之前,馨香酷烈。将食,潘又止邵。有顷,潘目邵,令去。邵即告辞。潘白大僚曰:"某与邵故人,今欲送出。"大僚颌而许之。二人俱出公署,因言及顷年相邀幽冥之事。邵即问曰:"地下如何?"潘曰:"幽冥之事,固不可诬。大率如(如原作于。据明抄本改)人世,但冥冥漠漠愁人耳。"言竟,邵辞而去。及寤,因访潘之存殁,始知潘已卒矣。(出《玉堂闲话》) 【译文】 晋代有位右司员外郎叫邵元休,他曾经说河阳进奏官潘某,为人忠厚豁达守信义。邵元休与他往来甚密。曾经在一起谈到阴间之事,都觉得惑然不解,难辨真假,于是便相约说:"到了那一天,咱们两个人有先死的,一定要把地下的事情告诉活的那个人,使生者再不感到疑惑。"后来,邵元休与潘分别数年。一天,他忽然梦见自己来在一处,朝前没走多远,只见中堂两旁的东墙下,幕幔鲜艳奢华,乃是筵请客人的地方。客人有好几位,潘某也在其中。中间有一个人,衣冠威凛,坐在客人们的右边,像个大官。邵元休上前揖拜。那大官请他落坐。这时,邵元休看见潘某坐在下面,颇有恭谨之色。邵元休禀告那大官,说潘某是他的老朋友。那大官只是应了一声,便命人端茶。应声在客人面前,却不见有人端茶来。那茶器很大,邵元休要去喝,潘某急忙给他递眼神,并掩起身子朝他摇手,示意他不要喝。邵元休明白他的意思,便没有喝。那大官再次命令拿酒上来,也是应声来到各位客人面前,却不见有人倒酒。那盛酒的樽斝古式古样,非常之大。那大官朝各位揖揖手,便饮下一樽。邵元休又要去喝,潘某再次掩其身摇手制止。邵元休便不敢喝。那大官又大吃起来,诸位客人面前也摆上了香味扑鼻、令人垂涎的大饼等食品。邵元休又要吃,潘某又制止。有顷,潘某给邵递眼神,让他走。邵元休立即告辞。潘某对大官说:"我和他是老朋友,今天想送送他。"那大官颌首准许。邵元休和潘某走出公署,因说到当年相约阴间之事,邵元休问潘某:"地下怎么样呵?"潘某说:"幽冥之事,固然不能妄言,实事求是地讲,跟人世间大体相同,不过只是空寂得令人惆愁而已。"说完,便辞别而去。醒来之后,邵元休急忙去打听潘某的消息,方知他已死多日了。 周蔼 湘湖有大校周蔼者,居常与同门生姻好最厚。每以时人不能理命,致不萧子争财纷诟,列于讼庭,慨此为鉴。乃相约曰:"吾徒他年,勿遵其辙,倘有不讳,先须区分,俾其不露丑恶,胎责后人也。"他日,同门生奉职襄邸,一夕,周校梦见挥涕(涕原作霍。据《北梦琐言》逸文改。)告诉曰:"姨夫姨夫,某前言已乖,今为异物矣。昨在通衢,急风所中,已至不救。但念家事,今且来归,略要处理。"周校忽然惊觉,通夕不寐。迟明,抵其家说之,家人亦梦,不旬日凶问至矣。自是传灵语,均财产,戒子辞妻,言善意勤,殆一月而去,不复再来。(出《北梦琐言》) 【译文】 湘湖有个任大校的周蔼,平时跟他的一个门生也是他的外甥女婿交情很深。他看到世上不少人因为生前没有处理好身后之事,才使得死后不萧子孙为争夺遗产大起纠纷,甚至闹到公堂。周蔼就对那门生说:"你将来可千万不要犯这个错误。倘若有不象话的,先要把财产分好,使他的丑恶难以显露,影响后人。"后来,同门生一起去襄阳官府供职。一天晚上,周蔼梦见门生挥泪对他说:"姨夫姨夫,你前些日子说的话不幸言中,我现在已经死了。昨天在大街上,严重中风,以至不救而亡。但考虑到家里的事情,今天暂且回来处理一下。"周蔼忽然惊醒,彻夜未眠。第二天一早,他赶到门生家中一说,家人也说作了同样的梦。不到十天,噩耗传来。自然是转达遗嘱,合理分配遗产,告诫其子女如何做人,劝其妻子改嫁他人等,话语是善良的,态度是恳切的。周蔼在他家忙了将近一个月,就不再来了。 郑起 进士郑起谒荆州节度高从诲,馆于空宅。其夕,梦一人告诉曰:"孔目官严光楚无礼。"意甚不平。比夕又梦。起异其事,召严而说之。严命巫祝祈谢,靡所不至,莫知其由。明年。郑生随计,严光楚爱其宅有少竹径,多方面致之。才迁居,不日以罪笞而停职,竟不知其故。(出《北梦琐言》) 【译文】 进士郑起去拜见荆州节度使高从诲时,住在一间空屋子里。当晚,梦见一个人对他说:"当孔目官的严光楚太无礼了!"看样子他很气愤。第二天郑起又作了同样的梦,醒后很奇怪,就把孔目官严光楚找来,把梦中的事情告诉了他。严光楚就让巫师设坛祈祷,请神帮他弄清梦的原因。然而怎么祈求梦中人也不出现,不知何故。第二年郑起随高从诲走了。严光楚一直喜欢郑起住的那个宅院,那里有青嫩的新竹夹成的小路,所以总想设法弄到手。严光楚刚一搬进去,不久就因犯罪遭鞭打而停职,但还是不知道那个梦是什么意思。 朱拯 伪吴玉山主簿朱拯赴选,至扬州。梦入官署,堂上一紫衣正坐,旁一绿衣。紫衣起揖曰:"君当以十千钱见与。"拯拜许诺。遂寤。顷之,补安福令。既至,谒城隍神。庙宇神像,皆如梦中。其神座后屋漏梁坏。拯叹曰:"十千岂非此耶?"即以私财葺之,费如数。(出《稽神录》) 【译文】 五代吴国玉山县的典簿官朱拯去朝廷应选,来在扬州。一日,他梦见自己来到一座官署,大堂上正中坐着一位穿紫衣服的人,旁边那人则穿着绿衣服。那紫衣人急忙站起身,向朱拯一揖道:"你应当给我十千钱呵。"朱拯揖拜着答应下来。他随即醒来。不久,他被补任为安福县令。第二天,他去拜谒城隍庙。那庙宇和神像,全同梦中所见一样。这时,他发现神座后面的屋梁已朽并漏雨,不由叹道:"十千钱也许就是干这个用的吧?"当即他自己掏钱将坏梁换了下来,费用正好是十千钱。 韦建 江南戎帅韦建,自统军除武昌节度使。将行,梦一朱衣人,道从数十,来诣韦曰:"闻公将镇鄂渚,仆所居在焉,栋宇颓毁,风雨不蔽,非公不能为仆修完也。"韦许诺。及至镇访之,乃宋无忌庙。视其像,即梦中所见。因新其庙。祠祀数有灵验云。(出《稽神录》) 【译文】 江南军队之帅叫韦建。他由统军升任武昌节度使临行之前,梦见一个穿红衣服的人。这人身前身后跟着几十人。他来拜见韦建并说道:"听说你要去镇守鄂州,那可是我住的地方呵。我的房屋已经颓毁,连风雨都遮不住,只有你才能为我修好了……"韦建应承下来。他到任之后不久,便四处寻访,原来那是宋无忌的庙。看他的像,果然和梦中见到的那人相同。于是,韦建便将这庙修葺一新,不少人来祈福祝祷都特别灵验。 郑就 寿春屠者郑就家至贫。常梦一人,自称廉颇,谓己曰:"可与屋东握地,取吾宝剑,当令汝富。然不得改旧业""就如其言,果获之。逾年遂富。后泄其事,于是失剑。(出《稽神录》) 【译文】 寿春有个屠夫叫郑就,家里很穷。他曾经梦见一个人,那人自称廉颇,对自己说道:"你可以到房子东边去挖地,把我的宝剑取出来,就会使你富起来。但是,你不能改行干别的。"郑就醒来之后就去房子东边挖地,果然得到一把宝剑。过了一年之后,他真的就富起来了。后来,他把这件事泄露了出去,宝剑便丢失了。 梦游上 樱桃青衣 天宝初,有范阳卢子,在都应举,频年不第,渐窘迫。尝暮乘驴游行,见一精舍中,有僧开讲,听徒甚众。卢子方诣讲筵,倦寝,梦至精舍门。见一青衣,携一篮樱桃在下坐。卢子访其谁家,因与青衣同餐樱桃。青衣云:"娘子姓卢,嫁崔家,今孀居在城。"因访近属,即卢子再从姑也。青衣曰:"岂有阿姑同在一都,郎君不往起居?"卢子便随之。过天津桥,入水南一坊,有一宅,门甚高大。卢子立于门下。青衣先入。少顷。有四人出门。与卢子相见。皆姑之子也。一任户部郎中、一前任郑州司马、一任河南功(功原作王。据明抄本改。)曹、一任太常博士。二人衣绯,二人衣绿,形貌甚美。相见言叙,颇极欢畅。斯须,引入此堂拜姑。姑衣紫衣,年可六十许。言词高朗,威严甚肃。卢子畏惧,莫敢仰视。令坐,悉访内外,备谙氏族。遂访儿婚姻未?卢子曰:"未。"姑曰:"吾有一外甥女子姓郑,早孤,遗吾妹鞠养。甚有容质,颇有令淑。当为儿平章,计必允遂。"卢子遂即拜谢。乃遣迎郑氏妹。有顷,一家并到,车马甚盛。遂检历择日,云:"后日大吉。"因与卢子定议。(议原作谢。据明抄本改。)姑云:"聘财函信礼席,儿并莫忧,吾悉与处置。儿有在城何亲故,并抄名姓,并具家第。"凡三十余家,并在台省及府县官。明日下函,其夕成结,事事华盛,殆非人间。明日拜席,大会都城亲表。拜席毕,遂入一院。院中屏帷床席,皆极珍异。其妻年可十四五,容色美丽,宛若神仙。卢生心不胜喜,遂忘家属。俄又及秋试之时。姑曰:"礼部侍郎与姑有亲,必合极力,更勿忧也。"明春遂擢第。又应宏词,姑曰:"吏部侍郎与儿子弟当家连官,情分偏洽,令渠为儿必取高第。"及榜出,又登甲科,授秘书郎。姑云:"河南尹是姑堂外甥,令渠奏畿县尉。"数月,敕授王屋尉,迁监察,转殿中,拜吏部员外郎。判南曹,铨毕,除郎中。余如故。知制诰数月,即真迁礼部侍郎。两载知举,赏鉴平允,朝廷称之。改河南尹旋属车驾还京,迁兵部侍郎。扈从到京,除京兆尹。改吏部侍郎。三年掌铨。甚有美誉,遂拜黄门侍郎平章事。恩渥绸缪,赏赐甚厚。作相五年,因直谏忤旨,改左仆射,罢知政事。数月,为东都留守、河南尹,兼御史大夫。自婚媾后,至是经二十年,有七男三女,婚宦俱毕,内外诸孙十人。后因出行,却到昔年逢携樱桃青衣精舍门,复见其中有讲筵,遂下马礼谒。以故相之尊,处端揆居守之重,前后导从,颇极贵盛。高自简贵,辉映左右。升殿礼佛,忽然昏醉,良久不起。耳中闻讲僧唱云:"檀越何久不起?"忽然梦觉,乃见著白衫,服饰如故,前后官吏,一人亦无。回遑迷惑,徐徐出门,乃见小竖捉驴执帽在门外立,谓卢曰:"人驴并饥,郎君何久不出?"卢访其时,奴曰:"日向午矣。"卢子罔然叹曰:"人世荣华穷达,富贵贫贱,亦当然也,而今而后,不更求官达矣!"遂寻仙访道,绝迹人世矣。(出《河东记》) 【译文】 唐玄宗天宝初年,范阳有位姓卢的人在长安参加科举考试,一连几年都未考中,渐入窘境。某日傍晚,他骑着毛驴游荡,看见一座供和尚讲经说法的地方,有位和尚在讲经,听众甚多。卢子刚要朝讲坛走去,一阵倦意袭来,便倚在大门口睡着了。他梦见一个穿青衣的青年女人,挎着一篮子樱桃坐在山坡下。卢子上前询问她家住哪里,然后便同她一起吃樱桃。青衣女人说:"我姓卢,嫁给了崔家,丈夫去世之后便在城里孀居。"于是攀问近亲的家属,她竟是卢子的姑姑!青衣女人说:"岂有与姑姑同在一城,而不去家里看看的道理?"卢子便随她而行,过天津桥,入水南一坊有一个大宅院,门非常高大。卢子站在门下,青衣女人先自走进去。少顷,一起走出四个人来,与卢子相见。他们全是卢子姑姑的儿子:一个任户部郎中,一个前任郑州司马,一个任河南功曹,一个任太常博士。他们当中,两位穿着粉红色衣服,两位穿着绿色衣服,相貌都很英俊。见面之后,他们相互交谈,很是欢畅快乐。须臾,卢子被领着去北堂拜见姑姑。姑姑穿着紫衣服,年纪大约六十岁左右,说起话来声音颇响亮。也显得很有威严。卢子有点畏惧,不敢抬头去看。姑姑让卢子坐下,问这问那,对家族中的事情了如指掌。接着,她问卢子结婚没有,卢子说没有。姑姑说:"我有一个外甥女姓郑,很早就成了孤儿,我妹妹把她留在家中抚养。她不但有容貌,而且很贤淑,我想为你筹商一下,想必你会答应的。"卢子当即跪下拜谢。卢子就按照姑姑的安排行事,去迎接这位郑氏妹妹。有顷,她一家人全到了,来了不少车马,很是气派。随即,开始选择良辰吉日,说是后天大吉,便与卢子商议并决定下来。姑姑说:"聘礼请柬和礼席等,你不要担忧,我可以全部处理、安排。你在城里有什么亲戚?请把他们的姓名抄下来,写明地址。"结果,一共有三十多家,均在各级作官。第二天下通知,当天晚上举行婚礼,每一步都显得很豪华很讲究,非人间可比。第二日,双方的亲戚前来拜席,大家相互介绍了一番。拜完席后,他们走进一个院子,院子里屏帷床席,全都很珍贵。卢子的妻子郑氏年纪十四五岁,姿色美丽,如同仙女,他喜不自禁,连家里人都忘在了脑后。不久,又到了秋试之时,姑姑对他说:"现任礼部侍郎和我有亲戚,必然会鼎力相助,你更不用担忧。"第二年春天,卢子终于中第。又参加宏词科的特科考试,姑姑说:"吏部侍郎与你弟弟在一起作官,二人关系甚密,有他相助,你一定会取得好名次。"发榜时,果然登甲科,被授予秘书郎。姑姑说:"河南尹是我的堂外甥,我让他为你奏荐京畿范围内的县尉。"几个月之后,果然授卢子为王屋县尉。紧接着,他又升职为监察史,转到殿中侍御史,拜吏部员外郎。掌判选院结束后,出任郎中。别的依然如故。他主持起草诏令几个月后,又升任礼部侍郎。两年连续主持殿试,颇有眼力且取舍公平,朝廷上下都赞不绝口。不久,他改任河南尹,刚上任又奉旨还京,升任兵部侍郎。随从护驾刚到京城,他出任京兆尹,后又改任吏部侍郎。在主持量才授官的三年中,声誉极佳,随即成为黄门侍郎平章事。圣上对他赏赐甚厚,皇恩优渥,做了五年相国。后来因率直谏言有违圣意,改任左仆射,罢免相国之职。又改任东都留守,河南尹兼御史大夫。从结婚到这时,已经过去二十年了。他有了七个儿子三个女儿,婚姻和宦途都很满意。现已有孙子孙女及外孙外孙女十个。一天,他离家出行,却无意中来到当年与那位携樱桃的青衣女子相遇的房舍前,又看见了里面的讲坛,遂下马行礼拜谒。以其前相国的尊威,仍受到宰相的待遇,前呼后拥的,颇为隆重,如从前身居高位,深居简出一样。卢子登上大殿,向佛祖下拜,忽然觉得一阵昏醉,好久都没有站立起来。耳中听老和尚唱着问道:"施主为何这么久不起来?"忽然一惊,从梦中醒来。这时,卢子发现自己仍穿着一件白布衫,服饰均无变化。身前身后的官吏们,一个也不见了。他不由一阵迷惑惊惶,慢慢走出门来。此刻,只见仆人牵着毛驴拿着帽子站在门口,他对卢子抱怨地说:"人和驴都已经饿了,你为何这么久也不出来?"卢子问现在是什么时候,仆人说道:"已经快到中午了!"卢子茫然地叹了口气,说道:"人世间的荣辱兴衰,高低贵贱,也应当顺其自然呵!"从此以后,卢子不再追求功名利禄,周游天下,寻仙访道,与尘世绝缘了。 独孤遐叔 贞元中,进士独孤遐叔,家于长安崇贤里,新娶白氏女。家贫下第,将游剑南。与其妻诀曰:"迟可周岁归矣。"遐叔至蜀,羁栖不偶,逾二年乃归。至鄠县西,去城尚百里,归心迫速,取是夕及家。趋斜径疾行。人畜既殆,至金光门五六里,天已暝。绝无逆旅。唯路隅有佛堂,遐叔止焉。时近清明,月色如昼。系驴子庭外,入空堂中。有桃杏十余株。夜深,施衾帱于西窗下,偃卧。方思明晨到家,因吟旧诗曰:"近家心转切,不敢问来人。"至夜分不寐。忽闻墙外有十余人相呼声,若里胥田叟。将有供待迎接。须臾,有夫役数人,各持畚锸箕帚,于庭中粪除讫,复去。有顷,又持床席牙盘蜡炬之类,及酒具乐器,阗咽而至。遐叔意谓贵族赏会,深虑为其斥逐。乃潜伏屏气,于佛堂梁上伺之。铺陈既毕,复有公子女郎共十数辈,青衣、黄头亦十数人,步月徐来,言笑宴宴。遂于筵中间坐。献酬纵横,履舄交错。中有一女郎。忧伤摧悴,侧身下坐。风韵若似遐叔之妻。窥之大惊。既下屋袱,稍于暗处,迫而察焉。乃真是妻也。方见一(见一原作一见。据明抄本改。)少年,举杯瞩之曰:"一人向隅,满坐不乐。小人窃不自量,愿闻金玉之声。"其妻冤抑悲愁,若无所控诉,而强置于坐也。遂举金爵,(爵原作雀。据明抄本改。)收泣而歌曰:"今夕何夕,存耶没耶?良人去兮天之涯,园树伤心兮三见花。"满座倾听,诸女郎转面挥涕。一人曰:"良人非远,何天涯之谓乎!"少年相顾大笑。遐叔惊愤久之,计无所出。乃就阶陛间,扪一大砖,向座飞击。砖才至地,悄然一无所有。遐叔怅然悲惋,谓其妻死矣,速驾(驾原作惊。据明钞本改。)而归。前望其家,步步凄咽。比平明,至其所居,使苍头先入。家人并无恙,遐叔乃惊愕,疾走入门。青衣报娘子梦魇方寤。遐叔至寝,妻卧犹未兴。良久乃曰:"向梦与姑妹之党,相与玩月。出金光门外,向一野寺,忽为凶暴者数十辈,胁与杂坐饮酒。"又说梦中聚会言语,与遐叔所见并同。又云:"方饮次,忽见大砖飞坠,因遂惊魇殆绝。才寤而君至,岂幽愤之所感耶!"(出《河东记》) 【译文】 唐德宗贞元年间,进士独孤遐叔家住在长安城崇贤里。他刚娶白氏女为妻,由于度日艰难,应举落第,他想去剑南一带散散心,与妻子告别说最迟一年后回来。遐叔到了四川由于找故旧不遇,过两年才归来。他走到鄠县西,离长安城还有百里多路的时候,归心更加迫切,想于当天晚上到家。于是,他沿近路快速行进,人和驴都累得不行了。到离金光门还有五六里地的时候,天已经黑下来,又没有旅店,只见路边有一座佛堂,遐叔停了下来。当时已经快到清明了,月色很亮,如同白昼。他把驴系在庭外树上,只身走进佛堂。这里,有桃树和杏树十多棵。夜已经很深了,佛堂施给他被子和帐子,他便来到西窗下一卧。想到自己明天早晨就可以回到家中,他不由吟了一首旧诗:"近家心转切,不敢问来人……"到半夜时分也没有入睡。忽然听到墙外有十多个人的相互招呼声,象是街道的小吏和种田的老汉,仿佛要迎接和招待什么人。一会儿,有好几个夫役,有的拿畚箕,有的拿扫帚,还有的拿着掘土的锸,把庭中的粪土除完,然后离去。有顷,他们又拿来床席、蜡烛、杯盘、酒具和乐器等,吹吹打打而来。遐叔还以为这是贵族或有钱人搞什么聚会,担心自己会遭到驱赶,便屏住呼吸藏到佛堂的梁上,偷偷地观察动静。那些夫役们布置完毕,又有十几个公子小姐和十几个丫环仆人,踏着月色徐徐而来。他们一一在筵席上就坐,一边谈笑一边吃喝,唱歌献舞,纵欢作乐。在那些女子当中,有一个相貌风韵均酷似遐叔之妻,她忧伤憔悴,闷闷不乐地坐在角落里。遐叔一看不由吃了一惊,当即从梁上滑下来,悄悄来到近处观察。不错,果然是他的妻子!这时,只见一个少年举杯走到他妻子面前,说道:"瞧,你一个坐在墙角,弄得大家都不快乐。小人不自量,想听你唱支歌,如何?"遐叔的妻子冤抑悲愁,但又不敢倾诉,只好强颜欢笑,举起酒杯,收泣而唱道:"今兮何兮?存耶没耶?良人去兮天之涯!园树伤心兮三见花……"满座倾听,悄然无声。听罢她的歌,不少女人都转脸抽泣起来。一个人说道:"你的丈夫离这不远,为什么要说他去了天之涯呢?"那少年瞅了遐叔妻子一眼,哈哈大笑。遐叔怒不可遏,又无计可施,就在台阶上抓起一块砖头向他猛地砸去。砖头落地处,竟然什么也没有!他惊醒之后,不由一阵怅然悲惋,心想,妻子已必死无疑了。他急忙往回赶,远远望着自己家,他更是悲从中来。天亮的时候,遐叔终于来到门前。他让仆人先进屋看看,说家里人一切都好,遐叔惊愕地冲进门去!丫环说,娘子梦魇刚刚醒来。遐叔闯进卧室,妻子半躺着,仿佛尚未醒来,好长时间才说道:"方才,我梦见和小姑等去赏月,出金光门外来到一座野寺,忽然被几十个暴徒胁迫,陪他们饮酒作乐……"她在梦中看到的那些事听到的那些话,与遐叔所见所闻完全一样。她又说:"正饮酒时忽见砖头飞来,猛地惊醒时你就回来了,难道说我的幽愤把你感动了吗?" 卷第二百八十二  梦七 梦游下 元稹 段成式 邢凤 沈亚之 张生 刘道济 郑昌图 韩确  梦游下 元稹 元相稹为御史,鞫狱梓潼。时白乐天在京,与名辈游慈恩寺,小酌花下,为诗寄元曰:"花时同辞破春愁。醉折花枝(枝原作杭。据明抄本改。)作酒筹。忽忆故人天际去,计程今日到梁州。"时元果及褒城,亦寄《梦游》诗曰:"梦君兄弟曲江头,也向慈恩院里游。驿吏唤人排马去,忽惊身在古梁州。"千里魂交,合若符契也。(出《本事诗》) 【译文】 唐相元稹做御史的时候,曾到梓潼郡勘察冤狱。当时,白居易正在京城与名流们游览慈恩寺。他在花前饮酒时,写诗一首寄语元稹:"花时同辞破春愁,醉折花枝作酒筹。忽忆故人天际去,计程今日到梁州。"这时的元稹果然到达梁州的褒城。他也寄给白居易一首《梦游》诗:"梦君兄弟曲江头,也向慈恩院里游。驿吏唤人排马去,忽惊身在古梁州。"这对老友真是千里魂交,两首诗和得多么符契呵。 段成式 段成式常言:"闻于医曰:藏气阴多则梦数,阳壮则少梦,梦亦不复记。夫瞽者无梦,则知者习也。"成式表兄卢有则,梦看击鼓,及觉,小弟戏叩门为衙鼓也。又姊婿裴元裕言,群从中有悦邻女者,梦妓遗二樱桃,食之。及觉,核坠枕侧。李铉著《李子正辩》,言至精之梦,则梦中之身可见。如刘幽求见妻梦中身也。则知梦不可以一事推矣。愚者少梦,不独至人,闻之驺皂,百夕无一梦也。(出《酉阳杂俎》) 【译文】 段成式曾经说:"我听医生讲,人体内存的阴气多作梦自然就多;人体内存的阳气壮作梦就少,即使作了梦也记不住。盲人不会作梦,这是因为人所梦见的必须是他熟悉的事物。"段成式的表兄卢有则,梦见击鼓时惊醒,原来是小弟弟跟他开玩笑,把门当作衙门的大鼓敲。另外,他姐夫裴元裕说,在族中的子侄里,有一个小子迷恋邻居家的女儿,遂梦见妓女送给他两颗樱桃,他吃下后便醒了,樱桃核掉在枕头旁边。李铉写的《李子正辩》中说:"至精至诚之梦,梦中的人物形体是可以看见的。如刘幽想看见妻子在梦中的样子,结果如愿以偿。要知道,作梦不可以从一件事上去独立地推断。愚笨的人很少作梦,梦就偏偏不到他那里去。听说,喂马的驾车的差役们,一百天晚上也作不了一个梦。 邢凤 元和十年,沈亚之始以记室从事陇西公军泾州,而长安中贤士皆来客之。五月十八日,陇西公与客期宴于东池便馆。既半,陇西公曰:"余少从邢凤游,记得其异,请言之。"客曰:"愿听。"公曰:"凤帅家子,无他能。后寓居长安平康里南,以钱百万,买故豪洞门曲房之第。即其寝而昼偃,梦一美人,自西楹来,环步从容,执卷且吟,为古妆,而高鬟长眉,衣方领、绣带,被广袖之襦。凤大悦曰:"丽者何自而临我哉?美人曰:'此妾家也。妾好诗,而常缀此。'凤曰:'幸少留,得观览。'于是美人授诗,坐西床,凤发卷,视首篇,题之曰《春阳曲》,终四句。其后他篇,皆类此数十句。美人曰:'君必欲传,无令过一篇。'凤即起,从东庑下几上,取彩笺,传《春阳曲》。其词曰:'长安少女玩春阳,何处春阳不断肠?舞袖弓弯浑忘却,罗帷空度九秋霜。'凤卒吟,请曰:'何谓弓弯?'曰:'妾昔年父母使教妾此舞。'美人乃起,整衣张袖,舞数拍,为弯弓状以示凤。既罢,美人低头良久,既辞去。凤曰:'愿复少留。'须臾间竟去,凤亦寻觉,昏然忘有所记。及更,于襟袖得其辞,惊视,复省所梦,事在贞元中,后凤为余言如是。"是日,监军使与宾府郡佐,及宴陇西独狐铉、范阳卢简辞、常山张又新、武功苏涤皆叹息曰:"可记。"故亚之退而著录。明日,客复有至者,渤海高元中、京兆韦谅、晋昌唐炎、广汉李镯、吴兴姚合,洎亚之复集于明玉泉。因出所著以示之。于是姚合曰:"吾友王生者,元和初,夕梦游吴,侍吴王。久之,闻宫中出辇,吹箫击鼓,言葬西施。王悲悼不止,立诏门客作挽歌词。生应教为词曰:'西望吴王阙,云书凤字牌。连江起珠帐,择土葬金钗。满地红心草,三层碧玉阶。春风无处所,凄恨不胜怀。'词进,王甚佳之。及寤,能记其事。王生本太原人也。"(出《异闻录》) 【译文】 唐宪宗元和十年,沈亚之随从陇西公驻守泾州,任记室从事,长安城里的贤士们都来拜访作客。五月十八日,陇西公与客人们如期赴宴于东池便馆。宴会进行了一半,陇西公说道:"我小时候,曾跟一个叫邢凤的人出去游玩,遇见一件怪事,想说一说。"客人们说:"请你讲讲吧,我们都很愿意听。"陇西公说:"邢凤是元帅家的儿子,没有什么才能,后居住在长安城平康里南头,用百万之巨的钱,买下一座已故富豪的宅院,洞门曲房,幽雅僻静。当天,他就搬进去躺倒在床上。接着,他梦见一个美人,从西门走进来,脚步轻盈而从容,手捧书卷在吟诵着。她长长的眉毛,头上扎着高高的环形发髻,穿着方领衣服,系着绣带,披着宽袖小短袄,完全是古装打扮。邢凤非常高兴,说:'美人为什么来到我的身边?'美人说:'这是我的家呵。我喜欢诗,并常常写几句。'邢凤说:'那么,请你小坐,我想欣赏欣赏。'于是,那美人坐在西床,把自己写的诗递给邢凤。邢凤接过来,先看首篇,题目叫《春阳曲》,一共四句。以后几篇计几十句,都跟前几句类似。美人说:'你一定想把它传播出去,那我何不记你一篇呢?'邢凤当即站起来,从东屋的案上取下彩笺,抄写《春阳曲》,这诗写道:'长安少女玩春阳,何处春阳不断肠!舞袖弓弯浑忘却,罗帷空度九秋霜。'邢凤吟罢,请教问什么是'弓弯'?美人答道:'这是一种舞蹈,小时候父母让人教的。'她说完站起身,整衣张袖,舞了几拍,做弯弓状让邢凤看,舞罢,美人低头良久,欲告辞而去。邢凤说:'请你再稍坐一会儿。'须臾间那美人已不知去向。邢凤惊醒过来,昏昏沉沉,似乎什么也没记住,一更天后,他从自己的衣袖间找出那首《春阳曲》,这才回忆起梦中的一切。事情发生在贞元年间,后来邢凤对我把这件事讲了一遍。"这一天,监军使与宾府郡佐及陇西独孤铉、范阳卢简辞、常山张又新、武功苏涤都叹息说:"值得写啊!"所以沈亚之便回去奋笔著书。第二天,客人中的渤海高元中、京兆韦谅、晋昌唐炎、广汉李镯、吴兴姚合等又与沈亚之来到明玉泉。沈亚之拿出作品给大家看。于是姚合说:"我的朋友王生,在元和初年一天晚上作梦游吴国并侍奉吴王夫差。很久后的一天,见宫中辇车出动,吹箫击鼓,说是要葬西施。夫差悲悼不已,让门客们作挽歌。王生写道:'西望吴王阙,云书凤字牌。连江起珠帐,择土葬金钗。满地红心草,三层碧玉阶。春风无处所,凄恨不胜怀。'王生写完诗并将它献上去,吴王夫差深为赞赏。然后他就醒了,但能把梦中的事情记录下来。这个王生,本是太原人呵!" 沈亚之 太和初,沈亚之将之邠,出长安城,客索泉邸舍。春时,昼梦入秦。主内史廖,举亚之。秦公(公原作宫。据明抄本改。)召至殿前,膝前席曰:"寡人欲强国,愿知其方,先生何以教寡人?"亚之以昆、彭、齐桓对,公悦,遂试补中涓(秦宫也),使佐西乞术伐河西(晋秦郊也)。亚之率将卒前,攻下五城。还报,公大悦,起劳曰:"大夫良苦,休矣。"居久之,公幼女弄玉婿萧史先死。公谓亚之曰:"微大夫,晋五城非寡人有,甚德大夫。寡人有爱女,而欲与大夫备洒扫,可乎?"亚之少自立,雅不欲遇幸臣蓄之,固辞,不得请。拜左庶长,尚公主,赐金二百斤。民间犹谓萧家公主。其日有黄衣人中贵,疾骑马来,延亚之入宫阙。甚严。呼公主出,髻发,著偏袖衣,装不多饰,其芳殊明媚,笔不可模样。侍女祗承,分立左右者数百人。召见亚之便馆,居亚之于宫,题其门曰"翠微宫"。宫人呼为沈郎院。虽备位下大夫,繇公主故,公入禁卫。公主喜凤箫,每吹箫,必翠微宫高楼上。声调远逸,能悲人,闻者莫不身废。公主七月七日生,亚之当无祝寿。内史廖会(会原作鲁。据明钞本改)为秦以女乐遗西戎,戎主与之水犀小合。亚之从廖得以献公主,主悦赏爱重,结裙带上。穆公遇亚之之礼兼同列,恩赐相望于道。复一年春,公之始平,公主忽无疾卒,公追伤不已。将葬咸阳原,公命亚之作挽歌。应教而作曰:"泣葬一枝红,生同死不同。金钿坠芳草,香绣满春风。旧日闻箫处,高楼当月中。梨花寒食夜,深闭翠微宫。"进公,公读词善之。时宫中有出声若不忍者,公随泣下。又使亚之作墓志铭,独忆其铭曰:"白杨风哭兮石甃髯莎,杂英满地兮春色烟和。珠愁纷瘦兮不生绮罗,深深埋玉兮其恨如何。"亚之亦送葬咸阳原,宫中十四人殉。亚之以悼怅过戚,被病。犹在翠微宫,然处殿外特室,不宫中矣。居月余,病良已。