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广记之异人异僧释证卷(第81-101卷) 异人异僧释证卷目录 卷第八十一 异人一   韩稚 幸灵 赵逸 梁四公 卷第八十二 异人二   陆法和 王梵志 王守一 李子牟 吕翁 管子文  袁嘉祚 郑相如 卷第八十三 异人三   续生 张佐 陆鸿渐 贾耽 治针道士 贞元末布衣  柳成 苏州义师 吴堪 卷第八十四 异人四   苗晋卿 义宁坊狂人 张俨 奚乐山 王居士 俞叟  衡岳道人 李业 石旻 管涔山隐者 宋师儒 会昌狂士  唐庆 卢钧 卷第八十五 异人五   赵知微 击竹子 张浚 金州道人 李生 徐明府  华阴店妪 李客 蜀城卖药人 刘处士 张武 茅山道士 逆旅客 教坊乐人子 蒋舜卿赵知微 九华山道士 卷第八十六 异人六   黄万祐 任三郎 黄齐 王处回 天自在 掩耳道士  抱龙道士 何昭翰 卢延贵 杜鲁宾 建州狂僧 刘甲 卢婴 赵燕奴 卷第八十七 异僧一   释摩腾 竺法兰 康僧会 支遁释摩腾 卷第八十八 异僧二   佛图澄 卷第八十九 异僧三   释道安 鸠摩罗什 法郎 李恒沙门 卷第九十  异僧四   杯渡 释宝志 卷第九十一 异僧五   永那跋摩 法度 通公 阿专师 阿秃师 稠禅师  释知苑 法喜 法琳 徐敬业 骆宾王永那跋摩 卷第九十二 异僧六   玄奘 万回 一行 无畏 明达师 惠照 卷第九十三 异僧七   宣律师 卷第九十四 异僧八   华严和尚 唐休璟门僧 仪光禅师 玄览 法将 卷第九十五 异僧九   洪昉禅师 相卫间僧 道林 净满 法通 卷第九十六 异僧十   僧伽大师 回向寺狂僧 懒残 韦皋 释道钦 辛七师  嘉州僧 金刚仙 鸱鸠和尚 卷第九十七 异僧十一  秀禅师 义福 神鼎 广陵大师 和和 空如禅师 僧些  阿足师 鉴师 从谏 卷第九十八 异僧十二  李德裕 齐州僧 抱玉师 束草师 惠宽 素和尚 怀信  佛陀萨 兴元上座 赵蕾 怀浚 智者禅师 法本 卷第九十九 释证一   僧惠祥 阿育王像 王淮之 惠凝 灵隐寺 侯庆  大业客僧 蛤像 光明寺 十光佛 李大安 韦知十 刘公信妻 卷第一百  释证二   长乐村圣僧 屈突仲任 婺州金刚 菩提寺猪 李思元  僧齐之 张无是 张应 道严 卷第一百一 释证三   邢曹进 韦氏子 僵僧 鸡卵 许文度 玄法寺 商居士  黄山瑞像 马子云 云花寺观音 李舟 惠原 延州妇人  镇州铁塔 渭滨钓者 卷第八十一 异人一 韩稚 幸灵 赵逸 梁四公 韩稚 汉惠帝时,天下太平,干戈偃息,远国殊乡,重译来贡。时有道士韩稚者,终之裔也,越海而来,云是东海神君之使,闻圣德洽于区宇,故悦服而来庭。时东极扶桑之外,有泥离国,亦来朝于汉。其人长四尺,两角如蜼,牙出于唇,自腰已下有垂毛自蔽,居于深穴,其寿不可测也,帝云:“方士韩稚解绝国言,问人寿几何,经见几代之事。”答云:“五运相因,递生递死,如飞尘细雨,存殁不可论算。”问女娲已前可问乎,对曰:“蛇身已上,八风均,四时序。不以威悦,搅乎精运。”又问燧人以前,答曰:“自钻火变腥以来,父老而慈,子寿而孝。牺轩以往,屑屑焉以相诛灭,浮靡嚣薄,淫于礼,乱于乐,世欲浇伪,淳风坠矣。”稚具以闻,帝曰:“悠哉杳昧,非通神达理者难可语乎斯道矣。”稚亦以斯而退,莫之所知。(出《王子年拾遗记》) 【译文】 汉惠帝在位时,战争平息,天下太平,远方的国家和偏僻的地域,纷纷前来朝贡。当时有个道士叫韩稚的,是终的后代,他越海而来,自称是东海神君的使者,听说汉皇帝的圣明德政遍施于环宇,所以心悦诚服而前来朝拜。同时,在东面很远处扶桑以外的地方。有个泥离国,亦派人来向汉帝朝拜。那人身长四尺,头上有两个角像蚕茧形状,长长的牙齿露在嘴唇外面,从腰部往下生着长长的毛遮蔽着,住在深洞里,没法推算他到底有多大岁数,惠帝说:“方士韩稚懂得远方国家的语言,问问这个人有多大岁数,经历过几代的事情。”这个人答道:“五运相因,不断地生不断地死,就像飞尘细雨一样,活着多少代死了多少代是无法计算的。”问他女娲以前的事知道与否,他说:“在蛇身人以前,八方的风就有规律地吹着,四个季节就有序地变化着。人们不分强弱,能够掌握万物运行的精要而生存着。”又问他燧人氏以前的事情,答道:“自从钻木取火改变腥膻以来,父辈年老而慈祥,子辈年壮而孝敬。自从牺轩氏以后,就有各种原因频繁地互相杀伐,虚华不实,嚣闹浇薄,淫于礼仪,乱于音乐,世俗浇离虚伪,淳朴自然之风气丧失了。”韩稚把这个人说的话全部告诉了皇帝,皇帝说:“混沌蒙昧的年代实在长远呀,除非通神达理的人是很难跟他讲清这些道理的呀!”韩稚也因此而告退,不知他到哪里去了。 幸灵 晋幸灵者,豫章建昌人也,立性少言。与人群居,被人侵辱,而无愠色,邑里皆号为痴,父兄亦以为痴。常使守稻,有牛食稻,灵见而不驱,待牛去,乃整理其残乱者。父见而怒之,灵曰:“夫万物生天地之间,各得其意,牛方食禾,奈何驱之?”父愈怒曰:“即如汝言,复用理坏者何为?”灵曰:“此稻又得终其性矣。”时顺阳樊长宾为建昌令,发百姓作官船,令人作楫一双。灵作讫而未输,俄而被人窃。窃者心痛欲死,灵曰:“尔无窃吾楫子乎?”窃者不应,须臾甚痛。灵曰:“尔不以情告我者死。”窃者急,乃首应。灵于是以水饮之,病乃愈。船成,以数十人引一艘,不动。灵助之,船乃行。从此人皆畏之,或称其神。有龚仲儒女,病积年,气息才属,灵以水噀之,应时大愈。又吕猗母黄氏,痿庳一十余年,灵去黄氏数尺而坐,瞑目寂然,有顷,谓猗曰:“扶夫人起。”猗曰:“得疾累年,不可卒起。”灵曰:“试扶起。”于是两人扶以立,又令去扶人,即能自行,乃留水一器而饮之。高悝家内有鬼怪言语,器物自行,大以巫祝厌之,而不能绝。灵至门,见符甚多,曰:“以邪救邪,岂得已乎?”并使焚之,其鬼怪遂绝。从尔已后,百姓奔赴如云。灵救愈者,多不敢(明抄本敢作受)报谢。立性至柔,见人即先拜,辄自称名。凡草木之夭伤于山林者必起埋(明抄本起埋作理起)之,器物倾覆于途路者必举正之。(出《豫章记》) 【译文】 晋代有个叫幸灵的,是豫章建昌县人,生性寡言少语。与大家在一起时,被别人侮辱了也不生气,同村人都称他傻子,父亲和哥哥也认为他痴呆。家里人常常让他看守稻田,有牛吃稻子,他看见了也不驱赶,等牛走了之后,就去整理被践踏乱了的稻子。父亲见了很生气,幸灵却说:“万物生长于天地之间,各得其意,牛刚才吃庄稼,凭什么去赶它?”父亲愤怒地说:“即使像你说的那样,还用去整理被踏坏的稻子干啥?”幸灵说:“这踏坏的稻子也应该终其性命呀,怎么能见它们受伤而不管呢?”当时,顺阳人樊长宾是建昌县令,他征发百姓制作官船,命令每人做一双船桨。灵做完了后还没送交上去,很快就被人偷走了。偷的人心痛得要死,灵说:“你没偷我的桨吗?”偷的人没回答,顿时痛得更厉害了。灵说:“你不把实情告诉我,就会死的。”偷的人着急了,便点头承认。灵于是拿水来给他喝,他的病便好了。船造成后,用十个人拉一艘,船不动;灵伸手相助,船这才往前走。从此,别人都对他表示敬畏,有人称他是神仙。龚仲儒的女儿病了多年了,奄奄一息;灵拿水来喷她,结果立时大愈。吕猗的母亲黄氏,瘫痪了十多年了,灵在离黄氏几尺远处坐着,闭上两眼寂然无声,过了一会儿,对吕猗说:“把夫人扶起来。”吕猗说:“得病多年了,不能马上起来。”灵说:“试着扶起来看看。”于是两人扶她站起来了,灵又让扶她的人离开,于是便能自己走路,灵又给他们留下一杯水让病人喝。高悝家里有鬼怪说话,屋里的器物自己走路,他用巫术大加镇压也不见效。幸灵来到他门前看见有许多符,说:“以邪救邪,哪能根绝呢。”叫他把符统统烧了,家里的鬼怪便绝迹了。从那以后,百姓们便如云涌一般跑到幸灵家里求他,经他救愈的人多数都不敢报答致谢。幸灵生性特别柔顺和气,见到人就首先行礼,动辄自报姓名。凡有草木夭损受伤于山林的,他见了一定扶起或掩埋好;凡有器物翻倒于路途上的他见了一定去扶正它们。 赵逸 后魏崇义里有杜子休宅,地形显敞,门临御路。时有隐士赵逸者,云是晋武时人,晋朝旧事,多所记录。正光初,来至京师,见子休宅,叹息曰:“此是晋朝太康寺也。”时人未之信,问其由,答曰:“龙骧将军王浚平吴后,立此寺,本有三层浮图,用砖为之。”指子休园曰:“此是故处。”子休掘而验之,果得砖数万,并有石铭云:“晋太康六年,岁次乙巳,九月甲戌朔,八日辛巳,仪同三司襄阳侯王浚敬造。”时园中果菜丰蔚,林木扶疏,乃服逸言,号为圣人。子休遂拾宅为灵应寺,所得之砖,造三层浮图,好事者问晋朝京师何如今日,逸曰:“晋朝民少于今日,王侯帝宅与今日相似。”又云:“自永嘉以来,二百余年,建国称王者,十有六君,吾皆游其都鄙,目见其事。国灭之后,观其史书,皆非实录,莫不推过于人,引善自向。符生虽好勇嗜酒,亦仁而不杀,观其治典,未为凶暴。及详其史,天下之恶皆归焉。苻坚自是贤主,贼君取位,妄书生恶,凡诸史官,皆此类也。人皆贵远贱近,以为信然。当今之人,亦生愚死智,惑已甚矣。”问其故。逸曰:“生时中庸之人耳,及其死也,碑文墓志,莫不穷天地之大德,生民之能事。为君共尧舜连衡,为臣与伊尹等迹,牧民之官,浮虎慕其清尘,执法之吏,埋轮谢其梗直。所谓生为盗跖,死为夷齐,妄言伤正,华词损实。”当时作文之士,惭逸此言,步兵校尉李登问曰:“太尉府前砖浮图,形制甚古,未知何年所造。”逸云:“晋义熙十二年,刘裕伐姚泓军人听作。”汝南王闻而异之,因问何所服饵以致延年。逸云:“吾不闲养生,自然长寿。郭璞常为吾筮云,寿年五百岁,今始余半。”帝给步挽车一乘,游于市里,所经之处,多说旧迹,三年已后遁去,莫知所在。(出《洛阳伽蓝记》) 【译文】 后魏时,崇义里有一座杜子休的宅院,地形显耀敞亮,门前面临官道。当时有个叫赵逸的隐士,说是晋武帝时候的人,有关晋朝时代的旧事,他大部分都记得。后魏(即北魏)正光初年他来到京都,看见杜子休的宅院后叹息道:“这是晋朝当年的太康寺呀!”当时人们都不相信,问他原因,答道:“当年龙骧将军王浚平定吴国后,建立了这座寺,本来有三层佛塔,用砖砌的。”他指着子休的园子说:“这就是原来的地址。”子休掘土检验他说的话,果然挖得几万块砖,并有块石头上刻着铭文道:“晋太康六年,岁次乙巳,九月甲戌朔,八月辛巳,仪同三司襄阳侯王浚敬造。”当时园子里的果树和蔬菜长得丰茂旺盛,更有林木葱茏,人们便信服了赵逸的话,称他为圣人。杜子休也施舍出自己的宅院作为灵应寺,挖得的砖用来建造三层佛塔,好事的人问赵逸晋朝时的京都与现在对比到底怎么样,赵逸说“晋朝时居民比现在少,王侯们的宅第与现在相似。”又说:“自从永嘉年以来,二百余年间,建国称王者共有十六个君主,我都游历过京都的附近,亲眼看见其中的事情。每个国家兴亡之后,看看他们的史书,都不是据实记录,没有人不是将过失推卸给别人,把好事引到自己身上。苻生虽然好勇嗜酒。但也懂得仁政而不轻易杀人,看着治理国家的政策法律,并不敢凶暴。但在详细记载他的史书里天下所有的坏事都归在他身上。苻坚自然是贤明的君主,但他窃取君位,随意杜撰,枉加恶名,所有史官都是这种类型。人们都尊贵远的而贱视近的,以为史官的话都是真实的。当今之人也是以为活着的就愚蠢,死了的才是聪明人,实在是被迷惑得太厉害了。”有人问他为什么会是这样,赵逸说:“一个人活着的时候,尽管不过是中庸之辈而已,但在他死了以后,在他的碑文墓志里面,无不搜罗尽天地之间的大德和活着的人所能办到的好事。这个人是君主,则说他能与尧舜抗衡;这个人是大臣,就说他与伊尹有同等的政绩;凡是管理臣民的行政官员,就说他像浮虎一样令人慕其清尘;凡是执法的官员,就说他有埋轮大志令人称谢他的耿直。所谓活着时是大贼盗跖,死后就夸称为圣贤伯夷叔齐所有这些,统统是运用虚妄之言中伤正气,借助华丽辞令损害事实。”当时舞文弄墨的文士,个个愧闻赵逸的这一番言论,有个武官步兵校尉李登问道:“太尉府前砖砌的佛塔,形式甚为古老,不知是何年建造的。”赵逸说:“那是东晋义熙十二年时,刘裕讨伐姚泓的军人建造的。”汝南王听了赵逸上面的话以后,非常惊异,便问他服用了什么长生不老药,才使他如此长寿。赵逸说:“我不懂得什么善生之道,而是自然长寿。郭璞当年为我占卦说,我的寿长为五百年,现在开始还剩下一半。”皇帝给了他人力拉的车一辆,他周游市区,所到之处,大都能说出旧迹,三年之后,他隐遁而去,没人知道他在什么地方。 梁四公 梁天监中,有罣闯(上音携,下琛去)颥杰(上万,下杰)、麸黅(上蜀,下湍)、仉肾(上掌,下覩)四公谒武帝,帝见之甚悦,因命沈隐侯约作覆,将与百僚共射之。时太史适获一鼠,约匣而缄之以献。帝筮之遇蹇(艮下,坎上)之噬嗑(震下,离上)。帝占成,群臣受命献卦者八人,有命待成俱出,帝占决,置诸青蒲,申命闯公揲蓍,对曰:“圣人布卦,其象吉(明抄本吉作告)矣,依象辩物,何取异之,请从帝命卦。”时八月庚子日巳时,闯公奏请沈约举帝卦上一蓍以授臣,既撰占成,置于青蒲而退。读帝占曰:“先蹇后噬嗑是其时,内艮外坎是其象。坎为盗,其鼠也。居蹇之时,动其见嗑,其拘系矣。噬嗑六爻,四无咎,一利艰贞,非盗之事,上九荷校灭耳凶,是因盗获戾,必死鼠也。”群臣蹈舞呼万岁。帝自矜其中,颇有喜色。次读八臣占词,或辩于色,或推于气,或取于象,或演于爻,或依鸟兽龟龙,阴阳飞伏,其文虽玄远,然皆无中者。末启闯公占曰:“时日王相,必生鼠矣。且阴阳晦而入文明,从静止而之震动,失其性必就擒矣。金盛之月,制之必金。子为鼠,辰与艮合体,坎为盗,又为隐伏,隐伏为盗,是必生鼠也。金数于四,其鼠必四。离为文明,南方之卦,日中则昃。况阴类乎。晋之繇日,死如弃如,实其事也,日敛必死。”