公谓亚之曰:"本以小女相托久要,不谓不得周奉君子,而先物故。弊秦区区小国,不足辱大夫。然寡人每见子,即不能不悲悼。大夫盍适大国乎?"亚之对曰:"臣无状,肺腑申公室,待罪左庶长。不能从死公主,君免罪戾,使得归骨父母国,臣不忘君恩如日。"将去,公追酒高会,声秦声,舞秦舞。舞者击髆附髀呜呜,而音有不快,声甚怨。公执酒亚之前曰:寿。予顾此声少善,愿沈郎赓杨歌以塞别。"公命趣进笔砚,亚之受命,立为歌辞曰:击髆(髆原作体。据明抄本改。)舞,恨满烟光无处所。泪如雨,欲拟著词不成语。金凤衔红旧绣衣,几度宫中同看舞。人间春日正欢乐,日暮东风何处去。"歌卒,授舞者,杂其声而道之,四座皆泣。既再拜辞去,公复命至翠微宫,与公主侍人别。重入殿内时,见珠翠遗碎青阶下,窗纱檀点依然。宫人泣对亚之,亚之感咽良久,因题宫门诗曰:"君王多感放东归,从此秦宫不复期。春景自伤秦丧主,落花如雨泪燕脂。"竟别去。命车驾送出函谷关,出关已,送吏曰:"公命尽此,且去。"亚之与别,语未卒,忽惊觉,卧邸舍。明日,亚之为友人崔九万具道之。九万博陵人,谙古。谓余曰:"《皇览》云,秦穆公葬雍橐泉祈年宫下,非其神灵凭乎?"亚之更求得秦时地志,说:"如九万言,呜呼!弄玉既仙矣,恶又死乎?"(出《异闻集》) 【译文】 唐文宗太和初年,沈亚之要到邠州去,出了长安城,住在索泉旅舍。那是春天,他大白天作梦,梦见自己到了秦国。一位姓廖的主内史,竭力向秦公举荐沈亚之。秦公将沈亚之召到殿前,迎面而坐说:"我想使国家强大起来,想听听你有何良策,能不能传授于我?"沈亚之以昆、彭、齐桓公作例子回答他的问题,秦穆公听了很高兴,随即任他"中涓"之职,派他辅佐西乞术去讨伐河西,沈亚之身先士卒,冲锋陷阵,连攻下五座城池。穆公得知这一战报,十分兴奋,起身慰劳他说:"你辛苦了,好好休息一下吧。"他在宫中住了好长时间,秦穆公的小女儿叫弄玉,她的丈夫萧史已经死了。穆公对沈亚之说:"没有你,晋国的五座城池不会为秦所有,你立大功了。我有个爱女,想让她侍奉于你,如何?"沈亚之少年就自立自强,不愿受人之恩而臣服之,便推辞,但没有推辞掉。于是,他被拜为左庶长,赐金二百斤,并将公主许配给了她。老百姓还称弄玉为萧家公主。一天,一个穿黄衣服有权势的太监骑着马疾速跑来,请沈亚之进宫。宫殿上下十分威严。公主弄玉被呼唤出来。她穿着偏袖长衣,头发黑而稠密,尽管没有着意妆饰,却显得殊丽妩媚,难以描绘。侍女们恭恭敬敬地分立两旁,共有数百人之多。穆公在便馆召见了沈亚之,并让他住进宫中,门上题了"翠微宫"三个字。宫中的人们称这里为"沈郎院"。虽然他位居下大夫,但由于公主的原因,可以在宫禁中自由出入。公主喜欢凤箫,每次吹箫,必然要坐在"翠微宫"的高楼顶上。那箫声悠远动情,催人泪下,听到者莫不进入"忘我"之境界。公主是七月七日出生的,沈亚之不知道拿什么为她祝寿才好。内史廖曾受秦国派遣把一批歌伎赠给西戎,西戎回赠水犀小合。沈亚之从廖处得到了它,就把它献给了公主。公主十分欣赏喜爱,便系在了裙带上。穆公对待沈亚之像对待女儿一样,恩赐有加,众人有目其睹。第二年春天,穆公的心情刚刚平静下来,弄玉公主忽然无病而死。穆公追伤不已,准备埋葬在咸阳原上。穆公让沈亚之写挽歌,他奉命写道:"泣葬一枝红,生同死不同。金钿坠芳草,香绣满春风。旧日闻箫处,高楼当月中。梨花寒食夜,深闭翠微宫。"写完之后呈送上去,穆公读完连声称好。这时,见宫中不少人都忍不住而哭出声满脸是泪,穆公也随之抽泣起来。他又让沈亚之作墓志铭,只记得上面写道:"白杨风哭兮石甃髯莎,杂英满地兮春色烟和。珠愁纷瘦兮不生绮罗,深深埋玉兮其恨如何?"他也到咸阳原上为弄玉送葬,有十四个宫女作了人殉。沈亚之悲伤惆怅过度,病倒了。他虽然还在翠微宫中,却被安置殿外特室,实际上不算在宫中了。住了一个多月后,病渐渐好了,穆公对他说道:"本来想把小女的终生都托付给你,不料她尚未侍奉于你,却先死去了。我们这个小小的秦国,虽然不能辱没你,但我一看见你,就不能不为死去的小女而悲哀。你何不去投奔大国呢?"沈亚之回答说:"臣没什么才能。但赤心报君,待罪左庶长。我没有随公主一起去死,你却免罪于我,使我能归骨于自己的祖国,你这太阳一般的恩德我将永记不忘。"临行之前,穆公设酒相送,唱秦腔,跳秦舞,跳舞的人击髆拍腿呜呜地叫,听起来不愉快,似有一股幽怨之气。穆公举杯来到沈亚之面前说:"先祝你长寿。我听这声音不善,希望你作一首歌来纠正弥补一下吧。"穆公催促人拿来笔砚,沈亚之受命,当即写下一首歌词:"击髆舞,恨满烟光无处所;泪如雨,欲拟著辞不成语。金凤衔红旧绣衣,几度宫中同看舞。人间春日正欢乐,日暮东风何处去?"写完,送给跳舞的人。在七嘴八舌的嘈杂声中,他把歌词念了一遍,四周都抽泣不已。沈亚之再次向穆公拜别,穆公又让他去翠微宫同公主的侍从们告别。重新走进殿内时,只见公主留下的珠翠散落在石阶上,纱窗上的浅红色小点依然如故。宫女们哭泣着面对着亚之,亚之也感动地呜咽良久,于是在宫门上题诗一首:"君王多感放东归,从此秦宫不复期。春景自伤秦丧主,落花如雨泪燕脂。"然后告别而去。穆公派人用车把他送出函谷关。出关后,送行的小吏说:穆公让送到这里就回去。沈亚之与他告别,话未说完,忽然惊醒了。原来自己仍躺在索泉邸舍里。第二天,沈亚之把这件事告诉了朋友崔九万。崔九万是博陵县人,对历史颇有研究。他对沈亚之说:"关于写皇帝的书上说,秦穆公死后葬在雍橐泉祈年宫下面,这不是神灵显圣的凭证吗?"沈亚之得到秦代的地理志书,说:"如果像崔九万说的那样,哎呀,弄玉既然是神仙,怎么又会死了呢?" 张生 有张生者,家在汴州中牟县东北赤城坂。以饥寒,一旦别妻子游河朔,五年方还。自河朔还汴州,晚出郑州门,到板桥,已昏黑矣。乃下道,取陂中径路而归。忽于草莽中,见灯火荧煌。宾客五六人,方宴饮次。生乃下驴以诣之。相去十余步,见其妻亦在坐中,与宾客语笑方洽。生乃蔽形于白杨树间,以窥之。见有长须者持杯:"请措大夫人歌。"生之妻,文学之家,幼学诗书,甚有篇咏。欲不为唱,四座勤请。乃歌曰:"叹衰草,络纬声切切。良人一去不复还,今夕坐愁鬓如雪。"长须云:"劳歌一杯。"饮讫。酒至白面年少,复请歌。张妻曰:"一之谓甚,其可再乎?"长须持一筹筷云:"请置觥。有拒请歌者,饮一钟。歌旧词中笑语,准此罚。"于是张妻又歌曰:"劝君酒,君莫辞。落花徒绕枝,流水无返期。莫恃少年时,少年能几时?"酒至紫衣者,复持杯请歌。张妻不悦,沉吟良久,乃歌曰:"怨空闺,秋日亦难暮。夫婿断音书,遥天雁空度。"酒至黑衣胡人,复请歌。张妻连唱三四曲,声气不续。沉吟未唱间,长须抛觥云:"不合推辞。"乃酌一钟。张妻涕泣而饮,复唱送胡人酒曰:"切切夕风急,露滋庭草湿。良人去不回,焉知掩闺泣。"酒至绿衣少年,持杯曰:"夜已久,恐不得从容。即当睽索,无辞一曲,便望歌之。"又唱云:"萤火穿白杨,悲风入荒草。疑是梦中游,愁迷故园道。"酒至张妻,长须歌以送之曰:"花前始相见,花下又相送。何必言梦中,人生尽如梦。"酒至紫衣胡人,复请歌云:"须有艳意。"张妻低头未唱间,长须又抛一觥。于是张生怒,扪足下得一瓦,击之。中长须头。再发一瓦,中妻额。阒然无所见。张君谓其妻已卒,恸哭连夜而归。及明至门,家人惊喜出迎。君问其妻,婢仆曰:"娘子夜来头痛。"张君入室。问其妻病之由。曰:"昨夜梦草莽之处,有六七人。遍令饮酒,各请歌。孥凡歌六七曲,有长须者频抛觥。方饮次,外有发瓦来,第二中孥额。因惊觉,乃头痛。"张君因知昨夜所见,乃妻梦也。(出《纂异记》) 【译文】 有个叫张生的人,家住在汴州中牟县东北角的赤城坂。因为饥寒交迫,一天告别妻子去了黄河以北,五年之后才返来。从河朔回汴州。傍晚。他出了郑州的城门,到板桥的时候,天已昏黑。于是,他下了大道,沿小路匆匆而行。忽然。只见草莽中灯光闪耀,有五六个人正在饮酒,张生就跳下驴来向前行去。走了十来步。他见自己的妻子也在那伙人当中,同那伙人说说笑笑挺热乎。张生就掩蔽在白杨树间,偷偷观察。有个长着大胡子的人。举起酒杯道:"请夫人为我们唱歌。"张生的妻子,出身文学世家,少年学习诗书,且写过不少篇章。她不想唱。那些人便恳请不已,没办法,她便唱道:"叹衰草,络纬声切切。良人一去不复还,今夕坐愁鬓如雪。"那个大胡子说:"有劳你唱歌,我干了这杯。"喝完之后,那酒杯又传到一个白脸少年手中,他请张生的妻子再唱一首。张妻说:"唱一首都有点过份,岂能再唱?!"大胡子拿着一双筷子说:"请拿个杯来,有不想唱歌的,就喝一盅。唱旧歌如果有笑的,也这样罚。"于是,张妻又唱道:"劝君酒,君莫辞,落花徒绕枝,流水无返期。莫恃少年时,少年能几时?"酒杯传到紫衣人手里,他也端杯请张妻唱歌。张妻不高兴了,沉吟好久,就又唱道:"怨空闺,秋日亦难暮。夫婿断音书,遥天雁空度。"酒杯传到黑衣胡人手上,又请张妻唱歌。她连续唱了三四首,有点上气不接下气了,沉吟未唱时,大胡子抛过酒杯说:"你不应该推辞。"就斟满一盅。张妻哭泣着把酒喝下去,为那黑衣胡人唱道:"切切夕风急,露滋庭草湿。良人去不回,焉知掩闺泣。"酒杯传到绿衣少年手上,他举杯说:"夜已深了,恐怕不能再这样不慌不忙了。既然要分别了,可是还没有一首歌呢!"便希望张妻再唱一首。她又唱道:"萤火穿白杨,悲风入荒草。疑是梦中游,愁迷故园道。"酒杯传到张妻手上,大胡子唱了一首歌送给她:"花前始相见,花下又相送。何必言梦中,人生尽如梦。"酒杯传到紫衣胡人手里,请张妻再唱一首,并要有艳词艳意。张妻低头未唱间,大胡子又抛过一只酒杯。这时候,张生怒火中烧忍无可忍,从脚下摸起一块瓦,砸去,正中大胡子的脑袋。他又扔了一块瓦,打中了妻子的额头。突然。所有的人都不见了踪影。张生颇为惊异,认为妻子已经死了,连夜恸哭而归。到家天已经亮了,家人惊喜地迎出门来。张生问妻子现在怎样,婢仆们说:"娘子昨晚头痛得厉害。"张生进屋,问妻子头痛的原因,妻子说:"昨天晚上梦见了到了一堆杂草丛生的地方,他们共有六七个人,轮番让我喝酒,每个人各让我唱一首歌,我一共唱了六七首。有一个大胡子频频抛酒杯给我,我刚喝了第二杯,忽然有瓦块飞来,第二块打中了我的额头,于是惊醒了,就开始头痛。"张生这才知道自己昨夜所看到的情景,乃是妻子的梦呵。 刘道济 光化中,有文士刘道济,止于天台山国清寺。尝梦见一女子,引生入窗下,有侧柏树葵花,遂为伉俪。后频于梦中相遇,自不晓其故。无何,于明州奉化县古寺内,见有一窗,侧柏葵花,宛若梦中所游。有一客官人,寄寓于此室,女有美才,贫而未聘,近中心疾,而生所遇,乃女子之魂也。又有彭城刘生,梦入一倡楼,与诸辈狎饮。尔后但梦,便及彼处。自疑非梦,所遇之姬,芳香常袭衣,亦心邪所致。闻于刘山甫也。(出《北梦琐言》) 【译文】 唐昭宗光化年间。有位文士叫刘道济,住在天台山国清寺。他曾经梦见一个女子,领着他来到窗前,旁边有一片柏树和葵花。接着,二人结为夫妻。后来,刘道济常常同她在梦中相遇。自己却不知道其中的原因,实在是无可奈何。他在明州奉化县古寺内,看到一扇窗外长着片柏树葵花,如同梦中去过的地方。有一位客官寄居在这间屋子里。他的女儿才貌双全,但因为穷尚未定亲。近来患了心病。而刘道济所梦见的那个女子,乃是她的魂呵。还有,彭城的刘生,梦见自己进了一个妓院,与其同类边玩妓女边喝酒。后来他一作梦就到那个地方去了。他自己怀疑这不是梦,因为他所遇见的妓女把香气留在了他的衣服上,常常使他心痴神迷。这也是由于他心邪所致呵。这个故事是听刘山甫讲的。 郑昌图 郑昌图登第岁,居长安。夜后纳凉于庭,梦为人殴击,擒出春明门,至合大路处石桥上,乃得解。遗其紫罗履一双,奔及居而寤。甚困,言于弟兄,而床前果失一履。旦今人于石桥上追寻,得之。(出《闻奇录》) 【译文】 郑昌图登第那年,住在长安城里。他晚上到庭间纳凉,梦见被人殴打,用绳子绑紧押出春明门,到该上大路的一座石桥上,才得以脱身。他甩掉脚上穿的那双紫罗鞋,急忙跑回家。这才从梦中醒来。他很困惑,对兄弟们讲了,而床前果然丢了一只鞋。白天他让人去石桥寻找,真的找到了。 韩确 越州有卢册者,举秀才,家贫,未及入京。在山阴县顾树村知堰,与表兄韩确同居。自幼嗜鲙,尝凭吏求鱼。韩方寐,梦身为鱼。在潭有相忘之乐。见二渔人,乘艇张网,不觉身入网,被取掷桶中。覆之以苇。复睹所凭吏,就潭商价。吏即揭鳃贯绠,楚痛殆不可忍。及至舍,历认妻子奴仆。有顷,置砧斫(斫字原空缺。据明抄本补。)之,苦若脱肤,首落方觉。神痴良久,卢惊问之,具述所梦。遽呼吏,访所市鱼处,洎渔子形状,与梦不差。韩后入释,住祗园寺,时开成二年也。(出《酉阳杂俎》) 【译文】 越州有个人叫卢册,中了秀才,他家里很穷,没有到京城去。在山阴县顾树村管理河坝,与表哥韩确住在一起。韩确自幼特别喜欢吃鱼,曾经向一个买鱼的小吏要鱼。韩确刚刚睡下,梦见自己变成了鱼,在潭中有忘乎所以的乐趣。这时,有两个渔民乘船而来并撒下了网,韩确不知不觉钻进网中,又被取出扔进桶里,上头盖上了芦苇。他又看见那位买鱼的小吏站在潭边商量鱼价。那小吏揭开鱼鳃,又拽拽穿在上面的绳子,痛得他实在忍不住了。小吏把鱼带回家,让妻子奴仆一一观看。有顷,他被放到砧板上,用刀斧砍起来,疼得像是被剥了皮,直到头被砍掉方才醒来。他痴呆呆地坐了好长时间,卢册吃了一惊,问他是怎么回事。韩确把这个梦对他讲了,然后立刻喊来那个小吏,到市场的鱼摊上寻访那两个卖鱼人。那两个渔民终于找到了,看他们的模样,与他梦中所见丝毫不差。后来韩确皈依了佛门,住在祗园寺。当时是唐文宗开成二年。 卷第二百八十三  巫(附厌咒) 巫师舒礼 女巫秦氏 杨林 来俊臣 唐武后 阿来 雍文智 彭君卿 何婆 来婆 曾勤 阿马婆 白行简 许至雍 韦觐 高骈 厌咒 厌盗法 雍益坚 宋居士 巫师舒礼 巴丘县有巫师舒礼,晋永昌元年病死,土地神将送诣太山。俗常谓巫师为道人。初过冥司福舍前,土地神问门吏:"此云何所?"门吏曰:"道人舍也。"土地神曰:"舒礼即道人。"便以相付。礼入门,见千百间屋,皆悬帘置榻。男女异处,有念诵者,吹唱者,自然饮食,快乐不可言。礼名已送太山,而身不至。忽见一人,八手四眼,提金杵逐礼,礼怖走出。神已在门外,遂执礼送太山。太山府君问礼:"卿在世间何所为?"礼曰:"事三万六千神,为人解除祠祀。"府君曰:"汝佞神杀生,其罪应重。"付吏牵去。礼见一物,牛头人身,持铁叉。捉礼投铁床上。身体燋烂,求死不得。经累宿,备极冤楚。府君主者,知礼寿未尽,命放归。仍诫曰:"勿复杀生淫祀。"礼既活,不复作巫师。(出《幽明礼》) 【译文】 巴丘县有个巫师姓舒名礼,于晋代永昌元年病故,土地神把他送往泰山。俗人们平时认为巫师就是道士。刚刚来到阴曹地府的福舍前,土地神向守门的小吏问道:"这里是干什么的?"守门的小吏回答:"道士住的房子。"土地神说:"这位舒礼就是道士。"守门的小吏便准许他进去。舒礼一进门,就看见千百间屋子都悬挂着竹帘摆满了床铺,男女均分开来,有念诵经文的,有唱赞偈的,无拘无束地吃呀喝呀,那快乐劲儿简直妙不可言。舒礼的名字已送到泰山,而身子还没到。忽然看见一个八只手四只眼睛的人,捉着金杵前来驱赶舒礼,舒礼吓得急忙走出来。这时,一住神仙已等在门外,随即带着舒礼送往泰山。阴间的泰山府君问舒礼:"你在人世间是干什么的?"舒礼回答说:"我侍奉三万六千位神仙,为人们解除祠祀之苦。"府君说:"你用花言巧语蒙骗神仙而且杀生,这罪应当重判。"于是,把他交给一小吏牵走了。舒礼看见一个怪物,牛头人身,持着一把铁叉。这怪物将舒礼一把捉住,扔到一张烧红的铁床上。舒礼的身体烤得焦烂,且又求死不得。一连过了几夜,他受尽冤屈和折磨。府君又向上问主宰他命运的人,方知舒礼阳寿未尽,应该放他回去。临行之前,府君又告诫他说:"你不要再杀生,更不要再在祭祀的时候放纵胡为了。"舒礼当即活转过来。从此,他再也不作巫师了。 女巫秦氏 义熙五年,宋武帝北讨鲜卑,大胜,进围广固。军中将佐,乃遣使奉牲荐币,谒岱岳庙。有女巫秦氏,奉高人,同县索氏之寡妻也。能降灵宣教,言无虚唱,使使者设祷,因访克捷之期。秦氏乃称神教曰:"天授英辅,神魔所拟。有征无战,蕞尔小虏,不足制也。到来年二月五日,当尅。"如期而三齐定焉。(出《述异记》) 【译文】 东晋义熙五年,宋武帝刘裕带兵北伐鲜卑,获得重大胜利,进而围攻广固。部队里的军官派人奉上牺牲献上纸钱,来拜谒泰安的岱岳庙。这里有一个女巫秦氏,奉高县人,本县索某的寡妻。她说自己能够显灵于世,且从无虚言,使得拜谒岱岳庙的兵士们迫不及待地设坛祈祷。他们向秦氏询问攻克广固的日期。秦氏自称神告诉她说:"苍天授命于英才来辅佐皇帝,这一切都是神魔所拟定的。此次围攻广固,定是有征无战。再说,一块弹丸之地,要想制服它是轻而易举的。明年的二月五日,你们一定能把广固攻克。"果然,广固如期攻克,三齐之地终于平定下来。 杨林 宋世,焦湖庙有一柏枕,或云"玉枕"。枕有小坼。时单父县人杨林为贾客,至庙祈求,庙巫谓曰:"君欲好婚否?"林曰:"幸甚。"巫即遣林近枕边。因入坼中,遂见朱楼琼室。有赵太尉在其中,即嫁女与林。生六子,皆为秘书郎。历数十年,并无思归之志。忽如梦觉,犹在枕旁。林怆然久之。(出《幽明录》) 【译文】 宋代,焦湖庙有一个柏树枕头,有人叫它玉枕,枕上有裂缝。当时,单父县人杨林做了商人,来庙里祈祷。庙里的巫师对他说:"你想结婚成家吗?"杨林说:"如果能这样,那可就太好了!"巫师立即让他来到柏枕旁,并从那裂缝中走了进去。杨林走着走着,随即看见一座镶金铺玉的红楼,赵太尉正坐在里面。太尉见了杨林,便把女儿嫁给了他。他和妻子生了六个儿子,都成了秘书郎。一直过了好几十年,杨林并没有要出去的想法。一天,他忽然如梦方醒,原来自己还站在枕头边呢。他凄怆不已,怅然若失。 来俊臣 唐载初年中,来俊臣罗织,告故庶人贤二子夜遣巫祈祷星月,咒诅不道。栲楚酸痛,奴婢妄证,二子自诬,(诬原作巫。据明抄本改。)并鞭杀之。朝野伤痛。浮休子张鷟曰:"下里庸人,多信厌祷;小儿妇女,甚重符书。蕴匿崇奸,构虚成实。塪土用血,诚伊戾之故为;掘地埋桐,乃江充之擅造也。"(出《朝野佥载》) 【译文】 唐高宗载初年间,来俊臣罗织罪名,诬告一位平民的两个儿子,说他们派巫师在晚上祈祷星月,诅咒皇上,大逆不道。于是,他们遭到严刑拷打,疼痛难忍。奴婢作假证,他二人也屈打成招,最后,被皮鞭活活抽死了。为此,朝野上下一片悲伤。浮休子张鷟说:"穷乡僻壤的庸人们,才相信用诅咒他人来取胜;妇女和小孩儿,才把巫术和符书看得那么重要。心底藏着奸邪的恶念,把假的弄成真的,这是因为你的残暴、乖戾所至。掘地埋桐,是江充伪造的啊。" 唐武后 唐武后将如洛,至阌乡东,骑忽不进。召巫者问之,巫言:"晋龙骧将军王濬云:'臣墓在道南,每为采樵者所苦。闻大驾至,故来求哀。'"后敕,去墓百步,禁耕植。今荆棘森然。(出《国朝杂记》) 【译文】 唐代武则天皇后去洛阳,到阌乡县东边,她的马忽然不向前走了。武后召来巫师问其原因,巫师说:"晋代的龙骧将军王濬说,我的坟就在道的南侧,常常受砍柴人践踏,苦不堪言,今天听说皇后大驾光临,故来诉苦并请求垂怜。"于是,武后当即就下了一道敕令:此墓百步之内,严禁耕植。如今,那里已长满荆棘,森然成林。 阿来 唐韦庶人之全盛日,好厌祷,并将昏镜以照人,令其迷乱。与崇仁坊邪俗师婆阿来,专行厌魅。平王诛之。后往往于殿上掘得巫盅,逆韦之辈为之也。(出《朝野佥载》) 【译文】 唐代,被废为庶人的韦氏在过得最红火的时候,喜欢用巫术祈祷,并常用一面昏镜照人,使之神情迷乱。他与崇仁坊邪恶的老巫婆阿来一道,专搞装神弄鬼那一套。平王将他杀死后,经常在殿前挖出盅虫,这是韦氏的同伙干的呀。 雍文智 唐韦庶人葬其父韦贞,号酆王。葬毕,葬官人赂见鬼师雍文智。诈宣酆王教曰:"当作官人,甚太艰苦,宜与赏,著绿者与绯。"韦庶人悲恸,欲依鬼教与之。未处分间,有告文智诈受贿赂,验遂斩之。(出《朝野佥载》) 【译文】 唐代被废为庶人的韦氏为其父韦贞出殡,说他父将到阴间的酆都城作大王。葬后,管丧事的小官给巫师送了贿赂。让巫师雍文智假借酆三韦贞之口说:"管丧事的小官太清苦,应该给他些赏钱,穿绿衣的人给穿上绯衣。"韦某听见父亲的话很悲痛,就打算照此办理,给那位管丧事的小官一些赏钱。正欲办此事时,有人告发说巫师雍文智受贿敲诈,官府查实以后,就把雍文智杀了。 彭君卿 唐中宗之时,有见鬼师彭君卿,被御史所辱。他日,对百官总集,诈宣孝和敕曰:"御史不存检校,去却巾带。"即去之。曰:"有敕与一顿杖。"大使曰:"御史不奉正敕,不合决杖。"君卿曰:"若不合,有敕且放却。"御史裹头,仍舞蹈拜谢而去。观者骇之。(出《朝野佥载》) 【译文】 唐中宗年间,有一个能与鬼交往的巫师叫彭君卿,因为受到御史的污辱他怀恨在心。两天之后,正当文武百官聚会上朝时,彭君卿就假装已死的孝和皇帝的灵魂附体,传旨说:"御史行为不检点,应该给他摘去官帽和玉带的处分!"于是就照办了。彭君卿又说:"朕命责打御史一顿板子!"执刑的官员说:"御史没有当今皇帝的圣旨,是不该受杖刑的。"彭说:"不该打吗?那朕就传旨把他放了吧。"御史居然裹上头巾,拜谢皇上的不打板子之恩高兴而去。文武官员均莫名其妙,吓得够呛。 何婆 唐浮休子张鷟,为德州平昌令。大旱,郡符下令,以师婆师(师字原空缺。据明抄本补。)僧祈之。二十余日无效。浮休子乃推土龙倒,其夜雨足。江淮南好神鬼,多邪俗,病即祀之,无医人。浮休子曾于江南洪州停数日,遂闻土人何婆,善琵琶卜。与同行人郭司法质焉。其何婆,士女填门,饷遗满道,颜色充悦,心气殊高。郭再拜下钱,问其品秩。何婆乃调弦柱,和声气曰:"个丈夫富贵,今年得一品,时年得二品,后来得三品,更后年得四品。"郭曰:"何婆错,品少者官高,品多者官小。"何婆曰:"今年减一品,明年减二品,后年减三品,更后年减四品,忽更得五六年,总没品。"郭大骂而起。(出《朝野佥载》) 【译文】 唐代浮休子张鷟任德州平昌县令。有一年大旱,郡里下令,让巫婆巫师们向天祈祷。结果,二十多天没有见效,张鷟就把土龙推倒,当天夜里雨便下足了。江淮以南,人们大多信鬼神,巫术盛行,有病便祭祀,没有医生。张鷟曾在江南洪州停留数日,听说当地人何婆,善于用琵琶占卜,他便与同行人郭司法一起找何婆询问。那何婆家,前来问卜的人熙熙攘攘,送来的东西填满了院子,脸上充满喜悦之色,心气很高。郭司法向何婆一拜再拜,送上银钱。何婆询问他的官职,然后调好琵琶弦儿,边唱边说地:"看你颇有富贵相,今年得一品,明年得二品,后年得三品,大后年得四品……"郭司法赶紧说:"何婆错了!品少的官职高,品多的官职小。"何婆忙纠正说:"今年减一品,明年减二品,后年减三品,大后年减四品……"这样一改,五六年之后便一品不剩了。郭司法大骂一声站了起来。 来婆 唐崇仁坊阿来婆,弹琵琶卜,朱紫填门。浮休子张鷟,曾往观之,见一将军,紫袍玉带,甚伟。下一匹细绫,请一局卜。来婆鸣弦柱,烧香,合眼而唱:"东告东方朔,西告西方朔,南告南方朔,北告北方朔,上告上方朔,下告下方朔。"将军顶礼既,告请甚多,必望细看,以决疑惑。遂即随意支配。(出《朝野佥载》) 【译文】 唐代长安城崇仁坊有位阿来婆,善于用弹琵琶来卜卦,人们送来的各种丝绢填满院子。浮休子张鷟曾前去观看。这时,只见一位紫袍玉带的将军,非常高大,带来一匹细绫,正在请阿来婆用琵琶卜卦。来婆烧上香,弹起弦子,闭眼而唱道:"东告东方朔,西告西方朔,南告南方朔,北告北方朔,上告上方朔,下告下方朔。"将军顶礼膜拜完毕,又诉说出自己的许多心愿,希望她仔细瞅瞅,以解除疑惑。这时,他把那匹细绫送给来婆,让她随意支配。 曾勤 唐曾勤(曾勤原作勤曾。据明抄本改。)任魏州馆陶县尉,敕捕妖书人王直。县界藏失。刺(刺原作敕。据明抄本改。)史蒋钦绪奏请:"一百日捉不获,与中下考。"其时限已过半。有巫云:"少府必无事,不用过忧。"后遇按察史边冲寂奏,奉敕却夺刺史曾(刺史曾原作敕史曹。据明抄本改。)勤俸。会十一月二十二日,巡陵恩赦,遂得无事。其时遣人分捕王直不得。又有日者云:"至某月某日,必获王直,反缚送来。"果有人于相州界,捉得别一王直。以月日反缚送到。推问逗留,不是畜妖书者,遂却放之。(出《定命录》) 【译文】 唐代,曾勤任魏州馆陶县尉。皇帝颁布敕令,迅速将做妖书的王直捉拿归案。王直在馆陶县界躲藏起来,不见踪迹。刺史蒋钦绪奏请皇帝道:"一百天之内捉不到王直,就在曾勤的考绩栏上划个中下。"当时,期限已过半。有巫师说:"曾县尉必定无事,不用担忧。"后来,按察史边冲寂奉旨撤销曾勤的俸禄。碰巧十一月二十二日那天,得到大赦,才算无事。这时,派人分头追捕王直一无所获,又有占日卜筮的人说:"到某月某日,一定能捉到王直,而且会反绑捆双手送来。"果然,有人在相州地界抓到了另一个叫王直的人,在巫师说的那天反捆双手送了来。经过一段拘留审查,他不是那位妖书生,随即便将他放了。 阿马婆 唐玄宗东封,次华阴,见岳神数里迎谒。帝问左右,左右莫见。遂召诸巫,问神安在。独老巫阿马婆奏云:"在路左,朱鬓紫衣,迎候陛下。"帝顾笑之,仍敕(敕原作勒。据明抄本改。)阿马婆,敕神先归。帝至庙,见神橐鞬,俯伏殿庭东南大柏之下。又召阿马婆问之,对如帝所见。帝加礼敬,命阿马婆致意而旋。寻诏先诸岳封为金天王,帝自书制碑文,以宠异之。其碑高五十余尺,阔丈余,厚四五尺,天下碑莫大也。其阴刻扈从太子王公已下官名。制作状丽,镌琢精巧,无比伦。(出《开天传信记》) 【译文】 唐玄宗东行去泰山封禅,第二天来到华阴县,看见华山之神从几里外前来迎拜。唐玄宗问手下人,手下人都说没有看见;随即又召来各位巫师,问神在哪里。惟独有老巫阿马婆奏道:"神在路的左侧,红头发紫衣服,正在迎候陛下。"玄宗看看她笑了,因而下敕命给她,让她请神先回去。玄宗皇帝来到庙前,看见华山之神身背装弓箭和衣甲的筒器,俯伏在殿庭东南的大柏树下,又召来阿马婆问之。阿马婆证实了皇帝之所见,玄宗便对她礼敬起来,并让她向神致意,然后下山而去。随即,玄宗下诏书给诸岳之神,赐封华山之神为金天王,并亲自书写碑文,以示宠爱。这座碑高五十多尺,宽一丈多,厚四五尺,天下的碑再也没有比它大的了。它的背面刻上扈从太子王公以下官名,真是精雕细琢,制作壮美,无与伦比。 白行简 唐郎中白行简,太和初,因大醉,梦二人引出春明门。至一新冢间,天将晓而回。至城门,店有鬻饼饤饦者。行简馁甚,方告二使者次。忽见店妇抱婴儿,使者便持一小土块与行简,令击小儿。行简如其言掷之,小儿便惊啼闷绝。店妇曰:"孩儿中恶。"令人召得一女巫至。焚香,弹琵琶召请曰:"无他故,小魍魉为患耳。都三人,一是生魂,求酒食耳,不为祟。可速作饤饦,取酒。"逡巡陈设。巫者拜谒,二人与行简就坐,食饱而起。小儿复如故。行简既寤,甚恶之,后逾旬而卒。(出《灵异记》) 【译文】 唐代,有位郎中叫白行简。太和初年,因酒醉入睡,梦见两个人把他引出春明门,来到一座新坟前,天快亮的时候才回来。走到城门口。看见饭店里在卖粥和汤饼。白行简饿得很,告诉那两个人停下。忽然,只见老板娘抱着婴儿走出来。那两个人拿一小土块给白行简,让他打婴儿。白行简按照他们说的,将小土块掷向婴儿,那孩子惊叫一声便背过气去。老板娘说:"不好,这孩子中了邪!"她让人召来一个女巫。那女巫来到之后,先烧香,又弹琵琶召请神灵,最后说道:"没有别的原因,只是小鬼作怪。共三个人,其中一个是活人,想来要酒饭,不是为作怪害人,应该快做汤饼,取酒来。"顷刻陈设完毕,女巫让行简和那二人就坐,先行拜谒。行简等酒足饭饱起来后,小孩病好如初。行简当即醒来,甚感厌恶,过几十天后便死了。 许至雍 许至雍妻某氏,仪容淡雅。早岁亡没,至雍颇感叹。每风景闲夜,笙歌尽席,未尝不叹泣悲嗟。至雍八月十五日夜于庭前抚琴玩月。已久,忽觉帘屏间有人行,吁嗟数声。至雍问曰:"谁人至此?必有异也。"良久,闻有人语云:"乃是亡妻。"云:"若欲得相见,遇赵十四。莫惜三贯六百钱。"至雍惊起问之。'乃无所见。自此常记其言。则不知赵十四是何人也。后数年,至雍闲游苏州。时方春,见少年十余辈,皆妇人装,乘画舡,将谒吴太伯庙。许君因问曰:"彼何人也?而衣裾若是。"人曰:"此州有男巫赵十四者,言事多中为土人所敬伏,皆赵生之下辈也。"许生问曰:"赵生之术,所长者何也?"曰:"能善致人之魂耳。"许生乃知符其妻之说也。明日早,诣赵十四,具陈恳切之意。赵生曰:"某之所致者,生魂耳。今召死魂,又今生人见之,某久不为,不知召得否?知郎君有重念之意,又神理已有所白,某安得不为召之?"乃计其所费之直,果三贯六百耳。遂择良日,于其内,洒扫焚香,施床几于西壁下,于檐外结坛场,致酒脯。呼啸舞拜,弹胡琴。至夕。令许君处于堂内东隅,赵生乃于檐下垂帘卧,不语。至三更,忽闻庭际有人行声,赵生乃问曰:"莫是许秀才夫人否?"闻吁嗟数四,应云:"是。"赵生曰:"以秀才诚意恳切,故敢相迎,夫人无怪也。请夫人入堂中。"逡巡,似有人谒帘,见许生之妻。淡服薄妆,拜赵生,徐入堂内,西向而坐。许生涕泗呜咽:"君行若此,无枉横否?"妻曰:"此皆命也,安有枉横。"因问儿女家人及亲旧闾里等事,往复数十句。许生又问:"人间尚佛经,呼为功德,此诚有否?"妻曰:"皆有也。"又问:"冥间所重何物?""春秋奠享无不得,然最重者,浆水粥也。"赵生致之。须臾粥至,向口如食,收之,复如故。许生又曰:"要功德否?"妻云:"某平生无恶,岂有罪乎?足下前与为者,亦已尽得。"良久,赵生曰:"夫人可去矣,恐多时即有谴谪。"妻乃出,许生相随泣涕曰:"愿惠一物,可以为记。"妻泣曰:"幽冥唯有泪可以传于人代。君有衣服,可投一事于地。"许生脱一汗衫,置之于地。其妻取之,于庭树前悬一树枝,以汗衫蔽其面,大哭。良久,挥手却许生,挂汗衫树枝间,若乘空而去。许生取汗衫视之,泪痕皆血也。许生痛悼,数日不食。卢求著幽居苏州,识赵生,赵生名何,苏州人皆传其事。(出《灵异记》) 【译文】 许至雍的妻子某氏,长得素净宜人,早年亡故,使至雍颇为伤感。每当风清月明而又无事可做的时候,每当笙停歌罢筵席散尽的时候,他都要怆然饮泣、悲叹不已。八月十五日晚上,许至雍于庭前抚琴赏月,不知不觉过了很长时间。忽然,他发觉帘屏后面有人走动,并且长吁短叹。许至雍问道:"什么人来到这里,想必有何目的?"好久,才听见有人说话,原来竟是亡妻!亡妻说:"如果你想与我相见,遇到赵十四,不要可惜三贯六百钱。"许至雍吃了一惊,爬起来正想问她,结果连个人影也没有见到。从此,许至雍便经常想起妻子说的那句话,却不知道赵十四是个什么人。数年之后,许至雍到苏州游玩。当时正是春天,他看见十几个少年全穿着女人的衣服,乘坐画船,将去拜谒周太王之子吴太伯庙。许至雍问道:"他们是什么人,为何穿这样的服装?"对方回答说:"这个州里有位男巫叫赵十四,说的事情大都是准确的,为当地人所敬仰所崇拜。这些人都是赵十四的晚辈呵。"许至雍问道:"这位赵十四的法术,最拿手的是什么?"对方说道:"他最善于招人的灵魂。"这时,许致雍才知道这正符合妻子在梦中说过的话。第二天早晨,许至雍去见赵十四,表白心中恳切之情。赵十四说道:"我平时所招的,那是生人之魂;今天要我招死人之魂,又要让生人看见,这种事情,我可是好久不干了呵,不知道招来招不来?我知道,你向来很重情义,又在神明面前有所表白,我怎能不为你招之?"言罢,他算计了一下所需要的费用,果然是三贯六百钱?随即,赵十四便选择良辰吉日,在许至雍的屋子里洒扫焚香,把床铺几案放到西墙下,于屋檐外面结坛场,摆上酒肉。接着,赵十四吼叫着,舞蹈着,一边弹胡琴,一边拜仙。到了晚上,他让许至雍站在堂内东边的角落里,自己则放下帘子躺下来,一句话也不说。直到三更天,忽然叫见庭内有人话说声,赵十四便问:"你莫非是许秀才的夫人?"只听叹了几次气,答应了一声道:"是的。"赵十四说:"由于秀才诚意恳切,我才敢前来相迎,夫人不要责怪呀。请夫人入堂--"顷刻,像是有人揭开帘子,果然是许至雍的妻子。她淡服薄妆,拜见赵十四,然后徐步走进堂内,面朝西而坐。许至雍泪流满面,呜呜咽咽地说"你来到这里,是不是受了什么冤屈和强横?"妻子说:"这都是命呵,怎么谈得上冤屈和强横呢?"接着,她又问及儿女家人亲戚邻居的一些事情,反反复复说了几十句话。许至雍又问道:"人间崇尚佛经,并称之为'功德',你们那里也有么?"妻子说:"都有呵。"许至雍又问阴间最看重的是什么东西。妻子回答说:"春秋祭奠的东西没有得不到的,然而最重要的则是稀粥呵!"赵十四招招手,一会儿就有人把稀粥送来了。许妻接过碗。便把粥倒进嘴里吃起来。一连吃了好几碗。许至雍又问道:"你要不要佛经?"妻子说:"我平生没做什么坏事,难道会有罪吗?你前些日子送给我的,也已经全部得到了。"良久,赵十四说:"夫人可以回去了,时间长了恐怕要受到责备的。"于是,妻子走出房门,许至雍相随泣涕着说:"希望你留给我一物,可作纪念。妻子哭泣着说:"阴间只有泪水可以送给亲人。你有衣服,可扔一件在地上……"许至雍脱下一件汗衫,放在地上。许妻拿过汗衫,又悬挂在庭树前面一根树枝,然后用汗衫蒙住脸大哭起来。良久,她挥手让许至雍走开,自己把汗衫挂在树枝间,然后乘空而去。许至雍取过汗衫看去,那上面的泪痕全是血呵。许至雍痛悼亡妻,一连几天都没有吃东西。这时,有个叫卢求著的人来苏州幽居,认识了赵十四,赵十四的名字叫何,苏州人至今还传说着这件事。 韦觐 唐太仆卿书觐欲求夏州节度使。有巫者知其所希,忽诣韦曰:"某善祷祝星辰,凡求官职者,必能应之。"韦不知其诳诈,令择日。夜深,於中庭备酒果香灯等。巫者乘醉而至,请书自书官阶一道,虔启于醮席。既得手书官衔,仰天大叫曰:"韦觐有异志,令我祭天。"韦合族拜曰:"乞山人无以此言,百口之幸也。"凡所玩用财物,尽与之。时崔侃充京尹。有府囚叛狱,谓巫者是其一辈。里胥诘其衣装忽异?巫情窘,乃云:"太仆卿韦觐,曾令我祭天。我欲陈告,而以家财求我。非窃盗也?"既当申奏,宣宗皇帝召觐至殿前,获明冤状。复召宰臣论曰:"韦觐城南上族,轩盖承家。昨为求官,遂招诬谤。无令酷吏加之罪俧。"其师巫便付京兆处死,韦贬潘州司马。(出《云溪友议》) 【译文】 唐代,有位太仆卿叫韦觐,想当夏州的节度使。有个巫师知道他追求的是什么,忽然有一天登上门来对他说:"我这个人善于向星辰祝告祈福,凡是求官职的,没有不灵验的。"韦觐不知道他这是诳骗敲诈自己,便让他选择良辰吉日。这天深夜,韦觐让家人在中庭摆上香和蜡烛以及酒和水果等。巫师乘着酒劲儿赶到中庭,让韦觐自己写上一道要升的官衔,虔诚的摆到祭坛上。巫师抓过那道写好的官衔,仰天大叫道:"韦觐有野心,让我祭天!"韦觐见势不好,带领全家人跪倒于地,拜道:"求仙人不要说这种话,便是我们全家老少一百多口人之大幸!"结果,韦觐把家里的古玩财物,全都送给了巫师。当时,崔侃任京兆尹。有一个官府的囚犯从狱中逃出来,说那个巫师是他的同伙。里胥找到那个巫师,盘问他最近的服装怎么忽然变样了?巫师一阵惊窘,便说:"太仆卿韦觐,曾经让我为他祭天,我想告发,结果,他便用家中的财产求我……千真万确,这可不是我偷的呀!这件事,应当向上申奏才对。"宣宗皇帝把韦觐召到殿前,经再三查问,才弄清其中冤情,然后又召宰相的大臣们说道:"韦觐是城南的贵族,世代相传都是作官的。昨天为了求官遭到诬谤,不要让酷吏加罪于他。"不久,那巫师被押赴京城处死,韦觐被贬为潘州司马。 高骈 唐高骈尝诲诸子曰:"汝曹善自为谋。吾必不学俗物,死入四板片中,以累于汝矣。"及遭毕师铎之难,与诸甥侄同坎而瘗焉。唯骈以旧毡苞之,果符所言。后吕用之伏诛,有军人发其中堂,得一石函。内有桐人一枚,长三尺许,身披桎,口贯长钉,背上琉骈乡贯甲子官品姓名,为厌胜之事。以是骈每为用之所制,如有助焉。(出《妖乱志》) 【译文】 唐代有位高骈,他曾教导自己的孩子们说:"你们要自谋生路,好自为之。我呢,不想学芸芸俗辈,死后还要躺入那四块板中,再麻烦你们。"及遭毕师铎之难,便和各位侄子外甥一起埋在同一个墓穴里,只有高骈的尸体用旧毡子包裹着,果然与先前的话相符。后来,妖人吕用之伏法,兵卒在他的屋里挖出一个石匣,内有一个桐木人,三尺多长,戴着脚镣子,嘴里钉着钉子,背上写着高骈的藉贯生日姓名职务等,这是用巫术诅咒人用的。以往,高骈每次被吕用之所控制,看来这东西是起了作用的。 厌咒厌盗法 厌盗法,七日以鼠九枚,置笼中,埋于地,秤九百斤土覆坎,深各二尺五寸,筑之令坚固,杂五行书曰:"亭部地上土涂灶,水火盗贼不经;涂屋四角,鼠不食蚕;涂仓廪,(廪字原空缺。据黄本补。鼠不食稻;以塞坎,百鼠种绝。"(出《酉阳杂俎》) 【译文】 这是一种制服盗窃的方法。初七这天时间,把九只老鼠分别放在笼子里埋入地下,秤九百斤土压在上面,都是二尺五寸深,夯实。《杂五行》书上说:在厨房亭间里用这种土涂抹灶台,水火和盗贼都不会侵害;涂抹屋子的四角,老鼠就不吃蚕;涂抹粮仓,老鼠就不吃稻谷。用它堵住所有的坑穴,各种老鼠便会绝种。 雍益坚 唐雍益坚云:"主夜神咒,持之有功德,夜行及寐,可已恐怖恶梦。"咒曰:"婆珊婆演底。"(出《酉阳杂俎》) 唐代的雍益坚说,有一个专管夜晚的咒语,如果坚持每天都念就会灵验。夜晚走路和睡觉时如果害怕,或者作恶梦,一念咒语就会立杆见影。这句咒语是:"婆珊婆演底。"宋居士 唐宋居士说,掷骰子咒云:"伊帝弥帝,弥揭罗帝。"念蒲十万遍,彩随呼而成。(出《酉阳杂俎》) 【译文】 唐代的宋居士说:"掷骰子时念这样一句咒语:"伊帝弥帝,弥揭罗帝。"伏身念上十万遍,随着一声欢呼你就会赢。 卷第二百八十四  幻术一 客隐游 天毒国道人 骞霄国画工 营陵人 扶娄国人 徐登 周眕奴 赵侯 天竺胡人 鞫道龙 阳羡书生 侯子光 客隐游 魏安厘王观翔鹄而乐之,曰:"寡人得如鹄之飞,视天下如芥也。"客有隐游者闻之,作木鹄而献王。王曰:"此有形无用者也。夫作无用之器,世之奸民也。"召隐游,欲加刑焉。隐游曰:"大王知有用之用,未悟无用之用也。今臣请为大王翔之。"乃取而骑焉,遂翻然飞去,莫知所之也。(出《异苑》) 【译文】 魏安厘王看着正大飞翔的天鹅十分高兴,说:"我如果能像天鹅这样在空中飞翔,就可以傲视人间,视天下如同草芥了。"客人中有位隐士听了这句话,回去做了个木天鹅献给安厘王。安厘王说:"这东西只有模样而无用处。他做这种无用的东西,看来一定是个奸邪谄媚之人了!"随即,他将那隐士唤上来,想对他动以刑罚。隐士说:"大王只知道有用的东西有用,却不知无用的东西也有用。今天,我请求为大王进行一次飞翔表演。"说罢,抓过木天鹅便骑上去,那木天鹅抖抖翅膀便飞走了,谁也不知道它飞到哪里去了。 天毒国道人 燕昭王七年,沐骨之国来朝,则申毒国之一名也。有道术人名尸罗。问其年,云:"百四十岁。"荷锡持瓶,云:"发其国五年,乃至燕都。"喜炫惑之术。於其指端,出浮图十层,高三尺,乃诸天神仙,巧丽物绝。列幢盖鼓舞,绕塔而行,人皆长五六分,歌唱之音,如真人矣。尸罗喷水为氛雾,暗数里间。俄而复吹为疾风,氛雾皆止。又吹指上浮图,渐入云里。又于左耳出青龙,右耳出白虎。始入之时,才一二寸,稍至八九尺。俄而风至云起,即以一手挥之,即龙虎皆入耳中。又张口向日,则见人乘羽盖,驾螭、鹄,直入于口内。复以手抑胸上,而闻衣袖之中,轰轰雷声。更张口,则向见羽盖、螭、鹄,相随从口中而出。尸罗常坐日中,渐渐觉其形小,或化为老叟,或变为婴儿,倏忽而死,香气盈室,时有清风来,吹之更生,如向之形。咒术炫惑,神怪无穷。(出《王子年拾遗记》) 【译文】 燕昭王即位七年的时候,沐骨之国派使者来朝。所谓沐骨之国,则是天竺国(也叫身毒)的另一名称。他们来的人当中,有一位懂道术的名叫尸罗。问他的年龄,回答说一百四十岁。他带着锡杖持着花瓶,从天竺国出发已经五年,才来到燕国的都城。尸罗擅长幻术,在他手指尖上能够现出十层佛塔,高三尺。天上的各位神仙,各露仙姿,仪态万方,打着旗子绕塔鼓舞而行。他们都五六分长,唱歌的声音,如同其人一样。尸罗喷出水来化作雾气,使数里之内都昏暗不明。顷刻,尸罗又吹出疾风,雾气全都消散了。接着,他又吹指上佛塔,佛塔便渐渐钻进云彩里。随即,他的左耳钻出一条青龙,右耳钻出一只白虎。刚出来的时候,才一二寸,一会儿就到了八九尺。倏尔,风至云起,尸罗只用一手挥了挥,那青龙和白虎全又钻进耳朵里,尸罗又张开大口向着太阳。这时,只见有人乘着羽盖,驾着龙和天鹅径直钻入尸罗的口中。尸罗又把手按在胸上,可以听到他衣袖之中有轰轰雷声。尸罗张大了口。则可以看见龙和天鹅相随从他口中飞出来。尸罗常常坐在太阳底下,只见他在渐渐变小,一会儿变成老头,一会儿变成婴儿,最后忽然死去了。这时,香气满室,不断有徐徐清风吹来。吹着吹着,尸罗便苏醒过来,得到了再生,模样跟先前一样。这变幻之术,真是神怪无穷啊。 骞霄国画工 秦始皇元年。骞霄国献刻玉善画工名裔。使含丹青以漱地,即成魑魅及鬼怪群物之象;刻石为百兽之形,毛发宛若真矣。皆铭其臆前,记以年月。工人以绢画地。方寸之内,写四渎五岳列国之图。又为龙凤,骞翥若飞。皆不得作目,作必飞走也。始皇嗟曰:"刻画之形,何能飞走。"使以淳漆各点两玉虎一眼睛,旬日则失之,不知何所在。山泽人云:"见二白虎,各无一眼,相随而行,毛色形相,异于常见者。"至明年,西方献两白虎,皆无一眼。始皇发槛视之,疑是先所失者,乃刺杀之,检其臆前,果是元年所刻玉虎也。(出《王子年拾遗记》) 【译文】 秦始皇元年,骞霄国献给他一名善于雕刻与绘画的人,他的名字叫裔。他将朱砂和石青喷在地上,当即就可以变出各种鬼怪的嘴脸和各种东西的样子。他还能够用石头雕刻出各种动物,连毛发都如同真的一样,栩栩如生。另外,他还把雕刻的时间铭刻在动物们的胸前。他把绢布铺在地上,方寸之内,便画出江、河、淮、济等四渎和五岳以及列国的地图。他刻画出来的龙和凤凰,则飘然若飞,活灵活现,但都没有眼睛,如果刻画出眼睛,它们就会真的飞走了。秦始皇叹道:"这刻画出来的假东西,怎么能够飞走呢?"他让那画工用漆在两只玉虎的头上各点一只眼睛,结果不到十天,这两只玉虎便失踪了,不知道到什么地方去了。深山大泽边的百姓们说,看见两只白老虎,各缺一只眼睛,总是形影不离,结伴而行,长得完全一样,连毛色都没什么差别。经常看到这两只白老虎的人,无不感到惊奇。到了第二年,西方献来两只白老虎,都缺一只眼睛。秦始皇命人打开槛车细看,怀疑是先前丢失的那两只玉虎,便将它们刺死了。检查它们的胸前,皆有小字,果然是去年丢失的那两只玉虎。 营陵人 汉北海营陵有道人,能令人与已死人相见。其同郡,妇死已数年,闻而往见之曰:"愿令我一见亡妇,死不恨矣。"道人曰:"卿可往见之。若闻鼓声,即出勿留。"乃语其相见之术。于是与妇言语悲喜,恩情如生。良久,闻鼓声,恨恨不能得往。当出户时,奄忽其衣裙户间,掣绝而去。至后岁余,此人身亡。室家葬之,开冢,见妇棺盖下有衣裾。(出《搜神记》) 【译文】 汉代,北海营陵这地方有位道士,能够让人和已死去的人相会。和他同一个郡里有位先生,妻子已经死好几年了。听说了这件事,便登门拜访,对道士说道:"让我看看死去的妻子吧,这样我死后也就没什么遗憾的了。"道士说:"你可以去看她,但是如果听见鼓声,你必须立即出来,不要停留。"然后,就把与死人相见之术传授与他。这位先生见到亡妻之后,悲喜交加,恩爱如生,不知不觉过去了好长时间。这时候,忽然传来鼓声,他恨不得随妻子而去。当他出门时,匆忙间衣服的大襟被门夹住了,他猛地将其挣断才走了出来。一年多后,这人便死了。家人想把他同妻子埋在一起,打开他妻子的坟墓,只见棺材盖下夹着块衣服的大襟。 扶娄国人 南垂有扶娄之国。其人善能机巧变化,易形改服,大则兴云雾,小则入纤毫。缀金玉毛羽为衣服。能吐云喷火,鼓腹则如雷霆之声。或为巨象、狮子、龙、蛇、犬、马之状。或为虎口中生人,或于掌中备百兽之乐,宛转屈曲于指间。人形或长数分,或复数寸,神怪倏忽,炫(炫原作佳。据明抄本改。)丽于时。乐府皆传此伎,至末(末原作宋。据明抄本改。)犹学焉,得粗得精,代代不绝,乃俗谓之婆侯伎,则扶娄之音讹耳。(出《拾遗记》) 【译文】 南疆有个扶娄国,那里的人都善于变幻之术,易容貌改服饰。他们大则大到兴起云雾,小则小到钻入纤毫之中。他们的衣服缀金戴玉,挂着羽毛。他们能吐云喷火,鼓起肚子就会传出轰轰雷声,或者变成大象狮子龙蛇犬马的样子,或者从老虎口中钻将出来,或者让各种动物在掌上尽情欢乐,让它们盘旋舞蹈于手指之间。他们的身体有时长数分,有时缩数寸,神神怪怪,变化于倏忽之间。他们这套变化之术,炫丽于当时,每个音乐官署里都传授此术,到了前朝末代还在学习呢。有的学得粗浅,有的学得精深,代代流传不绝。这套变幻之术,民间欲称婆侯伎。"婆侯"乃是"扶娄"二字的讹音。 徐登 闽中有徐登者,女子化为丈夫。与东阳赵 并善方术。时遭兵乱,相遇于溪,各矜其所能。登先禁溪水为不流, 次禁枯柳为生稊。二人相视而笑。登年长,师事之。后登身故,东入长安。百姓未知笑而不应,屋亦不损。又尝临水求渡,船人不许。乃张盖坐中,长啸呼风,乱流而济。于是百姓敬服,从者如归。长安令恶而杀之。民立祠于永宁,而蚊蚋不能入。(出《水经》) 【译文】 福建有个叫徐登的人,他是由女子变成男人的。他与东阳郡的赵 都善于方术,当时兵荒马乱,二人在溪水边相遇。他们开始都认为自己的本事大。徐登先露出一手,让溪水停住不流;赵 接着施展本领,让枯死的柳树长出茂密的枝叶。二人不由相视一笑。徐登年龄大些,赵 便拿他当作老师对待。后来徐登死了,赵 便向东进了长安城。这里的百姓都不认识他。他便跳上房顶,用鼎来烧火煮饭。这家的主人感到很吃惊,便大声责怪他。赵 却笑而不答,房子也一点没有损坏。接着,他又来到河边想渡过去,船家不许他上船;他便打开雨伞坐在当中,一声长啸,呼来一阵狂风,将他送到了对岸。于是,百姓们都很敬服他,拜他为师的人如潮水般涌来。长安县令对赵 深恶痛绝,便将他杀害了。老百姓在永宁为他修了一座祠堂,连蚊蚋之类的昆虫都无法入内。 周眕奴 魏时,寻阳县北山中蛮人,有术,能使人化作虎。毛色爪身悉如真虎。乡人周眕有一奴,使入山伐薪。奴有妇及妹,亦与俱行。既至山,奴语二人云:"汝且上高树去,我欲有所为。"如其言。既而入草,须臾,一大黄斑虎从草山,奋越哮吼,甚为可畏。二人大怖。良久还草中,少时复还为人,语二人:"归家慎勿道。"后遂向等辈说之。周寻复之,乃以醇酒饮之,令熟醉。使人解其衣服,乃身体事事祥视,了无异。唯于髻发中得一纸,画作虎,虎边有符,周密取录之。奴既唤醒,问之。见事已露,遂具说本末,云:"先尝于蛮中告籴,有一蛮师云有此符,以三尺布,一斗米,一只鸡,一斗酒,受得此法。"(出《冥祥记》) 【译文】 魏时,寻阳县北山中居住着一伙蛮子,他们颇有法术,能把人变成老虎,全身上下跟真虎毫无二致。当地人周眕有一个奴仆,主人派他进山砍柴。这奴仆还有妻子和妹妹,也一同前往。刚到山上,这奴仆便对妻子和妹妹二人说:"你们暂且爬到高高的树上去,我将要有个大的举动。"正如他所说的那样,既而钻进了草丛。有顷,一只大黄斑猛虎从草丛中蹿出来,狂奔吼啸,十分可怕,把那两个女人吓得乱叫。过了一会儿,老虎又回到草丛。倏尔又还原为人。这奴仆对妻子和妹妹说:"回家千万不要把这件事说出去。"后来,这两个女人却把此事跟同伴们说了。人们商量了一下,用酒把他灌醉,然后解开他的衣服,整个身体各处都仔细看过,却未发现有什么异常,只是在发髻中找到一张纸,上面画着一只老虎,老虎旁边有咒符。有人小心翼翼抄录那咒符。那奴仆被唤醒后,遭到人们的盘问,见事已败露,只好道出真相。他说:"我先前曾经去找那伙蛮子买粮食,有位蛮师说他有这种咒符。于是,我就用三尺布、一斗米、一只鸡、一斗酒,学成了这种法术。" 赵侯 晋赵侯少好诸术,姿形悴陋,长不满数尺。以盆盛水作禁,鱼龙立见。侯有白米,为鼠所盗。乃披发持刀,画作地狱,四面为门。向东啸,群鼠俱到。咒之曰:"凡非啖者过去,盗者令止。"止者十余,剖腹看脏,有米在焉。曾徒跣须屐,因仰头微吟,双屐自至。人有笑其形容者,便阳设,以酒杯向日,(《异苑》日作口。)即掩鼻不脱,仍稽颡谢过。着地不举。永康有骑石山,山上有石人骑石马,侯以印指之,人马一时落首,今犹在山下。(出《异苑》) 【译文】 晋代,赵侯年轻时喜好各种法术,显得十分憔悴和丑陋,他身高不到数尺。他用盆盛水作幻术,鱼龙立刻显现出来。他有不少白米,却常被老鼠盗食。于是,赵侯就披头散发地操起刀,在地上画一座地狱,四面是门。他朝东吼叫几声,一大群老鼠都赶到了。念咒语道:"凡是没有偷吃白米的过去,偷吃的给我站住!"共有十几只老鼠站住了。他便将其剖腹查内脏,果然肚子里还有白米粒呢。他有一次光着脚正需要鞋,便仰着脑袋小声叨咕了几句,一双鞋便从天而降。有人笑话他形容丑陋,他便在白天作幻术,举起酒杯朝着太阳放到鼻子上,酒杯不掉,他还能叩首致谢,着地不举。永康县境内有座骑石山,山上有个石人骑着一匹石马。他用自己的印章一指,那石人和石马的脑袋便同时落地,现在还在山下面。 天竺胡人 晋永嘉中,有天竺胡人来渡江南。有幻术,能断舌吐火,所在人士聚观。将断舌,先吐以示众。然后刀截,血流覆地。乃烧取置器中,传以示人。视之,舌半犹在。既而还取,合续之,有顷如故,不知其实断否也。尝取绢布与人各执一头,中断之。已而取两段,合祝之,绢布还连续,故一体也。又取书纸及绳缕之属,投火中,众共视之,见其烧爇了尽。乃拨灰,举而出之,故向物也。(出《法苑珠林》) 【译文】 晋代永嘉年间,有位天竺国胡人来到江南。他会作幻术,能够割断舌头吐出火来,周围的人们都来围观。他先把舌头吐出来让众人看,然后用刀截断,血流遍地,又烧了一阵儿放入器皿中,让大家传看。再一看他,还有半只舌头。随即,他把那半只舌头拿过来接上去,有顷便完好如初,不知道他真的截断与否。他曾经拿出绢布让人各扯一头,中间割断,然后便拿着两块断绢闭目祈祝,那绢布当即就连为一体。又拿书纸及绳缕之类,扔入火中,大家一起看着它们燃成灰烬。他再一拨灰,手里举着的还是原来那些东西。 鞫道龙 葛洪云:余少所知有鞫道龙,善为幻术。向余说古时事。有东海人黄公,少时能乘龙御虎,佩赤(赤原作步。据明抄本、许本改。)金为刀,以绛缯束发。立兴云雾,坐成山河。及衰老,气力羸惫,饮酒过度,不能行其术。秦末,有白虎见于东海,黄公以赤刀厌之,术既不行,为虎所杀。三辅人俗用以为戏,汉朝亦取以为角抵之戏焉。(出《西京杂记》) 【译文】 葛洪说:"我小时候知道有个叫鞫道龙的,善于幻术,他向我讲古时候的事儿说,黄公是东海上的人,年少时能骑龙赶虎,身上佩着一把赤金刀,用深红色的丝带扎着头发。他站起来能呼风唤云,坐下去巍然如山如河。到了老年,他变得羸弱衰竭,力不能支,再加之饮酒过度,便不能行幻术了。秦朝末年,东海一带出现了白老虎,黄公拿着赤金刀想去制服它,结果由于不能行幻术,被老虎吃掉了。后来,三辅一带的人把这件事编成戏给老百姓们演了。汉朝时,在歌舞杂技中还保留着这个节目。" 阳羡书生 东晋阳羡许彦于绥安山行,遇一书生,年十七八,卧路侧,云:脚痛,求寄彦鹅笼中。彦以为戏言,书生便入笼。笼亦不更广,书生亦不更小。宛然与双鹅并坐,鹅亦不惊。彦负笼而去,都不觉重。前息树下,书生乃出笼。谓彦曰:"欲为君薄设。"彦曰:"甚善。"乃于口中吐一铜盘奁子,奁子中具诸馔殽,海陆珍羞方丈,其器皿皆是铜物,气味芳美,世所罕见。酒数行,乃谓彦曰:"向将一妇人自随,今欲暂要之。"彦曰:"甚善。"又于口中吐出一女子,年可十五六,衣服绮丽,容貌绝伦,共坐宴。俄而书生醉卧。此女谓彦曰:"虽与书生结好,(好原作妻。据明抄本改。)而实怀外心,向亦窃将一男子同来,书生既眠,暂唤之,愿君勿言。"彦曰:"甚善。"女人于口中吐出一男子,年可二十三四,亦颖悟可爱,仍与彦叙寒温。书生卧欲觉,女子吐一锦行幛,书生仍留女子共卧。男子谓彦曰:"此女子虽有情,心亦不尽,向复窃将女人同行,今欲暂见之,愿君勿泄言。"彦曰:"善。"男子又于口中吐一女子,年二十许,共宴酌。戏调甚久,闻书生动声,男曰:"二人眠已觉。"因取所吐女子,还内口中。须臾,书生处女子乃出,谓彦曰:"书生欲起。"更吞向男子,独对彦坐。书生然后谓彦曰:"暂眠遂久,居独坐,当悒悒耶。日已晚,便与君别。"还复吞此女子,诸铜器悉内口中。留大铜盘,可广二尺余。与彦别曰:"无此藉君,与君相忆也。"大元中,彦为兰台令史,以盘饷侍中张散,散看其题,云是汉永平三年所作也。(出《续齐谐记》) 【译文】 东晋东间,阳羡县有位叫许彦的人正在绥安山里走,遇见一个十七八岁的书生,躺在路旁,说自己脚痛,并请求许彦打开手提的鹅笼子,他要钻进去。许彦开始以为他开玩笑,便打开鹅笼。结果,那书生真的就钻了进去。奇怪的是,那笼子也不变大,书生也没变小,他却与一对鹅并坐在一起,鹅竟然不惊。许彦提起那笼子,并不觉重。来到一棵大树下休息时,书生才走出来,对许彦说:"我想为你设一薄宴,以示感谢。"许彦点点头说:"很好。"于是,那书生从嘴里吐出一铜盘奁子,奁子中有各种饭菜,山珍海味罗列在一起。那器皿全是铜的,气味芳美。世所罕见。酒喝了数巡,那书生才对许彦说道:"这些日子,有一个女人总跟着我;今天,我想暂时把她唤来。"许彦说:"很好。"于是,书生又从嘴里吐出一个女子,年纪大约十五六岁,容貌绝美,衣服华丽,同他们坐在一起饮酒。有顷,书生便醉倒了。那女子对许彦说:"我虽然与书生相好,可实际上却怀有外心,并偷偷地领来一个男子。