既见生鼠,百僚失色,而尤闯公曰:“占辞有四,今者唯一,何也?”公曰:“请剖之。”帝性不好杀,自恨不中。及至日昃,鼠且死矣,因令剖之,果妊三子。是日,帝移四公于五明殿西阁,示更亲近,其实囚之,唯朔望伏腊,得于义贤堂见诸学士。然有军国疑议,莫不参预焉,大同中,盘盘国、丹丹国、扶昌国、高昌国遣使献方物,帝命有司设充庭法驾,雅乐九阕,百僚具朝服如元正之仪。帝问四公:“异国来廷,爵命高下,欲以上公秩加之。”黅公曰:“成王太平,周公辅政,越裳氏重译来贡,不闻爵命及之。春秋邾楚之君,爵不加子。设使其君躬聘,依礼经,位止子男。若加以上公,恐非稽古。”帝固谓黅公更详定之。俄属暴风如旋轮,曳帝裙带,帝又问其事,公曰:“明日亦未果,请他日议之。”帝不怿,学士群诽之。向夕,帝女坠阁而死,礼竟不行。后诘之,对曰:“旋风袭衣,爱子暴殒。更何疑焉。” 高昌国遣使贡盐二颗,颗如大斗,状白似玉。干蒲桃、刺蜜、冻酒、白麦面。王公士庶皆不之识。帝以其自万里绝域而来献,数年方达。文字言语,与梁国略同。经三日,朝廷无祗对者,帝命杰公迓之。谓其使曰:“盐一颗是南烧羊山月望收之者,一是北烧羊山非月望收之者。蒲桃七是洿林,三是无半。冻酒非八风谷所冻者,又以高宁酒和之。刺蜜是盐城所生,非南平城者。白麦面是宕昌者,非昌垒真物。”使者具陈实情,面为经年色败,至宕昌贸易填之。其年风灾,蒲桃刺蜜不熟,故驳杂。盐及冻酒,奉王急命,故非时尔。因又向紫盐医珀,云自中路,遭北凉所夺,不敢言之。帝问杰公群物之异,对曰:“南烧羊山盐文理粗,北烧羊山盐文理密。月望收之者,明彻如冰,以毡橐煮之可验。蒲桃洿林者皮薄味美,无半者皮厚味苦。酒是八风谷冻成者,终年不坏,今臭其气酸,洿林酒滑而色浅,故云然。南平城羊刺无叶,其蜜色明白而味甘,盐城羊刺叶大,其蜜色青而味薄。昌垒白麦面烹之将熟,洁白如新,今面如泥且烂。由是知蜜麦之伪耳。交河之间平碛中,掘深数尺,有末盐,如红如紫,色鲜味甘,食之止痛。更深一丈,下有瑿珀,黑逾纯漆,或大如车轮,末而服之,攻妇人小肠症瘕诸疾。彼国珍异,必当致贡,是以知之。 杰公尝与诸儒语及方域云:“东至扶桑,扶桑之蚕长七尺,围七寸,色如金,四时不死。五月八日呕黄丝,布于条枝,而不为茧。脆如綖,烧扶桑木灰汁煮之,其丝坚韧,四丝为系,足胜一钧。蚕卵大如燕雀卵,产于扶桑下。赍卵至句丽国,蚕变小,如中国蚕耳。其王宫内有水精城,可方一里,天未晓而明如昼,城忽不见,其月便蚀。西至西海,海中有岛,方二百里,岛上有大林,林皆宝树,中有万余家,其人皆巧,能造宝器,所谓拂林国也。岛西北有坑,盘坳深千余尺,以肉投之,鸟衔宝出,大者重五斤,彼云是色界天王之宝藏。四海西北,无虑万里,有女国,以蛇为夫,男则为蛇,不噬人而穴处。女为臣妾官长,而居宫室。俗无书契,而信呪诅,直者无他,曲者立死。神道设教,人莫敢犯。南至火洲之南,炎昆山之上,其土人食蝑蟹髯蛇以辟热毒。洲中有火木,其皮可以为布,炎丘有火鼠,其毛可以为褐,皆焚之不灼,污以火浣。北至黑谷之北,有山极峻造天,四时冰雪,意烛龙所居。昼无日,北向更明。夜直上观北极。西有酒泉,其水味如酒,饮之醉人。北有漆海,毛羽染之皆黑,西有乳海,其水白滑如乳。三海间方七百里,水土肥沃,大鸭生骏马,大鸟生人,男死女活,鸟自衔其女,飞行哺之,衔不胜则负之,女能跬步,则为酋豪所养。女皆殊丽,美而少寿,为人姬媵,未三十而死。有兔大如马,毛洁白,长尺余,有貂大如狼,毛纯黑,亦长尺余,服之御寒。”朝廷闻其言,拊掌笑谑,以为诳妄,曰。邹衍九州、王嘉拾遗之谈耳。司徒左长史王筠难之曰:“书传所载,女国之东,蚕崖之西,狗国之南,羌夷之别种,一女为君,无夫蛇之理,与公说不同,何也?”公曰:“以今所知,女国有六,何者,北海之东,方夷之北,有女国,天女下降为其君,国中有男女,如他恒俗。西南夷板楯之西,有女国,其女悍而男恭,女为人君,以贵男为夫,置男为妾媵,多者百人,少者匹夫,昆明东南,绝徼之外,有女国,以猿为夫,生男类父,而入山谷,昼伏夜游,生女则巢居穴处。南海东南有女国,举国惟以鬼为夫,夫致饮食禽兽以养之。勃律山之西,有女国,方百里,山出石虺之水,女子浴之而有孕,其女举国无夫,并蛇六矣。昔狗国之南有女国,当汉章帝时,其国王死,妻代知国,近百年,时称女国,后子孙还为君。若犬夫猿夫鬼夫水之国,博知者已知之矣,故略而不论。”俄而扶桑国使使贡方物,有黄丝三百斤,即扶桑蚕所吐,扶桑灰汁所煮之丝也。帝有金炉,重五十斤,系六丝以悬炉,丝有余力。又贡观日玉,大如镜,方园尺余,明彻如琉璃,映日以观、见日中宫殿,皎然分明。帝令杰公与使者论其风俗土地物产,城邑山川,并访往昔存亡。又识使者祖父伯叔兄弟,使者流涕拜首,具言情实。间岁,南海商人赍火浣布三端,帝以杂布积之。令杰公以他事召,至于市所,杰公遥识曰:“此火浣布也,二是缉木皮所作,一是续鼠毛所作。”以诘商人,具如杰公所说。因问木鼠之异,公曰:“木坚毛柔,是何别也。以阳燧火山阴拓木爇之,木皮改常。”试之果验。明年冬,扶南大舶从西天竺国来,卖碧玻黎镜,面广一尺五寸,重四十斤,内外皎洁,置五色物于其上,向明视之,不见其质。问其价,约钱百万贯文,帝令有司算之,倾府库偿之不足。其商人言,此色界天王有福乐事,天澍大雨,众宝如山,纳之山藏,取之难得,以大兽肉投之藏中,肉烂粘宝,一鸟衔出,而即此宝焉,举国不识,无敢酬其价者。以示杰公,公曰:“上界之宝信矣。昔波罗尼斯国王有大福,得获二宝镜,镜光所照,大者三十里,小者十里。至玄孙福尽,天火烧宫,大镜光明,能御灾火,不至焚爇。小镜光微,为火所害,虽光彩昧暗,尚能辟诸毒物。方园百步,盖此镜也。时王卖得金二千余斤,遂入商人之手,后王福薄,失其大宝,收夺此镜,却入王宫。此王十世孙失道,国人将谋害之,此镜又出,当是大臣所得,其应入于商贾。其价千金,倾竭府库不足也。”因命杰公与之论镜,由是信伏。更问此是瑞宝,王令货卖,即应大秦波罗奈国失罗国诸大国王大臣所取,汝辈胡客,何由得之,必是盗窃至此耳。胡客逡巡未对,俄而其国遣使追访至梁,云其镜为盗所窃,果如其言。后有魏使频至,亦言黑貂白兔鸭马女国,往往入京,梁朝卿士,始信杰公周游六合,出入百代,言不虚说,皆为美谈,故其多闻强识,博物辩惑。虽仲尼之详大骨,子产之说台骀,亦不是过矣。后魏天平之岁,当大同之际,彼此俗阜时康,贤才鼎盛。其朝廷专对,称人物士流。及应对礼宾,则肾公独预之为问答,皆得先鸣。所以出使外郊,宴会宾客,使彼落其术内,动挫词锋,机不虚发,举无遗策,肾公之力也。魏兴和二年,遣崔敏、阳休之来聘。敏字长谦,清河东武城人,博学赡文,当朝第一,与太原王延业齐名,加以天文律历医方药品卜筮(筮字原作论,据明抄本改)。既至。帝选硕学沙门十人于御对百僚与之谈论,多屈于敏,帝赐敏书五百余卷,他物倍之。四公进曰:“崔敏学问疏浅,不足上轸冲襟,命臣肾敌之,必死。”帝从之。初江东论学,有十二沙门论,以条疏徵核,有中观论,以乘寄萧然,言名理者。宗仰其术。北(北原作比,据明抄本、许本、黄本改)朝有如实论,质定宗礼,有回诤论,借机破义。敏总南北二业皆精,又桑门所专,唯在释氏。若儒之与道,蔽于未闻。敏兼三教而擅之,颇有德色。肾公尝于五天竺国以梵语精理问论中分别论、大无畏论、因明论。皆穷理尽妙。肾公貌寝形陋,而声气清畅。敏既频胜群僧,而乃傲形于物。其日,帝于诤居殿命肾公与敏谈论至苦,三光四气,五行十二支,十干八宿,风云气候,金丹玉液,药性针道,六性五蕴,阴阳历数,韫略机权,飞伏孤虚,鬼神情状,始自经史,终于老释,凡十余日。辩扬六艺百氏,与敏互为主客,立谈绝倒,观者莫不盈量忘归。然敏词气既(既原作事,据明抄本改)沮于頔。不自得,因而成病,舆疾北归,未达中路而卒。(出《梁四公记》) 【译文】 南朝梁武帝天监年间,罣闯、颥杰、麸黅与仉肾等四公前来拜见武帝,武帝见了他们四人十分高兴,便命沈隐侯沈约作复,要与群臣共同射复。当时太史刚刚捉一只老鼠,沈约便将这只老鼠装在匣子里封好当作复呈给了武帝。武帝占卦占到了蹇(艮下,坎上)之噬嗑(震下,离上)。武帝占成后,命令群臣中的八个人占,让他们占成后一块儿拿出来,武帝占定之后,将蓍草放在青蒲垫子上,又命闯公给他揲其余的蓍草,闯公说:“圣人设卦,卦象本身已经告诉了。要依照卦象辨别事物,但是如何选取蹇与噬嗑这两个不同的卦象呢?请允许我也随从皇上占卦。”这时正当八月庚子日巳时,闯公奏请武帝让沈约把武帝卦上的一支蓍草交给自己,占完之后,把蓍草放在青蒲垫子上就退回到原处。闯公看着武帝占的卦说:“先蹇后噬嗑这说的是时间,内艮外坎这说的是蹇卦的卦象。坎为盗,盗是老鼠。处在蹇的时间,动辄见嗑,鼠被拘囚了。噬嗑六爻之中,有四爻的爻辞无咎;有一爻的爻辞占断为利艰贞,这五爻说的事都与盗没有关系;还有一爻就是上九,其爻辞是荷校灭耳,意思是戴上了很重枷锁,其占断是凶,这是因为盗窃而招致了刑罚,这老鼠一定是死的。”群臣手舞足蹈高呼万岁,武帝也因自己射中了而洋洋得意,脸上显出得意的表情。接着又看那八位大臣的占辞,有的辨于颜色,有的推断于气,有的取于象,有的演于爻,有的依据于鸟兽龟龙之阴阳飞伏,他们的卦辞尽管文理玄妙幽远,然而都没有射中的。最后看到闯公占的卦辞说:“这个时间是属王侯将相的时间,这是吉辰,这老鼠一定是活的。但是阴阳晦而文明将入,从静止而到震动,老鼠因失其属性必然被捉住了。八月为金,是金盛的月份,要克它也必须是金。子为鼠,时辰与艮卦正好合体,坎为盗,又为隐伏,隐伏也为盗,这老鼠肯定是活老鼠。金在五行之中位于第四,这老鼠必定四只。离为文明,这是南方的卦,太阳到了中午之后就要偏西,何况老鼠是阴类呢。晋卦的卦辞讲的就是日,晋为进,指的是日进,太阳进去之后,就是死了,没有了,其实说的就是这件事,太阳落下去老鼠必定就会死的。”文武百官听说是活老鼠后,大惊失色,于是责怪闯公道:“你占的卦辞说有四只老鼠,现在匣子里装的只有一只,这是怎么回事?”闯公说:“请把这只老鼠剖开。”武帝禀性不好杀生,又遗憾自己没射对。到了太阳偏西时,那只老鼠眼看就要死了,这才令人将它剖开,果然发现大老鼠肚子里还怀着三只小老鼠。这一天,武帝令四公搬到了五明殿西楼阁,表示与他们更为亲近,其实是将他们拘禁在这里了,只有每月的初一、十五以及伏腊等祭祀之日,他们才能到义贤堂与学生们见面。当然了,凡有关于军国大事的疑难问题进行议决时,他们也都参与。大同年间,盘盘国、丹丹国、扶昌国、高昌国派遣使者前来贡献地方特产,武帝令主管人员设置庭内法驾,排演雅乐九阙,文武百官都穿上服朝,就像正月祭典一样,上朝接待外宾。武帝询问四公道:“异国的使臣前来朝拜,接待人员是讲究爵位高低的,我想以上公之爵位加给接待人员。”黅公说:“成王时代天下太平,周公辅佐朝政,越裳重译前来周朝献贡,没听说加给谁什么爵位。春秋时期的邾楚君,连子爵都没有加给。假若有人亲自接待外宾,依照《礼》的规定,爵位也只能是子或男。如果加给上公爵位,恐怕不符合先例。”武帝坚持让黅公重新考虑一下再作决定。不一会儿刮起了旋风,旋风吹扯武帝的裙带,武帝又问这是怎么回事,黅公说:“明天也不能验证,请于他日议论。”武帝不高兴,学士们也非难他。到了晚上,武帝的女儿坠楼身亡,黅公在第二天也没去行吊丧之礼。事后武帝追问他,他说:“旋风吹你的衣服,就证明你的爱女要暴亡,这还有什么疑问的呢?” 高昌国派来的使臣贡献给朝廷两大粒咸盐,每粒都有斗一般大,形状洁白如玉。还有干葡萄、刺蜜、冻酒、白麦面粉等。王公大臣与士庶百姓都不认识这些东西。武帝认为使臣是从万里之外的远地方前来贡献这些东西的,经过许多年才到达这里。他们的文字和语言与梁国大致相同。过了三天,朝廷无人能够与他交谈,武帝便令杰公去接待他。杰公对那位使者说:“这两颗咸盐其中一颗是在南烧羊山于某个月的十五日收取的,一颗是在北烧羊山于某个月十五日以外的日子收取的。葡萄的十分之七产于頔林,十分之三出产于无半。冻酒不是八风谷冻制的,且又掺和进去一些高宁产的酒。刺蜜是盐城产的,不是南平城的产品。面粉是宕昌面粉,不是昌垒的真货。”使者把真实情况讲述了出来,他说面粉原是昌垒的真货,因为贮存五年变了质,所以到宕昌换了那里的面粉来充填。那年闹风灾,葡萄与刺蜜成熟得不好,所以货色混杂。盐与冻酒,因为接到了国王的紧急命令,所以来不及弄到真货。杰公又问他怎么没有带来紫盐与药用琥珀,使者说在来的途中,被北凉人掠夺去了,没有敢告诉你们。武帝询问这些东西有什么特异之处,杰公答道:“南烧羊山的盐粒文理粗,北烧羊山的盐文理细密。十五日那天收的盐明彻如冰,用毡袋子加水一煮就可以检验出来。洿林的葡萄皮薄味美,无半产的葡萄皮厚味苦。酒如果是八风谷冻制的,就会终年不变质;如今送来的这酒则已经变质,有一种酸味;洿林产的酒滑腻而颜色清浅。所以我才这么说。南平城的羊刺树没有叶,结的刺蜜果颜色白净明亮而味道甘甜;盐城的羊刺树有大叶子,结的刺蜜果颜色发青而味道淡薄。昌垒产的白面粉蒸到快熟时,洁白新鲜;如今看到的白面粉蒸到快熟时,则像泥一样又粘又稀。由此可以辨认刺蜜与面粉是假冒的。交河中间的沙滩里,往下挖几尺深,有粉末状的盐,颜色紫红,色彩鲜艳,味道甘美,吃了能够止痛。再往下挖到一丈深,就有药用琥珀,颜色比漆还黑,有的像车轮那样大,研成粉末服下去,能治妇人小肠瘀结等疾病。这是那个国家最珍奇的产物,是当然的贡品,因此知道他们肯定带了这两样东西。 杰公曾经跟儒生们谈到周围四方的地理情况道:“东方到扶桑。扶桑的蚕有七八尺长,七寸粗,金黄色,一年四季不死。五月八日吐黄色丝,蚕丝分布在枝条上,而不结茧。蚕丝像帽子上的装饰物那样脆弱,用扶桑木燃烧后的灰和在水里煮过后,蚕丝就变得坚韧了,用四根细丝辫成的细绳,足能提动一钧重的东西。蚕的卵像燕省卵那样大,产在扶桑树下面。把这样的蚕卵带到句丽国去,生出的蚕就变小了,就像中国的蚕那么大。扶桑国的王宫里有座水晶城,方圆一里,天不亮水晶城就像白天一样明亮,如果水晶城偶尔不见了,就会出现月蚀。向西而至西海,海中有岛,方圆二百里,上面有大片的树林,树林里生长的全是宝贵的树木。岛上住着万余户人家,那里的人都很手巧,能够制造宝器,这就是所说的拂林国。海岛的西北部有个大坑,大坑曲曲弯弯地有一千多尺深,扔下一块肉去,就有鸟衔着宝石飞出来,大的宝石有五斤重,那个地方的人说这是色界天王的宝藏。四(应是西)海的西北方,大约一万里处,有个女儿国,女人把蛇当做丈夫,男人则是蛇,不咬人,住在洞穴里。女人在这个国家当官为臣,住在宫殿里。这里的习俗是没有文书契约,而是相信诅咒,坦率正直的人没有什么,不忠诚不公正的人立即就死。神道立下的教诲,谁也不敢违犯。南方至火洲之南。在炎昆山上,当地人吃蝑蟹与髯蛇来预防热毒。在火洲之中有火树,树皮可以做布,炎丘有火老鼠,鼠毛可以做衣服,这样的布与衣服都是用火烧不焦,玷污之后用火来洗涤。北方至黑谷以北,那里的山特别高大,顶到了天,一年四季都是冰雪覆盖,意思是用冰雪的光亮来照亮龙居住的地方。白天没有太阳,北面更比南面更亮。夜间在正上方能看到北斗星。西边有酒泉,泉水的味道像酒一样,喝了能使人醉;北边有漆海,毛发与羽毛在海水里染过后都成为黑色;西(应是南)边有乳海,海水白色滑腻就像乳汁一样。在这三个海之间方圆七百里的地方,水土肥沃,大鸭子生骏马,大鸟生人;鸟生的人男的都死女的能活,鸟衔着它生的女人在飞翔中喂养,衔不动了就用背驮着,女人能走路了,则被首领养育着。女人都是美女,相貌美丽而寿命短,给人作妻妾,不到三十岁就死了。有兔大如马,兔毛洁白,毛长一尺多,有貂大如狼,毛色纯黑,毛长也是一尺多长。毛皮穿在身上能御寒。”满朝文武及在座的儒生听了他这番议论,都拍着巴掌直笑,以为他这是信口雌黄,说这纯属“邹衍九州与王嘉拾遗一类的谈论而已”。司徒左长史王筠提出质疑道:“在《汉书》与《左传》中记载着,女儿国的东面,蚕崖以西,狗国以南,有羌夷族的一个分支,那里由一个女人作君主,但没有把蛇作丈夫的道理,与您说的根本不同,这是为什么呢?”杰公说:“根据现在所知道的情况,女儿国有六个。哪六个呢?北海东面与方夷北面有一个女儿国;天女下凡作她们的君主,国内有男有女,生活习俗与其他国家一样;西南少数民族聚居的板楯以西有个女儿国,那里的女人悍勇而男人恭顺,女人为国君,把尊贵的男人作为丈夫,宫中蓄养男人当做侍妾嫔妃,多的时候有上百人,少的时候只有自己匹配的丈夫;昆明之南的边境以外有个女儿国,女人以猿为丈夫,生下男孩像父亲,生下来之后就进入山谷;昼伏夜出,生下的女孩则住在草窝里和洞穴里;南海的东南面有个女儿国,整个国家的女人都以鬼为丈夫,丈夫捕到禽兽作饮食供养她们;勃律山的西面有个女儿国,方圆一百里,山里流出一条台虺河,女人在河水里洗浴之后就怀孕,全国的女人都没有丈夫;加上原先说的那个以蛇为丈夫的女儿国,总共是六个。从前狗国以南那个女儿国,在汉章帝时,国王死了,国王的妻子代替丈夫管理国家,历时近百年,当时称为女儿国,后来国王的子孙又重新做了君主。诸如以狗为丈夫、以猿为丈夫、以鬼为丈夫以及在河里洗澡怀孕的这几个女儿国,知识丰富的人都已经熟知,所以原先我便略而不论。”不久,扶桑国也紧接着派遣使臣来梁国贡献地方物产,有黄丝三百斤,就是扶桑蚕吐出来后又用扶桑木灰加水煮过的那种蚕丝。武帝有一只金香炉,重五十斤,将六根蚕丝辫在一起用来挂这只香炉,丝的承受能力绰绰有余。扶桑使臣还贡献了观日玉,玉大如化妆镜,方圆一尺多,明彻如琉璃,用它映着太阳观看,太阳里面的宫殿看得明白清楚。武帝令杰公与扶桑使臣谈论他们的风俗地理物产,以及城镇乡村山脉河流等情况,并且问及他们历史上的兴亡变迁过程。使者提到自己的祖父叔叔大爷与兄弟时,杰公与武帝都认识,使者便感动得流着眼泪叩头跪拜,一一介绍了本国的真实情况。隔了一年,南海的商人带来三端(六丈为一端)火洗布,武帝以为他是带的普通杂布来卖的。因为别的事情,武帝令杰公去召唤这位南海商人,杰公到了他经商的地方,远远地就认出来了,说:“这是火洗布,其中两端是用树皮织造的,一端是用鼠毛织造的。”走到跟前向商人一打听,果然与杰公说的一样。于是问他树皮织的与鼠毛织的有什么不同,杰公说:“树皮织的质地坚硬,鼠毛织的质地柔软,这就是它们的区别。如果用阳燧火山阴面的柘树一烧,树皮织的火洗布就会变形。”试验了一下,果然如他所说。第二年冬天,扶南国的一艘大船从西天竺国驶来,出售玻璃镜,镜面一尺五寸,重四十斤,正反两面都皎洁透亮,把五色物体放在镜子上面,天亮时一看,镜子上的东西就看不见了。有人问这面镜子要多少价钱,那人说要一百万贯钱左右,武帝令有关人员核算了一下,府库里的所有钱都拿出来也不够这面镜子的价钱。那位商人说,这面镜子是色界天王做了功德方面的事,天降大雨。众宝如山,天王便收存起来放在山上的库府里面,别人很难拿出来,用大块的兽肉扔到库府之中,肉腐烂后沾住宝物,一只大鸟衔着飞了出来,衔出来的就是这面宝镜,举国上下都不认识这面宝镜,无人能够拿得出这个价钱的。把这面镜子拿给杰公看,杰公说:“这是天上的宝物,确实不假。从前波罗尼斯国王有大功德,能够得到两面宝镜,镜的亮光照到的距离,大镜是三十里,小镜是十里。到了他的玄孙功德尽了,天火焚烧了宫殿,大宝镜的光明能够抵御火灾,不至于被焚烧;小宝镜的光明微弱,被火烧了,虽然光彩黯淡了,仍能在方圆一百步之内,抵御毒物的侵害,那面小宝镜就是这面镜子。当时国王卖得金两千余斤,宝镜便到了商人手里,后来国王功德极少,大宝镜失去了、便把这面小宝镜收夺了回去,又藏在王宫里。这位国王的第十世孙子无道,国内众人要杀害他,这面宝镜又出了王宫,大概被大臣得到了,那就会进入商人的手里。它的价值是千两黄金,把全部府库的储存拿出来也不够。”武帝便命杰公与这位商人谈论这面镜子的出处、特点等,商人由此非常信服。杰公又问商人:“此乃稀世国宝,国王如果同意出卖,就应该是大秦的波罗奈国失掉给的罗国的大国王与大臣所有,你乃一位别国的客人,怎么能够有这面宝镜呢?一定是盗窃到这里来的吧。”这位商人半天也回答不上来,不久,那个国家便派人追查到梁国,说他们那面宝镜被盗窃走了,果然像杰公说的一样。后来有北魏的使者经常来到梁朝,也说到大如狼的黑貂、大如马的白兔、大鸭生骏马、大鸟生人的那个国家,常常有人来到京都,梁朝的公卿士人,开始相信杰公周游天地四方,出入于历朝百代,话不虚说,全是美谈。所以他能如此多闻强识,博物辨惑。虽然孔仲尼能够评批骨,子产能够说骏马骑,也不能超过异人杰公。东魏天平之年,正当梁朝大同年间,彼此双方民俗淳厚时世康平,贤能之才济济。他们在朝廷上讨论时世,评说人物士流。等到接待应对宾客时,则由肾公单独参与,在与宾客的交谈与应答中,每次都能得先声占上风。让他出使外交,宴会宾客,能使对方落入自己的计谋之内,动即挫伤对方的词锋,战机绝不虚发,从无漏洞和失策,这些全赖肾公之力。东魏兴和二年(公元539年),派遣崔敏与阳休之前来访问梁朝。崔敏字长谦,清河东武城人,学识渊博又极富文才,是当世第一,与太原著名学者王延业齐名,加以天文历算、医疗药物、占卜命卦等等学问,他样样精通。梁武帝选拔了十名学识丰富的高僧跟文武百官一起,在朝廷上与崔敏谈论,多数都谈不过他,武帝赏赐崔敏五百多卷书,还有两倍于书的其他礼物。四公对武帝进言道:“崔敏学识疏浅,不足够做上乘之人,命臣仉肾与他交战,他肯定被战死。”武帝听从了他们的意见。当年江东的论辩学问,有十二沙门论,以条理清晰逻辑严谨著称,有中观论,以长于表达寄托与描述著称,谈论名理者师法他们的论辩技巧;北朝则有如实论,长于质定宗礼,有回诤论,善长借机破义。崔敏总其南北两方的论辩之学,都能精通,又在沙门专门研究过佛教。有的儒家学者对于道教道学往往缺乏了解。崔敏则同时对于儒、释、道三家都很擅长,颇有得意之色。肾公曾于五天竺国通过梵语精心研究过问论中的分别论、大无畏论、因明论,对这些学问都能透彻地理解其理论与奥妙。肾公的形貌萎枯缩瘦,而说话的声音口气却清亮流畅。崔敏因为曾经屡次战胜各位高僧,于是恃才傲物。那天,武帝在净居殿为肾公与崔敏准备了论坛,两人理论得口干舌燥,十分疲劳。谈论范围极其广泛,三光四气、五行十二支、十干八宿、风云气候、金丹玉液、药性针道、六性五蕴、阴阳历算、韬略机权、飞伏孤虚、鬼神情状等各门各类无所不及,起自经史,终于老释,连续十余天,辩论阐扬六艺百家之学,肾公与崔敏互为主客,立论奇妙令人叹绝倾倒,旁观者无不自始至终听完他们的全部发言,常常忘记了回家。然而崔敏的词气既已不及肾公,所以不能顺心自得因而酿成疾病,乘车急忙北归魏国,没有走到中途就死了。 卷第八十二 异人二 陆法和 王梵志 王守一 李子牟 吕翁 管子文 袁嘉祚 郑相如 陆法和 陆法和隐于江陵百里洲。衣食居处,与沙门同,自号居士,不至城廓,容色常定,人莫测也。侯景始降于梁,法和谓南郡朱元英曰:“贫道应共檀越击侯景,为国立效。”元英问击之何也,法和曰:“正自如此。”及景渡江,法和时在清溪山,元英往问之曰:“侯景今图城,其事云何?”法和曰:“宜待熟时,不撩自落。檀越但待侯景熟,何劳问也。”因问克不,乃曰:“亦克,亦不克。”景遣将任约,众号五万,伐湘东王于江陵。兵将逼,法和乃出诣湘东云:“自有兵马(马原作书,据明抄本改),乞征任约。”召诸蛮弟子八百人,在江津,二日便发,王遣胡僧袩(许刻本袩作祐),领千余人与之同行。法和登舰大笑曰:“无量兵马。”江陵多神祠,人俗常所祈祷,自法和军出,无复一验,人以为诸神皆从行故也。至赤洲湖,与任约相对。法和乘轻舟,不介胄,沿流而下,去约军一里。乃远谓将士曰:“观彼龙睡不动,吾军之龙甚自踊跃,即攻之。”纵火舫于前,而逆风不便,法和执白羽扇以麾风。风势即反,约众皆见梁兵步于水上,于是大溃,皆投水。约逃窜不知所之。法和曰:“明日午时当得。”及期未得。人问之,法和曰:“吾前于此洲水干时,建一刹,语檀越等,此虽为刹,实是贼摽,今何不白摽下求贼也。”如其言,果见任约在水中,抱刹柱头,才出鼻,遂擒之。约言求就师目前死,法和曰:“檀越有相,必不死,且于王有缘,决无他虑,王于后微得檀越力。”果释,用为郡守。及(及原作又,据明抄本改)西军(军字原无,据明抄本补)围江陵,约以兵赴救,力战焉。法和既平任约,乃还谓湘东王曰:“侯景自然平矣。一无可虑。”蜀贼将至,法和乃请守巫峡待之,乃总诸军而往。先运石以填江,三日,水遂分流,横之以铁鏁。萧纪果遣蜀将渡峡口,势蹙,进退不可。王琳与法和经略,一战而歼之。山中多毒虫猛兽,法和授其禁戒,不复噬螫。所近江湖,必于岸侧结草,云此处放生,渔者皆无得。时将兵,犹禁诸军渔捕,有窃为者,中夜猛兽必来欲噬之,有弟子戏截蛇头,来诣法和,法和曰:“汝何意杀蛇?”因指以示之,弟子乃见蛇头齚袴裆而不落。又有人以牛试刀,一下而头断,来诣法和,法和曰:“有一断头牛,就卿徵命殊急,若不为作功德,一月内报至。”其人不信,数日果死。其言多验。元帝以法和为郢州刺史,法和不称臣,其启文印名上自称居士。后乃自称司徒,帝谓仆射王褒曰:“我来未尝有意用陆为三公,而自称何也?”褒曰:“彼即以道术自命,容是先知。”帝曰:“法和功业稍重。”遂就拜为司徒。后大聚兵舰,欲袭襄阳而入武关,帝使止之,法和乃尽致其兵,谓使者曰:“法和求道之人,尚不希释梵天王,岂窥人主之位,但与主有香火因缘救援耳。今既被疑,是业定不可改也。”于是设供养,具大包薄饼。及西魏举兵,法和赴江陵,帝使人逆之曰:“此自能破贼,但镇郢州,不须动也。”法和乃还州,垩其城门,着粗白布衫布袴,邪中,大绳束腰,坐苇席,终日乃脱之。及闻梁灭,复取前凶服,着之受吊,梁人西入魏,果见包饼焉。(出《渚宫旧事》) 【译文】 陆法和隐居在江陵的百里洲。衣食住行等生活方式都与出家修道的人相同,自称居士,不到城市里去,面容神色总是一个样儿,毫无喜怒哀乐的变化,谁也猜不透他的心理活动和感情变化。侯景刚刚投降了梁国,法和对南郡朱元英说:“贫道我应当与施主共同打击侯景,为国效力。”元英问他打击侯景干什么,法和说:“正该这样做。”等到侯景过江的时候,法和正住在清溪山,元英前去问他道:“侯景现在要攻城,这件事应当怎样对待?”法和说:“应当等到时机成熟的时候,他会不打自败。施主只管等待侯景给予一个好机会,您不必问我。”元英又问他能不能攻下来,他说:“也可能攻下来,也可能攻不下来。”侯景派遣部将任约率领五万人马,进军江陵讨伐湘东王。当任约的军队逼近江陵时,法和出山去见湘东王说:“我自有兵马,今向您请命出战任约。”他召集了各处蛮夷弟子八百人驻扎在江津,两天之后便出发了,湘东王派遣胡僧袩带领一千余人与法和同行。法和登上兵船大笑说:“我们有无数的人马。”江陵一带有很多神殿寺庙,当地人的风俗是经常到这些地方祈祷,自从法和的军队出发之后,人们再不去寺庙祈祷了,因为他们都以为各位神灵都跟从法和出兵打仗去了。法和的军队到了赤洲湖,与任约的军队形成对峙。法和乘坐轻便小船,不披戴盔甲,沿流而下,到离任约军队一里远的地方。便远远地对将士们说:“看到对方的龙旗像睡了一样并不飘动,而我军的龙旗则挥舞踊跃的时候,要立即发起进攻。”法和的军队起动大船冲在前面,因为逆风不便于行动,法和便手持白色羽毛扇子指挥风向。风向顿时反移过来,任约的部下都看见梁国的战士正布置在水上。见到大船顺风冲来,立即溃败,纷纷跳进水里。任约逃窜了,不知逃到了什么地方。