书生既然睡着了,我想暂时把他唤来,希望你不要说。"许彦说:"好吧。"于是,女子便从口中吐出一个男人来,年纪大约二十三四岁,也显得十分聪颖可爱,并同许彦寒暄畅叙。书生将要醒来,那女子又吐出一鲜艳华美且可移动的屏风,与他躺到一起。那男人对许彦说:"这女子与我虽然有情,但也非一心一意。方才我还偷着约一个女子前来,现在想趁此机会看看她。希望你不要泄露此事。"许彦说:"好"。于是,这男人又从口中吐出一个女子,年纪在二十岁左右。与他同宴共饮。调笑好长时间,听见屏风内的书生有动静,这男人说:"他们已经睡醒了。"然后将所吐的女子吸回口中。不一会儿,书生处的那个小女子就出来了,对许彦说:"书生快要起来了!"然后将那男人吞进口中,单独与许彦对坐。书生起来后对许彦说:"这一小觉睡得太久了,让你单独坐着,挺难受吧?天已经很晚了,只好跟你告别。"说罢,便将那小女子连同所有铜的器皿又全吞进口中,只留下一个二尺多的大铜盘送给许彦,并告别道:"别后咱们无所寄托,只有相互回忆吧!"太元年间,许彦任兰台令史,将那大铜盘送给侍中张散。张散看上面的字,说是东汉永平三年制作的。 侯子光 安定人侯子光,弱冠美姿仪。自称佛太子,从大秦国来,当王小秦国。易姓名为李氏,依鄘(明抄本鄘作鄠。)爰赤眉家。颇见其妖怪,事微有验。赤眉信之,妻以二女。转相扇惑,京兆樊绥、竺龙、谨(明抄本谨作严。)谌、谢乐等,众聚数千于杜阳山,称大皇帝。改元龙兴,立官属。大将军镇西石广斩平之,子光颈无血,十余日面色如生。(出《录异记》) 【译文】 侯子光是安定人,二十来岁,英俊潇洒。他自称是佛的太子,从当时称为大秦国的罗马来,应当成为小秦国的主宰。他改名为李氏,投奔到鄘处的爰赤眉家。爰家见他十分古怪,便让他占了几卜,果然有些灵验。爱赤眉信服了他,并将两个女儿嫁给他作妻子。随即,他开始煽风点火,妖言惑众。京兆郡的樊绥、竺龙、谨谌、谢乐等聚众数千人,在杜阳山称侯子光为大皇帝,改年号为龙兴,任命主官的属吏。镇西大将军石广将他们镇压下去了。杀侯子光的时候,他的脖子竟然没有血,砍下的头颅十多天都象活着时一样,脸色红润如初。 卷第二百八十五  幻术二 宋子贤 胡僧 祖珍俭 叶道士 河南妖主 梁州妖主 明崇俨 刘靖妻 鼎师 李慈德 叶法善 罗公远 北山道者 东明观道士 东岩寺僧 荆术士 梵僧难陀 太白老僧 宋子贤 隋炀帝大业九年,唐县人宋子贤善为幻术。每夜楼上有光明,能变作佛形,自称弥勒佛出世。又悬镜于堂中,壁上尽为兽形。有人来礼谒者,转其镜,遣观来生像,或作蛇兽形。子贤辄告之罪业。当更礼念,乃转人形示之。远近惑信,聚数千百人,遂潜作乱。事泄。官捕之。夜至,绕其所居。但见火坑,兵不敢进。其将曰:"此地素无坑,止妖妄耳。"及进,复无火,遂擒斩之。(出《广古今五行记》) 【译文】 隋炀帝大业九年的时候,唐县人宋子贤善于搞幻术。他住的楼上,每天夜里都有光亮,他能把自己变成佛的样子,并自称弥勒佛出世。他还把镜子悬挂在堂中,墙上显出的都是各种野兽的样子。有人前来拜谒,把那面镜子一翻,便使之看到自己来世的模样,有的竟然是毒蛇和野兽。宋子贤就告诉他来世的罪恶和业绩。当再一祈祷之后,就转出人的样子给他看。远远近近的人们,都被宋子贤迷惑住了,聚众几千人,准备闹事作乱。不久,事情泄露了,官军来逮捕宋子贤。晚上,官军赶到之后便把他的住所包围起来。但一见有火坑,士兵便不敢上前。领队的将军说:"这地方平常日子没有坑,我们要平息妖孽的妄为。"说罢率众而进,再也看不见火坑了。宋子贤被擒住后斩首示众。 胡僧 唐贞观中,西域献胡僧。咒术能死人,能生人。太宗令于飞骑中取壮勇者试之。如言而死,如言而生。帝以告太常少卿傅奕。奕曰:"此邪法也。臣闻邪不犯正,若便咒臣,必不能行。"帝召僧咒奕,奕对之无所觉。须臾,胡僧忽然自倒,若为所击,便不复苏矣。(出《国朝杂记》) 【译文】 唐代贞观年间,西域献来一个僧人。他颇有法术,能用咒语致人死命,也能用咒语再让他复活。唐太宗令于飞骑中带一个壮汉来试验。结果,正如胡僧所说的那样,让他死他就死,让他活他就活。太宗皇帝对太常少卿傅奕说了此事,傅奕道:"这是邪术啊。我听说邪不犯正,如果让他来咒我,一定不会成功。"太宗立即让胡僧咒傅奕。傅奕站在胡僧对面,却毫无感觉。一会儿,胡僧忽然自己倒下了,仿佛被什么狠狠击中,再也没有苏醒。 祖珍俭 唐咸亨中,赵州祖珍俭有妖术。悬水瓮于梁上,以刀砍之,绳断而瓮不落。又于空房内密闭门,置一瓮水,横刀其上。人良久入看,见俭支解五段,水瓮皆是血。人去之后,平复如初。冬月极寒。石臼冰冻,咒之拔出。卖卜于信都市,日取百钱,盖君平之法也。后被人纠告,引向市斩之,颜色自若,了无惧,命纸笔作词,精彩不挠。(出《朝野佥载》) 【译文】 唐高宗咸亨年间,赵州的祖珍俭会妖术。他把一个水瓮悬挂在房梁上,然后用刀去砍,绳子砍断了而水瓮却不落下来。还有一次,他在空房子里紧闭门户,搬进一瓮水,然后把刀横放在上面。过了好久,人们进去一看,只见祖珍俭已经肢解成五段,水瓮里全是血!人们走后,他又恢复了原来的样子。冬天极冷,石臼冻在了冰上;他一念咒语,就把石臼拔了起来。后来,他到都市里算卦挣钱,每天都能挣百余钱,依靠的是严君平那套法术。不久被人告发,押向闹市斩首示众。他脸不变色,坦然自若,一点也不害怕,并让人拿来纸笔作词一首,写得十分精彩,思路丝毫不乱。 叶道士 唐陵空观叶道士,咒刀。尽力斩病人肚,横桃柳于腹上,桃柳断而肉不伤。后将双刀砍一女子,应手两段,血流遍地。家人大哭。道士取续之,喷水而咒。须臾,平复如故。(出《朝野佥载》) 【译文】 唐代,陵空观有个叶道士。他拿着刀念咒语,将桃柳枝横放在病人肚子上,然后尽全力砍下去,桃柳枝断了而病人一点也未受伤。后来,他又拿着双刀砍向一个女子,结果手举刀落,那女子当即被砍成两段,血流遍地。见状,女子的家人大哭。叶道士将女子的两段身子连在一起,喷上水之后念起咒语来。一会儿,那女子便苏醒过来,跟原来一模一样。 河南妖主 唐河南府立德坊及南方西坊,皆有胡妖神庙。每岁,商胡祈福,烹猪杀羊,琵琶鼓苗,酣歌醉舞。酬神之后,募一胡为妖主。看者施钱并与之。其妖主取一横刀,利同霜雪,吹毛不过。以刀刺腹,刃出于背,仍乱扰肠肚流血。食顷,喷水咒之,平复如故。此盖西域之幻法也。(出《朝野佥载》) 【译文】 唐代,河南府的立德坊及南市西坊,都有胡妖的神庙。每年,人们都杀猪宰羊,奏起各种乐器,载歌载舞,开怀畅饮,乞求胡妖赐福。酬敬完神之后,征募一西域人做妖主,观众施舍一些钱给他。这妖主拿出一把刀,锋利无比,吹毛立断。他把这刀刺入腹中,刀尖从后背穿出来,再把刀搅个不停,肠肚流血不止。吃喝之后有顷,他将伤口喷上水再念咒语,当即恢复原样。这就是西域的幻术呵。 梁州妖主 唐梁州妖神祠。至祈祷日,妖主以利铁,从额上钉之,直洞腋下,即出门。身轻若飞,须臾数百里。至西妖神前,舞一曲,即却至旧妖所,乃拔钉,一无所损。卧十余日,平复如初。莫知其所以然也。(出《朝野佥载》) 【译文】 唐代,梁州有座妖神祠。每到祈祷日这一天,妖主就将钉子之类的利铁从额头钉进去,再从腋下穿出来,然后立即出门,身子轻得如同飞起来一般,一会儿就能走几百里。到西妖神祠前,舞上一曲,然后返回到原来的妖神祠,把钉子拔出来,结果一点也没有损伤。他卧床十几天后,便恢复了原来的样子。不知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儿。 明崇俨 唐明崇俨有术法。大(大原作文。据明抄本改。)帝试之,为地窖,遣妓奏乐。引俨至,谓曰:"此地常闻弦管,是何祥也?卿能止之?"俨曰:"诺。"遂书二桃符,于其上钉之,其声寂然。上笑,唤妓人问,云:"见二龙头,张口向下,(下原作上。据明抄本改。)遂怖俱不敢奏乐也。"上大悦。(出《朝野佥载》) 【译文】 唐代,有个叫明崇俨的人颇有法术。大帝唐玄宗想考考他,便令数名歌妓到地窖里奏乐。然后,大帝将明崇俨召来,对他说道:"这地方常听见有人奏乐,是不是有何不祥?你能制止吗?"明崇俨道:"是。"随即画了两个桃符,钉在那地窖上面,管弦之声戛然而止。大帝笑了,唤歌妓们来问原因。歌妓回答说:"方才看见两个龙头,张口向下,吓得我们不敢奏乐了!"大帝听罢,非常高兴。 刘靖妻 唐蜀县令刘靖妻患。正谏大夫明崇俨诊之曰:"须得生龙肝,食之必愈。"靖以为不可得。俨乃书符,乘风放之上天。须臾有龙下,入瓮水中,剔取肝,食之而差。大(大原作文。据明抄本改。)帝盛夏须雪及枇杷、龙眼子。俨坐顷间,往阴山取雪,至岭取果子,并到。食之无别。时瓜未熟,上思之,俨索百钱将去。须臾,得一大瓜。云:"缑氏老人园内得之。"上追老人至,问之;云:"土埋一瓜,拟进。适看,(看原作卖。据明抄本改。)唯得百钱耳。"俨独卧堂中,夜被刺死,刀子仍在心上。敕求贼甚急,竟无踪绪。或以为俨役鬼劳动,被鬼杀之。孔子曰:"攻乎异端,斯害也已。"信哉!(出《朝野佥载》) 【译文】 唐代,蜀之县令刘靖的妻子病倒了。正谏大夫明崇俨为她诊脉后说:"必须得有生龙肝呵,吃了病就会好的。"刘靖认为无法得到。明崇俨就画了一道符,乘着风放上天去,一会功夫,便有一条龙下来,钻进了水瓮之中。明崇俨将龙肝剔出来,请刘靖妻子吞食,吃了病便好了。唐大帝玄宗在盛夏想要雪花和枇杷龙眼等水果。明崇俨就在端坐不语的那一刻间,从阴山取来雪花,从岭南取来水果,一并送到大帝面前,大帝食之,味道不错。当时瓜尚未熟,大帝想吃,明崇俨要了百钱而去,有顷,果然带回一个大瓜,并说"这是在缑氏老人瓜园里买的。"大帝急忙追上老人询问是否属实,老人回答说,那瓜是在土里埋着的,再往下看,只得到了一百钱。后来,明崇俨自己单独睡在床上,被人刺死了,刀子一直插在心上。大帝下敕令捉拿凶手,尽管催得十分紧,但竟未有一点线索。有人认为明崇俨把小鬼们役使得太劳苦了,小鬼们忍无可忍,便把他杀死了。孔子说:"想除掉异端,则等于害自己。"这真是一句至理名言啊。 鼎师 唐则天朝,有鼎师者,瀛博野人,有奇行。太平公主进,则天试之。以银瓮盛酒三斗,一举而饮尽。又曰:"臣能食酱。"即令以银瓮盛酱一斗,鼎师以匙抄之,须臾即竭。则天欲与官。鼎曰:"情愿出家。"即与剃头。后则天之复辟也。鼎曰:"如来螺髻,菩萨宝首。若能修道,何必剃除。"遂长发,使张潜决一百。不废行动,亦无疮痍,时人莫测。(出《朝野佥载》) 【译文】 唐代,武则天主持朝政的时候,瀛州博野县有位鼎师,具有神奇的本事。一日,太平公主向母亲推荐他。武则天想试试鼎师,便令人用银瓮装了三斗酒,结果他一饮而尽。他又说道:"我能吃酱。"武则天又让人用银瓮装来一斗酱。鼎师用匙子舀着吃,一会儿便吃光了。武则天想让他做官,他却说:"我情愿出家当和尚。"武则天当即命人给他削了发。后来,武则天复辟,重新主朝。鼎师说:"如来佛和观音菩萨都是留着头发的。如果能一心修炼,参禅悟道,何必一定要把头发剃掉呢?"后来他便留起长发,武则天让张潜责打鼎师一百刑杖。但并不影响他的行动,身上却不生疮痍。当时的人们都困惑不解。 李慈德 唐大足年中,有妖妄人李慈德,自云能行符书厌。则天于内安置。布豆成兵马,画地为江河。与给使相知,削竹为枪,缠被为甲,三更于内反。宫人扰乱,相投者十二三。羽林将军杨玄基闻内里声叫,领兵斩关而入,杀慈德阉竖数十人。惜哉,慈德以厌为容,以厌而丧。(出《朝野佥载》) 【译文】 唐代,大足年间,有个妖道的人叫李慈德,自称能画符行咒。武则天把他安置在内宫。他把豆粒撒在地上当兵马,在地上画江河关隘。他和给事中串通,削竹子作枪刺,缠被子当盔甲,三更天在内宫造反。内宫里的人被惊扰,混乱不堪,并有十二三个人投奔了李慈德。御林军将领杨玄基听见内宫传来哭喊声,带兵斩关闯了进去,杀了李慈德及宦官等数十人。真是遗憾呵,李慈德是因巫术而获荣华,也是因巫术而丧命。 叶法善 唐孝和帝,令内道场僧与道士,各述所能,久而不决。玄都观叶法善,取胡桃二升,并壳食之并尽。僧仍不伏。法善烧一铁钵赫赤,两手欲合老僧头上。僧唱贼,袈裟掩头而走。孝和抚掌大笑。(出《朝野佥载》) 【译文】 唐代,孝和皇帝让在宫内做道场的和尚与道士各显其能。好久,分不出高低。玄都观的道士叶法善让人拿来胡桃二升,连壳带仁全部吃光了。和尚们仍然不服气。叶法善又烧一铁钵通红的火,两手捧着欲往一位老和尚头上扣,老和尚喊了声"要杀人了",用袈裟蒙住脑袋逃走了。见状,孝和皇帝拍掌大笑。 罗公远 唐道士罗公远,幼时不慧。遂入梁山数年,忽有异见,言事皆中。敕追入京。先天中,皇太子设斋,远从太子乞金银器物,太子靳固不与。远曰:"少时自取。"太子自封署房门。须臾开视,器物一无所见。东房见封闭,往视之,器物并在其中。又借太子所乘马,太子怒,不与。远曰:"已取得来,见于后园中放在。"太子急往枥上检看,马在如故。侍御史袁守一,将食器数枚,就罗公远看年命,奴擎衣袱在门外。不觉须臾,在远公衣箱中。诸人大惊,莫知其然。(出《朝野佥载》) 【译文】 唐代,道士罗公远小时候并不聪明,可自从进了梁山数年之后,忽然间有了特殊的本领,无论猜什么事都能够猜对。于是,他奉旨进京。玄宗先天年间,皇太子设素宴招待他。他向太子讨要金银器物,太子十分吝啬,坚决不给。罗公远说:"一会儿,我自己去拿。"太子急忙关紧房门。有顷,再打开一看,那些金银器物全都不见了。东宫原本是锁着的,进去一看,那些器物全都在这儿呢!罗公远又向太子借他的马骑,太子火了,说什么也不借给他。罗公远说:"马已经被我牵来了,正在后园里拴着。"太子急忙跑到后园马槽边验看,他的马果然在这里,而且还是原来的样子。侍御史袁守一拿来不少食品,请罗公远算命,让仆人拿着衣服和头巾等候在门口。不觉眨眼之间,袁守一的衣服和头巾竟然进了罗公远的衣箱里。众人大惊,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北山道者 唐张守珪之镇范阳。檀州密云令有女,年十七,姿色绝人。女病逾年,医不愈。密云北山中有道者,衣黄衣,在山数百年,称有道术。令自至山请之。道人既至,与之方,女病立已。令喜,厚其货财。居月余,女夜卧,有人与之寝而私焉。其人每至,女则昏魇。及明人去,女复如常。如是数夕,女惧告母。母以告令。乃移床近己,夜而伺之。觉床动,掩焉,擒一人,遽命灯至,乃北山道者。令缚而讯之。道者泣曰:"吾命当终,被惑乃尔。吾居北山六百余载,未常到人间,吾今垂千岁矣。昨蒙召殷勤,所以到县。及见公女,意大悦之,自抑不可,于是往来。吾有道术,常昼日能隐其形,所以家人不见。今遇此厄,夫复何言。"令竟杀之。(出《纪闻》) 【译文】 唐代,张守珪镇守范阳的时候。檀州密云县令有个女儿,十七岁,长得绝顶美貌。她病倒一年多了,怎么也治不好。密云县北山里有个道士,穿黄衣服,在山里好几百年了,都说他颇有道术。县令亲自进山去请,那道士才走下山来,给了他一个药方,女儿的病随即痊愈。县令大喜,赏给他一大批财物,同时,还留他住了一个多月。在这期间,县令的女儿晚上睡觉时,总有人进来同她躺在一起并发生关系。那人每天晚上来的时候,她都象在梦中被什么压住而不能动。天亮后那人走了,她才恢复如常。就这样一连好几个晚上,县令的女儿很害怕,便告诉了母亲,母亲又告诉了父亲。县令让人把女儿的床移到自己隔壁,到了晚上在一旁窥视。忽然,他看见那床在动,悄悄扑上前去,抓住一个人,令手下拿灯来看,原来竟是那位北山道士!县令命人将他绑住便开始审讯。道士哭着说道:"我的生命该完结了,这是因为自己经不住诱惑呵。我在北山住了六百多年,未曾到过人间,现在眼看就要一千岁了。前些日子,见你诚心诚意请我,所以才来到县上。看见你女儿之后,心中十分喜悦,再也控制不住,便天天与她交欢。我有道术,白天常常施用隐身法,所以你的家人们看不见。今天遭此一劫,我也是无话可说。"县令终于把他杀了。 东明观道士 唐开元中,宫禁有美人,忽夜梦被人邀去,纵酒密会,极欢而归,归辄流汗倦怠。后因从容奏于帝,帝曰:"此必术士所为也。汝若复往,但随宜以物识之。"其夕熟寐,飘然又往。美人半醉,见石砚在前,乃密印手文於曲房屏风之上。寤而具启。帝乃潜以物色,令于诸宫观中求之。果于东明观得其屏风,手文尚在,所居道士已遁矣。(出《开天传信记》) 【译文】 唐代开元年间,皇宫里有一个美人,忽然间作梦被人邀到一个地方,秘密幽会,纵酒作乐,行完男女之事才归来,醒来之后大汗淋漓,神情倦怠。后来,她果断地将此事奏明皇帝。皇帝说;"这一定是术士所干的。你如果再被邀去,要见机行事,取个物证才好识别。"当天晚上,美人熟睡之后,飘飘然又被邀了去。喝到半醉时,美人看见面前摆着一方砚台,便悄悄在屏风上按下一个指印。醒来之后,她又对皇帝如实禀告。皇帝派人暗中寻访,并让他们在各宫的道观中查找。很快在东明观里找到了那个印着美人指纹的屏风,而住在这里的道士却已经逃跑了。 东岩寺僧 博陵崔简少敏惠,好异术。尝遇道士张元肃晓以道要,使役神物,坐通变化。唐天宝二载如蜀郡。郡有吕谊者,遇简而厚币以遗,意有所为。简问所欲,乃曰:"继代有女,未尝见人,闺帷之中,一夕而失。意者明公蕴非常之术,愿知所捕,瞑目无恨矣。"简曰:"易耳。"即于别室,夜设几席,焚名香以降神灵。简令吕生伏剑于户,若胡僧来可执之求女,慎无伤也。简书符呵之,符飞出。食顷间,风声拔树发屋。忽闻一甲卒进曰:"神兵备,愿王所用。"简曰:"主人某日失女,可捕来。"卒曰:"唯东山上人,每日以咒水取人,得非是乎?"简曰:"若然,可速捕来。"卒去,须臾还曰:"东山上人闻之骇怒,将下金刚伐君,奈何"简曰:"无苦。"又书符飞之。倏忽有神兵万计,皆奇形异状,执剑戟列庭。俄而西北上见一金刚来,长数十丈,张目叱简兵。简兵(兵字原缺。据明抄本补。)俯伏不敢动。简剑步于坛前,神兵忽隐,即见金刚骇(明抄本骇作走。)矣!久之无所见。忽有一物,猪头人形,著豹皮水褌,云:"上人愿起居仙官。"简踞(踞原作路。据明抄本改。)坐而命之。紫衣胡僧趋入。简让曰:"僧盗主人女,安敢妄有役使!"初僧拒诈。吕生忽于户间跃出,执而尤之。僧迫不隐,即曰:"伏矣!贫道行大力法,盖圣者致耳,非僧所求。今即归之,无苦相逼。向非仙宫之命,君岂望乎?愿令圣者取来。"俄顷,见猪头负女至,冥然如睡。简曰:"宜取井花水为桃汤,洗之即醒。"遂自陈云:"初睡中,梦一物猪头人身摄去,不知行近远,至一小房中,见胡僧相凌。问何处,乃云天上也,便禁闭无得出。是夜。有兵骑造门,猪头又至,云:'崔真人有命。'方得归。然某来时,私于僧房门上涂少脂粉,有三指迹,若以此寻可获。"吕生厚遗简,而阴求僧门所记。余数月,游东岩寺,入曲房,忽见指迹于门右扇,遽追之,僧宿昔已去,莫知所之。寺与吕生居处,可十里有余耳。(出《通幽记》) 【译文】 博陵郡的崔简小时候聪敏过人,喜欢学异术。他曾经拜道士张元肃为师,张授之以要领,崔简渐渐学会役使神灵及凭空变化等本事。唐天宝二年,崔简来到蜀郡。郡里有个叫吕谊的人,遇到崔简后送给他一大笔钱,好象有事相求。崔简问道:"你要我干什么?"吕谊回答说:"我有一个女儿,未曾见过外人,一直深居闺帷之中,可是却在一个晚上失踪了。我知道你身藏异术。想求你把她找回来,这样我便死而无憾了。"崔简说:"这很容易。"当即到吕谊的一间屋内,夜里摆上几案,烧香祈祷神灵下降。崔简让吕谊拿着剑站在门口,说如果胡僧进来就抓住向他要女儿,但注意不要伤他。崔简画了一张符,吹了一口气,那符便飞出门外。一顿饭的工夫,只听风声大作,树摇屋动,忽然闯进一个戴盔甲的士兵报告说:"神兵已到,请大王调遣!"崔简说"我的主人在一天把女儿丢了,快去把她找回来。"士兵说:"只听说东山有个和尚,每天咒水捉人,难道说是他干的吗?"崔简说;"如果真是这样,可尽快将他抓来!"士兵转身而去。顷刻便又返回来说:"东山那个和尚听到消息之后,又是惊骇又是恼怒,要请金刚来讨伐你,有什么办法?"崔简说了声"没关系",又画了张符吹上天去。倏忽之间,天上下来数以万计的神兵,一个个奇形怪状,执着剑戟等兵器站在门前。一会儿,西北方的天上下来一个金刚,几十丈高,横眉立目地叱责崔简。神兵们全都卧倒不敢动。崔简握剑走到祭坛前,神兵们忽然间隐去,那金刚也吓得不见踪影。有顷,又来了一个猪头人身的怪物,穿着豹皮水裤,他说;"和尚愿意前来拜见仙官。"崔简盘腿大坐命令他。这时,穿着紫衣服的胡僧走了进来,崔简叱责道:"你把我家主人的女儿偷了去,怎么还敢役使鬼神作怪?"开始,胡僧不认帐,一副假惺惺的样子。吕谊忽然间从门后跃出,执剑逼向他,怒不可遏。那胡僧见逃不掉,被迫认罪:"我服了!贫道行大力法,那金刚就来了,不是我祈求的呵。现在他已经回去,你就不要再逼我了。刚才如果不是仙官崔简令我交出那女子,你还能要回女儿吗?好吧,我让那金刚把你的女儿带来。"俄顷,只见那猪头人身的怪物把吕谊的女儿背了回来。这女子昏然如睡。崔简说:"应该取井花水做桃汤,给她洗一洗就能醒来。"吕谊的女儿醒来之后,随即告诉崔简:"我刚刚睡着的时候,梦见自己被一个猪头人身的怪物掳去,不知走了多远,来到一个小房子里,被胡僧欺凌。我问这是什么地方,他说这是天上,便把我幽禁起来出去不得。这天晚上,有一军骑来到门前,那猪头人身的怪物也来了。他说,'崔真人有令',才得回来。我来时,偷偷在胡僧的房门上涂了少量脂粉,留下三个指印,如果按此线索查找,一定能够找到。"吕谊重重地酬谢了崔简,并在暗地里寻查那胡僧门上的指印。数月之后,吕谊等游东岩寺,入内室,忽然看见女儿的三个指印正在那右扇门上。随即开始搜捕,那胡僧早逃跑了,不知道逃向何处。这座寺院与吕谊的家,相隔有十余里路。 荆术士 唐大历中,有荆士从南来,止于陟圯寺。好酒,少有醒时。因寺中大斋会,人众数千,术士忽曰:"余有一技。可代拤(拤原作祚。据明抄本改。)瓦磕珠之欢也。"乃合彩色于一器中,驔步抓目。徐祝数十言,方饮水再三,噀壁上。成维摩问疾变相,五色相宜,如新写,逮半日余,色渐薄,至暮都灭。惟金粟纶巾鹙子衣上一花,经两日犹在。(出《酉阳杂俎》) 【译文】 唐代大历年间,有个姓荆的术士从南方而来,住在陟圯寺。他喜欢喝酒,一喝就醉,很少有醒着的时候。一日,寺中举行大斋会,来了好几千人。荆术士忽然说道:"我有一个特殊的本领,比用手拍碎瓦片或从地洞里变出一串珠子好看。"说罢,他便将各种颜色的染料调和在一个器皿里,跨前一步抬起目光,慢慢地祝祷几十句,才喝下好几口水喷到墙上。墙上显出神佛维摩诘访问人间疾苦的图像,各种颜色互相衬映,如同刚画的一样。过大半天,那色彩渐渐变淡,傍晚便消失了,只有金粟如来维摩诘身上的纶巾鹙子衣上的一朵小花,过了两天还依然存在。 梵僧难陀 唐丞相魏公张延赏,在蜀时,有梵僧难陀得如幻三昧,入水火,贯金石,变化无穷。初入蜀,与三尼俱行,或大醉狂歌,戍将将断之。乃僧至,且曰:"某寄迹桑门,别有药术。"因指三尼。"此妙于歌管。"戍将反敬之,遂留连,为办酒。夜会客与剧饮,僧假裲裆巾帼。市铅黛,饰其三尼。及坐,含睇调笑,逸态绝世。饮将阑,僧谓尼曰:"可谓押衙踏某曲也。"因徐进对舞,曳绪回雪,迅赴摩趺,技又绝伦也。良久,曲终而舞不已。僧喝曰:"妇女风耶?"忽起取戍将佩刀,众谓酒狂,惊走,僧乃拔刀砍之,皆踣于地,血及数尺。戍将大惧,呼左右缚僧。僧笑曰:"无草草。"徐举尼,三枝筇枝也,血乃酒耳。又尝在饮会,令人断其头,钉耳于柱,无血。身坐席上,酒至,泻入脰疮中,面赤而歌,手复抵节。会罢,自起提首安之,初无痕也。时时预言人凶衰,皆迷语,事过方晓。成都有百姓,供养数日,僧不欲住,闭关留之,僧因走入壁间,百姓遽牵,渐入,惟余袈裟角,顷亦不见。来日壁上有画僧焉,其状形似,日月渐薄。积七日,空有黑迹,至八日,黑迹亦灭,已在彭州矣。后不知所之。(出《酉阳杂俎》) 【译文】 唐朝的丞相魏公张延赏,在蜀郡做官的时候,有一个叫难陀的印度和尚悟得了幻术的要领,入水火,穿金石,无所不能,变化无穷。他刚刚来到蜀郡,与三位尼姑同行,甚至喝得大醉狂歌起来。一位军队的将领见状,想把他们分开。难陀迎上前去,说:"我出身于沙门,所以别有道术。"然后指指那三个尼姑:"她们都善于歌舞乐器。"于是,那将领反倒有几分敬意,并将他们留住,置办一座酒席,晚上同他们开怀畅饮。难陀和尚借来了女人的衣服和头巾,又买来胭粉,把三个尼姑打扮起来。坐下之后,他同尼姑们眉来眼去地调笑着,风流绝世。酒快喝完时,难陀对尼姑们说:"咱们踏着一个曲子行拍,跳一段如何?"于是,她们便缓缓起舞。难陀的舞姿健美激越。他跳着跳着,忽然又打坐于地,真是技艺绝伦。良久,曲终而舞不停。难陀喝道:"这些女人疯了!"忽然拿起那位将领的佩刀。众人都以为他喝醉了,耍酒疯,四散而逃。难陀拔刀追砍,大家都吓得跌倒在地上,血溅出好几尺远。那位将领惊恐起来。喊手下人把难陀捆起来。难陀笑道:"你不要惊慌。"说完,他把那三个尼姑缓缓举起来,原来是三棵竹枝呵,她们的血就是酒。他还有一次喝酒的时候,让人砍下自己的脑袋,钉在柱子上,一点血也没有。他仍坐在席间,酒来了就顺着颈部的伤口倒进去,脸色红扑扑的唱起来,手还打着拍节。散筵之后,他自己提起脑袋再安到脖子上,一点痕迹都没有。他时常为他人预言吉凶,全用隐语,事情过后才能明白。成都有个老百姓,把他留在自己家中供吃供喝好几天,他却还要走。那家主人关上门挽留他。难陀于是走到墙壁上,主人急忙去拽,他却渐渐钻进墙里,只剩下一个袈裟角。一会儿,袈裟角也不见了。第二天,他的画像出现在墙上,与本人酷似。随着时光的移动,画像的颜色渐渐变淡。第七天,空有黑迹;第八天,黑迹也消失。这时候,难陀早已到了彭州,后来便不知去向。 太白老僧 大唐中,有平阳路氏子,性好奇。少从道士游,后庐于太白山。尝一日,有老僧叩门,路君延坐,与语久之。僧曰:"檀越好奇者,然未能臻玄奥之枢,徒为居深山中。莫若袭轻裘,驰骏马,游朝市,可不快平生志,宁能与麋鹿为伍乎?"路君谢曰:"吾师之言,若真有道者。然而不能示我玄妙之迹,何为张虚词以自炫耶?"僧曰:"请弟子观我玄妙之迹。"言讫,即于衣中出一合子,径寸余,其色黑而光。既启之,即以身入,俄而化为一鸟,飞冲天。(出《宣室志》) 【译文】 大唐年间,平阳路某人有个儿子,好奇心颇强。他小时候跟随道士云游,后来在太白山上住下来。一天,有位老僧来敲门,路君请他进来入坐,二人畅谈好长时间。老僧说:施主是个喜好猎奇的人,但还没能领会玄妙奥秘的关键,白白地住在深山之中,莫如穿皮衣,骑骏马,行游于都市,去实现平生的志愿,怎么能在此与麋鹿等野兽为伍呢?"路君表示感谢,说:"听了师傅您的话,好像真是个得道之人。但是不能把你的玄机展示给我,岂不是虚张声势自我炫耀吗?"老僧说:"好,请你看我的玄机。"