法和说:“明日中午时就能抓到他。”第二天中午并没有抓到任约。人们便问法和。他说:“我以前在这个洲里水干的时候修建了一座佛塔,我对施主们说,这虽是一座佛塔,实际上是个贼摽(按:与前面法和所说的:“宜待熟时,不撩自落”对照,“摽”即《诗·召南·摽有梅》中的“摽梅”,指梅子熟了之后自然落下来。表示瓜熟蒂落的意思。当然也可单就字面理解为“标志”的“标”)。现在何不现成地去摽下抓贼呢。”像他说的一样,果然看见任约正在水里抱住塔柱的顶端,刚刚露出鼻孔,有人便上去捉住了他。任约请求让他死在法和大师面前,法和说:“施主面有吉相,肯定不会死的,而且与湘王有缘分,请不要有任何顾虑,湘东王以后还要稍稍借助施主的力量呢。”任约果然被释放了,湘东王用他当了郡守。待西军围江陵时,任约出兵援救,与敌军奋力作战。法和平息了任约的军队后,便回报湘东王说:“侯景自然而然就会平息的。用不着有半点忧虑。”蜀贼快要攻上来了,法和又请命镇守巫峡等待贼军。他统领各路军队前往巫峡,先运石头填到江里,三天之后江水便为石头堵截分散流淌,他们又在水上拉上了铁锁链。萧纪果然命令蜀将率军渡过峡口,但形势险阻,陷于进退两难的境地。王琳与法和运筹谋略,一战而歼灭了他们。巫峡附近的山里有许多毒虫猛兽,法和教给将士如何防范,他们便不再遭受咬伤中螫的痛苦。他让兵士在江湖岸边驻扎,说这里能够避免杀害生灵,有人想要扑杀生灵也得不到它们。他又告诫将士禁止随意扑杀,如有偷着扑杀的,半夜猛兽必来咬他吃他。有个弟子砍掉蛇的脑袋玩耍,召来见法和时,法和说:“你为什么杀蛇?”说着指给这个人看,这个人便见蛇的脑袋咬住自己的裤裆不放。又有个人拿牛试刀的锋利与否,一刀下去牛头被砍断了,来见法和时,法和说:“有一头断了脑袋的牛,十分着急地向你索求它的命。你如果不为它作功德祈祷谢罪,一月之内必有报应降临。”那个人不相信,几天之后果然死了。法和的话,大多数应验了。元帝任命法和为郢州刺史,法和并不在皇帝面前称臣,在他的公文和印鉴上他自称居士。后来又自称司徒,元帝跟仆射王褒说:“我从未有意任用陆法和为三公,他却以三公自称,这是怎么回事?”王褒说:“他既然以道术自命,可能这是他的先见。”元帝说:“法和的功业确实比较重。”于是就拜他为司徒。之后,他大量聚集兵船,准备袭击襄阳而挺进武关。元帝派人制止他,法和便把全部兵权交出来,对使者说:“法和是求道的人,对佛道天王尚不希求,岂能把人主的位子放在眼里,我只因与君主有香火的缘分才来援救他罢了。现在既然被他怀疑,这番功业是肯定成就不了了。”于是,他就摆上供品,都是薄薄的大蒸饼。等到西魏举兵讨伐梁国时,法和急忙赶赴江陵,元帝派人挡住他说:“这次自能破贼,你只要镇守郢州就行,不用你出动了。”法和便返回郢州,用白色垩粉涂刷城门,身穿白色粗布大衫和裤子,斜系着头巾,腰上束着大麻绳,坐在苇席上,过了整整一天才脱掉这身打扮,后来听说梁国灭亡了,他又把前面穿过的那套凶服拿出来穿上,接受人们的吊丧。梁人进入西魏时,果然看到当初法和所摆放的大包饼。 王梵志 王梵志,卫州黎阳人也。黎阳城东十五里,有王德祖,当隋文帝时,家有林檎树,生瘿大如斗,经三年朽烂,德祖见之,乃剖其皮,遂见一孩儿抱胎,而德祖收养之。至七岁,能语,曰:“谁人育我,复何姓名?”德祖具以实语之,因名曰林木梵天(明抄本因名曰林木梵天句作因曰双木曰梵名曰梵天),后改曰梵志。曰王家育我,可姓王也。梵志乃作诗示人,甚有羲旨。(出史遗,明抄本作出《逸史》) 【译文】 王梵志是卫州黎阳人。在黎阳城东面十五里处有个人叫王德祖,隋文帝在位时,他家里有棵林檎树,树上生了个斗大的瘤子,过了三年腐烂了,德祖看见后便剖开这个瘤子的外皮,看到里面有个胎儿,便把他收养了起来。这个小孩长到七岁时,会说话了,他说:“谁生养了我,叫什么名字?”德祖便将他的身世如实跟他说了,于是起名叫林木梵天,后来改叫梵志。他说:“王家养育了我,我就姓王吧。”梵志作诗给别人看,诗写得很有义理和旨趣。 王守一 唐贞观初,洛城有一布衣,自称终南山人,姓王名守一,常负一大壶卖药。人有求买之不得者,病必死,或急趁无疾人授与之者,其人旬日后必染沉痛也。柳信者,世居洛阳,家累千金,唯有一子。既冠后,忽于眉头上生一肉块。历使疗之,不能除去,及闻此布衣,遂躬自祷请,既至其家,乃出其子以示之。布衣先焚香,命酒脯,犹若祭祝,后方于壶中探一丸药,嚼傅肉块,复请具樽俎。须臾间,肉块破,有小蛇一条突出在地,约长五寸,五色烂然,渐渐长及一丈已来。其布衣乃尽饮其酒,叱蛇一声,其蛇腾起,云雾昏暗。布衣忻然乘蛇而去,不知所在。(出《大唐奇事》) 【译文】 唐朝贞观初年,洛阳城有个平民百姓叫王守一,自称是终南山人,经常背着个大壶卖药,有人求他买药买不到的,必然病重而死;如果他急忙赶着没病的人送给他药,这人十天后必定染上重病。有个叫柳信的,祖祖辈辈住在洛阳,他家有万贯财产,却只有一个儿子。儿子成年后,忽然在眉头生出个肉块。多次让人治疗,肉块也不能除掉,听说有这么个王守一,他便亲自登门祈求,请到家里后,便叫出儿子让他看。王守一先点上香,叫人摆上酒肴果脯,就像祭奠什么一样,然后才从药壶里取出一丸药。用嘴嚼一嚼摊敷在肉块上,又叫摆上酒肉筵席。不多时,肉块破了,有一条小蛇露出来掉在地上,长约五寸,五彩斑斓,渐渐长到一丈左右长。王守一把筵席上摆的酒喝光了,对着蛇呵叱一声,那条蛇便腾空跃起,顿见云露缭绕天色昏暗。王守一忻然自得地骑着蛇飞去,不知飞到了什么地方。 李子牟 李子牟者,唐蔡王第七子也,风仪爽秀,才调高雅,性闲音律,尤善吹笛,天下莫比其能。江陵旧俗,孟春望夕,尚列影灯。其时士女缘江,軿阗纵观。子牟客游荆门,适逢其会,因谓朋从曰:“吾吹笛一曲,能令万众寂尔无哗。”于是同游赞成其事。子牟即登楼,临轩回(明抄本回作独)奏,清声一发,百戏皆停,行人驻愁(明抄本愁作足),坐者起听,曲罢良久,众声复喧。而子牟恃能,意气自若,忽有白臾,自楼下小舟行吟而至,状貌古峭,辞韵清越,子牟洎坐客,争前致敬。臾谓子牟曰:“向者吹笛,岂非王孙乎?天格绝高,惜者乐器常常耳。”子牟则曰:“仆之此笛,乃先帝所赐也,神鬼异物,则仆不知,音乐之中,此为至宝,平生视仅过万数,方仆所有,皆莫能知(明抄本能知作之比),而臾以为常常,岂有说乎?”臾曰:“吾少而习焉,老犹未倦,如君所有,非吾敢知,王孙以为不然,当为一试。”子牟以授之,而臾引气发声,声成而笛裂。四座骇愕,莫测其人,子牟因叩颡求哀,希逢珍异。臾对曰:“吾之所贮,君莫能吹。”即令小僮,自舟赍至,子牟就视,乃白玉耳,臾付子牟,令其发调,气力殆尽,纤响无闻,子牟弥不自宁,虔恭备极。臾乃授之微弄,座客心骨冷然。臾曰:“吾愍子志尚,试为一奏。”清音激越,遐韵泛溢。五音六律,所不能偕,曲未终,风涛喷腾,云雨昏晦,少顷开霁,则不知臾之所在矣。(出《集异记》) 【译文】 李子牟是唐朝蔡王的第七个儿子,他的风度仪表清爽俊秀,才调高雅,爱好音乐精通音律,尤其善于吹笛子,天下没有能赶上他的。江陵一带的旧俗,每逢正月十五日夜晚,江边挂起一排排的彩灯。两岸挤满了前来观灯的男男女女和他们乘坐的彩车。子牟客游于荆门,正赶上这个热闹的场面,便对同游的朋友说:“我吹奏一支笛子曲,能叫万人寂静无声。”同游者深表赞成。子牟便登上楼去临窗独奏,清脆悦耳的笛声一响,各种喧声吵语立即停止,行人止住脚步,坐者站立起来,全都沉浸在他的笛声之中,一曲吹罢很久,各种声音才又恢复了喧哗。而子牟也因很相信自己的才能,神气悠然自得,忽然有个白发白须的老头儿从楼下小船上边行边吟来到面前,他相貌古朴严峻,话音清亮激越,子牟及在座的客人争着上前致敬。老翁对子牟说:“刚才吹笛子的莫不是王孙么?格调实在绝高,可惜的是乐器太平常了。”子牟则说:“我的这支笛子乃是先帝所赐给的,神鬼所有的奇异之物我不知道是什么样子,但我知道这支笛子在乐器之中算是至宝,有生以来我所见到的乐器仅仅超过一万种,但没有什么能比上这支笛子的。而你却认为这很平常,莫非有什么说道呢?”老翁说:“我从小就学习吹笛子,老了仍没有倦怠。像您所用的这支笛子,不是我敢于知道的,王孙如以为不是这样,应当让我为您试一试。”子牟把笛子递给他,老翁引气发声,声音刚刚吹出来笛子便破裂了。周围的人见了十分惊讶,猜不透他是什么人,子牟也急忙叩头哀求,希望能见到珍贵奇异的笛子,老翁对他说:“我所保存的笛子您都不能吹。”便令小僮从船里拿了来,子牟上去一看,乃是一支白玉笛子。老翁交给子牟,叫他吹出声调,他用尽气力吹出的声音却纤弱细小得听不到,子牟更加心情不宁静,虔诚恭敬到了极点。老翁接过笛子轻轻吹弄,在座的人便感到透心彻骨的寒冷。老翁说:“我同情您的志趣和爱好,现在为您试着吹奏一下。”只听到清亮的笛音激昂腾越,余韵飞扬充溢。为普通的五音六律所不能比拟,一曲未终,只见风涛喷腾,云而迅至,天空昏暗,转眼之间云散天晴,这位吹笛子的老翁却不知去了什么地方。 吕翁 开元十九年,道者吕翁,经邯郸道上邸舍中,设榻施席,担(明抄本担作解)囊而坐。俄有邑中少年卢生,衣短裘,乘青驹,将适于田,亦止邸中,与翁接席。言笑殊畅,久之,卢生顾其衣袋弊亵,乃叹曰:“大丈夫生世不谐,而因如是乎。”翁曰:“观子肤极腧,体胖无恙,谈谐方适;而叹其困者,何也?”生曰:“吾此苟生耳,何适之为。”翁曰:“此而不适,而何为适?”生曰:“当建功树名,出将入相,列鼎而食,选声而听,使族益茂而家用肥,然后可以言其适。吾志于学而游于艺,自惟当年,朱紫可拾,今已过壮室,犹勤田畆。非困而何?”言讫,目昏思寐,是时主人蒸黄粱为馔,翁乃探囊中枕以授之曰:“子枕此,当令子荣适如志。”其枕瓷而窍其两端,生俯首枕之,寐中,见其窍大而明朗可处,举身而入,遂至其家。娶清河崔氏女,女容甚丽而产甚殷。由是衣裘服御,日已华侈,明年,举进士,登甲科,解褐授校书郎,应制举,授渭南县尉,迁监察御史起居舍人,为制诰。三年即真。出典同州,寻转陕州。生好土功,自陕西开河八十里以济不通。邦人赖之,立碑颂德。迁汴洲岭南道采记使,入京为京兆尹。是时神武皇帝方事夷秋,吐蕃新诺罗、龙莽布攻陷爪沙,节度使王君夐新被叙投河隍战恐(明抄本新被叙投河隍战恐八字作与之战于河隍败绩),帝思将帅之任,遂除生御史中丞河西陇右节度使,大破戎虏七千级,开地九百里,筑三大城以防要害,北边赖之,以石征功焉,归朝策勋,恩礼极崇,转御史大夫吏部侍郎。物望清重,群情翕习,大为当时宰相所忌,以飞语中之,贬端州刺史,三年征还,除户部尚书。未几,拜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与萧令嵩、裴侍中光庭同掌大政,十年,嘉谋密命,一日三接,献替启沃,号为贤相。同列者害之,遂诬与边将交结,所图不轨,下狱,府吏引徒至其门,追之甚急,生惶骇不测。注其妻子曰:“吾家本山东,良田数顷,足以御寒馁,何苦求禄,而今及此,思复衣短裘,乘青驹,行邯郸道中,不可得也。”引刀欲自裁,其妻救之得免。共罪者皆死,生独有中人保护,得减死论,出授欢牧。数岁,帝知其冤,复起为中书令,封赵国公,恩旨殊渥,备极一时。生有五子。僔、倜,俭、位、倚。僔为考功员外,俭为侍御史,位为太常丞,季子倚最贤。年二十四,为右补阙。其姻媾皆天下望族。有孙十余人,凡两窜岭表,再登台铉,出入中外。回翔台阁,三十余年间,崇盛赫奕,一时无比。末节颇奢荡,好逸乐,后庭声色皆第一。前后赐良田甲第,佳人名马,不可胜数。后年渐老,屡乞骸骨,不许,及病,中人候望,接踵于路,名医上药毕至焉。将终,上疏曰:“臣本山东书生,以田圃为娱,偶逢圣运,得到官序。过蒙荣奖,特受鸿私,出拥旄钺,入升鼎辅,周旋中外,绵历岁年,有忝恩造,无裨圣化。负乘致寇,履薄战竟,日极一日,不知老之将至。今年逾八十,位历三公,钟漏并歇,筋骸俱弊,弥留沉困,殆将溘尽。顾无诚效,上答休明,空负深恩。永辞圣代,无任感恋之至。谨奉表称谢以闻。诏曰:“卿以俊德,作余元辅,出雄藩坦,入赞缉熙,升平二纪,实卿是赖。比因疾累,日谓痊除,岂遽沉顿,良深悯默,今遣骠骑大将军高力士就第候省,其勉加针灸,为余自爱,燕冀无妄,期丁有喜。”其夕卒。卢生欠伸而寤。见方偃于邸中,顾吕翁在傍,主人蒸黄粱尚未熟,触类如故,蹶然而兴曰:“岂其梦寐耶。”翁笑谓曰:“人世之事,亦犹是矣。”生然之(明抄本然之作默然)。良久谢曰:“夫宠辱之数,得丧之理,生死之情,尽知之矣。此先生所以窒吾欲也,敢不受教。”再拜而去。(出《异闻集》) 【译文】 开元十九年,道家吕翁经过邯郸道上的一个客店,设床铺席解开包袱坐下来休息。一会儿来了个县邑里的少年卢生,他身穿短袄,骑一匹青马,要到乡下田庄去,也是路过客店住宿休息的,与吕翁的铺位紧挨着。他口若悬河,谈笑自如,说笑了一阵之后,看看自己的衣着打扮,觉得有些破旧寒酸,叹道:“大丈夫生在世上不顺利,而困顿潦倒到这步!”吕翁说:“看你肤色舒展滋润,体魄肥壮强健,言谈诙谐舒畅;你却慨叹自己困顿,这是为什么?”卢生说:“我这不过是苟且活着罢了,有什么舒适可言呢!”吕翁说:“像你这样都不感到舒适,怎样才叫舒适呢?”卢生道:“应当建功立业名声四扬,出为将帅入为宰相,列鼎而食,选声而听,使氏族更加兴旺发达而家用更为丰盛富裕,然后才可以谈舒适。我本有志于经学而遍习六艺。自应在年富力强时就可得到高官厚禄,无奈如今已经过了壮年却仍然奔波于田亩之间。这不是困顿又是什么?”说完,两眼朦胧,昏昏欲睡,这时店主人已蒸上黄粱要做饭,吕翁便从自己包裹里拿出一个枕头递给他,说:“你枕上它,就可以叫你如愿以偿地得到荣华舒适。”那个枕头是瓷的,两端有孔洞,卢生接过来倒头便睡,很快就进入了梦乡。睡梦中,他见枕头两端的孔洞大而明朗可以进人,便抬起身来走了进去,于是到了自己的家。他娶了清河崔氏的女儿为妻,其妻姿容十分美丽,又能一个接着一个地给他频频生孩子。从此,衣着车骑日益奢华,第二年便举进士登甲科,脱掉布衣换上官服授为校书郎,应制举又授渭南县尉,迁任监察御史起居舍人兼制诰衔。三年后即为实职。出典同州,又转陕州。卢生喜好在土地上作功夫,于是自陕西开通黄河,引水八十里用来接济水利不通的地方,当地居民由此获益不浅,便为他立碑颂德歌功。之后迁任汴州岭南道采记使,又入京都为京兆尹。这时神武皇帝正在用心对付夷狄、吐蕃的新诺罗与龙莽布发兵攻陷爪沙,节度使王君夐跟他们在河隍交战失败,皇帝正想任命新的将帅,便封卢生为御史中丞河西陇右节度使,他统兵大破戎虏七千,开拓疆土九百里,在要害处建起三座大城楼,北部边境的居民得以休养生息,便为他刻石记功,回到朝廷后记功行赏,皇帝以恩礼相待,任命他为御史大夫吏部侍郎。他在朝廷中位显权重名望高,是文武群臣瞩目的核心人物,大为当时宰相所忌恨,便以流言蜚语中伤他,结果被贬为端州刺史,三年后又被召回朝廷,任为户部尚书,没过多久又拜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与萧令嵩,裴光庭共同执掌国家大政,十年间,他参与了大政方针及机密命令的策划制定工作,一日三接旨,十分操劳,号称贤相,同辈中有人要害他,诬告他与边镇守将互相勾结图谋不轨,结果他被关进监狱,衙役领着人到他门前,追究盘问逼得很紧,他惧怕有什么不测之灾祸就要临头。哭着对妻说:“我家本住山东,有良田数顷,不愁温饱,何苦自寻烦恼偏去追求高官厚禄,如今落到这个地步,再想过那种穿短袄骑青马走在邯郸道上的自在日子,已经得不到了。”说完,抽刀要自杀,幸被老婆抢救自杀未遂。与他一起犯罪的人都被处死了,唯独卢生有人保护得以免除死刑,授衔欢牧,逐出朝廷。数年之后,皇帝知道他冤枉,又起任他为中书令,封为赵国公,皇恩极重,为一时之最。他有五个儿子:僔、倜、俭、位、倚,僔为考功员外,俭为侍御史,位为太常丞,小儿子倚最为贤能,年仅二十四,为右补阙。他们的老丈人家也都是天下有名的望族。卢生有孙子十余人,三十多年以来,卢生两次远放岭南又重登宰相职位,出入于朝廷内外,回翔于台阁之间,高官厚禄,恩崇显赫,一时无比。生活末节也十分奢侈放荡,他喜欢玩乐,家里的歌伎女色都是第一流的。前后两次由皇帝赐给他的良田甲第、美人名马等,不计其数。后期年纪渐渐老了,他屡次请求告老还乡,均未应允,到有病的时候,前来看望问候的人络绎不绝,站满了门前的道路,名医纷纷登门诊治,名贵药品应有尽有。临终之前,卢生给皇帝上书道:“臣本是山东一介书生,以管理园为乐业,偶逢圣朝时运,得列官宦之序。过蒙圣上荣宠奖掖,特受吾皇鸿恩偏爱,出为将帅得拥重兵,入登相位荣升首辅,周旋于朝廷内外,连绵而历岁年。深感有愧于恩造而无益于圣化;唯恐因负乘而致寇,终日如履薄冰战战兢兢,如此日甚一日,不觉老之将至。今已年过八十,官位历任过三公,钟漏都到了停歇之时了,精疲力尽,弥留沉困,殆将溘尽。顾无诚效以上答休明,空负深恩而永辞圣代,无住感念留恋之至。此谨奉表称谢以闻。”皇帝传下诏书说:“卿以俊才贤德为我的重要辅佐,出师称雄于藩国,旦入朝相赞于缉熙,我朝二世升平。实赖爱卿之力。在你疾病绕身之后,天天听说即将痊愈,不料突然如此沉重,我心深感同情怜悯,今特派遣大将军高力士前往府上慰问,你要勉加针灸,为我而自爱,愿我的希望不会落空,盼望你的喜讯!”那天晚上就死了。卢生翻了翻身就醒过来了,发现自己正躺在客店里,又看到吕翁也在自己身边,店主人蒸着的黄粱米饭尚未做熟呢,用手触摸周围的东西时也都依然如故,这才顿然醒悟道:“这不是做了一场梦么!”吕翁笑着说:“人世间的事.也跟你梦里的情况一个样呀!”卢生点头称是。他沉思好长时间之后,向吕翁致谢道:“人生在世,宠辱之际遇,得失之道理,生死之感情,通过这场梦,我算全都知道了。这就是先生不让我胡思乱想的原因,晚生岂敢不接受您的教诲!”说罢,再拜而去。 管子文 李林甫为相初年,有一布衣诣谒之,阍吏谓曰:“朝廷新命相国,大僚尚未敢及门,何布衣容易谒之耶。”布衣执刺,待于路旁,高声自称曰:“业八体书生管子文,欲见相国伸一言。”林甫召之于宾馆,至夜静,月下揖之。生曰:“仆实老于书艺,亦自少游图籍之圃,尝窃见古昔兴亡,明主贤臣之事,故愿谒公,以伸一言。”林甫曰:“仆偶各位于辅弼,实非才器,已恐不胜大任,福过祸随也。君幸辱玉趾,敢授教于君,君其无惜药石之言,以惠鄙人。”生曰:“古人不容易而谈者,盖知谈之易听之难也。必能少览容易之言,而不容易而听,则涓尘皆可以裨海岳也。况圣哲云:‘一言可以兴邦,一言可以丧邦。’公若闻一言即欲奉而行之,临一事即悉心狥意,如此,则虽日纳献言之士,亦无益也。”林甫乃容恭意谨而言曰:“君但一言教仆,仆当书绅而永为箴诫。”生曰:“君闻美言必喜,闻恶言必怒。仆以美言誉君,则无裨君之事。以恶言讽君,既犯君之颜色,既犯君之颜色,君复怒我。即不得尽伸恶言矣。美言狥而损,恶言直而益。君当悉察之。容我之言,勿复加怒。”林甫不觉膝席而听。生曰:“君为相,相天子也,相天子,安宗社保国也。宗社安。万国宁,则天子无事。天子无事,则君之无事。设或天下有一人失所,即罪在天子,罪在天子,焉用君相。夫为相之道,不必独任天下事,当举文治天下之民,举武定天下之乱,则仁人抚疲瘵,用义士和斗战。自修节俭,以讽上,以化下,自守忠贞,以事主,以律人,固不暇躬勤庶政也。庶政得人即治,苟不得人,虽才如伊吕,亦不治。噫,相公慎之。”林甫听之骇然,遽起拜谢之。生又曰:“公知斯运之通塞耶。”林甫曰:“君当尽教我,我当终身不忘。”生曰:“夫治生乱,乱生治,今古不能易也。我国家自革隋乱而治,至于今日,乱将生矣。君其记之。”林甫又拜谢。至曙,欲闻于上,縻从一爵禄,令左右潜守之。坚求退曰:“我本柢欲达一言于公,今得竭愚悃,而又辱见纳,又何用阻野人之归也。”林甫坚留之不得,遂去。林甫令人暗逐之,生至南山中一石洞,其人寻亦入石洞,遽不见生。唯有故旧大笔一。其人携以白林甫,林甫以其笔置于书阁,焚香拜祝。其夕,笔忽化为一五色禽飞去。不知所之。(出《大唐奇事》) 【译文】 李林甫刚当宰相的头一年,有一个未入仕途的书生登门拜见他,守门人对这位书生说:“朝廷新任命的相国公,连文武大臣都还没敢登门,你一个平民百姓要见此谈何容易啊!”书生拿着名帖站在路旁等待,高声自报来意说:“专修八体书法的书生管子文,要见相国公申述一句话。”林甫把他召到宾馆里,到夜深人静时,在月光下面召见了他。书生说:“我其实熟悉的是书法艺术,但因自小漫游在图书典籍堆里,也曾涉及古往历代的兴亡和明君贤臣的事情,所以愿意拜见相国公,向您申述一句话。”林甫说:“老臣偶然列入宰相之位,实在不是我的才器够当宰相的资格,我曾深恐不能胜此大任,担心福过头了灾祸就会跟随而来。有幸见到您不辞劳苦前来赐教,我才敢向您请教,您尽管不惜以药石之言赐恩于我这鄙薄之人。”管生说:“古人之所以认为不容易与别人说话,是因为他们知道说话容易而听话难呀。必能少听容易听的话,而选择不容易听的话而听之,才能使轻如灰尘的话也可以对重如海岳的事都有所裨益。况且圣哲早已说过:‘一言可以兴邦,一言可以丧邦。’相国公如果每听到一句话就想去奉行,每面临一件事情就全心全意地去对待;那么,虽然天天接纳向您进献意见的人士,也是无补于事的。”听到这里,林甫变得神情恭顺态度庄重起来,说:“请您只将一句话赐教于我,我当写在外衣的大带子上永远作为自己的信条和警诫之言。”管生说:“您听到好听的话必然欢喜,听到不好听的话必定生气。我用好听的话夸您,对您的事情则毫无裨益;用不好听的话讽劝您,必然使您脸上不光彩;既然使您脸上不光彩,您更生我的气。这就不能尽说不好听的话了。美言曲折而有损害,恶言直率而有裨益,您要仔细观察分析之。既然让我说话,就请不要生我的气。”林甫不知不觉地双膝抵席洗耳恭听。管生说:“您为宰相,相的是天子;相天子就是安顿宗社保护国家;宗社安定万国宁静,天子便没有事情;天子无事,您就无事。假设天下有一个人不能得其所,其罪过就在于天子;罪过即在天子,还用您去相他干什么?为相之道就在于不必独任天下事,应当推举通晓文治的人去管理天下之民,推举通晓武略的人去平定天下之乱,仁德之人能够体恤和解除天下的痛苦,义勇之士能够和解与平息天下的争斗。您只管自修节俭,以节俭讽劝皇上,用以教化百姓;只要自守忠贞,用以服务于君主,用以要求于别人,这样,您就没有时间去亲自管理行政事务了。行政庶务只要选好恰当的人才他就管理好,如果没有合适的人才,您就是才如伊吕,自己也管不过来,管不到好处。好了,相国您要好好想想我说的这些。”林甫听了这些话,很是惊讶,立即起来拜谢管生。管生又说:“您知道时运之通与塞的变化规律吧。”林甫说:“您应当全都教给我,我一定终生不忘。”管生说:“治生乱,乱生治,这是古往今来不变的规律。那大唐国家通过革除隋朝的动乱走上了安定的局面,到了今天,动乱将要发生了。您可一定要记住这件事啊!”林甫又一次拜谢他。到天亮时,李林甫想把这次与管生的谈话奏禀皇上,封给管生一个爵位,便让左右的暗中看守着他。他却非要回去不行,说:“我本来只是想送一句话给您,现在已将愚思竭诚奉告,而又蒙您屈尊接见和采纳,怎么还不让我回去呀。”林甫强留不得,他便走了。林甫派人暗中跟着他,管生走进南山之中的一个石洞里,跟他的人待了一会儿也进了石洞,管生突然不见了,只有他过去用过的一支大毛笔。这个人便带着这支毛笔回去,把经过情况报告给李林甫,林甫把这支毛笔放在书房里,点上香叩拜祷告。当天夜晚,那支毛笔忽然化为一只五彩斑斓的禽鸟飞走了,不知飞到了什么地方。 袁嘉祚 唐宁王傅袁嘉祚,为人正直不阿,能行大节,犯颜悟主,虽死不避。后为盐州刺史,以清白尤异升闻。时岑羲、萧至忠为相,授嘉祚开州刺史,嘉祚恨之,频言其屈。二相大怒,诟(诟原作诡,据明抄本改)嘉祚曰:“愚夫,叱令去。”嘉祚方惆怅,饮马于义井,有一人背井坐,以水濯手,故溅水。数惊嘉祚马,嘉祚忿之,骂曰:“臭卒伍,何事惊马。”其人顾嘉祚曰:“眼看使于蠮蠛国,未知死所,何怒我焉。”嘉祚思其言不能解,异之。明复至朝,果为二相所召,迎谓曰:“知公迹素高,要公衔朝命充使。今以公为卫尉少卿,往蠮蠛国报聘,可乎?”嘉祚辞以不才,二相日行文下。嘉祚大恐,行至义井,复遇昨惊马人,谓嘉祚曰:“昨(昨原作视,据明抄本改)宰相欲令使远国,信乎。”嘉祚下马拜之,异人曰:“公无忧也,且止不行。其二相头已悬枪刃矣,焉能怒公。”言毕不知所之。间一日,二相皆诛,果如异人言矣。其蠮蠛国在大秦国西数千里,自古未尝通,二相死,嘉祚竟不去。 【译文】 唐宁王的师傅袁嘉祚,为人正直不阿,能够奉行大节,敢于直言犯上,虽死也不回避。后来成为盐州刺使,因出奇的清白而闻名。当时,岑羲与萧至忠当宰相,任命嘉祚为开州刺史,嘉祚非常恨他们,一再声明自己委屈。二相大为恼怒,辱骂嘉祚说:“纯粹是个笨蛋,把他赶出朝廷!”嘉祚正惆怅生气,一天他去义井饮马,有个人背对井坐着,用水洗手,故意溅起水来几次惊吓嘉祚的马。嘉祚气坏了,骂道:“臭当兵的,为什么惊吓我的马!”那人看了看嘉祚说:“眼看你就要出使去蠮蠛国,不知道将来死在什么地方,还对我发火呢!”嘉祚想来想去感到他的话不能理解,对此大为惊异。第二天嘉祚又上了朝,果然被两个宰相所召见,二相迎士前来对他说:“我们知道您的行为功绩向来很高,所以让您带上朝廷的使命去充当使节。现在以您为卫尉少卿,前往蠮蠛国报到上任,可以吗?”嘉祚以自己没有能力为由极力推辞,两位宰相便在当天下达了行文命令。嘉祚非常恐惧,他走到义井,又遇见昨天惊吓他马的那个人,那人对嘉祚说:“昨天我就知道宰相要命令你出使遥远的国家,果然如此吧?”嘉祚下马向他行礼,这个异人说:“您不用担忧,只管拖着不上路就是了。那两个宰相的脑袋已经悬挂在枪刃上了,哪里还能对您发火呢?”说完,便不知去向了。隔了一天,两个宰相都被杀死了,果然像那个异人所说的一样。那个蠮蠛国远在大秦国以西数千里,自古以来未曾沟通过,两个宰相既然死了,嘉祚也就一直没有去。 郑相如 郑虔工诗嗜酒,性甚闲放。玄宗爱其旷达,欲致之郎署,又以其不事事,故特置广文馆,命虔为博士,名籍甚著。门庭车马,无非才俊。有郑相如者,沧州人,应进士举入京,闻虔重名,以宗姓因谒,虔因之叙叔侄,见其老倒,未甚敬之,后数日谒,虔独与坐,问其艺业,相如笑谓虔曰:“叔未知相如,应以凡人遇,然人未易知。既见问,敢不尽其词,相如若在孔门,当处四科,犹居游、夏之右,若叔在孔门,不得列为四科。今生不遇时而应此常调,但销声晦迹而已。”虔闻之甚惊,请穷其说。相如曰:“孔子称其或继周者,虽百世可知之也,今相如亦知之。然国家至开元三十年,当改年号,后十五年,当有难。天下至此,兵革兴焉,贼臣篡位。当此时,叔应授伪官,列在朝省,仍为其累。愿守臣节,可以免焉。此后苍生涂炭未已。相如今年进士及第,五选得授衢州信安尉,至三考,死于衢州。官禄如此,不可强致也。”其年果进士及第,辞虔归乡,及期而选,见虔京师,为吏部一注信安尉,相如有喜色,于是辞虔赴任。初一考,问衢州考吏曰:“郑相如何。”曰:“甚善。”问其政,曰:“如古人。”二考又考之,曰,无恙。三考又问之,考吏曰:“相如校考后,暴疾不起。”虔甚惊叹,方思其言。又天宝十五年,禄山反,遣兵入京城,收诸官吏赴洛阳。虔时为著作郎,抑授水部郎中。及克复,贬衢州司户,至任而终。竟一如相如之言也。