说完,当即从衣服里拿出一个小盒,直径仅一寸多,闪着黑亮的光泽。打开之后,他便钻了进去,旋即化作一只鸟腾空而起,飞入蓝天。 卷第二百八十六  幻术三 张和 胡媚儿 中部民 板桥三娘子 关司法 长乐里人 陈武振 海中妇人 画工 张和 唐贞元初,蜀郡豪家,富拟卓郑。蜀之名姝,无不毕致,每按图求之。媒盈其门,常恨无可意者。或言:"坊正张和,大侠也。幽房闺稚,无不知之,盍以诚投乎?"豪家子乃以金帛夜诣其居告之,张和欣然许之。异日,与豪家子皆出西郭一舍,入废兰若,有大像巍然,与豪家子升像之座。和引手扪佛乳揭之。乳坏成穴,如碗,即挺身入穴,引豪家子臂,不觉同在穴中。通行数十步,忽睹高门崇墉,状如州县。和扣门五六,有丸髻婉童迎拜曰:"主人望翁来久矣。"有顷,主人出,紫衣贝带,侍者十余,见和甚谨。和指豪家子曰:"此少君子也,汝可善侍,予有切事须返,不坐而去。"言讫,已失和所在。豪家子心异之,不敢问。主人延于中堂,珠玑缇绣,罗列满目。具陆海珍膳,命酌。进妓交鬟撩鬓,缥然神仙,其舞杯闪球之令,悉新而多思。有金器,容数升,云擎鲸口,钿以珠粒。(其舞至珠粒二十六字原空缺。据明抄本补。)豪家子不识,问之。主人笑曰:"此次皿也,本拟伯雅。"豪家子竟不解。至三更,主人忽顾妓曰:"无废欢笑,予暂有所适。"揖客而起,骑从如州牧,列炬而出。豪家子因私于墙隅,妓中年差暮者,遽就谓曰:"嗟乎!君何以至是?我辈已为所掠,醉其幻术,归路永绝。君若要归,但取我教。"受以七尺白练,戒曰:"可执此,候主人归,诈祈事设拜,主人必答拜,因以练蒙其颈。"将曙,主人还。豪家子如其教,主人投地乞命曰:"死妪负心,终败吾事,今不复居此。"乃驰骑他去。所教妓即与豪家子居。二年忽思归。妓亦不留。大设酒乐饯之。饮阑,妓自持锸,开东墙一穴,亦如佛乳,推豪家子于墙外,乃长安东墙下,遂乞食方达蜀。其家失已多年,意其异物,道其初始信。(出《酉阳杂俎》) 【译文】 唐德宗贞元初年,蜀郡有这么一户富豪之家,富足可比卓、郑。蜀郡所有的美女,没有不主动上门的。每次来之前,都要先送一幅画像。媒婆们把他家的门槛都挤破了,可遗憾的是没有一个中意的。有人说现任坊正的张和,实际上是一个大侠,闺房幽院,全在他心里装着,你何不试心诚意地请他帮忙呢?这位富豪之子就带着金银布帛等礼物,当天夜里来到张和家把自己的意思说了。张和欣然答应下来。一天,张和与富豪之子一起出了西城门,走进一座旧寺庙。这里,有一座大佛像巍然矗立。张和与富豪之子攀上佛像的底坐。张和伸手将佛像的乳部揭开,里面有一个碗状的洞,随即将身子一挺钻进洞中,然后又拽住富豪之子的胳膊,把他也拉了进去。走了几十步远,忽然看见高高的城墙和大门,看样子像州府县衙。张和上前敲了五六下房门,一个留着发髻的漂亮小孩出来迎接说:"我家主人已经盼你很久了!"有顷,主人走了出来,身上是紫衣宝带,跟着十几个侍从,但对张和却十分恭敬。张和指着富豪之子道;"这位少年君子。你可要好好对待他。我有急事必须马上返回,不能坐了!"话音刚落,张和便没影了。富豪之子感到诧异,却又不敢问。主人在中堂摆下筵席,珠光宝气,绫罗绸缎,山珍海味,真是琳琅满目,应有尽有。主人向他敬酒。随即,进来一些翘首弄姿的歌妓,一个个飘然欲仙。席间,以抛球行酒令,不但新奇而且需要多加考虑。桌上有一个金子铸的器皿,能容下好几升,大口,上面镶嵌着珍珠。富豪之子不知这是何物,使询问了一句。主人笑笑说:"这是第二等的器皿,本来是仿造伯雅酒杯制成的。"富豪之子竟然没听明白主人的话。到了三更天,主人忽然对歌妓们说:"不要停止歌舞欢笑,我暂时得去办点别的事情。"遂站起向客人告别,从坐骑和随从上看像个州牧,打着火把列队而出。富豪之子到墙角小便,歌妓中有一个年龄较大的走上前去,对他说:"哎呀,你何必这样呢?我们已被人用幻术掳到此地,归途永断。你如果想要回去,那就听我告诉你一个办法:取来七尺白绢,说几句斋戒的话。然后拿着它等主人回来,假装祈祷拜谢,主人必然会答谢。这时候,你用白绢勒住他的脖子就行了。"天快亮的时候,主人回来了,富豪之子照那歌妓说的去做,主人倒在地上乞求饶命说:"这个死老婆子没有良心,终于败坏了我的大事。现在,我不能再住此地了!"说完,便跨上马奔驰而去。那位歌妓便与富豪之子同居了。二年之后,他忽然想回家,歌妓也不挽留,大设酒乐为他饯行。然后,那歌妓亲自拿一把锤,在东墙掘开一个洞,亦像佛像乳部的那个洞一样。她把富豪之子推到墙外,原来竟是长安城的东墙下面。接着,他一路乞讨才回到蜀郡。他的家里因他走失多年,怀疑他是鬼,他把当初的情景讲出来之后人们才相信。 胡媚儿 唐贞元中,杨州坊市间,忽有一妓(明抄本妓作技。)术丐乞者,不知所从来。自称姓胡,名媚儿,所为颇甚怪异。旬日之后,观者稍稍云集。其所丐求,日获千万。一旦,怀中出一琉璃瓶子,可受半升。表里烘明,如不隔物,遂置于席上。初谓观者曰:"有人施与满此瓶子,则足矣。"瓶口刚如苇管大。有人与之百钱,投之,琤然有声,则见瓶间大如粟粒,众皆异之。复有人与之千钱,投之如前。又有与万钱者,亦如之。俄有好事人,与之十万二十万,皆如之。或有以马驴入之瓶中,见人马皆如蝇大,动行如故。须臾,有度支两税纲,自扬子院,部轻货数十车至。驻观之,以其一时入,或终不能致将他物往,且谓官物不足疑者。乃谓媚儿曰:"尔能令诸车皆入此中乎?"媚儿曰:"许之则可。"纲曰:"且试之。"媚儿乃微侧瓶口,大喝,诸车辂辂相继,悉入瓶,瓶中历历如行蚁然。有顷,渐不见,媚儿即跳身入瓶中。纲乃大惊,遽取扑破,求之一无所有。从此失媚儿所在。后月余日,有人于清河北,逢媚儿,部领车乘,趋东平而去。是时,李师道为东平帅也。(出《河东集》) 【译文】 唐代贞元年间,扬州的街道上,忽然间出现一个靠幻术行乞的女艺人,不知道从何处来,她自称姓胡,叫媚儿。好表演的幻术十分怪异,十天之后,观众越来越多,她每天都能获一千万钱。一天早晨,她从怀中掏一个玻璃瓶子,可容半升,表里通明,仿佛中间什么也没有似的。她把瓶子放在席子上,第一次对观众说:"如果有人施舍的钱能够装满这个瓶子,我就知足了。"这个瓶子的嘴刚有芦苇管那么粗细。有人拿出一百钱,向瓶子里投去,只听"当"的一声,钱真的进入瓶中,然而一枚枚却只有米粒大小。观众们都很吃惊。又有人给媚儿一千钱,跟方才一样投进瓶中。结果同前面一样。又有给一万钱的,也是那样。一会儿有几个好事者,你拿十万钱我拿二十万钱,结果全都是那样。还有骑驴马等钻入瓶子里的,只见那人和驴马全都像苍蝇那么大,动作还是原来的样子。俄顷,有两个掌财政的税官,从扬子院率十车轻浮货路过这里,均驻足而视。他们也想同时进入,看看最终能否带着其他东西前往,并说这是官家的东西,用不着怕。他们对胡媚儿说:"你能够让这些车辆都进瓶子里去吗?"胡媚儿说:"只要允许就可以。"税官说:"你可以试验一下。"胡媚儿就微侧瓶口,大吼一声,那些车辆便滚滚向前,相继都进入瓶中。瓶子里就像爬进一行蚂蚁,历历可数。一会儿,便看不见了。这时,只见胡媚儿纵身一跃跳入瓶中。税官大惊,当即抓起那瓶子拍碎,结果什么也没有。从此,便不知道胡媚儿到什么地方去了。一个多月之后,有人在清河北面,看见胡媚儿率领着那些车辆,朝东平而去。当时,李师道正在东平的军队中任主将。 中部民 唐元和初,有天水赵云,客游鄜畤,过中部县,县僚有燕。吏擒一人至,其罪不甚重,官僚欲纵之。云醉,固劝加刑,于是杖之。累月,云出塞,行及芦子关,道逢一人,要之言款。日暮,延云下道过其居。去路数里,于是命酒偶酌。既而问曰:"君省相识耶?"云曰:"未尝此行,实昧平生。"复曰:"前某月日,于中部值君,某遭罹横罪,与君素无仇隙,奈何为君所劝,因被重刑?"云遽起谢之。其人曰:"吾望子久矣,岂虞于此获雪小耻!"乃令左右,拽入一室。室中有大坑,深三丈余,坑中唯贮酒糟十斛。剥去其衣,推云于中。饥食其糟,渴饮其汁,于是昏昏几一月,乃缚出之。使人蹙鴳鼻额,援捩支体,其手指肩髀,皆改旧形。提出风中,倏然凝定。至于声韵亦改。遂以贱隶蓄之,为乌延驿中杂役。累岁,会其弟为御史,出按灵州狱。云以前事密疏示之。其弟言于观察使李铭,由是发卒讨寻,尽得奸宄,乃复灭其党。临刑亦无隐匿,云:"前后如此变改人者,数世矣!"(出《独异志》) 【译文】 唐代元和初年,从天水来了一个叫赵云的人,欲到鄜县祭天地五帝的地方游览一番。经过中部县时,官吏们设宴招待他。捕吏擒来一个人,罪不太重,官吏们想放了他。这时,赵云喝醉了,劝说他们加刑,于是那人受到了杖笞。几个月后,赵云来到塞外,走到芦子关时,在路上遇见一个人,说是想要款待他。当时天色已晚,那人领赵云走了好几里路,回到家中摆上酒席,一边劝酒一边问道:"你想起来没有,咱们已经是老相识了?!"赵云说:"这地方我从未来过,咱们实在是素昧平生。"那人又说:"前些日子,有一天我于中部县见到了你,你使我吃了不少苦头。我与你向来没有什么仇隙,没想到你会那样对他们说,所以我被处以重刑。"赵云明白了,赶忙起来谢罪。那个人说:"我在这等你很久了,没料到在这里得到消除耻辱的机会"说完就命令手下人把赵云拽进一个屋子,屋内有大坑,三丈多深,坑内只贮存着十斛酒糟。他令手下人扒下赵云的衣服,把他推入坑中。他饿了就吃那酒糟,渴了就喝里面的水。就这样,他昏昏沉沉地过了近一个月,那人才把他绑了上来。派人挤压赵云的五官,扭转其肢体。他的手指和肩髀,便全变了形,经风一吹,随即定型,而且连声音语调也改了,就把他作为贱奴留下来,在乌延驿站当杂役。一年之后,赶上弟弟以御史身份到灵州监狱巡行,赵云便把这些事秘密地告诉了他。他的弟弟回去后就对观察使李铭讲了,李铭当即派士兵寻访,抓住了那个妖人,又剿灭了他的同党。临刑之前,那妖人也不想隐瞒,说道:"我这样改变人的形体音容,前前后后算起来,一共有好几代了!" 板桥三娘子 唐汴州西有板桥店。店娃三娘子者,不知何从来,寡居,年三十余,无男女,亦无亲属。有舍数间,以鬻餐为业,然而家甚富贵,多有驴畜。往来公私车乘,有不逮者,辄贱其估以济之。人皆谓之有道,故远近行旅多归之。元和中,许州客赵季和,将诣东都,过是宿焉。客有先至者六七人,皆据便榻。季和后至,最得深处一榻,榻邻比主人房壁。既而,三娘子供给诸客甚厚。夜深致酒,与诸客会饮极欢。季和素不饮酒,亦预言笑。至二更许,诸客醉倦,各就寝。三娘子归室,闭关息烛。人皆熟睡,独季和转展不寐。隔壁闻三娘子窸窣,若动物之声。偶于隙中窥之,即见三娘子向覆器下,取烛挑明之。后于巾厢中,取一副耒耜,并一木牛、一木偶人,各大六七寸,置于灶前,含水噀之。二物便行走,小人则牵牛驾耒耜,遂耕床前一席地,来去数出。又于厢中,取出一裹荞麦子,受于小人种之。须臾生,花发麦熟,令小人收割持践,可得七八升。又安置小磨子,碾成面讫,却收木人子于厢中,即取面作烧饼数枚。有顷鸡鸣,诸客欲发,三娘子先起点灯,置新作烧饼于食床上,与客点心。季和心动遽辞,开门而去,即潜于户外窥之。乃见诸客围床,食烧饼未尽,忽一时踣地,作驴鸣,须臾皆变驴矣。三娘子尽驱入店后,而尽没其货财。季和亦不告于人,私有慕其术者。后月余日,季和自东都回,将至板桥店,预作荞麦烧饼,大小如前。既至,复寓宿焉,三娘子欢悦如初。其夕更无他客,主人供待愈厚。夜深,殷勤问所欲。季和曰:"明晨发,请随事点心。"三娘子曰:"此事无疑,但请稳睡。"半夜后,季和窥见之,一依前所为。天明,三娘子具盘食,果实烧饼数枚于盘中讫,更取他物。季和乘间走下,以先有者易其一枚,彼不知觉也。季和将发,就食,谓三娘子曰:"适会某自有烧饼,请撤去主人者,留待他宾。"即取己者食之。方饮次,三娘子送茶出来。季和曰:"请主人尝客一片烧饼。"乃拣所易者与啖之。才入口,三娘子据地作驴声。即立变为驴,甚壮健。季和即乘之发,兼尽收木人木牛子等。然不得其术,试之不成。季和乘策所变驴,周游他处,未尝阻失,日行百里。后四年,乘入关,至华岳庙东五六里,路旁忽见一老人,拍手大笑曰:"板桥三娘子,何得作此形骸?"因捉驴谓季和曰:"彼虽有过,然遭君亦甚矣!可怜许,请从此放之。"老人乃从驴口鼻边,以两手擘开,三娘子自皮中跳出,宛复旧身,向老人拜讫,走去。更不知所之。(出《河东集》) 【译文】 唐代,汴州西边有个板桥旅店,店里的女老板叫三娘子,不知道从何处而来。她三十多岁年纪,无女无儿,一直是独自一人,连个亲戚也没有,却有不少房屋。她以卖粥饭为业,然而家里却很富裕,有许多头驴。往来路过的公私车辆,有不能当天赶到目的地,她总是降价接待他们,人们都说她经营有方,因此远远近近的旅客都到这里食宿。元和年间,有位从许州来的客人叫赵季和,想去往东都洛阳,路过此地便住下了。在他之前,还有六七个客人,把方便一点的床位全占了。赵季和是后来的,只好睡最里面的一张铺。这张铺紧靠着墙,隔壁后便是女老板的房间。当天,三娘子对这些客人招待得十分周到,深夜还来向他们敬酒,说说笑笑,开怀畅饮。赵季和向来不喝酒,也不与他们谈笑。到了二更天,客人们都醉倒了,便各自睡下。三娘子回到自己房里,关门吹了蜡烛。人们都进入了梦乡,惟独赵季和翻来复去睡不着。忽然,他听见隔壁窸窣作响,像是搬动什么东西的声音,于是,他便透过缝隙窥视。只见那三娘子走到招魂用具前,把蜡烛挑亮了,然后从箱子里拿出一副犁杖,还有一个木头牛,一个木头人,都只有六七寸大小。三娘子把它们放在灶坑前,喷上水,木头人和木头牛便行走起来。小人牵着牛拉着犁杖,随即开始耕床前的地,来来回回地忙碌着。三娘子又从箱子里拿出一袋荞麦种子,让小人种上了。一会儿,那荞麦便发芽了,接着就开花就成熟了。三娘子让小人收割脱皮,得到了七八升荞麦。又安上个小石磨,把荞麦磨成面才算完事。然后,三娘子把木头人木斗牛收回箱子里,当即用那面做了一些烧饼。有顷鸡鸣,旅客们要动身了。三娘子先起来点上灯,把新做的烧饼放到盘子上端给他们。赵季和心中疑惑恐惧没有吃,开门而去,蹲在窗外偷偷地观察动静。只见那几位客人围在桌前,烧饼还没有吃光,忽然同时跌倒在地上,像驴那样叫起来,不一会儿便都变成了驴。三娘子把他们全部赶到店后,而把所有的财物据为己有。赵季和没把这件事告诉别人,暗自却钦佩她这套幻术。一个多月之后,赵季和从洛阳返回,快到板桥店的时候,他事先准备好一些荞麦烧饼,大小同三娘子做的一样。来到店中,三娘子见他还要住宿,像当初一样高兴。这天夜里没有别的客人,三娘子待他更加热情。半夜,三娘子向他献殷勤问道:"你还有什么要求吗?"赵季和回答:"我明天早晨出发,请随便准备些点心。"三娘子说:"这事你不用考虑,请安心睡吧。"半夜过后,赵季和又透过缝隙向三娘子房间窥视,一切又同上次一样。天亮了,三娘子端来点心盘子,上面摆着几张烧饼。趁她回去拿别的东西时,赵季和赶紧拿出自己准备好的烧饼,从盘子里偷换下来一个,三娘子没有发觉。赵季和快要走的时候,刚要吃烧饼时对三娘子说:"刚巧我自己的烧饼还没有吃完,请把你端来的这些撤下去,留着招待别的客人吧。"说罢,他便掏出自己带的烧饼吃起来。刚吃了第二个,三娘子送茶出来,赵季和说:"请你尝尝我带的烧饼吧。"说完就把刚刚偷换下来的那张烧饼递给三娘子吃。三娘子刚咬了一口,便趴在地上发出驴的叫声,随即变成了一头驴,很健壮。赵季和骑上她就出发了,并将木头人木头牛等也带了去。然而,他怎么也弄不明白那幻术的要领,试了几次都失败了。他赶着这头由人变成的驴,周游四方,日行百里,从来没有迷路受阻。四年之后,他骑驴进关,到华山岳庙东边五六里处,路旁有一个老人,忽然拍手大笑道:"板桥三娘子,你怎么变成了这副模样?"说完,他捉住驴对赵季和说;"她虽有罪过,但被你这么一折腾,也够可怜的了,请在这里放了她吧。"老人说完,把驴的鼻子用两手一掰,三娘子从皮肉中跳了出来,当即恢复原形。三娘子向老人跪谢完毕,转身而去,谁也不知道她到了什么地方。 关司法 郓州司法关某,有佣妇人姓钮。关给其衣食,以充驱使。年长,谓之钮婆,并有一孙,名万儿,年五六岁,同来。关氏妻亦有小男,名封六,大小相类。关妻男常与钮婆孙同戏,每封六新制衣,必易其故者与万儿。一旦,钮婆忽怒曰:"皆是小儿,何贵何贱?而彼衣皆新,而我儿得其旧!"甚不平也。关妻问曰:"此吾子,尔孙仆隶耳。吾念其与吾子年齿类,故以衣之,奈何不知分理?自此故衣亦不复得矣!"钮婆笑曰:"二子何异也?"关妻又曰:"仆隶那与好人同。"钮婆曰:"审不同?某请试之。"遂引封六及其孙,悉内于裙下,著地按之。关妻惊起夺之,两子悉为钮婆之孙,形状衣服皆一,不可辩。乃曰:"此即同矣!"关妻大惧,即与司法同祈请恳至,曰:"不意神人在此。"自此一家敬事,不敢以旧礼相待矣。良久,又以二子致裙下按之,即各复本矣。关氏乃移别室居钮婆,厚待之,不复使役。积年,关氏颇厌怠,私欲害之。令妻以酒醉之,司法伏户下,以钁击之,正中其脑,有声而倒。视之,乃栗木,长数尺。夫妻大喜,命斧砍而焚之。适尽,钮婆自室中出曰:"何郎君戏之酷也?"言笑如前,殊不介意。郓州之人知之,关不得已,将白于观察使。入见次,忽有一关司法,已见使言说,形状无异。关遂归,及到家,堂前已有一关司法先归矣。妻子莫能辩之,又哀祈钮婆,涕泣拜请,良久渐相近,却成一人。自此其家不复有加害之意。至数十年,尚在关氏之家,亦无患耳。(出《灵怪集》) 【译文】 郓州司法姓关,不知其名。他家中有位女佣姓钮。关司法供她衣食,为的是使她更加听自己使唤。她的年龄渐渐大了,上下都叫她钮婆。钮婆还有一个孙子,叫万儿,年龄只有五六岁,每次都随钮婆一起来。关司法的妻子也有个小男孩儿,叫封六,与万儿高矮相仿。这两个孩子在一起玩耍嬉戏。每当封六做件新衣服,必定把换下来的旧衣服送给万儿。一天早晨,钮婆忽然发怒道:"都是小孩儿,怎么还有贵贱之分?你们家孩子全穿新的,我孙子总穿旧的,这太不公平了!"关司法的妻子道:"这是我的儿子,你的孙子是他的奴仆。我念他和我儿子年龄相仿,因此才把衣服送给他,你怎么不明事理?从此以后,万儿连旧衣服也得不到了。"钮婆冷笑着对关司法的妻子说:"这两个孩子有什么不同呢?"关司法的妻子说:"奴仆怎么能跟主人相同呢?"钮婆说:"要弄清他们同与不同,必须先试验一下。"随即,她把封六和万儿都拉到身边,用裙子一盖往地上按去。关司法的妻子惊叫一声,上前去夺,结果两个孩子都变成了钮婆的孙子,模样和衣服全都一样,怎么也分辩不清。钮婆说:"你看,他们是不是相同?"关司法的妻子吓坏了,与丈夫一起找钮婆乞求原谅,说:"想不到仙人来到我们面前!"从这以后,全家好好敬待她,再也不敢像从前那样了!良久,她把裙子里的两个孩子又往地上一按,他们便各自恢复了原样。关司法把另外一间的房间让给钮婆居住,待她很优裕,不再当佣人使唤了。过了几年,关司法感到十分厌烦,想暗害她。一天,他让妻子用酒将其灌醉,自己趴在窗户底下,用镐头猛地一击,正中钮婆的脑袋,她"咚"的一声倒在地上。关司法上前一看,原来是根栗木,有好几尺长。两口子大喜,让手下人用斧子砍碎再烧掉。栗木刚烧完,钮婆从屋子里走出来,说:"为什么你要这样过分地耍戏我呀?"她谈笑如故,好像不介意的样子。郓州的上上下下全知道了这件事。关司法迫不得已,想向观察使说明详情。来到观察使的下榻之处,他忽然看见已经有一个关司法,正同观察使谈话呢,他长得跟真关司法一模一样。关司法急忙回到家里,堂前已经有一个关司法先他而到,可自己的妻子竟然没有认出来。夫妻俩又向钮婆乞求救助,并痛哭流涕地跪下请罪。良久,那个假关司法渐渐向真关司法靠近,直至合为一人。从此,关司法不再想加害于钮婆了,过了几十年,钮婆一直住在关家,再也没有麻烦了。 长乐里人 唐宝历中,长乐里门有百姓刺臂,数十人环瞩之。忽有一人,白襕,倾首微笑而去。未十步,百姓子刺血如衂,痛苦次骨。食顷,出血斗余,众人疑向观者所为,令其父从而求之。其人不承,其父拜数十,乃捻辙土若祝,"可傅此"。如其言血止。(出《酉阳杂俎》) 【译文】 唐代宝历年间,长乐里门口有个老百姓用刀自刺胳臂,几十个人在围观。忽然来了一个穿白连衣裤的人,看了一眼后,低头微笑而去。没有走上十步,那个老百姓胳臂上血流如注,一直疼到骨头。一顿饭的工夫,出了足有一斗的血。大家都怀疑这是方才那个穿白连衣裤的人干的,便让那个自刺胳膊的老百姓的父亲上前追问,穿白连衣裤的人不承认,那位做父亲的连连跪拜磕头。穿白连衣裤的人说:"你用手搓点车道沟里的土祷告一下。敷在伤口上就好了。"照他说的去做,那人的血果然止住了。 陈武振 唐振州民陈武振者,家累万千,为海中大豪。犀象玳瑁仓库数百,先是西域贾漂泊溺至者,因而有焉。海中人善咒术,俗谓得牟法。凡贾舶经海路,与海中五郡绝远,不幸风漂失路,入振州境内,振民即登山披发以咒咀。起风扬波,舶不能去,必漂于所咒之地而止,武振由是而富。招讨使韦公干,以兄事武振,武振没(没原作犀象。据明抄本改。)入。公干之室亦竭矣。(出《投荒杂录》) 【译文】 唐代振州人陈武振,家中积有万金,为沿海诸岛的一位大富豪,犀牛角、象牙以及玳瑁之类的宝物,在仓库里存着成百上千。先前,他是随西域商船落水漂泊到此,所以才发起来的。海岛上的人都善于咒术,俗称得牟法。凡是走海路的商船,与海岛中的五个郡府都很遥远,不幸遇到风浪迷失方向,有的就漂流到振州境内。振州的一些百姓便登上山去,披头散发地念起咒语,使大海中掀起波涛,船怎么也走不了,必定要漂到他们念咒语的地方才行。陈武振由此而富起来。任招讨使的韦公干,像对待兄长一样对待陈武振。陈武振后来所有财物妻室被没收入官。韦公干的家里财源也就枯竭了。 海中妇人 海中妇人善厌媚,北人或妻之。虽蓬头伛偻,能令男子酷爱,死且不悔。苟弃去北还,浮海荡不能进,乃自返。(出《投荒杂录》) 【译文】 海岛上的女人善于用巫术和妖媚迷人,北方一些男人有的便娶她们作妻子。这些女人虽然蓬头垢面且伛偻着身子,却能讨男人们的喜欢,并一个个至死不悔。如果男人扔下妻子回北方老家,坐船过海时船就不往前走,于是只好再回到妻子身边。 画工 唐进士赵颜,于画工处得一软障,图一妇人甚丽。颜谓画工曰:"世无其人也,如何令生,某愿纳为妻。"画工曰:"余神画也,此亦有名,曰真真。呼其名百日,昼夜不歇,即必应之。应则以百家彩灰酒灌之,必活。"颜如其言,遂呼之百日,昼夜不止。乃应曰:"喏。"急以百家彩灰酒灌,遂活。下步言笑,饮食如常。曰:"谢君召妾,妾愿事箕帚。"终岁,生一儿,儿年两岁,友人曰:"此妖也,必与君为患!余有神剑,可斩之。"其夕,乃遗颜剑。剑才及颜室。真真乃泣曰:"妾南岳地仙也,无何为人画妾之形,君又呼妾名,既不夺君愿。君今疑妾,妾不可住。"言旋,携其子却上软障,呕出先所饮百家彩灰酒。睹其障,唯添一孩子,皆是画焉。(出《闻奇录》) 【译文】 唐代,有个叫赵颜的进士,从画工那里得到一个布制屏障,上面画了一个女子,异常美丽。赵颜对画工说:"世间没有这样的人呵。如果真能让她活了,我愿娶她为妻。"画工说:"这是我的神来之笔呵。她也有个名字,唤作真真。只要你连续一百天昼夜不停地叫她的名字,她就一定能够答应。等她答应之后,你就马上用一百家的彩灰酒灌她,一定会活的。"赵颜照他说的去做了,一直昼夜不歇地连呼一百天真真的名字,画上的女子果然应了一声:"哎--"赵颜又急忙用百家彩灰酒灌她,有顷,她真的活了,并从画上走下来,有说有笑,而且吃喝同正常人一样。她说:"谢谢你把我唤来,我愿意做你的妻子,好好服侍你。"一年以后,真真生下一个孩子。孩子长到两岁的时候,有个朋友对他说:"这女人是个妖怪,必然会给你带来灾难。我这有把神剑,你可以用它斩了她!"当天晚上,那位朋友把剑送给赵颜,赵颜刚把剑带进屋子,真真便哭着说:"我是南岳的地仙呵。不知为什么被人画去了形体,你又叫我的名字,我不想让你失望才走下来的。你今天开始怀疑我了,我也就不能再与你生活下去了。"说罢,带着孩子飘然入了软障,并吐出先前喝下的百家彩灰酒。赵颜看看那软障,除了真真又多了个孩子,全是画的呀。 卷第二百八十七  幻术四 侯元 功德山 襄阳老叟 青城道士 蜀都妇人 侯元 侯元者,上党郡铜鞮县山村之樵夫也。家道贫窭,唯以鬻薪为事。唐乾符己亥岁,于县西北山中伐薪。回憩谷口,傍有巨石,嶷然若厦屋。元对之太息,恨己之劳也。声未绝,石砉然豁开若洞。中有一叟,羽服乌帽,髯发如霜,曳杖而出。元惊愕,遽起前拜。叟曰:"我神君也,汝何多歉?自可于吾法中取富,但随吾来。"叟复入洞中,元从之。行数十步,廓然清朗。田畴砥平,时多异花芳草。数里,过横溪。碧湍流苔,鸳鹢溯洄。其上长梁夭矫。如晴虹焉。过溪北,左右皆乔松修篁。高门渥丹,台榭重复。引元之别院,坐小亭上,檐楹阶砌,皆奇宝焕然。及进食行觞。复目所未睹也。食毕叟退。少顷。二童揖元诣便室,具汤沐,进新衣一袭。冠带竟,复导至亭上。叟出,命仆设净席于地,令元跪席上。叟授以秘诀数万言,皆变化隐显之术。元素蠢憨,至是一听不忘。叟诫曰:"汝虽有少福,合于至法进身,然面有败气未除,亦宜谨密自固,若图谋不轨,祸必丧生!且归存思。如欲谒吾,但至心扣石,当有应门声。"元因拜谢而出,仍令一童送之。即出洞穴,遂泯然如故,视其樵苏已失。至家,其父母兄弟惊喜曰:"去一旬,谓已碎于虎狼之吻。"元在洞中,如一日耳。又讶其服装华洁,神气激扬。元知不可隐,乃谓其家人言已,遂入静室中,习熟其术。期月而术成,能变化百物,役使鬼魅,草木土石,皆可为步骑甲兵。于是悉收乡里少年勇悍者为将卒,出入陈旌旗幢盖,鸣鼓吹,仪比列国焉。自称曰:贤圣。官有三老、左右弼、左右将军等号。每朔望,必盛饰往谒神君。神必戒以无称兵,若固欲举事,宜待天应。至庚子岁,聚兵数千人。县邑恐其变,乃列上。上党帅高公,寻命都将以旅讨之,元驰谒神君请命。神君曰:"既言之矣,但当偃旗卧鼓以应之。彼见兵威若是,必不敢内薄而攻我,志之,慎勿轻接战。"元虽唯诺,心计以为我奇术制之有余,且小者不能抗,后其大者若之何?复示众以不武也。既归,令其党戒严。是夜,潞兵去元所据险三十里,见步骑戈甲蔽山泽,甚难之,明方阵以前。元领千余人直突之,先胜后败,酒酣被擒。至上党,絷之府狱,严兵围守。旦视枷穿中,唯灯台耳,失元所在。夜分已达铜鍉,经诣神君谢罪。君怒曰:"庸奴终违我教,今日虽幸而免,斧鑕亦行将及矣,非吾徒也!"不顾而入。郁悒趋出。后复谒神君,虔心扣石,石不为开矣!而其术渐歇,犹为其党所说。是秋,率徒掠并州之大谷,而并骑适至,围之数重。术既不神,遂斩之于阵,其党与散归田里焉。(出《三水小牍》) 【译文】 侯元这个人,是上党郡铜鞮县山村里的一个樵夫,家境十分贫寒,只能靠卖柴过半饥半饱的日子。唐代乾符己亥年,他在县城西北面的山里砍柴。回到谷口休息的时候,见旁边有一块巨石,像楼房一样高大,侯元便对着巨石叹息,说自己整年劳碌而不得温饱,命太苦了云云。话音未落,那巨石豁然开了,闪出一个洞来。洞内有个老头儿,穿着用鸟羽制成的衣服,戴着黑帽子,头发胡子全白了,拄着拐杖走了出来。侯元吃了一惊,颇感愕然。随即,他起身朝前一拜再拜。老头儿说:"我是神君呵,你何必如此不好意思呢?从今往后,你可以从我教你的法术中求得富贵。好吧,你先随我来。"老头儿说完又进入洞中,侯元也跟了进去。走了几十步,前方顿时清朗起来,平展展的田野上,种的多是奇花异草。走了几里地横着一条小溪,溪流湍急,冲击着碧绿色的苔藓,有一对对鸳鸯和鹢鸟在游动。溪上的桥梁屈曲而有气势,宛若晴天后的彩虹。到了溪的北面,只见左右全是松柏树和长竹子,一道道红色的大门,台榭重叠,甚为壮观。神君领侯元来在另一个院子里,坐在小亭子上。这时,只见房檐、柱子和台阶,全都焕然一新且十分新奇。等到吃饭喝酒时,那些菜肴尽是他所没有见到过的。饭后老头儿便下去了。有顷,两个童子向侯元作了个揖,请他去洗澡间。洗完了热水澡,换了一身新衣服,腰带帽子全有。两个童子又把他带回小亭子,刚坐下,那老头儿便走出来,让仆人把一张干净席子铺在地上,令侯元跪到席上去。老头儿教给侯元几万句的秘诀,全是变化隐身之术。侯元向来又蠢又憨,但是这些口诀他一听就记住了。老头儿告诫他道:"虽然说你年轻时有福,合乎进门学法的条件,但你脸上的晦气尚未除尽,应该注意谨慎和保密,好自为之。倘若你图谋不轨,必遭杀身之祸。回去之后千万记住这一点。如果你还想见我,到这块巨石中间敲几下,我就会答应的。"侯元谢别老头儿欲走,老头儿派一小童送他走出洞穴。随即,那块巨石又恢复了原来的样子,没有一点痕迹。侯生见他的柴草已经丢失,便回到家中。见了他,其父母兄弟都惊喜地说:"你已经走十天了,还以为你被虎狼吃掉了呢!"侯元在石洞里,好像才过了一天。对于他整洁华美的服装和激扬的神气,大家都颇为惊讶。侯元知道瞒不住,便把实情对家人说了。然后,他便进入一个安静的房间,练习老头儿传授的法术。一个月之后,他的法术终于练成了,能够变化百物,役使鬼神,就连草木土石等,也能使之变成千军万马。于是,他把村子里一些勇猛强悍的小伙子招为兵,有的还封为将,走动时吹吹打打,鸣锣开道,举着旗帜,那阵势赶上列国诸侯出巡了。侯元自称圣贤,并设了三老、左右弼、左右将军等官职。每当初一和十五,他都要穿上盛装去拜谒神君老头儿。神君每次都要告诫他不要举兵,如果你一定要举事的话,那也要等到上天答应才行。到了庚子年,侯元聚集了几千人马,县里担心他要造反,便把这件事向上报告了。上党元帅高公寻命令都将带兵讨伐他。侯元急忙谒见神君老头儿请他想办法,神君说道:"我已经说过了。看来,你只能用偃旗息鼓的办法来对付他们。他们看见我们如此,必定不敢轻易攻击。记住呵,你一定要慎重,千万不要轻易应战。"侯元虽然点头称是,心里却想:凭我的这身道术制他们是绰绰有余的,这么一小股敌人都不敢抵抗,再来大批人马那又该怎么样?又在部下面前表现出自己不勇武。从神君处回来,他令其同党戒严。当天晚上,潞州的兵马赶来了,在距离侯元占据的天险还有三十里的地方,只见漫山遍野全是骑戈兵士,颇难攻打,便等到天亮之后,在阵前摆下方阵。侯元领一千多人突围,先胜后败,最终因酒后睡着了被擒住。先押到上党,用绳子捆住投入监狱,重兵看守。但天亮一看,枷锁已被打开,侯元已经没影了,只剩下一个灯台。半夜时分,侯元又回到铜鞮县,径直奔往神君处谢罪。神君大怒道:"你这愚蠢的奴才,到底没有听我的话呀!今天你虽幸免一死,但腰斩你的时候也马上到了。你不是我的徒弟,你走吧。"说罢,拂袖而去。侯元抑郁地走出山洞,后来再想同神君见上一面,可无论他怎么虔诚地敲石门,那石门也不开。从此,他的道术渐渐地失去了,但还受到同党的喜欢、拥护。当年秋天,他率同党羽到并州的大谷掠夺,并州的兵骑疾速赶到,围了好几重。而侯元的道术也不灵了,当即被斩于阵前。他的那些同党们作鸟兽散,都回家种田去了。 功德山 唐巢寇将乱中原。汴中有妖僧功德山,(原本功德山三字在妖僧二字上。据明抄本改。)远近桑门皆归之。至于士庶,无不降附者。能于纸上画神寇,放入人家,令作祸祟,幻惑居人。通宵继画,不能安寝,或致人疾苦。及命功德山赠金作法,则患立除之。又画纸作甲兵,夜夜与街坊嘶鸣,腾践城郭,天明即无所见。又多画其犬,焚祝之,夜则鸣吠,相咬啮于街衢,居人不得安眠。命而赠之,即悄无影响。人即异其术,趋术者愈众。又滑州有一僧,颇善妖术,与功德山无异,公私颇患之。时中书令王铎镇滑台,遂下令曰:"南燕地分有灾,宜善禳之。"遂自公衙,(衙原作卫。据明抄本改。)至于诸军营,(军营原作营军。据明抄本改。)开启道场,延僧数千人。僧数不足,遂牒汴州,请(请原作诸。据明抄本改。)功德山一行徒众悉赴之。遂以幡花螺钹迎至卫。赴道场之夕,分选近上名德,入于公衙,其余并令散赴诸营礼忏。洎入营,悉键门而坑之,方袍而死者数千人。衙中只留功德山已下奠长,讯之,并是巢贼之党,将欲自二州相应而起,咸命诛之。(出《王氏见闻》) 【译文】 唐代末年,黄巢率兵准备向中原进军。汴州有个妖僧叫功德山,远远近近的佛教徒都归心于他。至于普通百姓,也没有不信服于他的。他能够在纸上画神神怪怪的强盗,然后把他放入人家,令他作祟惹祸,迷惑百姓。他通宵不停地画着,连觉也不睡,不知给百姓带来多少痛苦。等到有人用重金请功德山作法,那么灾祸立刻就会消除。功德山还用纸画甲兵,天天晚上在街道上嚎叫,践踏城墙,可等到天亮之后什么都看不见了。他还画了不少狗,一边焚烧一边祈祷,晚上就会听见狗叫,在大街上互相咬架,吵得人们不得安睡。当有人赠给他钱财,那些狗便都无声无影了。他的道术使人们感到惊异,越来越多的人向他求教。另外,滑州也有一个僧人,很擅长妖术,与功德山没什么两样,官家和百姓都深受其害。当时,中书令王铎正镇守滑州,他下令说;南燕部分地区有天灾,可以好好设坛祈祷一番。随即,从衙门到各个军营,都开设道场,拟邀请僧人数千。僧人数量不够,便向汴州发信求援,请功德山及其弟子全部赶来。就这样,功德山一行被用佛教的礼节迎接到滑州军营。赴道场那天晚上,选了功德山及其靠近他的几个人进了衙门,其余的都分散到各个军营念经拜祷。他们一进军营,便关上大门全被活埋,光穿着道袍的和尚就死了好几千人,衙门里只留下了功德山及其手下的几个小头目。经过审讯,才知道他们全是黄巢的同党,想在汴、滑二州响应黄巢的起义,准备造反。王铎下令把他们全杀了。 襄阳老叟 唐并华者,襄阳鼓刀之徒也。尝因游春,醉卧汉水滨。有一老叟叱起,谓曰:"观君之貌,不是徒博耳。我有一斧与君,君但持此造作,必巧妙通神,他日慎勿以女子为累。"华因拜受之。华得此斧后,造飞物即飞,造行物即行。至于上栋下宇,危楼高阁,固不烦余刃。后因游安陆间,止一富人王枚家。枚知华机巧,乃请华临水造一独柱亭。工毕,枚尽出家人以观之。枚有一女,已丧夫而还家,容色殊丽,罕有比伦。既见深慕之,其夜乃逾垣窃入女之室。其女甚惊。华谓女曰:"不从,我必杀汝。"女荏苒同心焉。其后每至夜,窃入女室中。他日枚潜知之,即厚以赂遗遣华。华察其意,谓枚曰:"我寄君之家,受君之惠已多矣,而复厚赂我,我异日无以为答。我有一巧妙之事,当作一物以奉君。"枚曰:"何物也?我无用,必不敢留。"华曰:"我能作木鹤,令飞之。或有急,但乘其鹤,即千里之外也。"枚既尝闻,因许之。华即出斧斤,以木造飞鹤一双,唯未成其目。枚怪问之。华曰:"必须君斋戒,始成之能飞。若不斋戒,必不尔飞。"枚遂斋戒。其夜,华盗其女,俱(俱原作但。据明抄本改。)乘鹤而归襄阳。至曙,枚失女,求之不获,因潜行入襄阳,以事告州牧。州牧密令搜求,果擒华。州牧怒,杖杀之,所乘鹤亦不能身飞。(出《潇湘记》) 【译文】 唐代,有个叫并华的人,本是襄阳的一个木工。有一次春游,他醉倒在汉水边上。有一个老头儿将他喊起来,对他说道:"看你这相貌,不是只会玩乐之人。我有一把斧子送给你,只要你用它做出东西来,一定是巧妙通神的。不过,你要小心,将来不要因为女人而吃亏。"华某接过斧子,谢了又谢。他从得到这把斧子之后,造出小鸟就能飞翔,造出小兽便能奔跑。至于修造楼阁上栋下梁之类,则不用第二斧子就很牢固。后来,他来到安陆郡,住在富人王枚的家里。王枚知道华某的本事,就请他临水建造一个独柱亭。完工之后,王枚喊出全家所有的人观看。王枚有一个女儿,因为丧夫而回到家中。她长得美若天仙,很少有人敢与她相比。华某一见面,就深深地喜欢上她了。当天晚上,他翻墙而过,偷偷钻进王枚女儿的房间,那女子大惊。华某对女子说:"你不从,我就会马上杀了你。"随着时光的流逝,王枚之女渐渐便同他一心。后来,每天夜晚,华某都偷偷钻进她的房间,行夫妻之事。有一天,王枚在暗中知道了这件事,当即用优厚的钱物打发他走。华某明白了其中的意思,对王枚说:"我住在你家,受你的恩惠已经够多的了,而你还要送我这么多钱物,将来我没什么报答你的呀。我手中有一套巧妙的技术,就做一样东西送给你吧。"王枚说:"什么东西?我用不着的话,必不敢留。"华某说:"我能作木鹤,并且能让它飞起来。如果一旦有什么急事,就可以骑上它,顷刻便到千里之外。"王枚头一回听说,想试试,便点头答应了。华某拿出那把神斧,用木头做了一只飞鹤,只是眼睛尚未完成。王枚觉得奇怪,便问华某,华某说:"你必须斋戒数日,然后它才能飞。如果不斋戒,它决不会飞。"王枚遂斋戒。当天晚上,华某将王枚的女儿偷偷背出来,两个人乘鹤飞归襄阳。到天亮的时候,王枚才发现女儿不见了,四处去找也没有找到,便偷偷地进了襄阳,把这件事告诉了州牧大人。州牧密令搜寻,果然将华某擒获。州牧大怒,华某被杖笞而死,他所乘的木鹤亦不能自己飞起来了。 青城道士 伪蜀青城山道士能幻术,往往入锦城,施其法,有所获,即潜挈归洞穴。或闻其行甚秽,官吏中有识者,颇恶之。后于成都诱引富室及勋贵子弟,皆潜而随之。或于幽僻宅院中,洒扫焚香设榻,张陈帷幌。则独于室内作法,或召西王母、或巫山神女、或麻姑、鲍姑神仙,皆应召而至,与之杯馔寝处,生人无异。则令学者隙而窥之。欢笑罢,则自帘帷之前蹑而去。又忽城中化出金楼,众皆睹之,惑众颇甚。其民间少年,膏梁子弟,满城如狂。少主知其妖,密使人擒之,累月不获。后有人报云:"已出笮桥门去。"因使人逐之,乃以猪狗血赍行。至青城路上三十余里,及之,遂倾血沃之。不能施其术,及下狱讯之,云:"年年采民家处子住山中,行黄帝之道。"死于岩穴者不知其数。豪贵之家,颇遭秽淫。所通辞款,指贵达之门甚多。少主不欲彰其恶,潜杀之。(出《王氏见闻》) 【译文】 五代时,后蜀的青城山道士会幻术,常常去成都施展一番,有了收获,便偷偷提着回到洞穴。官吏当中有认识青城道士的,对之深恶痛绝。后来,他在成都引诱富豪的妻妾及功臣贵族的后代,悄悄将她们引入山中,或者让他们在幽静的宅院中洒水扫地焚香设榻,或者让他们支张帷帐和幌子等。而他自己则单独在室内作法,有时召西王母,有时召巫山神女,有时召麻姑或鲍姑等神仙,她们都能应召而为,与他同杯共饮同床共枕。生人没有觉察出什么反常。青城道士则让跟自己学法的人,通过缝隙向室内窥视。他享乐一番之后,那些神女们便在帘帷之前悄然消逝。忽然,他在城中变幻出金楼来,人们都前来围观,被他迷惑的人越来越多。其中,那些民间少年,富家子弟,更是被迷得如醉如狂,满城不得安宁。后蜀少主知道这是青城道士作妖之后,便令人秘密捉拿他,一个多月一无所获。后来有人报告说,他已经从后门的索桥上逃走了,少主便派人去追,并用猪狗的血送行。在距青城还有三十多里的路上,终于把他追上,当即把猪狗的血全浇在他的身上。于是,青城道士便再也不能施展法术,就把他关进监狱进行审讯。他供认说:"我每年都要掳一些民间处女带进山里,以行黄帝之道"到那里一勘查,只见岩洞里遇难的少女不计其数。富贵之家的女孩子,不少都被他奸污了。所交待的罪状,大多与显达富贵人家有关系。少主不想张扬他的恶行,便将他秘密处决了。 蜀都妇人 元和子尝因暇日,出蜀都东郭门,见二人踞坐江岸,排治舟艦,方怒篙棹者,且呼且叫。忽有妇人衣布襦拜于前,有所乞焉。其人盛怒,且叱之。久而不去,将加殴击,妇人乃去。傍江岸伫立,四顾久之,以手推腰引步,直视二客船。其船即似有物牵拽,飘然而逝,直抵大岸,应时粉碎,财货悉皆溺于水。二人大骇,疑妇人所为,欲擒之,已亡去矣。(出《野人闲话》) 【译文】 唐代元和年间,有个人曾经由于闲暇无事,从蜀都东城门走了出来,看见两个人蹲在江边,修理大船,正向撑篙的人发脾气,又吼又叫。忽然,有个穿着布衣短袄的女人跪在他们面前,像在乞求什么。那两个人大怒,并且叱责她。那女人好长时间没有动,他们便要动手打,女人终于离去。她在江边默然伫立,向四周看了好久,然后用手托腰而行,直视那两只客船,那两只船就像被什么牵拽着似的,飘然而动,径直撞在对岸,立刻被撞得粉碎,财物全落进了水里,那两个人大惊失色,怀疑是那女人干的,想去捉她,可她早已没影了。 卷第二百八十八  妖妄一 蔡诞 须曼卿 马太守 邺城人 纥干狐尾 李恒 惠范 史崇玄 岭南淫祀 贺玄景 瀛州妇人 薛怀义 胡僧宝严 胡超僧 调猫儿鹦鹉 骆宾王 冯七姨 姜抚先生 蔡诞 蔡诞好道,废家业,昼夜诵《黄庭》、《太清》、《中经》、《观天》、(天字原缺。据明抄本补。)《节解》之属,谓道尽于此矣。家患之,己亦惭悔。忽弃家,言:"我仙道成矣。"因走入深山,卖薪以易衣。三年不堪苦而还家,黑瘦骨立,欺家云:"吾但为地仙,位卑,为老君牧数十龙。有一斑龙五色,老君尝与吾,后与仙人博戏,输此龙。为此见谪,送吾付昆仑下芸锄芝草三四顷,皆生细石中,多莽秽,甚苦。当十年乃得原。会偓佺、子乔来案行,吾首诉之,并为吾作力,得免也。"(出《抱朴子》) 卷第二百八十八 蔡诞总想得道成仙,连家业都废弃了,夜以继日地研读《黄庭》、《太清》、《中经》、《观天》、《节解》等著作,说:道,全都在这里呢!他的家人跟着受罪,他自己也觉得惭愧和懊悔。一天,他忽然离开了家,并说道:"我的成仙之道有望了!"于是,他走进深山,平时用卖柴的钱买衣服穿。三年里苦不堪言,终于又回到家中。他又黑又瘦,瘦骨嶙峋,还欺骗家人说:"我现在只是个地仙,地位卑微,为太上老君管理几十条龙。其中有一条五色的斑龙,老君曾送给了我,后来我与仙人们赌博玩,又把它输掉了。结果,我便受到了贬谪,被流放到昆仑山下管理三四顷地的灵芝草。这些灵芝草都生长在细碎的石头里,且多林木荒草,很苦,按规定得十年之后才能回来。一天,正赶上偓佺、子乔等大仙来此巡察,我先向他们诉说了自己的情况,他们共同为我出力,我才免遭那么大的苦难。" 须曼卿 蒲坂有须曼卿者曰:"在山中三年精思,有仙人来迎我,乘龙升天。龙行甚疾,头昂尾低,令人在上危怖。及到天上,先过紫府,金床玉几,晃晃昱昱,真贵处也。仙人以流霞一杯饮我,辄不饥渴。忽然思家,天帝前谒拜失仪,见斥来还。令更自修责,乃可更往。昔淮南王刘安,升天见上帝,而箕坐大言,自称寡人,遂见谪,守天厕三年。吾何人哉?"河东因号曼卿为斥仙人。(出《抱朴子》) 【译文】 蒲坂县有个叫须曼卿的人说:"我在深山里精心修道三年,后来有个神仙来接我,乘着龙升上了天。那龙飞得极快,昂着头摆着尾,使人感到十分危险而又可怕。到了天上之后,先进了紫微宫,那里金床玉几,闪闪发光,真是个富贵所在呵。神仙取一杯流霞给我喝,便再也不觉得饥渴。后来不知为什么就忽然想起家来,随即拜谒玉皇大帝,想告个假,不料违反了礼仪,被玉帝斥责一顿遣送回来。这样一来,我还得加强修养,苦苦修炼,总有一天还会回去的。当年,淮南王刘安升天之后去见玉帝,盘腿大坐,而且还大言不惭地自称寡人,随即遭到贬谪,在天宫的厕所里守了三年。与他相比,我算什么呀?没关系的。"因此,河东一带喊须曼卿为斥仙人。 马太守 兴古太守马氏在官,有亲故人投之,求恤焉。马乃令此人出住外,诈云:"是神人道士,治病无不手下立愈。"又令辩士游行,为之虚声,云:"能令盲者明,躄者即行。"于是四方云集,赴之如市,而钱帛固已山积矣。又敕诸来治病者:"虽不便愈,其当告人已愈也,如此则必愈也;若告人言未愈者,则后终不愈也。道法正尔,不可不承信。"于是后人问前来者,辄告之云已愈,无敢言未愈者也。旬月之间,乃致巨富焉。(出《抱朴子》) 【译文】 兴州的老太守马某在任时,有个亲戚来投奔他,乞求体恤帮助,马某将他赶出家门。这个人无计可施,便欺骗说自己是个成仙的道士,治病无不手到病除。他又找了几个帮忙的四处游说,虚张声势,说:"他能使瞎子睁开眼睛,瘸子立即能走。"于是,四面八方的人们都云集而来,像赶集似的,因此钱物渐渐就堆积如山了。他还告诉各位前来的病人说:"你的病虽然没有好,但当着别人面要说好了,这样,你的病才会真的好起来;如果你告诉别人说没有好,则最终也不会好的。道法是公正的,你不可不信服。"于是后来的病人问先来的病人怎么样,得到的回答总说是病已经好了,没有敢说不见效没治好的。旬月之间,他就变成了一个大富翁。 邺城人 北齐后主武平中,和士开讽百官。奏胡太后临朝,所在皆言有狐魅,截人头发。邺城北两三坊无人居住,空墙。时有某家婢子,年十六七,独行。荷一大黄袱。袱内有锦被。忽逢一妪。年可五十余,面作白妆,漫糊可畏,以皂巾抹头。四顾无人,便走逐婢子,脱却皂巾,头发尽作屈髻十余道,綖束之,手持一剃刀。云:"我是狐魅,汝急舍袱反走。"此妪得袱,趋走入东坊。婢子行啼,逢同州人乘马来,借问何为。云:"狐夺我被袱,始入东坊。"人驰马往,执得之,盖是人也。数百人看之,莫不竞笑,天下有如此造妖事。经略财货,殴击垂死,行路劝放之。(出《广古今五行记》) 【译文】 北齐后主高纬当朝的武平年间,开始广开言路,这时,奏报请胡太后临朝,所有的人都说有狐狸精,拦截行人头发。在邺城北面有两三条街道无人居住,只剩下一座座空房子。这时,某家有个婢女,十六七岁,独自在这里行走。她背着一个大黄包袱,包袱里有锦锻做的被子。忽然,她与一个老太太相遇。这老太太五十多岁,脸上抹得白糊糊的,挺吓人,而且还用黑布巾蒙住脑袋。她瞅瞅四下无人,便向婢女追来。摘掉黑布巾,可以看见她的头发盘了十余道髻,都平顶束着,手中提着一把剃头刀。她对婢女说:"我是狐狸精,你赶快放下包袱回去!"这老太太得到包袱后,转身钻进了东边的胡同。婢女便哭,正赶上有人骑马过来,就问她这是怎么回事,她说:"狐狸精把我的包袱夺走,钻进了东边的胡同!"那人打马追赶,果然将她抓住,原来是个人。数百人前来围观,没有不争先而笑的,想不到天下有这样装妖弄鬼的事情。处理了她的财物,并将她打个半死,后来经过路人劝说才得以解脱。 纥干狐尾 并州有人姓纥干,好剧。承间在外有狐魅。遂得一狐尾,缀着衣后。至妻旁,侧坐露之。其妻私心疑是狐魅,遂密持斧,欲斫之。其人叩头云:"我不是魅。"妻不信。走遂至邻家,邻家又以刀杖逐之。其人惶惧告言:"我戏剧,不意专欲杀我。此亦妖由人兴矣。"(出《广古今五行记》) 【译文】 并州有个人姓纥干,喜欢开玩笑。当时外面正闹狐狸精。一天,他得到一条狐狸尾巴,随即就拴在了衣服后面。来到妻子身旁,他侧身而坐,故意将狐狸尾巴露在外边。妻子见了,暗自怀疑他是狐狸精,于是便悄悄操起斧头向他砍来。他吓得连忙磕头说:"我不是狐狸精!"妻子不相信,急忙又跟邻居们说了,邻居们又拿起刀棍追逐不已。他吓得急忙说出实情:"我这是恶作剧,不料想你们竟然一心要杀死我。看来,这狐妖一说也是由人的作用才兴盛起来的呵!" 李恒 陈留男子李恒家事巫祝,邑中之人,往往吉凶为验。陈留县尉陈增妻张氏,召李恒。恒索于大盆中置水,以白纸一张,沉于水中,使增妻视之。增妻正见纸上有一妇人,被鬼把头髻拽,又一鬼,后把棒驱之。增妻惶惧涕泗,取钱十千,并沿身衣服与恒,令作法禳之。增至,其妻具其事告增。增明召恒,还以大盆盛水,沉一张纸,使恒观之。正见纸上有十鬼拽头,把棒驱之,题名云,此李恒也。惭惶走,遂却还昨得钱十千及衣服物。便潜窜出境。众异而问,增曰:"但以白矾画纸上,沉水中,与水同色而白矾干。验之亦然。(出《辨疑志》) 【译文】 陈留县有个男子叫李恒,在家中以行巫为职业。县城里的人,常常找他验个吉凶祸福。陈留县尉陈增的妻子张氏,派人将李恒唤入府中。李恒向她要一个大盆,装满水,然后把一张白纸沉入水中,喊她过来看。张氏俯身望去,只见纸上有一个女人,被鬼拽着头发往前拖,后面还有个鬼拎着棒子驱赶她。张氏吓得面如土色并哭了起来,急忙掏出十千钱,又顺手抓了套衣服送给他,求他赶紧作法祈祷。陈增回来了,妻子把这件事告诉了他。第二天,陈增又把李恒唤到府中,还用那大盆装满水,然后从怀中掏出一张纸沉进去,让李恒过来看。这时,只见有十个鬼拽住一个人的脑袋,一边用棒子赶,一边往前拖,上面还写着一行小字:这个人是李恒。李恒又是羞愧又是害怕,当即把昨天得到的十千钱物还了回去,狼狈地潜逃出县境。人们惊异不解,前来询问,陈增说:"只要用白矾在纸上画好,沉入水中,渐渐纸同水色而白矾就显出来了。"大家一验证,果然如此。 惠范 周有婆罗门僧惠范,奸矫狐魅,挟邪作盅,趑趄鼠黠,左道弄权。则天以为圣僧,赏赉甚重。太平以为梵王,接纳弥优,生其羽翼,长其光价。孝和临朝,常乘官马,往还宫掖。太上登极,从以给使,出入禁门。每入,即赐绫罗金银器物。气岸甚高,风神傲诞,内府珍宝,积在僧家。矫说妖祥,妄陈祸福。神武斩之,京师称快也。(出《朝野佥载》) 【译文】 唐代,武后称帝之后,有个来自婆罗门的僧人叫惠范,奸诈而善于谄媚,靠邪术盅惑人心,像老鼠一样狡猾,且喜弄权术搞旁门左道。武则天把他当成圣僧,赏赐厚重。太平公主以为他是婆罗门教教主,对他更加热情接待,视作上宾,使他培植起自己的党羽,身价倍增。孝和皇帝临朝时,惠范常常骑着官马,往返于宫中嫔妃所居之处。太上皇登基,他又像个内侍随其左右,大摇大摆地出入禁门。每次入宫,都能得到金银器物和绫罗绸缎等赏赐。于是,他更加旁若无人,傲慢无礼,内宫的珍宝,不少都集中到了他手中。他随意为他人占卜吉凶,乱陈祸福,信口开河,胡言一派。后来,神武皇帝把他杀了,京城上下无不拍手称快。 史崇玄 唐道士史崇玄,怀河内县缝靴人也,后度为道士。矫假人也,附太平,为太清观主。金仙、玉真出俗,立为尊师。每入内奏请,赏赐甚厚,无物不赐。搜鸿胪卿,衣紫罗裙帔,握象笏,佩鱼符。出入禁闱。公私避路。神武斩之,京师中士女相贺。(出《朝野佥载》) 【译文】 唐代有个道士叫史崇玄,他本是怀州河内县一个缝制靴子的人,后来出家当了道士。他为人伪诈而不老实,依附于太平公主,成为太清观主。金仙、玉真为了巴结权贵,立他为尊师。每当他进入皇宫禀奏请安时,都能够得到十分丰厚的赏赐,没有什么东西不能够得到。他竟被授予鸿胪寺卿一职,身穿罗裙紫衣,握着象牙笏板上朝,佩戴着鱼符。每当他出入禁宫,上下都为他让路。后来,神武皇帝将他斩杀,京城里的男男女女都奔走欢呼。 岭南淫祀 岭南风俗:家有人病,先杀鸡鹅等以祀之,将为修福;若不差,即刺杀猪狗以礼之;不差,即次杀太牢以祷之;更不差,即是命也。不复更祈。死则打鼓鸣钟于堂,比至葬讫。初死,但走大叫而哭。(出《朝野佥载》) 【译文】 在岭南,有这样的风俗:家里有人生病了,先杀鸡鹅等进行祭祀,祈福;如果不见病情好转,随即杀狗猪进行祭祀;还不见病情好转,随即再杀大牛进行祭祀;如果仍然不见好转,那就是命了。于是,便不再祭祀。人死之后,就在堂前打鼓鸣钟做道场,一直等到埋葬完毕。刚死的时候,只是一边走一边哭喊而已。 贺玄景 唐景云中,有长发贺玄景,自称五戒贤者。同为妖者十余人,陆浑山中结草舍,幻惑愚人子女,倾家产事之。绐云:"至心求者,必得成佛。"玄景为金薄袈裟,独坐暗室。令愚者窃视,云佛放光,众皆慑伏。缘於悬崖下烧火,遣数人于半崖间,披红碧纱为仙衣,随风习飏。令众观之,诳曰:"此仙也。"各令着仙衣,以飞就之,即得成道。克日设斋,饮中置莨菪子,与众餐之。女子好发者截取,为剃头。串仙衣,临崖下视,眼花恍惚,推崖底,一时烧杀。没取资财。事败,官司来检,灰中得焦拳尸骸(骸原作柩。据明抄本改。)数百余人。敕决杀玄景,县官左降。(出《朝野佥载》) 【译文】 唐代,景云年间,有个留着长头发的人叫贺玄景,自称是五戒贤人,跟他一起作妖弄怪的还有十多个人。在陆浑山林搭起草棚,迷惑那些愚昧的人和少男少女,不少人被害得倾家荡产。他哄骗人们说:"诚心来求的人,必定成佛。"贺玄景穿上金箔袈裟,独自坐在昏暗的屋子里,让愚昧的人们窥视,说这是佛在放光,使众人都被慑服了。他们沿着悬崖根点上大火,再派一些人披着红绿纱站在半崖间,那红绿纱随风飘举,如同仙衣。贺玄景让众人来看,并诳他们说,这就是神仙呵。他让那些人都穿上红绿纱衣,说飞过去就可以成道了。他们选择日子设斋,酒中放进莨菪子,和那些愚昧的人们共食。女人和头发长得好的人都把发剪了,说这是为了剃度。他们披着"仙衣",临悬崖往下看,一个个眼花缭乱,神志恍惚。这时,贺玄景一伙将他们推到崖底,当时都烧死了,所有的财物被这伙人窃取。后来,事情败露,官府派人来侦查,从灰中发现残腿剩臂等数百具尸骸。皇帝下令将贺玄景斩首,县官也被降职使用。 瀛州妇人 唐景龙中,瀛州进一妇人,身上隐起浮图塔庙诸佛形像。按察使进之,授五品,其女妇留内道场。逆韦死后,不知去处。(出《朝野佥载》) 【译文】 唐代景龙年间,瀛州奉献一个女人,身上隐隐可以看到佛塔及诸佛的形象。按察使把她献给皇上。皇上大悦,授他五品官,并将那女人留在宫内做道场。韦后被杀死不久,这女人便不知去向了。 薛怀义 周证圣元年,薛师名怀义,造功德堂一千尺,于明堂北。其中大像,高九百尺,鼻如千斛船,小指中容数十人并坐。夹紵以漆之。正月十五,起无遮大会于朝堂。掘地五丈深,以乱彩为宫殿台阁,屈竹为胎,张施为桢盖。又为大像金刚,并坑中引上,诈称从地涌出。又刺牛血,画作大像头,头高二百尺,诳言薛师膝上血作之。观者填城溢郭,士女云会。内载钱抛之,更相蹈藉,老少死者非一。至十六日,张像于天津桥南,设斋。二更,功德堂火起,延及明堂,飞焰冲天,洛城光如昼日。其堂作仍未半,已高七十余尺。又延烧金银库,铁汁流液,平地尺余。人不知错入者,便即焦烂。其堂煨烬,尺木无遗。至晓,乃更设会,暴风欻起,裂血像为数百段。浮休子曰:"梁武帝舍身同泰寺,百官倾库物以赎之。其夜欻电霹雳,风雨暝晦。寺浮图佛殿,一时荡尽。非理之事,岂如来本意哉?"(出《朝野佥载》) 【译文】 唐代,武后称帝的证圣元年,法师薛怀义建造一座千尺之高的功德堂,在明堂的北面。里面的大佛像,就有九百尺高,鼻子像大船,小指中能够并肩坐下几十个人。夹着萱麻把它漆了一遍。正月十五日这天,要在堂前举行露天大斋会。会前,薛怀义派人掘地五丈深,用彩色丝绸画上宫殿台阁,把竹子扎成护圈,作为支柱和顶盖。