(原缺出处,明抄本作出《广异记》) 【译文】 郑虔工于诗而嗜于酒,性格非常闲散豪放。唐玄宗喜爱他的旷达,想让他到官署里作郎中主持一个部门的工作,又因他不善于管理事务,所以就把他安置在广文馆,授给他博士衔,他的名声和职衔十分昭著。门庭上来往出入的车马,座上客都是当时的才子学者。有个叫郑相如的,是沧州人,参加选拔进士的考试来到京城,听说郑虔的赫赫大名,便以同宗同姓的名义去拜见他,郑虔因此与他以叔侄相称,见他老气横秋,并不怎么敬重他。过了几天相如又来拜见郑虔,郑虔一个人与他对坐,问他学的是哪门学问,相如笑着对他说:“叔并不了解相如,故用平常眼光看待我;然而,一个人确实不容易被别人了解。既然问我,怎敢不把话说透彻呢?相如如果是孔门弟子,就该处在四科之列,居于游、夏之上;如果叔是孔门弟子,就不能列入四科。我现在是因为生不逢时才应付这种科举考试的流行方式,为的是让自己的真相销声匿迹而已。”郑虔听了非常惊异,便请他继续说下去。相如说:“孔子自称有谁继承周朝大业,即使一百年后的事他也知道;如今相如也知道这件事情。我看大唐国家到开元三十年就会改变年号,再往后十五年,国家当有灾难,至此,天下战争兴起,贼臣篡夺皇位。到那时,叔就会被任为叛贼政权的官员,排列在朝廷省署之中,后来仍然为此事受到拖累,尽管您愿意恪守为臣的节操,得以免除重罚。从今以后,黎民百姓将无休止地遭受涂炭践踏。相如今年能够考中进士,五选被授为衢州信安尉,到了三考,死于衢州。官禄命中就是这样,不能强求呀!”那年相如果然考中了进士,辞别郑虔返回故乡,到了考期时又参加选拔,在京师见到郑虔,在吏部注册为信安尉,相如面带喜色,于是辞别郑虔前去赴任。第一考时,郑虔询问衢州考官道:“郑相如怎么样?”答道:“非常好。”问其政绩,答道:“跟古人一样。”第二考时又参加了,说是身体尚好,第三考时郑虔又打听他的情况,考官说:“相如考试之后,暴病不起。”郑虔大为惊叹,于是想起相如原先说的话。天宝十五年安禄山造反,派兵进入京城,收罗朝廷官吏送到了洛阳。郑虔当时是著作郎,被强行授予水部郎中职位。安史之乱被平定之后,郑虔被贬为衢州司户,到了任上就死了。这些情况竟然都像相如原先所说的一样。 卷第八十三 异人三 续生 张佐 陆鸿渐 贾耽 治针道士 贞元末布衣 柳成 苏州义师 吴堪 续生 濮阳郡有续生者,莫知其来,身长七八尺,肥黑剪发,留二三寸,不着褌裤,破衫齐膝而已。人遗财帛,转施贫穷,每四月八日。市场戏处,皆有续生。郡人张孝恭不信,自在戏场,对一续生,又遣奴子往诸处看验,奴子来报,场场悉有。以此异之。天旱,续生入兴泥涂,偃展久之,必雨。土人谓之猪龙。市内有大坑,水潦停注,常有群猪止息其间,续生向夕来卧。冬月飞霜着体,睡觉则汗气冲发。无何。夜中有人见北市灶火洞赤,径往视之,有一蟒蛇,身在灶里,首出在灶外,大于猪头,并有两耳。伺之平晓,乃是续生,拂灰而去,后不知所之。(出广《古今五行记》) 【译文】 濮阳郡有个叫续生的,没人知道他是从哪里来的,身长七八尺,又黑又胖,留着二三寸长的头发,连开裆裤子都不穿,一件破衣衫垂到膝盖而已。别人送给他财物衣服,他转而送给贫穷的人。每逢四月八日,市场上的所有游戏之处,都有续生在那里。郡中有个叫张孝恭的人,不相信会是真的,便自己坐在一个戏场里面对着一个续生,又派仆人往各处去察看,仆人回来向地报告说场场都有个续生。由此便以为续生确实是个奇异的人。天旱的时候。续生钻到泥土里,绻缩伸展一阵子,肯定就下雨,当地人称他为猪龙。市内有个大坑,水流到这里就不再往外淌了,常有一群群的猪躺在里面休息,续生到了夜晚也来躺着。冬天时,雪花落在他的身上,就被他睡觉时的汗气融化蒸发了。没过多久,夜间有人看见北市场火光通红,走到跟前一看,见一条大蟒,身子在灶中脑袋在灶外,脑袋跟猪头一般大,并且长着两个耳朵。等到天亮一看,原来是续生,只见他拂去身上的灰就出来了,后来,不知续生到什么地方去了。 张佐 开元中,前进士张佐常为叔父言,少年南次鄠杜,郊行,见有老父,乘青驴。四足白,腰背鹿革囊,颜甚悦怿,旨趣非凡。始自斜迳合路。佐甚异之。试问所从来,叟但笑而不答。至再三。叟忽怒叱曰:“年少子乃敢相逼。吾岂盗贼椎埋者耶,何必知从来?”佐逊谢曰:“向慕先生高躅,愿从事左右耳,何赐深责?”叟曰:“吾无术教子,但寿永者,子当嗤吾潦倒耳。”遂复乘促走,佐亦扑马趁之,俱至逆旅,叟枕鹿囊,寝未熟,佐乃疲,贳白酒将饮,试就请曰:“单瓢期先生共之。”叟跳起曰:“此正吾之所好,何子解吾意耶。”饮讫,佐见翁色悦,徐请曰:“小生寡昧。愿先生赐言,以广闻见,他非所敢望也。”叟曰:“吾之所见,梁隋陈唐耳,贤愚治乱,国史已具,然请以身所异者语子。吾宇文周时居歧,扶风人也,姓申名宗,慕齐神武,因改宗为观。十八,从燕公子谨征梁元帝于荆州,州陷,大将军旋,梦青衣二人谓余曰:“吕走天年,人向主,寿不千。”吾乃诣占梦者于江陵市,占梦者谓余曰:“吕走回字也,人向主住字也,岂子住乃寿也。”时留兵屯江陵。吾遂陈情于校尉拓跋烈,许之,因却诣占梦者曰:“住即可矣。寿有术乎?”占者曰:“汝前生梓潼薛君胄也,好服术蕊散。多寻异书。日诵黄老一百纸,徙居鹤鸣山下,草堂三间,户外骈植花竹。泉石萦绕。八月十五日,长啸独饮,因酣畅。大言曰:“薛君胄疏澹若此,岂无异人降止(止原作旨,据明抄本改)。”忽觉两耳中有车马声。因颓然思寝。头才至席。遂有小车,朱轮青盖,驾赤犊,出耳中,各高三二寸,亦不觉出耳之难,车有二童,绿帻青帔,亦长二三寸。凭轼呼御者,踏轮扶下,而谓君胄曰:“吾自兜玄国来,向闻长啸月下,韵甚清激,私心奉慕,愿接清论。”君胄大骇曰:“君适出吾耳,何谓兜玄国来?”二童子曰:“兜玄国在吾耳中,君耳安能处我?”君胄曰:“君长二三寸,岂复耳有国土,傥若有之,国人当尽焦螟耳?”二童曰:“。胡为其然,吾国与汝国无异。不信,请(请原作尽,据明抄本改)从吾游,或能便留,则君离生死苦矣。”一童因倾耳示君胄,君胄觇之,乃别有天地,花卉繁茂,甍栋连接。清泉萦绕,岩岫杳冥。因扪耳投之。已至一都会,城池楼堞,穷极壮丽。君胄彷徨,未知所之,顾见向之二童,已在其侧,谓君胄曰:“此国大小于君国,既至此,盍从吾谒蒙玄真伯。蒙玄真伯居大殿,墙垣阶陛,尽饰以金碧,垂翠帘帷幔。中间独坐。真伯身衣云霞日月之衣,冠通冠,垂旒,皆与身等。玉童四人,立侍左右,一执白拂,一执犀如意。二人既入,拱手不敢仰视,有高冠长裾缘绿衣人,宣青纸制曰:“肇分太素,国既有亿。尔沦下土,贱卑万品,聿臻于如此,实由冥合,况尔清乃躬诚,叶于真宰,大官厚爵,俾宜享之,可为主箓大夫。”君胄拜舞出门,即有黄帔三四人,引至一曹署。其中文簿,多所不识,每月亦无请受,但意有所念,左右必先知,当便供给。因暇登楼远望,忽有归思,赋诗曰:“风软景和煦,异香馥林塘。登高一长望,信美非吾乡。”因以诗示二童子,童子怒曰:“吾以君质性冲寂,引至吾国,鄙俗余态,果乃未去。乡有何忆耶?”遂疾逐君胄,如陷落地,仰视,乃自童子耳中落,已在旧去处。随视童子,亦不复见。因问诸邻人,云失君胄已七八年矣,君胄在彼如数月,未几而君胄卒。生于君家,即今身也。”占者又云:“吾前生乃出耳中童子,以汝前生好道,以得到兜玄国,然俗态未尽,不可长生,然汝自此寿千年矣。吾受汝符,即归。”因吐朱绢尺余,令吞之,占者遂复童子形而灭。自是不复有疾,周行天下名山,迨兹向二百余岁。然吾(吾原作无,据明抄本改。)所见异事甚多,并记在鹿革中。”因启囊,出二轴书甚大,字颇细,佐不能读,请叟自宣,略述十余事,其半昭然可记。其夕将佐略寝,及觉已失叟。后数日。有人于灰谷湫见之,叟曰:“为我致意于张君。”佐遽寻之,已不复见。(《出玄怪录》) 【译文】 开元中年,前科进士张佐,常跟叔父讲述那个自己亲见亲闻的故事。 张佐少年时旅居南方鄠杜,一次在郊外走路,看到一个老头儿,骑着四蹄雪白的青驴,背着鹿皮包,和颜悦色,旨趣非凡。刚从小路走上大道,张佐对他颇为惊异,试探着问他是从什么地方来的,老头儿听了只是笑而不答。张佐再三询问,老头儿突然愤怒地呵叱道:“好你个少年小子,竟敢如此相逼!我难道是死了椎埋起来的盗贼不成,有什么必要知道我是从哪里来的?”张佐谦逊地致礼说:“只因一向仰慕先生的行迹高超,甘愿在您身边服务而已,为什么如此严厉地责备我呢?”老头儿说:“老朽并无什么法术可以教给你,我只是个长寿的人,你恐怕是在嘲笑我年迈潦倒罢。”说完又骑上驴急急奔去,张佐也跳上马去追赶他,两人都到客店里住下来,老头儿枕着鹿皮包还没睡熟,张佐因疲劳赊了白酒要喝,便试探着邀请老头儿说:“就用这一只瓢请先生与我共饮。”老头儿跳起来说:“这正是我的爱好。你怎么如此了解我的心意呢!”酒喝完后,张佐见老翁满脸喜悦,便小声请求道:“小生愚昧寡闻,愿听先生赐言以广见闻,不敢有什么别的非份之想。”老头儿说:“我所见到的,不外是梁隋陈唐几代的事情罢了,其中的贤愚和治乱,在国史书上都已记载;我只把与史书不同的亲身经历讲给你听听吧。我在宇文周时居住于岐地,是扶风人,姓申名宗,因仰慕齐代神武而改宗为观。十八岁时跟从燕公子谨到荆州去征伐梁元帝,荆州攻陷后大将军凯旋而回,我与部队留守在江陵。有一天,梦见穿着青衣的两个人对我说:‘吕走天年,人向主,寿不千。’我便到江陵市去找占梦的,占梦的对我说:‘“吕走”,“回”字也;“人向主”,“往”字也。岂不是说你回家居住便能长寿吗?’当时留下的兵驻扎在江陵,我便向校尉拓跋烈陈情返乡,被批准了。我又到占梦的那里去告别说:‘回家去住已经可以了,要想长寿还有什么方法呢?’占梦的说:‘你的前身是梓潼的薛君胄,好服用道术炼制的药散,多寻奇异之书,日诵黄老一百页,迁居于鹤鸣山下,有草堂三间,门外遍植奇花修竹,有泉水与山石。萦绕在其中,有一年的八月十五日,一个人坐在那里长啸独饮,喝到酣畅时高声喊道:“薛君胄疏淡若此,难道没有异人降临到我的面前!”忽然觉得两只耳朵里有车马的声音,于是颓然想睡。脑袋刚刚沾席,便见眼前出现了小车,红色车轮青色车盖,前面驾着红色的牛犊,小车从自己的耳朵里出来,各高两三寸,也不觉得从耳朵里出来时怎么困难,车上有两个小童,绿头巾青披肩,也是长两三寸,依着车上的栏杆呼唤车夫,踏着车轮扶下车后对君胄说:“我们从兜玄国来,以前听到您长啸于月下,声韵十分清彻激越,内心深表敬慕,很愿接受您的清高之论。”君胄大惊道:“你们刚才从我的耳朵里出来。怎么说是从兜玄国来呢。”二童子说:“兜玄国是在我们的耳朵里面,您的耳朵里哪能住下我们?”君胄说:“你们的身长只有二三寸,哪能再在耳朵里有国土。就算有的话,那么国人也该都是干巴小虫罢了。二童说:“怎么能那个样?我们国家与你的国家并无不同。如果不信就请跟着我们去看看,有可能就留在那里,那您脱离了生死之苦了。”一个小童便侧过耳朵来让君胄观看,君胄往里面一瞧,但见别有天地,花卉繁密茂盛,瓦屋一栋接着一栋,清泉盘旋萦绕,山崖高耸入云。于是摁下自己的两耳走了进去,很快便来到一个都会,只见城池楼阁,无比壮观华丽。君胄正彷徨于街头,不知道该往哪里走,在向周围张望时看见原先见过的那两个小童已经站在自己身边,小童对君胄说:“这个国家与你的国家相比,到底哪个大哪个小?既然到了这里,何不跟我们去拜见蒙玄真伯。”蒙玄真伯居住在一座大宫殿里,墙壁与台阶都装饰得金碧辉煌,室内挂着翠帘帷帐。蒙玄真伯端坐在正殿中央,身穿绣满云霞日月的锦绣衣服,头上戴着通天冠,冠上下垂的流苏可与身体等长。四个玉童侍立在真伯左右,一对手执白拂尘,一对手执犀角如意。小童与君胄走进大殿之后,个个拱手行礼不敢抬头仰视,一个头顶高帽身穿长裙围着绿衣服的人走上前来,高声宣读青纸文书道:“肇分太素,国既有亿。尔沦于下土,贱卑万品,聿臻于如此,实由冥合,况尔清乃躬诚,叶于真宰,大官厚爵,俾宜享之,可为主箓大夫。”君胄起舞拜谢,然后走出门来,门外有身着黄帔的三四人给他引路,领到一处官署。这里面的文牍簿册他大都不能认识,每月也没有人前来请示和领受什么,但只要他心里想的东西,没等自己开口吩咐,身边的侍从便预先知道,当即奉献上来满足他的需求。一日闲暇无事,他便登楼远望,忽然产生了回归故乡的念头,提笔赋诗道:“风软景和煦,异香馥林塘。登高一长望,信美非吾乡。”写成后送给两个童子传阅,不料童子愤怒地说:“原以为你性情冲淡平静,所以引渡到我们国家,没想到你的鄙俗余态,至今仍未除去。故乡有什么值得怀念的呢?“说完急忙驰逐君胄。君胄觉得好似从什么地方落到了地上,抬头一看,原来是从童子的耳朵里掉落下来,依然回到了旧地方。回头再看童子时,已经踪影全无。询问各位邻居,都说君胄已失踪七八年了,而君胄在那边仅仅住了几个月,没过多久君胄便去世了。后来又出生在君家,也就是现在的他。”占梦的又说:‘我的前身就是从耳朵里出来的那个童子,因为你的前身爱好道术,所以能到兜玄国去,但因你俗态尚未脱尽,不可长生不老;然而自此以后你可长寿一千年。我交给你符箓之后,立即回去。’说完。从嘴里吐出一尺多长的红绢子,令我吞下,占梦的随即恢复童子原形而幻灭了。从此之后我再不生病,周游了天下的名山,至今已经活了二百余岁,见到的奇异事情非常多,都记载在鹿皮包里呢。”说着,老头儿就去打开鹿皮包,取出特别大的两轴书,字极细小,张佐不能认读,便请老头儿自己宣讲,老头儿约略讲述了十余件事,其中一半明了可记。那天夜晚张佐听完老头儿讲的故事之后,就迷迷糊糊地睡着了,醒来一看,老头儿已失踪了。过了几天,有人在灰谷湫看见过他,他说:“替我向张佐致意。”张佐听说后,急忙去找他,但已在也看不到他了。 陆鸿渐 竟陵僧有于水边得婴儿者,育为弟子,稍长,自筮得蹇之渐,繇曰:“鸿渐于陆,其羽可用为仪。”