又造了一个金刚的大佛像,把它从坑中拽上来,骗人说它是从地里冒出来的。接着又用刺出来的牛血,画成大佛的头,二百尺长,骗人说这是他用自己膝上的血画的。观看的人们从四面八方涌来,使城内人满为患。男女云集,纷纷进前抛钱,你推我挤,老人和孩子被踩死好几个。到十六日,把那大佛像挂在天津桥南,设斋祝祷。二更天,功德堂起火了,蔓延到明堂,火焰冲天,照得整个洛阳城如同白昼。功德堂刚建了没有一半,已经七十多尺高。火势又蔓延到金银库,那些金银都化成水在流淌,平地都一尺来深。有的人误入其中,立刻就烧焦了。功德堂化作灰烬,一块木头也没剩下。天亮之后,又设斋会,忽然来了一阵狂风,把那用牛血绘制的大佛像撕成了好几百块。浮休子张鷟说:"梁武帝出家同泰寺,文武百官倾其所有把他赎了回来。那天夜里电闪雷鸣,天昏地暗,同泰寺虽为佛堂圣殿,顷刻之间便被大水淹没。这种非理之事,难道说都是如来佛的本意吗?" 胡僧宝严 唐景云中,西京霖雨六十余日。有一胡僧,名宝严,自云有术法,能止雨,设坛场,读经咒。其时禁屠宰,宝严用羊二十口,马两匹以祭。祈请经五十余日,其雨更盛。于是斩逐胡僧,其雨遂止。(出《朝野佥载》) 【译文】 唐代景云年间,长安一连下了六十多天雨。有一个叫宝严的胡僧自称有法术,能够使雨止住,于是便设祭坛,读经文念咒语。当时禁止屠宰,宝严却用二十只羊、两匹马来祭天。他读经念咒五十多天,雨反而下得更大了。于是,便将他斩了。他死之后,雨随之而停。 胡超僧 周圣历年中,洪州有胡超僧,出家学道,隐白鹤山,微有法术,自云数百岁。则天使合长生药,所费巨万,三年乃成。自进药于三阳宫。则天服之,以为神妙,望与彭祖同寿,改元为久视元年。放超还山,赏赐甚厚。服药之后二年而则天崩。(出《朝野佥载》) 【译文】 唐武后称帝时的圣历年间,洪州有个叫胡超的僧人,他隐居在白鹤山中,出家学道,刚会些法术,便自称已经活了好几百岁了。武则天知道后,让他做长生不老之药,耗资上万,历时三年,药终于做成了。胡超来到三阳宫,将药奉上。武则天将药服下,自以为药力非凡,希望能活到传说中的彭祖那么大年龄,便改年号为久视元年。她把胡超放回山中,并给予优厚的赏赐。然而,在服了他的药之后两年,武则天便驾崩了。 调猫儿鹦鹉 则天时,调猫儿鹦鹉同器食,命御史彭先觉监,遍示百官及天下考使。传看未遍,猫儿饥,遂咬杀鹦鹉以餐之。则天甚愧。武者国姓,殆不祥之征也。(出《朝野佥载》) 武则天称帝时,为了取乐,故意让猫儿和鹦鹉同吃一个容器里的食,并命御史彭先觉监督,让文武百官及各国使者来看。传看到最后一遍时,猫儿饿了,随即咬死鹦鹉饱餐一顿。见状,武则天十分难为情。要知道,鹉者武也,这是国之姓,这恐怕是不祥之兆呵。骆宾王 唐裴炎为中书令,时徐敬业欲反,令骆宾王画计,取裴炎同起事。宾王足踏壁,静思食顷,乃为谣曰:"一片火,两片火,绯衣小儿当殿坐。"教炎庄上小儿诵之,并都下童子皆唱。炎乃访学者令解之。召宾王至,数啖以宝物锦绮,皆不言。又赂以音乐妓女骏马,亦不语。乃将古忠臣烈士图共观之,见司马宣王,宾王歘然起曰:"此英雄丈夫也。"即说自古大臣执政,多移社稷。炎大喜,宾王曰:"但不知谣谶何如耳?"炎以谣言片片火绯衣之事白。宾王即下,北面而拜曰:"此真人矣。"遂与敬业等合谋,扬州兵起,炎从内应。书与敬业等,书唯有"青鹅"字。人有告者,朝臣莫之能解。则天曰:"此青字者,十二月。鹅字者,我自与也。"遂诛炎,敬业等寻败。(出《朝野佥载》) 【译文】 唐代,裴炎做中书令的时候,徐敬业想谋反。他让骆宾王策划一计,争取裴炎共同起事。骆宾王把脚踩在墙上,静静地考虑了一顿饭的工夫,便编了几句童谣:一片火,两片火,绯衣小儿当殿坐。然后,他便去教裴炎老家的孩子学唱。并且,都城里的孩子们也跟着唱。裴炎拜访有学问的人,请他们把这首童谣解开。骆宾王到了,裴炎用珠宝锦缎引诱他,可他却一言不发。裴炎又送来音乐、歌妓、骏马,可骆宾王仍然不说话。裴炎见没有办法,就将古代的忠臣烈士图像拿出来,请骆宾王共同欣赏。当看到司马宣王时,骆宾王站起身来说:"这才是真正的英雄,真正的大丈夫呵!"随即便说自古以来大臣执政,有不少都改朝换代了,等等。裴炎非常兴奋。骆宾王问道:"听没听到什么童谣,对此有何预兆?"裴炎就把那首"一片火,两片火,绯衣小儿当堂坐"告诉了骆宾王。骆宾王随即退下,面北拜道:"这真是我们的人呵!"不久,他与徐敬业合谋造反,在扬州起兵,裴炎做内应。裴炎给徐敬业等人写了一封密信,信上只有"青鹅"二字。因为有人告密,事情败露。对那封密信,朝臣没有一个能解开的。武则天说:"'青'字,就是十二月;'鹅'字,我自与呵!"当下就把裴炎杀了,徐敬业等人随即也就失败了。 冯七姨 唐逆韦之妹,冯太和之妻,号七姨。信邪见,豹头枕以辟邪,白泽枕以去魅,作伏熊枕以为宜男。太和死,嗣虢王娶之。韦之败也,虢王砟七姨头送朝堂。即知辟邪之枕失效矣。(出《朝野佥载》) 【译文】 唐代韦后的妹妹,做了冯太和的妻子,号称七姨。她对那些歪道邪术十分相信,认为豹头枕头可以辟邪,白泽枕头可以除鬼气,而作伏熊枕头可以使自己的丈夫健康长寿。然而,她的丈夫太和不久却死了。接着,她又嫁给了虢国王。韦后争权失败,虢国王砍下冯七姨的脑袋送上大殿。当即便知道那辟邪的枕头无效了。 姜抚先生 唐姜抚先生,不知何许人也。尝著道士衣冠,自云年已数百岁。持符,兼有长年之药,度世之术,时人谓之姜抚先生。玄宗皇帝高拱穆清,栖神物表,常有升仙之言。姜抚供奉,别承恩泽。于诸州采药及修功德,州县牧宰,趋望风尘。学道者乞容立于门庭,不能得也。有荆岩者,于太学四十年不第,退居嵩少,自称山人。颇通南北史,知近代人物。尝谒抚,抚简踞不为之动。荆岩因进(进原作过。据明抄本改。)而问曰:"先生年几何?"抚曰:"公非信士,何暇问年几?"岩曰:"先生既不能言甲子,先生何朝人也?"抚曰:"梁朝人也。"岩曰:"梁朝绝近,先生亦非长年之人。不审先生,梁朝出仕,为复隐居。"抚曰:"吾为西梁州节度。"岩叱之曰:"何得诳妄?上欺天子。下惑世人。梁朝在江南,何处得西梁州?只有四平、四安、四镇、四征将军,何处得节度使?"抚惭恨,数日而卒。(出《辩疑志》) 【译文】 唐代有位姜抚先生,不知道他究竟是个什么人,常常穿戴道士的衣帽,自称已经好几百岁了。他手里拿着符,还有长生不老之药,再加健身之术,所以当时的人们叫他姜抚先生。唐玄宗崇尚道教,安坐无所为,神态怡然,行如清风。姜抚就像有神气附体一般,常常说些成仙得道的话,并投其所好专门侍奉他,为此受到不少恩赐,可以在各州采药并修行,以使功德圆满。各州县的军政大员均望尘莫及。来向他学道的人,想在门口站着都没有地方。有个叫荆岩的人,在最高学府念了四十年,却未能中第,便隐退到嵩山少林寺,自称山人。他颇为精通南北朝的历史,对近代人物更了如指掌。曾经有一次,荆岩去拜见姜抚,姜抚傲慢失礼,没有动弹。荆岩于是走了进去,问道:"先生今年多大年纪?"姜抚说:"你又不信奉本教,怎么有闲空来问我的年纪?"荆岩说:"先生既然不能说出自己的年纪,那么你是什么朝代的人?"姜抚说:"梁朝的人。"荆岩说:"梁朝很近。先生看样子也并不很老,不用问,你一定在梁朝做过官,后来罢职而隐居。"姜抚说:"我原来是西梁州节度使。"荆岩冷笑一声,怒斥道:"你怎么能如此胆大妄为欺骗人呢?!你上欺天子,下迷惑世人。要知道,梁朝在江南,西梁州在什么地方?再说,梁朝只设有四平、四安、四镇、四征将军,什么地方设过节度使?!"听罢,姜抚又惭愧又悔恨,几天之后就死了。 卷第二百八十九  妖妄二 李泌 纸衣师 明思远 周士龙 李长源 双圣灯 路神通 五福楼 鱼目为舍利 目老叟为小儿 于世尊 捉佛光事 大轮咒 陈仆射 解元龟 蔡畋 张守一 李泌 李泌以虚诞自任。尝对客:教家人遣洒扫,今夜洪崖来。有人遗美酒一榼,会有客至,乃曰:"麻姑送酒,与君同倾。"倾未毕,阍者云:"某侍郎取榼,泌命倒还,亦无愧色。(出《国史补》) 【译文】 李泌这个人以虚妄而自我放任。一次,他曾经当着客人的面,告诉家人打扫房间,说今夜洪崖要来。有人送来一榼美酒,恰巧来了个客人,李泌就对他说:"这是麻姑神仙送来的酒,咱们一同把它喝了吧。"尚未喝完,看门的人喊:某侍郎来取榼子了!李泌赶紧让人把酒倒出来后,才把榼还给人家,脸上毫无羞愧之色。 纸衣师 大历中,有一僧,称为苦行。不衣缯絮布絁之类,常衣纸衣,时人呼为纸衣禅师。代宗武皇帝召入禁中道场安置,令礼念。每月一度出外,人转崇敬。后盗禁中金佛,事发,召京兆府决杀。(出《辩疑志》) 【译文】 唐代大历年间,有一个和尚称为苦行僧,他不穿棉布绸子之类的纺织品,专门穿纸做的衣服,当时人们称他为纸衣禅师。代宗召他进宫,安排他做道场,让他念经,每月一次。出宫之后,人们对他转变了态度,崇敬起他来。后来,他因偷宫中金佛一事败露,招致杀身之祸,被京兆府处决。 明思远 华山道士明思远,勤修道箓,三十余年。常教人"金水分形之法",并闭气存思,师事甚众。永泰中,华州虎暴。思远告人云:"虎不足畏,但闭气存思,令十指头各出一狮子,但使向前,虎即去。"思远兼与人同行,欲暮,于谷口行逢虎。其伴惊惧散去,唯思远端然,闭气存思。俄然为虎所食。其徒明日于谷口相寻,但见松萝及双履耳。(出《辩疑志》) 华山有位道士叫明思远,勤奋地钻研道教典籍,三十多年,常常教人所谓"金水分形法",并告诉人家要屏住呼吸靠意念行事。来向他求教拜师的人很多。唐永泰年间,华州闹起了虎患。明思远告诉人们说:"老虎没什么可怕的,只要屏住呼吸靠意念行事,想象十个手指头各出来一只狮子,然后就让它们冲上前,老虎立刻就会跑掉。"他并与人同行去找老虎,天快黑的时候,在谷口遇上了老虎。同伴吓得四处逃散,只有明思远泰然端坐,屏住呼吸靠意念行事。结果,顷刻之间被老虎吃掉了。第二天,他的徒弟们进山寻找,只看见松萝上面有一双鞋子。 周士龙 周士龙者,婺州东阳人。能辨山冈,卜择坟墓之地,与叔父齐名。每至岁月大通,门庭车马如市,人之夭寿官位,吉凶利害,一切以地断。大历五年,至邺中,邺中兵马使姚希晟新葬母氏于青都村,士龙占其冢:"一年合家破。"到明年,希晟犯事至死。邺中之人,无不惊骇,相与谓之神人。又有兵马使娄瓘举大事,遂恳祈士龙卜地,前后饷千余贯。士龙大喜,遂与月余日寻访山原。忽得一处,说其地势回抱,是龙腹,三年内必得节度使。瓘亦以自负。岁中,邺中军变,瓘因此谓地势有凭,便有异图。事发。遂斩于军门,举家无复遗类。(出《辩疑志》) 【译文】 周士龙是婺州东阳县人,能够看风水选择坟茔地,与其叔父齐名。每当遇上好日子,他家总是门庭若市,人们对寿命的长短、官职的升降,以及其他的吉凶祸福均都请他以坟地来断定。唐代大历五年,周士龙来到邺郡,邺郡兵马使姚希晟刚刚把死去的母亲埋葬在青都村,周士龙去看看坟地,说:"一年之内,这个家就得破呵!"到了第二年,果然,希晟因犯了事,连命也搭上了。邺城里的人,没有不感到震惊的,都在私下里称他为神人。又有一个兵马使娄瓘一心想干大事,随即恳请周士龙为祖上选一块好的坟茔地,前前后后给他一千多贯钱。周士龙大喜,当即奔波一个多月,寻访郡中所有的山川,意外找到一个好地方,说这里地势回抱,是龙之腹部,实乃风水宝地,三年之内保他当上节度使。娄瓘听罢信以为真,且颇自负。当年,邺郡兵变,娄瓘满以为那坟地有准儿,认为这兵变是个好机会,便生了野心,企图谋反。结果,事情犯了,他被斩于营门口,全家也没有留下一个人。 李长源 李长源常服气导引,并学禹步方术之事,凡数十年。自谓得灵精妙,而道已成。远近辈亲敬师者甚多。洪州昼日火发,风猛焰烈,从北来。家人等狼狈,欲拆屋倒篱,以断其势。长源止之,遂上屋禹步禁咒。俄然火来转盛,长源高声诵咒,遂有迸火飞焰,先著长源身,遂堕于屋下。所居之室,烧荡尽。器用服玩,无复孑遗。其余图箓持咒之具,悉为灰烬。(出《辩疑志》) 【译文】 李长源曾经练过气功,并学过巫师的步法和方术,几十年了,自称已经领悟了其中的精妙和要领,道法也练成了。远远近近,不少人前来拜他为师。一天,洪州白天起了大火,风助火威,自北而来。李长源家里人显得十分狼狈,想推倒篱笆扒倒房子,切断火源。李长源制止了他们,随即上了房顶,迈着巫师的步法,念起了咒语。不料,那火势一会儿变得更加凶猛。李长源高声诵念着咒语,马上就有火焰迸射到他身上,他当即滚到了房下。结果,他们所住的房子,烧得片瓦不剩,所有的用具、服装、古玩等等,没有一件完好无损的。其余的那些图谶咒符等巫师用的东西,也全化成了灰烬。 双圣灯 长安城南四十里,有灵母谷,呼为炭谷。入谷五里,有惠炬寺。寺西南渡(渡原作庭。据明抄本改。)涧,水缘崖侧,一十八里至峰,谓之灵应台。台上置塔。塔中观世音菩萨铁像。像是六军散将安太清置造。众传观世音菩萨曾见身于此台。又说塔铁像常见身光。长安市人流俗之辈,争往观谒,去者皆背负米曲油酱之属。台下并侧近兰若四十余所,僧及行童,衣服饮食有余。每至大斋日送供,士女仅至千人,少不减数百,同宿于台上,至于礼念,求见光。兼云:常见圣灯出,其灯或在半山,或在平地,高下无定。大历十四年,四月八日夜,大众合声礼念,西南近台,见双圣灯。又有一六军健卒,遂自扑,叫唤观世音菩萨,步步趋圣灯向前,忽然被虎拽去。其见者乃是虎目光也。(出《辩疑志》) 【译文】 出长安城向南走四十里,有灵母谷,也称为炭谷。进谷五里处,有座惠炬寺,越过寺西南面那道水拍云崖的深涧,再走十八里就到了峰顶。这峰顶叫灵应台,台上建了一座塔,塔里有观世音菩萨的铁像。这铁像是朝廷军队中的散将安太清置造。人们传说菩萨曾经在这里现过原形,又说铁像身上经常闪出佛光。长安城里的一些低俗之人,争先恐后前去拜谒,去的人都背着粮油酱醋之类。台下并排建起了四十多所寺庙,僧人以及杂役,吃穿都不用愁。每到大的斋日都会送来不少供品,男男女女近千人,最少也不少于几百人。他们同宿于台上,怀着虔诚的信念,祈求见到佛光。同时有人讲:曾经看到圣灯出现;那灯有时在山腰,有时在山下,忽高忽低不定位。唐代大历十四年四月八日晚上,人们正同声祈祷,靠近台顶的西南方出现了一对圣灯。这时,有一个健壮的朝廷士卒立即扑过去。他一边呼唤着观世音菩萨,一边一步步靠上前,忽然被老虎拽跑了。原来,他看见的"双圣灯",乃是老虎的眼睛在闪亮呵。 路神通 段成式门下驺路神通,每军较,力能戴石,簦靸六百斤石,龇破石粟数十。背扎天王,自言得神力,入场神(神原作人。据明抄本改。)助之(之原作多。据明抄本改。)则力生。当至朔望日,具乳糜,焚香袒坐,使妻儿供养其背而拜焉。(出《酉阳杂俎》) 【译文】 唐代文学家段成式门下有个掌驾车马的人叫路神通。每次与人比武的时候,力气大的能把石头顶起来;顶起六百斤重的大石头,就像戴斗笠穿拖鞋一样容易,而且能一连咬碎几十颗石栗果。背扎天王。他自称得到了神力,一上场神就来帮助他,身上自然就有了力气。每到初一、十五这两天,摆下乳糜,点上香火袒胸而坐,让妻子儿女在他的背后供奉好而揖拜之。 五福楼 元和初,阴阳家言五福太一在蜀,故刘辟造五福楼。符载为文记。(出《国史补》) 【译文】 唐代元和初年,风水先生们说五福天神来到了蜀郡,因此刘辟建造了一座五福楼。这种说法符合书上的记载。 鱼目为舍利 泽州僧洪密请舍利塔,洪密以禅宗谜语鼓扇愚俗,自云身出舍利。曾至太原,豪民迎请,妇人罗拜。洪密既辞,妇人于其所坐之处拾得百粒。人验之,皆枯鱼之目也。将辞去山中,要十数番粗毡。半日获五百番。其惑人也如此。(出《北梦琐言》) 【译文】 泽州的僧人洪密来到了舍利塔前,他以禅宗的一些隐语扇动盅惑百姓,宣称自己是由佛骨变化而成。一次,他来到太原,一个富豪把他迎进家中,他的妻子向他跪拜。洪密起身告辞之后,富豪的夫人在他坐过的地方拾到一百多粒骨头碴儿。找人一检验,全是干巴鱼的眼珠子呵。他对百姓们说自己要离开这里返回山中,要十几番粗毡子,结果半天就得到了五百番。他就是这样骗人的呀。 目老叟为小儿 长安完盛之时,有一道术人,称得丹砂之妙,颜如弱冠,自言三百余岁。京都人甚慕之。至于输货术丹,横经请益者,门如肆市。时有朝士数人造其第,饮啜方酣,有阍者报曰:"郎君从庄上来,欲参觐。"道士作色叱之。坐客闻之,或曰:"贤郎远来,何妨一见。"道士颦蹙移时,乃曰:"但令入来。"俄见一老叟,鬓发如银,昏耄伛偻,趋前而拜。拜讫,叱入中门。徐谓坐客曰:"小儿愚呆,不肯服食丹砂,以至于是。都未及百岁,枯槁如斯,常已斥于村墅间耳。"坐客愈更神之。后有人私诘道士亲知,乃云:"伛偻者即其父也。"好道术者,受其诳惑。如欺婴孩矣。(出《玉堂闲话》) 【译文】 长安城最繁荣兴盛的时候,有一个学道术的人,自称得到了精妙的仙丹,面容像二十来岁的样子,自己却说三百多岁了,京城里的人们都很羡慕他。那些拿着东西来换仙丹,举着经纱来讨药方的人,使这里门庭若市。一次,当时有几个在朝廷里供职的人到他家拜访,酒足饭饱,有个看门人来报告说:"你的儿子从村里进京来了,想看一看你。"那个学道术的人不悦地将他喝退。客人们说:"令郎远道而来,不妨一见。"道士皱眉有顷,便说:"那就让他进来吧。"一会儿,只见进来个老头儿,鬓发皆白,伛偻着身子,老迈不堪。他上前就向道士跪拜。拜毕,道士将他喝进中门,然后缓缓地对客人们说:"小儿愚蠢呆笨,不肯服食仙丹,以至于变成了这副样子。他还未满一百岁,便形容枯槁,已被我驱逐到山村的茅屋里了呵。"听罢,客人们更加信以为真,将他当神崇拜。后来,有人暗地里盘问道士的亲戚朋友,这才得知:那位伛偻身子的老头儿,乃是道士的父亲呵。喜好道术的人们,受到了他的欺骗和盅惑,就像婴孩儿受到大人的欺骗一样。 于世尊 遂州巡属村民,姓于,号世尊者,与一女,皆逆知人之吉凶,数州敬奉,舍财山积。錾凿崖壁,列为佛像,所费莫知纪极。节度许公存,以其妖妄,召至府衙,俾其射覆。不中,乃械而杀之,一无神变。于其所居,得五色文麻絙,以牛载僅百驮,钱帛即可知也。每夜会,自作阿弥陀佛,宫殿池沼,一如西方。男女俱集,念佛而已。斯亦下愚之流,岂术神耶,将有物凭之耶?(出《北梦琐言》) 【译文】 遂州巡属有位姓于的村民,号称世尊。他和一个女儿,全能预先知道人的吉凶祸福,附近几个州部将他们奉若神灵,施舍的财物堆积如山。他们便开凿悬崖陡壁,想刻上一排佛像,所花的费用不知道极限。当政的节度使许公存认为于世尊二人为妖妄作乱,把他们召进府衙,看他们射覆置的盆,结果没有射中,就用棍棒把他们打死了。他们神色坦然。后来在他们的住处翻到一批五色花纹的棉线,用牛载了将近一百驮,穿钱的彩绳多得数不清,钱和布帛便可想而知了。他们每天晚上聚在一起,自设佛堂,还有宫殿池沼等,如同西天佛祖圣地。男男女女集中一起,念佛而已,受骗的也都是些愚昧之人。难道说他们向神祈祷求术早成,还用得着这么些东西吗? 捉佛光事 高燕公镇蜀日,大慈寺僧申报,堂佛光见。燕公判曰:"付马步使捉佛光过。"所司密察之,诱其童子,具云:"僧辈以镜承隙日中影,闪于佛上。"由此乖露,擒而罪之。(出《北梦琐言》) 【译文】 高燕公镇守蜀郡时,大慈寺的僧人来报告说:大殿上有佛光闪现。燕公判断说:付马步使捉佛光过。派去的人密地进行调查,诱使小孩露出线索,他们说:"那和尚用镜子吸来太阳从门缝中射入的光影,再反射到大佛身上。"此事就这样暴露了,那位僧人被抓去判了罪。 大轮咒 释教五部持念中,有大(大据书前题作火。)轮咒术,以之救病,亦不甚效。然其摄人精魄,率皆狂走,或登屋梁,或龇瓷碗。闾阎敬奉,殆似神圣。此辈由是广获金帛。陵州贵平县牛鞞村民有周达者,贩鬻此术,一旦沸油煎其阴,以充供养,观者如堵,或惊或笑。初自忘痛,寻以致殂也。中间僧昭浦说,朗州有僧号周大悲者,行此咒术,一旦炼阴而毙。与愚所见何姓氏恰同,而其事无殊也?盖小人用道欺天,残形自罚,以其事同,因而录之。(出《北梦琐言》) 【译文】 佛教的五部持念中,有一种大轮咒术。用它治病救命,成效甚微,但它摄人的精气和魂魄,使人全都不知不觉地狂奔乱走,或登上屋顶,或啃咬瓷碗。平民百姓对通此咒术的人奉若神灵,虔心敬奉,这种人于是便广收礼品发了大财。陵州贵平县牛鞞村有个叫周达的村民,竟以此术为业。一天,他用沸油煎自己的阴部,充当献佛的供养品,看热闹的人把他围个水泄不通,有人惊奇有人嘲笑。周达开始忘了疼痛,但很快就死了。中间僧昭浦说:"朗州有位法号叫周大悲的僧人行此大轮咒术,一天煎炼阴部而死。为什么他与我所看见的这位姓氏恰恰相同?他们所做的事情是没有区别的呵。"小人用道术欺侮上天,自我摧残,自我惩罚,得到了一样的下场。因而我便把它记载下来。 陈仆射 唐军容使田令孜擅权,有回天之力。尝致书于许昌,为其兄陈敬瑄求兵马使职,节将崔侍中安潜拒而不与。迩后崔公移镇西川,陈敬瑄与杨师立、牛勖、罗元杲,以打球争三川,敬瑄获头筹,制授右蜀节度,以代崔公。中外惊骇。报状云陈仆射之命,莫知谁何。青城县妖人作弥勒会,窥此声势,伪作陈仆射行李,云,山东盗起,车驾必幸蜀,先以陈公走马赴任。乃树一魁,妖共翼佐之。军府未谕,亦差迎侯。至近驿,有指挥索白马四匹,察事者觉其非常,乃羁糜之。未及旋踵,真陈仆射速辔而至,其妖人等悉擒缚而俟命,颍州俾隐而诛之。识者曰:"陈太师由阉宦之力,无涓尘之效。盗处方镇,始为妖物所凭,终亦自贻(贻原作殆。据明抄本改。)诛灭,非不幸也。(出《北梦琐言》) 【译文】 唐代军容使宦官田令孜擅自专权,势力极大,专横跋扈。他曾经给许昌令写过一信,为其兄陈敬瑄谋求兵马使的职务,侍中崔安潜节度使拒绝了他。后来,崔安潜镇守西川去了。陈敬暄和杨师立、牛勖、罗元杲等人,以打球来赌博,争夺三川之地。陈敬暄得头筹获大胜,朝廷授他蜀节度使之要职,顶替了崔安潜,使得朝廷上下震惊不已。报状上评论说,陈仆射这个职务,不知道能否胜任?青城县的妖人们举办弥勒斋会,探听到这个消息,做了一套行李,伪称是陈仆射的,并说:山东起了盗寇,皇帝必然要临蜀巡视,先派陈公走马上任。他们推举出一个头目,前呼后拥来到蜀地。军府虽然没有得到通知,也只好派人迎候。接到附近的驿站,妖人中有个头目向军府索要四匹白马,心细的人感到事态非常,就故意拖延时间。未等转身,真陈仆身骑马赶到。于是,那伙妖人等全被擒缚看押起来,听候处理。后来,让他们在颍州将这伙妖人秘密处死。有见识的人评论说:"陈太师凭借宦官的势力升迁,却无一点微末的功绩,盗寇起来之后才去镇压。他起初被妖人们所利用,最后还是他自己把他们剿灭,这难道不值得庆幸吗?" 解元龟 道士解元龟,本西蜀节将下军校。明宗入纂,言自西来,对于便殿,进诗歌圣德,自称太白山正一道士。上表乞西都留守、兼三川制置使,要修西京宫阙。上谓侍臣曰:"此老耄自远来朝此,期别有异见,乃为身名,甚堪笑也。"赐号知白先生,赐紫。斯乃狂妄人也。(出《北梦琐言》) 【译文】 道士解元龟,原来是西蜀节度使将军手下的军校,五代后唐明宗时进京入朝,他说自己从西方来,与皇帝对坐在便殿里,赋诗歌颂皇帝的圣明和贤德。他自称是太白山正一道士,上表乞请西都留守兼三川制置使,要修缮西京的宫殿。皇帝对侍臣说:"这老头儿远道而来朝见我,希望他能发表什么高见,可没想到就是为了想出出名,真是太可笑了!"于是,皇帝赐他为"知白先生",赐一身紫衣。这老头真是一个狂妄的人呵。 蔡畋 唐高骈镇成都,甚好方术。有处士蔡畋者,以黄白干之,取瓦一口,研丹一粒,涂半入火,烧成半截紫磨金,乃奇事也。蔡生自贫,人皆敬之,以为地仙。燕公求之不得,久而乖露,乃是得药于人,眩惑卖弄,为元戎杀之。(出《北梦琐言》) 【译文】 唐代高骈镇守成都,特别喜好方术。有个叫蔡畋的隐士,凭法术可以求取黄金和白银。拿来一口陶瓦,将一颗仙丹研碎,涂在半口陶瓦上再放进火里烧,最后竟然烧成半截紫磨金,真是奇事呵。蔡畋自己虽然很贫穷,但人们都很敬仰他,把他当成了居于人世间的神仙。高骈欲将他请到府中却未成。时间一长,蔡畋便暴露了,原来他是从别人手中得到一种药,便四处炫耀卖弄,盅惑百姓。后来元戎把他杀了。 张守一 张守一者,沧景田里人也。少怠惰,不事生计。自言能易五金,以溺好利者。其后贫弊,不能自存,乃负一柳箧,鬻粉黛以贸衣食,流转江淮间。吕用之以妖妄见遇,遂来广陵,客于萧胜门下。久不得志,将舍胜去。用之闻之,止之曰:"男子以心诚期物,何患无知己?倘能与用之同,即富贵之事,当共图之。"由是为用之所荐。高骈见其鄙朴,常以真仙待之。及得志,虽僣侈不及用之,贪冒之心特甚。二都建,为左镆 军使,累转检校左仆射,其礼敬次于用之。每话道对酌,自旦及暮,不能自舍。诳惑之计,与用之常相表里,以致数年其事不泄。光启二年,伪朝授守一德州刺史。明年,渤海以闽川奏守一,事未受而败。乃从杨行密入城,又请为诸将合太还丹。药未就,会有康知柔者,本郑昌图家吏,昌图判户部,以知柔为发运使。院胥伍讽,尝得罪于知柔,鞭之。杨行密入城,讽遂发知柔赃罪二十余事。至是讽及知柔,俱系于军侯狱。知柔素与守一善,曰:"愿入财以赎罪。"守一即白于杨公。公以守一、知柔洎讽,事迹皆不可原,遂命就狱杀之。(出《妖乱志》) 【译文】 张守一这个人,是沧县景田里人氏,从小懒惰散慢,不考虑谋生之道,自称能够把金、银、铜、铁、锡相互变换,使一些好利者沉湎于此。后来他贫困交集,不能维持生活,便背着一个柳条小箱,靠贩卖化妆品换取衣食。他流落到江淮一带时,由于他的妖妄被吕用之看重,随即将他带到广陵,送到萧胜门下。在这里,张守一长时间郁郁而不得志,便想离开萧胜而去。吕用之听说此事,制止他说:"男子汉只要能诚心诚意地去做一件事情,还担心没有知己吗?你倘若能与我同甘共苦,那么富贵之事,咱们就应该一块争取。"于是,他被引荐给成都镇守使高骈。高骈看他挺质朴,常常以真仙人对待他,他得志了。虽然还不及吕用之那样奢侈,但贪婪和嫉妒之心特别严重。二都建立起来之后,张守一被任命为左莫邪军使,接着又被任命为检校左仆射,待遇仅次于吕用之。每次他们二人一边饮酒一边谈话,总是从白天到晚上,谁也离不开谁。施展诳骗诱惑他人之计时,他与吕用之总是互相配合,互为表里,以致数年这件事都没有泄密。唐僖宗光启二年,扬吴授予张守一德州刺史职务。第二年,渤海国以闽川进献于他,未成而败露。他跟随杨行密进了扬州城,又请求为诸位将领炮制太还丹,药还没有做成,正赶上有个叫康知柔的人来了。这位康知柔本是郑昌图家的小吏,昌图任职户部时,任命康知柔为发运使。院胥伍讽曾经得罪过康知柔,被他打过鞭子。杨行密入城之后,伍讽立即揭发康柔二十多件贪污受贿等罪行,结果二人都被绑捆在军侯狱中。康知柔平时和张守一不错,就说自己愿意用财产抵罪,张守一便将这话转告了杨行密。杨行密认为这是张守一和康知柔对伍讽的迫害,他们做的事情是不可原谅的,当即命令他们二人在狱中处死。 卷第二百九十  妖妄三 吕用之 诸葛殷 董昌 吕用之 吕用之,鄱阳安仁里细民也。性桀黠,略知文字。父璜,以货茗为业,来往于淮浙间。时四方无事,广陵为歌钟之地,富商大贾,动逾百数。璜明敏,善酒律,多与群商游。用之年十二三,其父挈行。既慧悟,事诸贾,皆得欢心。时或整履摇箑,匿家与奴仆等居。数岁,璜卒家。乾符初,群盗攻剽州里,遂他适。用之既孤且贫,其舅徐鲁仁绸给之。岁余,通于鲁仁室,为鲁仁所逐。因事九华山道士牛弘徽。弘徽自谓得道者也,用之降志师之,传其驱役考召之术。既弘徽死,用之复客于广陵。遂彀巾布褐,用符药以易衣食。岁余,丞相刘公节制淮左,有盅道置法者,逮捕甚急。用之惧,遂南渡。高骈镇京口,召致方伎之士,求轻举不死之道。用之以其术通于客次。逾月不召。诣渤海亲人俞公楚。公楚奇之,过为儒服,目之曰江西吕巡官,因间荐于渤海。及召试。公楚与左右附会其术,得验。寻署观察推官,仍为制其名。因字之曰无可,言无可无不可。自是出入无禁。初专方药香火之事。明年,渤海移镇,用之固请戎服。遂署右职。用之素负贩,久客广陵,公私利病,无不详熟。鼎灶之暇,妄陈时政得失。渤海益奇之,渐加委仗。先是渤海旧将,有梁缵、陈拱、冯绶、董僅、公楚、归礼,日以疏退,渤海至是孤立矣。用之乃树置私党,伺动息。有不可去者,则厚以金宝悦之。左右群小,皆市井人,见利忘义,上下相蒙,大逞妖妄。仙书神符,无日无之,更迭唱和,罔知愧耻。自是贿赂公行,条章日紊,烦刑重赋,率意而为。道路怨嗟,各怀乱计。用之惧其窃发之变,因请置巡察使,采听府城密事。渤海遂承制受御史大夫,充诸军都巡察使。于是召募府县先负罪停废胥吏阴狡兔猾者得百许人,厚其官傭,以备指使。各有十余丁,纵横闾巷间,谓之察子。至于士庶之家,呵妻怒子,密言隐语,莫不知之。自是道路以目。有异己者,纵谨静端默,亦不免其祸。破灭者数百家。将校之中,累足屏气焉。(出《妖乱志》) 【译文】 吕用之,是鄱阳郡安仁里一名普通百姓,性格凶悍而狡猾,略识些文字。他的父亲叫吕璜,以贩卖茶叶为职业,穿梭于淮河南北和浙江之间。当时各地都很太平,广陵一带是歌舞音乐之乡,富翁巨商常常来此,且人数颇众。吕璜聪明机敏,又善于饮酒并懂得音律,经常跟一伙一伙的商人们出去游玩。当时,吕用之才十二三岁,由父亲领着走。他自幼就很慧敏,有悟性,把那些巨商们侍奉得很开心。有时穿戴整齐,在家中与奴仆住在一起。几年之后,其父吕璜死在家中。唐代乾符初年,强盗们攻进了州里,于是到别的地方去。当时,吕用之孤独无依而且又很贫寒,他的舅父徐鲁仁常常接济他。一年多以后,吕用之与鲁仁内子通奸,他被徐鲁仁赶了出来。因此,他便上九华山侍奉道士牛弘徽。牛弘徽自称是个得道者,吕用之屈就于此并拜他为师,让他把驱役鬼神之术传给自己。牛弘徽死后,吕用之又客居于广陵,遂戴着有皱纹的纱巾、穿着粗布衣服,用符咒药物来换衣食度日。一年多后,丞相刘公来淮东地区巡查,有用道术盅惑人心、影响执法的,立即逮捕。他害怕了,随即渡到江南。当时,高骈镇守京口城,召一些道士教他练轻功,以求长生。吕用之也去应召,一个多月竟然没人理。他去拜见渤海国来的亲戚俞公楚。公楚感到惊奇,给他换上套儒生的服装,称他是自江西来的吕巡官,凭其本事马上就要推荐给渤海国了。高骈听罢,急忙召来考验他。俞公楚及手下人暗中附会,使吕用之的法术得到了验证,随即被封为观察推官,仍不用原来的名字。由于他的字叫无可,也可以说无可无不可,自然是随便出入,没有人可以禁止。开始,他钻研仙药香火等。第二年,渤海国移镇,吕用之坚决请求穿上军装赴渤海,遂被任命为重要的职位。他平昔当小商贩,长期客居广陵,官府及民间的流弊,没有他不了解的。饭后之余,他狂妄地述说时政的得失,使渤海国君越来越重视他,逐渐予以重用。开始,渤海国的旧将梁缵、陈拱、冯绶、董仅、公楚、归礼等人,渐渐与国君疏远起来,使之陷入孤立之境地。吕用之便乘机网罗私党,伺机举事。有不跟他走的,他便用金银财宝取悦之。他身边的人,全是些见利忘义的市井小民,于是便欺上瞒下大逞妖妄。那些所谓仙书神符,他们天天带在身上,一段接一段地诵念,不知道惭愧和羞耻。吕用之经常向掌君主出行的公行官行贿,使宫中的规章制度日见紊乱,加重了赋税并使刑罚更加烦琐,任意胡为,使百姓怨声载道。他们上层人物也是各怀鬼胎。吕用之怕突发变故,于是奏请设置巡察使,探听搜集宫内外的密事。渤海国君立即封他为御史大夫,充任各军都巡察使。于是,他召募了一百多个因犯罪而被罢免的阴险刁猾的官吏,给予优厚待遇,以备自己指挥使用。这些人各带十多个家丁,横行街巷,被称为察子。至于平民百姓打孩子骂老婆用的一些密言隐语,也没有他们不知道的。这样一来,道路两旁都如同生出眼睛一般。他们借此机会排除异己,纵然你谨慎小心静默端坐什么话也不说,也难免遭其祸。家破人亡的共有数百户之多。将校之中,大多数人都不敢出门甚至屏住了呼吸。 诸葛殷 高骈嬖吏诸葛殷,妖人吕用之之党也。初自鄱阳,将诣广陵。用之先谓骈曰:"玉皇以令公久为人臣,机务稍旷,获谴于时君。辄遣左右一尊神为令公道中羽翼,不久当降。"令公善遇,欲其不去,亦可以人间优职縻之。明日,殷果来。遂巾褐见骈于碧筠亭,妖形鬼态,辨诈蜂起,谓可以坐召神仙,立变寒暑。骈莫测也,俾神灵遇之,谓之诸葛将军也。每从容酒席间,听其鬼怪之说,则尽日忘倦。自是累迁盐铁剧职,聚财数十万缗。其凶邪阴妖,用之蔑如也。有大贾周师儒者,其居处花木楼榭之奇,为广陵甲第。殷欲之而师儒拒焉。一日,殷为骈曰:"府城之内,当有妖起。使其得志,非水旱兵戈之匹也。"骈曰:"为之奈何?"殷曰:"当就其下建斋坛,请灵官镇之。"殷即指师儒之第为处。骈命军侯驱出其家。是日雨雪骤降,泥淖方盛。执事者鞭挞迫蹙,师儒携挈老幼,匍匐道路,观者莫不愕然。殷迁其族(族原作俗。据明抄本改。)而家焉。殷足先患风疽,至是而甚。每一躁痒,命一青衣,交手爬搔,血流方止。骈性严洁,甥侄辈皆不得侍坐,唯与殷款曲,未尝不废寝忘食。或促膝密坐,同杯共器。遇其风疽忽发,即恣意搔扪,指爪之间,脓血沾染。骈与之饮啗,曾无难色。左右或以为言,骈曰:"神仙多以此试人。汝辈莫介意也。"骈前有一犬子,每闻殷腥秽之气,则来近之。骈怪其驯狎。殷笑曰:"某常在大罗宫玉皇前见之,别来数百年,犹复相识。"其虚诞率多如此。高虞常谓人曰:"争知不是吾灭族冤家?"殷性躁虐,知扬州院来两月,官吏数百人,鞭背殆半。光启二年,伪朝授殷兼御史中丞,加金紫。及城陷,窜至湾头,为逻者所擒。腰下获黄金数斤,通天犀带两条,既缚入城。百姓聚观,交唾其面,燖撮其鬓发,顷刻都尽。狱具,刑于下马桥南,杖之百余,绞而未绝。会师铎母自子城归家,经过法所,遂扶起避之,复苏于桥下。执朴者寻以巨木踣之。驺殿过,决罚如初。始殷之遇也,骄暴之名,寻布於远近。其族人竞以谦损戒殷。殷曰:"男子患于不得遂志,既得之,当须富贵自处。人生宁有两遍死者?"至是果再行法。及弃尸道左,为仇人剜其目,断其舌。儿童辈以瓦砾投之,须臾成峰。(出《妖乱志》) 又 高骈末年,惑于神仙之术。吕用之、张守一、诸葛殷等,皆言能役鬼神,变化黄金。骈酷信之,遂委以政事。用之等援引朋党,恣为不法。其后亦虑多言者有所漏泄,因谓骈曰:"高真上圣,要降非难。所患者,学道之人,真气稍亏,灵咒遂绝。"骈闻之,以为信然,乃谢绝人事,屏弃妾媵。宾客将吏,无复见之。有不得已之故,则遣人先浴斋戒,诣紫极宫道士被除不祥,谓之解秽,然后见之。拜起才终,已复引出。自此内外拥隔。纪纲日紊。用之等因大行威福,傍若无人,岁月既深,根蒂遂固。用之自谓磻溪真君、张守一是赤松子、诸葛殷称将军。有一萧胜者,谓之秦穆公附马。皆云上帝遣来,为令公道侣。其鄙诞不经,率皆如此。江阳县前一地祗小庙,用之贫贱时,常与妻(与妻原作以□寓。据明抄本补改。)止其(其原作巫。据明抄本改。)舍。凡所动静,祷而后行。得志后,谓为冥助,遂修崇之。回廊曲室,妆楼寝殿,百有余间。土木工师,尽江南之选。每军旅大事,则以少牢祀之。用之、守一,皆云神遇。骈凡有密请,即遣二人致意焉。中和元年,用之以神仙好楼居,请于公廨邸北,跨河为迎仙楼。其斤斧之声,昼夜不绝,费数万缗,半岁方就。自成至败。竟不一游。扃鐍俨然,以至灰烬。是冬,又起延和阁于大厅之西,凡七间,高八丈,皆饰以珠玉,绮窗绣户,殆非人工。每旦,焚名香,列异宝,以祈王母之降。及师铎乱,人有登之者,于藻井垂莲之上,见二十八字云:"延和高阁上干云,小语犹疑太乙闻。烧尽降真无一事。开门迎得毕将军。"此近诗妖也。用之公然云:"与上仙来往。"每对骈,或叱咄风雨,顾揖空中,谓见群仙来往过于外。骈随而拜之。用之指画纷纭,略无愧色。左右稍有异论,则死不旋踵矣。见者莫测其由,但搏膺不敢出口。用之忽云:"后土夫人灵仇,遣使就某借兵马,并李筌所撰《太白阴经》。"骈遽下两县,率百姓苇席数千领,画作甲兵之状,遣用之于庙庭烧之。又以五彩笺写《太白阴经》十道,置于神座之侧。又于夫人帐中塑一绿衣年少,谓之韦郎。庙成,有人于西庑栋上题一长句,诗曰:"四海干戈尚未宁,谩劳淮海写仪刑。九天玄女犹无信,后土夫人岂有灵。一带好云侵鬓绿,两行嵬岫拂眉清。韦郎年少耽闲事,案上休夸《太白经》。"好事者竞相传诵。是岁,诏于广陵立骈生祠,并刻石颂。差州人采碑石于宣城。及至扬子院,用之一夜遣人密以健牯五十牵至州南,凿垣架濠,移入城内。及明,栅缉如故。因令扬子县申府,昨夜碑石不知所在。遂悬购之。至晚云,被神人移置街市。骈大惊,乃于其傍立一大木柱,上以金书云:"不因人力,自然而至。"即令两都出兵仗鼓乐,迎入碧筠亭。至三桥拥闹之处,故埋石以碍之,伪云:"人牛拽不动。"骈乃朱篆数字,帖于碑上,须臾去石乃行。观者互相谓曰:"碑动也。"识者恶之。明日,扬子有一村妪,诣知府判官陈牒,云:"夜来里胥借耕牛牵碑,误损其足。"远近闻之,莫不绝倒。比至失守,师铎之众,竟至坏墉而进。常与丞相郑公不叶,用之知之,忽曰:"适得上仙书,宰执之间,有阴图令公者。使一侠士来,夜当至。"骈惊悸不已,问计于用之。曰:"张先生少年时,尝学斯术于深井里聂夫人。近日不知更为之否?若有,但请此人当之,无不齑粉若。"骈立召守一语之。对曰:"老夫久不为此戏,手足生疏。然为令公,有何不可?"及期衣妇人衣,匿于别室。守一寝于骈卧内。至夜分,掷一铜铁于阶砌之上,铿然有声。遂出皮囊中彘血。洒于庭户檐宇间,如格斗之状。明日,骈泣谢守一曰:"蒙先公再生之恩。真枯骨重肉矣。"乃躬辇金玉及通天犀带以酬其劳。江阳县尉薛,失其名,亦用之党也。忽一日告骈曰:"夜来因巡警,至后土庙前,见无限阴兵。其中一人云:'为我告高王,夫人使我将兵数百万于此界游奕,幸王无虑他寇之侵轶也。'言毕而没。"群妖闻之大喜悦,竞以金帛遗之。未久,奏薛六合县令。用之又以木刻一大人足,长三尺五寸。时久雨初霁,夜印于后土庙殿后柏林中,及江阳县前,其迹如较力之状。明日,用之谓骈曰:"夜来有神人斗于夫人庙中。用之夜遣阴兵逐之,已过江矣。"不尔,广陵几为洪涛,骈骇然。遂以黄金二十斤,以饷用之。后骈有所爱马死,园人惧得罪,求救于用之。用之乃又见骈曰:"隋将陈杲仁,用之有事命至淮东。果仁诉以无马,令公大乌(骈良马名。)且望一借。"顷刻,厩吏报云:"大乌黑汗发。"骈徐应之曰:"吾已借大司徒矣。"俄而告毙。初萧胜纳财于用之,求知盐城监。骈以当任者有绩,与夺之间,颇有难色。用之曰:"用胜为盐城者,不为胜也。昨得上仙书云:'有一宝剑在盐城井中,须用灵官取之。'以胜上仙左右人,欲遣去耳。"骈俯仰许之。胜至监数月,遂匣一铜匕首献于骈。用之稽首曰:"此北帝所佩者也。得之则百里之内,五兵不敢犯。"骈甚异之,遂饰以宝玉,常置座隅。时广陵久雨,用之谓骈曰:"此地当有火灾,郭邑之间,悉合灰烬。近日遣金山下毒龙,以少雨濡之。自此虽无大段烧爇,亦未免小小惊动也。"于是用之每夜密遣人纵火,荒祠坏宇,无复存者。骈当授道家秘法,用之、守一无增焉。因刻一青石,如手扳状,隐起龙蛇,近成文字:玉皇授白云先生高骈,潜使左右置安道院香几上。骈见之,不胜惊喜。用之曰:"玉皇以令公焚修功著,特有是命。计其鸾鹤,不久当降。某等此际谪限已满,便应得陪幢节,同归真境也。他日瑶池席上,亦是人间一故事。"言毕,欢笑不已。遂相与登延和阁,命酒肴,极欢而罢。后于道院庭中,刻木为鹤,大如小驷,鞍辔中设机捩,人或逼之,奋然飞动。骈尝羽服跨之,仰视空阔,有飘然之思矣。自是严斋醮,飞炼金丹。费耗资财,动逾万计。日居月诸,竟无其验。(出《妖乱志》) 【译文】 唐僖宗时,高骈有个宠吏叫诸葛殷,是妖人吕用之的死党。他第一次从鄱阳去广陵,吕用之先对高骈说:"玉皇大帝认为你当大臣时间太长,使一些军国大事荒搁了,他为此责怪于你;于是派遣身边的两位神仙辅佐你,很快就要降临人世。你要好好对待他们,如果不想走,你也可以给他们安排个人间的好职位干。"第二天,诸葛殷果然来了。他穿着破衣烂衫在碧筠亭上拜见高骈,妖模鬼样,口若悬河,说自己可以坐召神仙,马上就能使冬夏颠倒。高骈不知底细,把他当成神仙看待,称他为诸葛将军。每次在酒筵间纵情畅饮,高骈听他的鬼怪之说,一天都不会感到疲倦。从此他连任主管盐铁之要职,聚财几十万千文钱。他的凶邪阴险狡诈,使吕用之都自愧弗如。有个大富商叫周师儒,他家中花草树木和楼榭亭台奇美无比,堪称广陵第一。诸葛殷想占为己有却遭周师儒的拒绝。一天,诸葛殷对高骈说:"府城之中,有妖怪作祟;如果让它得逞,咱们这里非有天灾人祸不可!"高骈问:"这如何是好?"诸葛殷说:"应当在那下面建一座斋坛,请神官除掉它!"然后,他指指周师儒的家。于是,高骈命手下人将周师儒从家中驱赶出来。这天,雨雪骤降,泥泞不堪。那些奉命而来的人用皮鞭抽打逼迫,使周师儒扶老携幼,在大道上连滚带爬,围观者都感到十分惊愕。诸葛殷将自家迁居于此。不久,他的脚先生出一颗毒疮,越来越严重。每当那毒疮躁痒起来,他便让一婢女用手挠个不停,直至流出血来为止。高骈有洁癖,外甥侄儿等晚辈来了都不准坐下,只对诸葛殷热情招待,甚至都废寝忘食。有时促膝而坐,有时同杯共饮。遇到诸葛殷的毒疮忽然躁痒难忍,他尽情抓挠弄得满手脓血时,高骈跟他照样又吃又喝,脸上并无为难的神情。手下的人就说了这件事,高骈说:"神仙往往都是这样考验人,你们不要介意呵!"高骈的身边有一只狗崽子,每当闻到腥秽的气味,便跑上前去。高骈责怪它大过于驯顺狎昵。诸葛殷笑着说:"我曾经在大罗宫玉皇大帝身边见过它,分别几百年了,它还认识我。"他常常是如此虚诞骄狂。高骈曾经对人说:"怎知道它不是灭我家族的冤家呢?"诸葛殷性情急躁暴虐,管理扬州院两个月来,几百名官吏当中,有一半人挨了他的鞭子。僖宗光启二年,后唐任命诸葛殷兼任御史中丞,加一道金印紫绶带。等到扬州城被攻陷之后,他逃窜到海边,被巡逻的士兵擒获,在他的腰间搜出好几斤黄金,还有两条通天犀带,当即将他捆入城中。老百姓前来围观,将唾沫吐到他脸上,撕扯他的头发,顷刻便拔光了。他被戴上刑具,关押在下马桥南,打了一百棒子,又用绳子勒但没有勒死。这时正赶上师铎的母亲从扬州所属的一座小城回家,路过法场,随即扶起他躲到桥下,他才苏醒过来。执刑的人见到他,便用大木头砸去。用马车拉到大堂上重新判决,还是和当初一样。他的骄横暴虐之名,远远近近全知道了。同族的人们竞相以谦损告戒他。诸葛殷说:"男子汉怕的是不能够实现他的志愿,既然实现了,就应该好自为之。一个人在一生之中,难道还有死两遍的吗?"果然,后来又对他再次行刑。待他被弃尸路旁时,被仇人剜掉了眼珠,割断了舌头。小孩子们拿起石头瓦块向他投去,很快就堆起了一座小山。又 高骈到了晚年,被所谓的神仙之术弄得神魂颠倒。吕用之、张守一、诸葛殷等人,都说自己能够召神唤鬼,变出黄金,高骈深信不疑,当即都委任以官职。吕用之等勾结朋党,胡作非为。后来,他也担心话多语失泄露秘密,所以对高骈说:"高真上圣,将要非难于我们。所令人忧虑的是,学道之人真气亏损,灵咒也随之失去效力。"高骈听了此言,信以为真,便谢绝人世间的事情,把爱妾们也抛到一边。从此,宾客和他的部下,就再也看不到他了。有迫不得已的原因,便派人先进去为他沐浴斋戒,再到紫极宫请道士除凶消灾,称之为"解秽",然后才能与人相见。可当你礼拜后刚刚站起来,便又被人领出门去。从此他与世隔绝,纲纪日见紊乱。吕用之等人于是作威作福,旁若无人,时间一长,他们便站稳了脚跟,根基逐渐稳固。吕用之自称磻溪真君,张守一是赤松子,诸葛殷是将军。有一个叫萧胜的人,自称是当年秦穆公的驸马,都说他是上帝派下来为高骈做道路之神的。此人粗俗不堪,说的话荒诞不经,随随便便的跟吕用之等人完全一样。江阴县外有一座小土地庙,吕用之贫贱之时,曾经与妻子在这里居住。不论做什么事情,都要先祷告一番再行动。得志之后,吕用之说是得到了阴间神灵的帮助,于是在这里重修了庙宇。回廊曲室,妆楼寝殿,一共有一百多间。土木工匠,全是从整个江南挑选来的。每当遇到军旅大事,则要杀猪宰羊祭祀。吕用之、张守一都说自己与神相遇过。高骈凡是得到亲近人的邀请,他便派吕、张二位前去应付。唐僖宗中和元年,吕用之以神仙好在楼里居住为由,请求在公廨北边的官邸,跨河修造一座"迎仙楼"。斧头声昼夜不停,耗资一万千文钱,半年才修成。从修成到毁坏。竟然没有来过一次。最后却化成了灰烬。这年冬天,又在大厅西侧建起一座"延和阁",共七间,八丈高,全装饰上珠玉。门窗也用绸缎作帘,几乎不像人工所做。每天早晨,都要烧名香,摆奇珍异宝,祈求王母娘娘降福。等到师铎之乱时,有人登上阁去,在藻井的垂帘之上看见了二十八个字,写的是:"延和高阁上干云,小语犹疑太乙闻。烧尽降真无一事,开门迎得毕将军。"这差不多是一首妖诗呵。吕用之公然说:"我们与天上的神仙来往,每次都是当着高骈的面进行的。有时他们呼风唤雨,高骈向空中作揖,并说看见仙人们走远了,随即就跪地下拜……吕用之比比划划,一点都不害羞。周围稍有异论,他的死期就不远了,观看的人们不知道这是什么原因,一个个气愤不已却不敢说话。吕用之忽然说:"后土夫人与我相好,派特使向我借兵马,还有李筌所撰写的《太白阴经》。"高骈立即派人下到两个县里,领百姓编了几千领苇席,并在上面画上兵士的模样,派吕用之到庙庭上把它们烧掉。又把《太白阴经》中的十道写在五彩笺上,放到神像身边。接着,又派人在后土夫人像傍塑造出一个绿衣少年,称之为韦郎。庙修成了,有人在西侧房栋上题了一首长句,说道:"四海干戈尚未宁,谩劳淮海写仪刑。九天玄女犹无信,后土夫人岂有灵。一带好云侵鬓绿,两行嵬岫拂眉清。韦郎年少耽闲事,案上休夸太白经。"好事之徒竞相传诵。这年,皇帝下诏令在广陵建立一应高骈生祠,并在石头上刻写颂词。于是,州里的百姓便被派到宣城采集碑石。这些碑石运到扬子院,吕用之当天晚上就派人偷偷用五十头健牛把它拖到了州府南头,穿城墙越过护城河,转移到了城内。等到天亮之后,栅栏等又恢复了原样。于是,吕用之让扬子县令申报州府,说碑石在一夜之间不知去向,随即悬赏购之。到晚些时候才听说,那碑石已被人移到了街市之上。高骈大吃一惊,就派人在碑石旁竖起一根大木柱,上面用金字写道:"不因人力,自然而至。"当即令两个都府派出兵仗队和鼓乐,将碑石迎进碧筠亭。到了三桥最拥挤之处,由于被埋的石头阻碍着,便谎称说:"人和牛都拽不动呵!"高骈便提笔写了几个红色的篆字,贴到碑石上,一会儿那石头就动了。围观者互相传说:"碑石动了!"有见识的人对此十分厌恶。第二天,扬子县有一个农村老太婆,到知府判官那里呈上一份状子,说:"昨天里胥到我家借耕牛拖碑石,误伤了牛腿。"周围的人们听到了,都笑弯了腰。等到该城失守,师铎的兵马竟从坏墙处蜂拥而入。高骈曾经与郑丞相不融洽,吕用之知道这件事。他忽然对高骈说道:"我刚才得到天上神仙的书信,说宰相们之中,有人要暗害于你。他派了一个侠士,今晚该到了。"高骈又惊又怕,向吕用之询问对策。吕用之说:"张守一少年的时候,曾经跟深井里的聂夫人学过一门道术,近日不知是否更加精深?如果是这样,只要请他出来抵挡,非把对方击成粉末不可!"高骈立即召来张守一,把意图跟他说了。张守一回答说:"我好长时间没练此道了,手脚生疏;但是为了您,有什么不可以的呢?"时辰临近时,他穿上女人的衣服,藏在高骈爱妾的房间。张守一睡在高骈的卧室之内。到了半夜时分,他把一颗铜铁扔到了石阶之上,发出铿然的声响。接着,他从皮囊中拿出狗血,洒在门窗和房檐之间,像是经过一番格斗的样子。第二天,高骈哭着向张守一道谢说:"蒙先生再生之恩,我真是起死回生呵!"就躬下身子献上黄金珠玉及通天犀带,作为酬谢。江阳县有个薛县尉,忘记了他的名字,也是吕用之的死党。忽然有一天,他告诉高骈说:"昨天晚上我去巡警,到了后土夫人庙前,发现了无数阴兵,其中一个说:'请替我们转告高骈,后土夫人派来数百万兵将在这个地方巡逻,使他不用担心贼寇入侵呵。'说完,便销声匿迹。"那伙妖人听了十分欢喜,竞相把金银布帛赠送给这位薛县尉。不久,高骈奏报朝廷封薛县尉为六合县县令。吕用之又用木头刻了一只巨人脚,三尺五寸多长。当时久雨初晴,晚上他在后土夫人庙的大殿后面柏树林中,印上了巨人的脚印,一直印到江阳县衙门前,那脚印呈现拼搏之状。第二天,吕用之对高骈说:"昨天晚上有神仙来到后土夫人庙中相斗,我派遣阴兵把他们赶跑了,已经过江而去了。"不久,广陵几乎被洪水淹没,高骈十分惊恐,当即拿出二十斤黄金赠给吕用之。后来,高骈有一匹爱马死了,喂马的人怕由此获罪,向吕用之求救。吕用之就又去拜见高骈,说:"隋朝的大将陈果仁,我命令他到淮东办一件事情,他说没有马;并说知道你有一匹大乌马,希望能借给他一用。"顷刻,管马厩的小官来报告说,大乌马身上直冒黑汗,怕是不行了。高骈缓缓地点点头说:"我已经借给大司徒了。"那马一会就死了。起初,萧胜向吕用之行贿,谋求当盐城监司。高骈认为当任者有政绩,考虑定夺之际,颇有为难之色。吕用之说:"用萧胜当盐城监司,不算破格任用呵。昨天我收到天上神仙写来的书信说,盐城的井里有一把宝剑,但必须用灵官才能把它取出来。萧胜作为神仙身边的人,应该派他去呵。"高骈听他这么一说,点头应允。萧胜到盐城几个月后,将一把铜匕首装在匣子里敬献给高骈,吕用之点头说:"这是北帝所佩带的呵,得到它的人在百里之内,五种兵器都不敢碰它。"高骈十分惊异高兴,在剑上镶嵌上宝玉,常常放在自己坐椅旁边。当时广陵久雨不停,吕用之对高骈说:"这地方应该有一场火灾,城内将化为一片灰烬。这两天我派金山下的毒龙,用小雨润润地。这样一来虽然没有火灾,也难免受到小小的惊忧。"于是,吕用之每天晚上都悄悄派人放火,荒毁的庙宇便成了牺牲品,一座都没有幸存下来。高骈应该接受道家的秘法了,然而吕用之、张守一却没有什么长进。于是,他们把一块大青石头,刻成用手扭过的样子,隐隐约约可以看见蜿蜒盘曲的"文字":玉皇大帝授高骈为"白云先生",潜使左右置安道院香几上。高骈看见了,不胜惊喜。吕用之说:"玉皇大帝念你焚香修德功绩显著,才有了这样的命运。估计他派来的鸾凤和仙鹤,不久也该到了。我们几个这次在凡间的期限已满,应该陪着你的大驾,同归仙境呵。将来有一天,咱们在瑶池宴上相逢,这不也是人世间的一段故事吗?"说完,狂笑不已。随即,他们相互搀扶着登上了"延和阁",命人摆上酒菜,酒足饭饱方肯罢休。接着,又在道院庭中用木头刻起仙鹤来,如同小马一样大小,鞍垫下和缰绳上安好机关,他们逼近阁台,奋臂飞动。高骈尝试着穿上仙衣跨了上去,仰望天空,有飘然欲仙、心旷神怡之感。从此更加严格地遵守斋戒,虔心敬神,炼制金丹,妄想一日成为飞仙。耗资巨大,动辄万计,日积月累,竟然一点也不灵验。 董昌 董昌未僭前,有山阴县老人,伪上言于昌曰:"今大王善政及人,愿万岁帝于越,以福兆庶。三十年前,已闻谣言,正合今日,故来献。其言曰:'欲识圣人姓,千里草青青。欲知圣人名,日人曰上生。'"昌得之大喜,因谓(谓原作读,据明抄本改)曰:"天命早已归我,我所为大矣。"乃赠老人百缣,仍免其征赋。先遣道士朱思远立坛场,候上帝。忽一夕云,天符降于雨(《稽神录》雨作函)中,有碧纸朱文,其文又不可识。思远言"天命命与董氏"。又有王守真者,欲谓之王百艺,极机巧。初立生祠,雕刻形像。塑续官属,及设兵卫,状若鬼神,皆百艺所为也。妖伪之际,悉由百艺幻惑所致。昌每言:"我(明抄本我下有得字。)兔子上金床谶我(明抄本无我字。)也。我卯生,来年岁在卯,二月二日亦卯,即卯年卯月卯日,仍当以卯时。万世之业,利在于此。"乾宁二年,二月二日,率军俗数万人,僣衮冕仪卫,登子城门楼,赦境内,改伪号罗平国,年号天册,自称圣人。及令官属将校等,皆呼"圣人万岁。"俯而言曰(云云)。词毕,复欲舞蹈。昌乃连声止之:"卿道得许多言语,压得朕头疼也。"(缘土人所制天冠稍重,故有此言。)时人闻,皆大笑之。(出《会稽录》) 【译文】 董昌没有僭越起事之前,山阴县有位老人,矫作地上书给董昌说:"你今天的仁政使得人人受惠,祝愿你早日登基,为民造福。三十年前就听到那首民谣了,与今天之事正相符合,所以来敬献给你。那民谣说:'欲识圣人姓,千里草青青;欲知圣人名,日从曰上升。'"董昌听罢大喜,便对老人说:"天命早已归我,天下我为大人。"就赠给老人一百疋双丝细绢,还免掉了他的税赋。董昌先派朱思远道士设立坛场,迎候上帝。忽然一天空中飘来乌云,天符降落到雨中,箓纸上写着红字,那字却不好认。朱思远说,那上面写的是"天命命于董氏"六个字。又有一个叫王守真的人,老百姓称他"王百艺",非常机智灵巧。他开始进入一个新庙宇,就雕刻佛像,摹仿官府的样子画上殿堂楼阁。塑续官属,设造的卫士兵卒,状貌如同鬼神一般。这全是王百艺所干的。妖伪者们经常聚集在一起,也全是由于王百艺妖言惑众所致。董昌每次说:"'兔子上金床',预示了我的命运。我是卯年生的,来年是卯年,二月二日也是卯月卯日,即卯年卯月卯日,还应当在卯时。我的千秋万代的宏图大业,只有在此开始才最为有利。"唐昭宗乾宁二年二月二日,董昌率领士兵及百姓好几万人,举行隆重加冕仪式后起事,登上了内城的门楼,在境内实行大赦,建立罗平国,年号为天册。他自称圣人,并命令所属官兵百姓等,全都得喊"圣人万岁"。一次董昌在殿上饮酒作乐,手下人俯首说道:"祝词已经说完了,是否再来段舞蹈?"董昌连声制止,说:"你讲了这么多话,把我的头都压疼了!"当时人们听了,全都大笑起来。(由于当地人造的皇冠太重,他才会这样说)。 声明:本书由奇书网(www.Qisuu.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下载后请在24小时内删除.如果喜欢,请购买正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