乃姓陆,字鸿渐,名羽。羽有文学,多意思,状一物,莫不尽其妙,茶术最著。巩县陶者多为瓷偶人,号陆鸿渐,买十器,得一鸿渐。市人沽茗不利,辄灌注之。羽于江湖称竟陵子,于南越称桑苎公。贞元末卒。(出《国史补》) 【译文】 竟陵有个和尚在河边拾到一个婴儿,把他收养起来作为自己的弟子,稍稍长大之后自己占卜得卦“蹇之渐”,卜词是“鸿渐于陆,其羽可用为仪。”于是确定姓陆,字鸿渐,名羽。陆羽颇具文学天赋,思想很活跃,每描述一件事物,无不淋漓尽致地表达出它的微妙之处,尤其精通茶术。巩县的陶瓷匠人大都会制作瓷人玩偶,他们就把瓷人称为陆鸿渐,每买十件陶器就可以得到一个鸿惭,人们感到买了来装茶不吉利,所以都把买到的鸿惭装满了水。陆羽在江湖上号称竟陵子,在南越则称他为桑苎公,他死于贞元末年。 贾耽 贾耽相公镇滑台日,有部民家富于财,而父偶得疾,身体渐瘦。糜粥不通,日饮鲜血半升而已。其家忧惧,乃多出金帛募善医者,自两京及山东诸道医人,无不至者,虽接待丰厚,率皆以无效而旋。后有人自剑南来,诊候旬日,亦不识其状,乃谓其子曰:“某之医,家传三世矣,凡见人之疾,则必究其源。今观叟则惘然无知,岂某之艺未至,而叟天降之灾乎?”然某闻府帅博学多能,盖异人也。至于卜筮医药,罔不精妙,子能捐五十千乎?”其子曰:“何用?”曰:“将以遗御吏,候公之出,以车载叟于马前,使见之,傥有言,则某得施其力矣。”子如其言,公果出行香,见之注视,将有言。为监军使白事,不觉马首已过。医人遂辞去。其父后语子曰。吾之疾是必死之徵,今颇烦躁,若厌人语,尔可载吾城外有山水处置之,三日一来省吾。如死则葬之于彼。”其子不获已,载去。得一盘石近池,置之,悲泣而归。其父忽见一黄犬来池中,出没数四,状如沐浴。既去,其水即香,叟渴欲饮,而气喘力微,乃肘行而前,既饮,则觉四体稍轻,饮之不已,既能坐,子惊喜,乃复载归家。则能饮食,不旬日而愈。他日,贾帅复出,至前所置车处,问曰:“前度病人在否,吏报今已平得。公曰:“人病固有不可识者。此人是虱症,世间无药可疗,须得千年木梳烧灰服之,不然,即饮黄龙浴水,此外无可治也,不知何因而愈。”遣吏问之,叟具以对。公曰:“此人天与其疾,而自致其药,命矣夫。”时人闻之,咸服公之博识,则医工所谓异人者信矣。(出《会昌解颐》) 【译文】 贾耽相公镇守滑台的时候,有个人家里有很多财富,而老父亲偶然得了病,老头儿的身体逐渐消瘦,水米不进,只靠每天喝半升鲜血维持生命而已。家里人忧虑害怕,便出高价招聘看病的,从东西两个京城到山东各道的医生没有不来的,但是,尽管他给予医生以丰厚的待遇。医生却都因诊治无效而告退。后来有个从剑南来的人,诊断观察了十来天也不能识别是什么症状,便对患者的儿子说:“我的医术已经家传三代了,凡是给人看病,必定追究清楚患病的根源。这次观察老头儿的病则什么也看不明白;是我的医术不到家。还是老人的病属于天降的灾难呢?我听说本府统帅博学多能,他是个异人呵!至于卜卦相命行医问药等等学问,没有他不精通的。你能捐钱五十千吗?”老头儿的儿子说:“干什么用?”这位医生说:“用来送给御史。等到相公出门时,你用车子载着老人到他的马前面,使他能看见,如果他能对老人的病说点什么,我就可以施展我的能力了。”老头儿的儿子照他的话办了,相公果然出门烧香祭庙,看到老头儿时注视了一看,刚要说什么,恰好监军使报告事情,不知不觉间相公的马就走过去了。这位医生也只好告辞而去。老头儿后来对儿子说:“我的病是死症,现在心里很烦躁,好像厌烦听人说话,你可把我载到城外有山有水的地方,把我安置在那里,三天去看我一次。如果死了,就安葬在那个地方。”他儿子不得已,只好把他载了去,我找到一块靠近水池的大石头,就把老头儿安置下来,悲痛哭泣着回了家。老头儿忽然看见一只黄毛狗来到水池中,几出几没,好像在洗澡的样子。黄毛狗走了之后,池水就有了香味,老头儿口渴了想去喝,但因气力弱站不起来,只好用两肘支地爬行到池边,喝了几口之后便觉得四肢渐渐轻松起来,于是坚持天天饮用,儿子见他能够坐起来了,惊喜不已,于是又把他载回家里。回家之后就能正常饮食了,不到十天便已痊愈。过了几天,贾耽元帅又出来了,走到原先放车子的地方便问道:“上次在这里看到的那个病人还在不在?”身边的人告诉他那个人现在已经康复了。相公说:“人的疾病确实有不可识别的。这个人患的是虱症,世上没有药能治,必须用千年的木梳烧成灰服下去,不然,就得饮用黄龙洗澡的水;此外无法可治。不知他是怎么治愈的。”派人去询问,老头儿便将详细情形告诉了他。相公说道:“这个人是天降疾病给他,而他自己又碰到了那种药。这就是命运呀!”当时的人听了,都佩服相公的学识博广,原先那位医生说他是异人,真是名副其实呀。 治针道士 德宗时,有朝士坠马伤足,国医为针腿,去针,有气如烟出,夕渐困惫,将至不救,国医惶惧。有道士诣门云:“某合治得。”视针处,责国医曰:“公何容易,死生之穴,乃在分毫,人血脉相通如江河,针灸在思其要津。公亦好手,但误中孔穴。”乃令舁床就前,于左腿气满处下针曰:“此针下,彼针跳出,当至于檐板。”言讫,遂针入寸余,旧穴针拂然跃至檐板,气出之所,泯然而合,疾者当时平愈。朝士与国医拜谢。以金帛赠遗,道士不受,啜茶一瓯而去,竟不知所之矣(出《逸史》) 【译文】 德宗在位的时候,有位朝廷官员从马上跌下来伤了脚,国医为他针灸,针扎下去见有气体像烟一样冒了出来,到晚上他就渐渐困乏昏迷起来,眼看就要咽气,国医惊慌恐惧。有一位道士走进门来说:“我正好能治。”他看了看扎针的地方,责备国医道:“您把这事看得太容易了!死穴与活穴只差分毫,人的血脉就像江河一样互相联通,针灸时要仔细准确地辨认其要害部位。您也是针灸好手,但是扎错了穴位。”便叫人把病床抬到跟前,在病人左腿气体饱满的地方下针道:“这一针下去,那根针就跳出来,能跳到天棚板。”说完,针已下去一寸多,旧穴位的那根针一下子跳到天棚板,出气的那个地方自然地合上了,患者当时就恢复了健康。他与国医向道士频频致谢。患者赠送金银丝帛,道士不收,喝了一杯茶就走了,不知到底去了什么地方。 贞元末布衣 贞元末,有布衣,于长安中游酒肆,吟咏以求酒饮,至夜,多酣醉而归,旅舍人或以为狂。寄寓半载,时当素秋,风肃气爽,万木凋落,长空寥廓,塞雁连声。布衣忽慨然而四望,泪下沾襟,一老叟怪而问之,布衣曰:“我来天地间一百三十之春秋也,每见春日煦,春风和,花卉芳菲,鹦歌蝶舞,则不觉喜且乐,及至此秋也,未尝不伤而悲之也。非悲秋也,悲人之生也。韶年即宛若春,及老耄即如秋。”因朗吟曰:“阳春时节天地和,万物芳盛人如何。素秋时节天地肃,荣秀丛林立衰促。有同人世当少年,壮心仪貌皆俨然。一旦形羸又发白。旧游空使泪连连。”老叟闻吟是诗,亦泣下沾襟。布衣又吟曰:“有形皆朽孰不知,休吟春景与秋时。争如且醉长安酒,荣华零悴总奚为。”老叟乃欢笑,与布衣携手同醉于肆。后数日,不知所在,人有于西蜀江边见之者。(出《潇湘录》) 【译文】 贞元末年,有个平民书生在长安城里逛酒店,靠着吟咏诗歌跟人家要酒喝,到了夜晚,常常大醉而归,旅店里的人有的以为他是个疯子。他已在这里寄住了半年了,时令正是深秋,风肃气爽,万木凋落,长空寥廓,塞雁连声。这位平民书生忽发感慨,四顾周围一片秋色,不觉泪下沾襟。一个老头儿见他这副模样儿,很觉奇怪,问他何以如此。他说:“我来到天地间一百三十个春秋了,每见春日和煦春风柔和,花草芳香莺歌燕舞时,就不自觉地欢喜快乐起来。等到这样的秋天来临时,又未曾不感到伤怀与悲哀。令我悲伤的,不是秋色而是人生呀。青春年华就好像明媚的春天,老态龙钟的暮年则如脱尽芳华的秋天。”说到这里,他便朗声吟道:“阳春时节天气和,万物芳尽人如何。素秋时节天地肃,荣秀丛林立衰促。有同人世当少年,壮心仪貌皆俨然。一里形羸又发白,旧游空使泪连连。”老头儿听他吟完这首诗后,自己也不觉泪下沾襟。这位平民书生又吟道:“有形皆朽孰不知,休吟春景与秋时。争如且醉长安酒,荣华零悴总奚为。”老头儿听罢这一首便开怀大笑起来,与书生手拉手来到酒店,一块儿醉在那里。过了几天,这位平民书生不知到哪里去了,有人曾在西蜀的江边看见过他。 柳城 贞元末,开州军将冉从长轻财好士,儒生道者多依之。有画人宁采,图为竹林会,甚工。坐客郭萱、柳城二秀才。每以气相轧,柳忽眄图,谓主人曰:“此画巧于体势,失于意趣,今欲为公设薄伎,不施五色,令其精彩殊胜,如何。”冉惊曰:“素不知秀才此艺。然不假五色,其理安在?”柳叹曰。我当出入画中治之。”萱抵掌曰:“君欲绐三尺童子乎?”柳因要其赌,郭请以五千抵负,冉亦为保。柳乃腾身赴图而灭,坐客大骇。图表于壁,众摸索不获。久之,柳忽语曰:“郭子信未?”声若出画中也。食顷,瞥自图上坠下,指阮籍像曰:“工夫祗及此。”众视之,。觉阮籍图像独异,唇若方啸,宁采睹之,不复认。冉意其得道,与郭俱谢之。数日竟他去。宋存寿处士在冉家时,目击其事。(出《酉阳杂俎》) 【译文】 贞元末年,开州军将冉从长不重财物而喜爱有知识有本领的人,有许多儒家弟子和道家先生纷纷去投靠他。有位画师叫宁采,画了一幅《竹林会》,很有功夫。坐客之中有两个秀才郭萱和柳城,两人总是互不服气而互相争强,柳城忽然看了看《竹林会》,然后对主人说:“这幅画巧于体裁姿势,失于意趣,我现在为您表演一个小小的技巧,不使用五色就让画里的人神采更好。怎么样?”冉公惊奇地说:“从来不知道秀才有这种技艺。但不用五色就能作画,哪有这种道理?”柳城叹道:“我要出入于这幅画中来做给您看。”郭萱拍着他的手掌说:“你想欺骗三尺高的小孩子吗?”柳城便请他与自己赌胜负,郭萱表示自己输了可以五千钱相抵,冉公也愿为他们作保。讲好之后,柳城便飞起身体奔向图画,然后不见了,坐客们大惊,图画仍然贴在墙上,大家去摸索了半天什么也没找到。过了好长时间,柳城忽然说起话来:“郭萱,你到底相信不相信?”声音好像从画里出来的。又过了一顿饭的工夫,忽然看到柳城从画上掉了下来,指着阮籍的图像说:“我刚才的功夫只涉及到他。”众人一看,都感到阮籍的图像跟别的相比已经变了样儿,嘴唇好像要大叫的样子,宁采仔细看了看,也认不出原来的样子了。冉公认为柳城是得了道的人,便与郭萱都向他致谢。过了几天,柳城终于辞别冉公而去了别处。宋存寿处士住在冉公家里的时候,亲眼看到了上边发生的事情。 苏州义师 苏州贞元中,有义师状如风狂。有百姓起店十余间,义师忽运斤坏其檐。禁之不止。主人素知其神。礼曰:“弟子活计赖此。”顾曰:“尔惜乎。”乃掷斤于地而去。其夜市火,唯义师所坏檐屋数间存焉。常止于废寺殿中,无冬夏常积火,烧(明抄本烧作坏)幡木像悉火之。好活烧鲤鱼,不具汤而食。垢面不洗,洗之辄雨,其中以为雨候。将死,饮灰汁数斛,乃念佛坐,不复饮食,百姓日观之,坐七日而死。时盛暑,色不变,支不摧。(出《酉阳杂俎》) 【译文】 贞元年间,苏州有一位义师,模样儿就像个疯子。有一家百姓盖起店房十余间,义师忽然抡起斧子砍坏店的房檐,有人上去阻拦也挡不住。主人一向知道他有神力,向他施礼道:“弟子的生活全靠这几间店房呢。”义师看了看他,说:“你感到惋惜吗?”便把斧子扔到地上走了。那天夜里市内起了火,只有被义师砍坏房檐的那几间屋子没被火烧坏而保存了下来。义师经常住在残破寺庙的神殿里,无论冬天与夏天殿堂里总点着火,供神用的纸幡和木像他都拿来当柴烧。他喜欢火烧活鲤鱼,一点汤也不填就吃。脸脏了也不洗,一洗脸就下雨,他洗不洗脸就成为下雨与否的天气预报。临死前,他喝了几杯灰浆,便坐下来念佛,再也不进饮食,当地百姓天天去看他,坐了七天就死了。当时正值炎热的暑季,但他死后,颜色毫无变化,肢体也不倒塌。 吴堪 常州义兴县,有鳏夫吴堪,少孤无兄弟,为县吏,性恭顺。其家临荆溪,常于门前,以物遮护溪水,不曾秽污。每县归,则临水看玩,敬而爱之。积数年,忽于水滨得一白螺,遂拾归,以水养。自县归,见家中饮食已备,乃食之,如是十余日。然堪为邻母哀其寡独,故为之执爨,乃卑谢邻母。母曰:“何必辞,君近得佳丽修事,何谢老身。”堪曰:“无。”因问其母,。母曰:“子每入县后,便见一女子,可十七八,容颜端丽,衣服轻艳,具馔讫,即却入房。”堪意疑白螺所为,乃密言于母曰:“堪明日当称入县,请于母家自隙窥之。可乎?”母曰:“可。”明旦诈出,乃见女自堪房出,入厨理爨。堪自门而入,其女遂归房不得,堪拜之,女曰:“天知君敬护泉源,力勤小职,哀君鳏独,敕余以奉媲,幸君垂悉,无致疑阻。”堪敬而谢之。自此弥将敬洽。闾里传之,颇增骇异。时县宰豪士闻堪美妻,因欲图之。堪为吏恭谨,不犯答责。宰谓堪曰:“君熟于吏能久矣,今要暇蟆毛及鬼臂二物,晚衙须纳,不应此物,罪责非轻。”堪唯而走出,度人间无此物,求不可得,颜色惨沮,归述于妻,乃曰:“吾今夕殒矣。”妻笑曰:“君忧余物,不敢闻命,二物之求,妾能致矣。”堪闻言。忧色稍解,妻曰:“辞出取之。少顷而到。堪得以纳令,令视二物,微笑曰:“且出。”然终欲害之。后一日。又召堪曰:“我要蜗斗一枚,君宜速觅此,若不至,祸在君矣。”堪承命奔归,又以告妻,妻曰:“吾家有之,取不难也。”乃为取之,良久,牵一兽至,大如犬,状亦类之,曰:“此蜗斗也。”堪曰:“何能。”妻曰:“能食火,奇(奇原作其,据明抄本改)兽也,君速送。”堪将此兽上宰,宰见之怒曰:“吾索蜗斗,此乃犬也。”又曰:“必何所能?”曰:“食火。其粪火。”宰遂索炭烧之,遣食,食讫,粪之于地,皆火也。宰怒曰。用此物奚为。”令除火埽粪,方欲害堪,吏以物及粪,应手洞然,火飚暴起,焚爇墙宇,烟焰四合,弥亘城门,宰身及一家,皆为煨烬,乃失吴堪及妻。其县遂迁于西数步,今之城是也。(出《原化记》) 【译文】 常州义兴县有个鳏夫吴堪,少年丧父又无兄弟,在县衙当小官吏,为人性情恭顺。他家面临荆溪,他常常在门前用什么东西遮护着溪水,使这里的溪水从不污染。每当他从县衙回来,就到溪水边看着玩儿,对待溪水敬而爱之。过了几年,他忽然从水边拾到一只白螺,便带回家里用水养起来。他从县里回来,见家里已经备好了饮食,于是坐下便吃,这样过了十多天。但吴堪以为是邻居大妈可怜他是个单身汉,特意为他烧火做饭,便客客气气地感谢邻居大妈。大妈说:“用不着说这些话,你近日得到一个好女子为你收拾家务,为什么来谢我?”吴堪说:“没有的事。”又问大妈到底是怎么回事,大妈说:“你每天进了县衙后,便见一个女子,有十七八岁,模样儿端庄秀丽,穿戴轻快鲜艳,饭菜都做好了就退到卧房里去。”吴堪心里怀疑是那只白螺干的,便偷着对大妈说:“我明天照常说要去县里,请让我在大妈家里从空隙中偷着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可以吗?”大妈说:“可以。”第二天早上吴堪诈称出门上班去了,便见一个女子从他卧房里出来,进入厨房料理做饭的事。吴堪突然从门口闯入,那个女子想回房去已来不及,吴堪对她行礼,女子说,“上天知道你敬重保护泉源、殷勤对待小小的职务,可你鳏夫孤独,叫我来作你的伴侣侍奉你,望你能够理解,不要有什么怀疑。”吴堪恭敬地表示感谢。自此之后,两人相处得更为融洽,互敬互爱。乡里人将此事互相传告,颇感惊异。这时,县宰与豪士听说吴堪有个漂亮妻子,便想弄到自己的手里。吴堪为吏谦恭勤谨,犯不着被打被骂,县宰对吴堪说:“你早就熟悉自己的职能了,今天我向你要两件东西:蛤蟆毛和鬼的胳膊,限你晚上回衙交纳。不答应交纳此物,罪责不轻。”吴堪顺从地接受了任务后走出大门,心想人间并无此物,根本求不到。他神情沮丧,回家把这件事告诉了妻子,然后叹道:“我今天晚上就要死了!”妻子笑着说:“你为别的东西而犯愁,我不敢听你的命令。要求这两件东西,我能给你弄到。”吴堪听了,忧郁的神情稍稍宽解。妻子说:“我现在就此与你告辞出去取这两件东西。”不大一会儿她就取回来了。吴堪得到手后就拿回去交给县令,县令看这两件东西,微笑道:“你且出去吧。”这一次虽然没有难倒他,但县令终归要加害于他的。过了一天,又召见吴堪说:“我跟你要蜗斗一枚,你要速速找到此物,如果找不到,当心灾祸落到你的头上呵!”吴堪秉承命令急忙跑回家,又把此事告诉了妻子。妻子说:“这件东西我家里有,取来并不难。”说完就去给他取去。过了好久,牵回来一只兽,大小像只狗,形状也与狗类似,妻子说:“这就是蜗斗。”吴堪说:“能做什么?”妻子答道:“能吃火。这是一只奇兽,你赶快送了去。”吴堪把此兽奉送给县宰,县宰见到此兽愤怒地说:“我跟你要的是蜗斗,这乃是一只狗!”又说:“要它干什么?”答道:“吃火。屙的粪便也是火。”县宰便要木炭点着火,让那只兽去吃,吃完之后屙在地上,都是火。县宰恼怒道:“用这东西做什么!”并命令清除火堆打扫粪便,正要加害吴堪,差吏拿着器具走近粪堆,一动手就出现了孔洞,火与风暴起,烧着了墙壁和房子,浓烟与火焰从四面合拢过来,堵塞了城门,县宰本人及其全家都化为灰烬,吴堪及其妻子也走失了。这个县城的地址便往西边迁移了许多步,如今的县城就是迁移之后新建的。 卷第八十四 异人四 苗晋卿 义宁坊狂人 张俨 奚乐山 王居士 俞叟 衡岳道人 李业 石旻  管涔山隐者 宋师儒 会昌狂士 唐庆 卢钧 苗晋卿 苗晋卿困于名场。一年似得,复落第。春景暄妍,策蹇卫出都门,贳酒一壶,籍草而坐,酣醉而寐。久之既觉,有老父坐其傍。因揖叙,以余杯饮老父。愧谢曰:“郎君萦悒耶?”宁要知前事耶?”晋卿曰:“某应举已久,有一第分乎?”曰:“大有事。但更问。”苗曰:“某困于穷,然爱一郡,宁可及乎?”曰:“更向上。”。廉察乎?”曰:“更向上。”苗公乘酒,猛问曰:“将相乎?”曰:“更向上。”苗公怒,全不信,因肆言曰:“将相更向上,作天子乎?”老父曰:“天子真者即不得,假者即得。”苗都以为怪诞,揖之而去。后果为将相。德宗升遐,摄冢宰三日。(出《幽闲鼓吹》) 【译文】 苗晋卿在科举考试方面很不顺利,这一年眼看要考中了,结果还是落了榜。时值阳光和煦春色明丽的好日子,他骑着瘦弱的毛驴走出京都大门,赊了一壶酒坐在草地上喝起来,喝得大醉便睡在那里。过了好长时间醒来一看,有个老大爷正坐在自己身旁,便拱手施礼邀他与自己叙谈叙谈,剩下的酒也送给老大爷喝了。老大爷深表歉意和感谢。他说:“您心里很郁闷吧,想知道以后前程的事吗?”晋卿说:“我参加科举考试已有好多年了,不知有没有考中一次的份儿。”老大爷说:“大有其事,您还想知道什么?”晋卿说:“我很穷,然而很想作一郡之首,能办到吗?”老人说:“比这还要高。”“廉察使吗?”“比这还要高。”晋卿借着酒劲儿猛然问道:“作将相吗?”老人仍然说:“比这还要高。”苗晋卿气坏了,根本不相信他的话是真的,便放肆地说:“你说我比将相还要高,难道能作天子不成!”老人说:“真的天子你作不成,假的,还是可以作几天的。”苗晋卿以为这些话全是无稽之谈,便向老人拱拱手就走了。后来他果然为将为相。德宗逝世后,曾经兼任过众官之首的冢宰。 义宁坊狂人 元和初,上都义宁坊有妇人风狂,俗呼为五娘。常止宿于永穆墙下。时中使茹大夫使于金陵。金陵有狂者,众名之信夫。或歌或哭,往往验未来事。盛暑拥絮,未尝沾汗;冱寒袒露,体无斁圻。中使将返,信夫忽扣马曰:“我有妹五娘在城,今有少信,必为我达也。”中使素知其异,欣然许之。乃探怀中一袱,纳中使靴中。仍曰:“谓语五娘,无事速归也。”中使至长乐坡,五娘已至。拦马笑曰:“我兄有信,大夫可见还。”中史遽取信授之。五娘因发袱,有衣三事,乃衣之而舞,大笑而归,复至墙下。一夕而死,其坊率钱葬之。经年,有人自江南来,言信夫与五娘同日死矣。(出《酉阳杂俎》) 【译文】 元和初年,上部义宁坊有个妇人疯疯癫癫的,大家都叫她“五娘”。她经常住宿在永穆墙下。当时中使茹大夫到金陵去巡察,金陵有个疯子,大家叫他“信夫”,他每次唱歌或者哭泣往往预示着未来要发生什么事情。盛夏酷暑他盖着棉被也不出汗,严寒冰冻季节,他光着身子也不抽筋或者畏缩。中使要返回京都时,信夫忽然拉住他的马说:“我有个妹妹叫五娘,住在京城,现在有件小小的信物,你一定要替我送给她呀!”中使一向知道他与正常人不同,欣然答应了他。他便从怀里掏出一个包,塞进中使的靴子筒里,又说:“你跟五娘说,没事就快回来吧。”中使走到长乐坡时,五娘已经来到这里,拦住他的马笑着说:“我哥哥托你捎的信,大夫可以交给我了。”中使立刻取出信交给了她。五娘打开包袱,有衣服三件,便穿在身上跳起舞来,大笑着回到了原来的墙下面。过了一宿五娘就死了,街坊们纷纷出钱把她安葬了。一年之后,有人从江南来到京都,说信夫与五娘是同一天死的。 张俨 元和末,盐城脚力张俨递牒入京,至宋州,遇一人,因求为伴。其人朝宿郑州,因谓张曰:“君受我料理,可倍行数百。”乃掘二小坑,深五六寸,令张背立,垂踵坑口。针其两足,张初不知痛,又自膝下至骭,再三捋之,黑血满坑中。张大觉举足轻捷,才午至汴。复要于陕州宿,张辞力不能。又曰:“君可暂卸膝盖骨,且无所苦,当行八百。”张惧辞之。其人办不强,乃曰:“我有事,须暮及陕。”遂去。行如飞,顷刻不见。(出《酉阳杂俎》) 【译文】 元和末年,盐城有个脚夫叫张俨,往京城传递文书。走到宋州遇到一个人,便求他与自己作伴儿。那个人要到郑州去住宿,便对张俨说:“你听我安排,一天可以多走几百里路。”于是挖了两个小坑,有五六寸深,叫张俨背向小坑站着,脚后跟悬在坑口,用针扎他的两只脚,张俨开始并不知道痛,那个人又从他膝盖下面顺着小腿再三地捋,直到黑色的血液淌满了土坑。张俨觉得两只脚特别轻快,走起路来轻捷如飞,天刚晌午他们便到了汴京。那个人又说要到陕州去住宿,张俨说自己体力不行,赶不到陕州。那个人又说:“你可以暂时把膝盖骨卸下来,并没什么痛苦,这样就能日行八百里。”张俨害怕,便拒绝了。那人也不勉强他,便说:“我有事,必须在天黑之前赶到陕州。”说完便上路了,走得像飞一样快,顷刻之间就看不到了。 奚乐山 上都通化门长店,多是车工之所居也。广备其财,募人集车,轮辕辐毂,皆有定价。每治片辋,通凿三窍,悬钱百文。虽敏手健力器用利锐者,日止一二而已。有奚乐山也,携持斧凿,诣门自售。视操度绳墨颇精,徐谓主人:“幸分别辋材,某当并力。”主人讶其贪功,笑指一室曰:“此有六百片,可(可原作甘,据明抄本改)任意施为。”乐山曰:“或欲通宵,请具灯烛。”主人谓其连夜,当倍常功,固不能多办矣,所请皆依。乐山乃闭户屏人,丁丁不辍,及晓,启主人曰:“并已毕矣,愿受六十缗而去也。”主人洎邻里大奇之。则视所为精妙,锱铢无失,众共惊骇。即付其钱,乐山谢辞而去。主人密候所之。其时严雪累日,都下薪米翔贵。乐山遂以所得。遍散于寒乞贫窭不能自振之徒,俄顷而尽。遂南出都城,不复得而见矣。(出《集异记》) 【译文】 上都通化门的长店,多数是车工活集中的地方,店主们准备了大量的资金,招募工匠制作各种车上的零件,车轮车辕车辐车毂等,每样都有一定的价钱。制作一片车辋,在上面凿通三个孔,规定工钱一百文。有力气的快手,工具又锋利,一天也只能做一两片。有个叫奚乐山的人,背着斧子凿子之类,登门来卖手工,他见这里划线用的绳墨标尺之类用具非常精良,便不慌不忙地对店主人说:“希望你把做辋的材料都挑出来,我要一气做完。”主人见他如此贪功非常惊讶,笑着指指一间房子说:“这里面有六百片辋的材料,你可以随意施展你的本领。”乐山说:“可能要打通宵,请准备一下灯火蜡烛。”主人听说他连夜干活,一天就相当两天的工夫,不能按通常天数计算准备那么多的灯油蜡烛。就给他准备了一些照明用的蜡烛。乐山关上房门不让别人打扰,一个人在屋里叮叮当当不住手地干了起来,到天亮时,告诉主人说:“全部做完了,我愿意收你六十缗钱就走。”主人及邻里们大为惊奇。检视一下他干的活,件件都那么精细,没有一点微小的差错,大家都惊呆了。主人立即付给了他钱,乐山辞谢而去。主人偷偷观察他的去向。当时天气严寒,连日下雪,京都之内烧柴和粮米价格飞涨,乐山便将自己刚刚得到的工钱,分送给那些在大冷天里沿街乞讨苦苦挣扎的穷苦人,六十缗钱很快就分光了。他从南门走出京都,再也看不到他了。 王居士 有常乐王居士者,耄年鹤发,精彩不衰。常持珠诵佛,施药里巷。家属十余口,丰俭适中。一日游终南山之灵应台,台有观音殿基。询其僧。则曰:“梁栋栾栌,悉已具矣,属山路险峻,辇负上下,大役工徒,非三百缗不可集事。”居士许诺,期旬曰赍镪而至。入京,乃托于人曰:“有富室危病,医药不救者,某能活之。得三百千,则成南山佛屋矣。”果有延寿坊鬻金银珠玉者,女岁十五,遘病甚危,众医拱手不能措,愿以其价疗之。居士则设盟于笺,期之必效。且曰:“滞工役已久,今留神丹,不足多虑,某先驰此镪付所主僧。冀获双济。”鬻金者亦奉释教,因许之。留丹于小壶中,赍缗而往。涉旬无耗,女则物化。其家始营哀具,居士杖策而回。乃诟骂。因拘将送于邑。居士(居士原作且,据明抄本改)曰:“某苟大妄,安敢复来?请入户视之。”则僵绝久矣。乃命密一室,焚槐柳之润者,涌烟于其间,人不可迩。中平一榻,藉尸其上,褫药数粒,杂置于顶鼻中。又以铜器贮温水,置于心上,则谨户屏众伺之。及晓烟尽,薰黔其室,居士染指于水曰:“尚可救。”亟命取乳,碎丹数粒,滴于唇吻,俄顷流入口中。喜曰:“无忧矣。”则以纤纩蒙其鼻,复以温水置于心。及夜,又执烛以俟,铜壶下漏数刻,鼻纩微嘘。又数刻,心水微滟。则以前药复滴于鼻,须臾忽嚏,黎明胎息续矣。一家惊异。愧谢王生。生乃更留药而去,或许再来,竟不复至。后移家他适。不知所从。女适人,育数子而卒。(出《阙史》) 【译文】 王居士是个无忧无虑乐观通达的人,七八十岁的高龄,满头白发,仍然神采奕奕。他经常手拿串珠口诵佛经,沿街串巷地施舍药物。家里有十余口人,不太富裕也不太贫穷,属于中等人家。一天,他到终南山游览灵应台,灵应台有一座观音殿的基础,他询问这里的僧人,僧人说是梁栋栾栌之类的材料都已备齐了,因为这里山路很险峻,推车挑担上上下下地很费人力,没有三百缗钱是建不起来的。居士向他许下诺言,第十天就把钱串带来。居士来到京城里,托付别人说:“如果有富贵人家得了严重疾病,医药救治不了的,我能把他治活。他们给我三百缗钱,我就可以成全终南山的观音殿了。”果然有家在延寿坊卖金银珠宝的,有个女儿十五岁,得上一种病十分危险,请来的医生都拱手告辞表示不能治,他愿意花三百缗的价钱让居士给女儿治疗。居士在纸笺上立下保证,说到期一定兑现,并且说:“观音殿工程已经停工多日了,我把神丹留在这里,你不要多虑。我先赶快把这些钱送给那里的主持僧人,这样可以两面都不耽误。”这位卖金银的也信奉佛教,便同意了。居士把神丹留在小壶里,带上钱串就去了。过了十天也没有居士的消息,那个生病的女儿却死了。她家里刚把丧事安顿好,居士拄着拐杖回来了。主人见了厉声痛骂,要把他抓起来送到衙门。居士说:“我要是欺骗你们,哪里还敢再回来?请让我进门看看。”进屋一看,已经僵死好长时间了。他便叫人封闭一间屋子,焚烧鲜润的槐树和柳树枝条,在屋里放烟,任何人都不要靠近,屋子中间放一张床,让死尸躺在上面,将福药数粒杂乱地放在死人头顶和鼻孔里,又用铜器装上温水放在心窝处。然后关紧门窗屏退众人,静静地守候着。到天亮时烟已没了,屋内被薰得黑黑的,居士摸了摸墙上的烟灰,又把手指伸到水里,说:“还可以救活。”急忙命人取来乳汁,把几粒神丹弄碎放在里面,然后滴在死者嘴唇上。乳汁很快流进死者的嘴里,居士高兴地说:“不用担忧了。”又将细棉絮蒙在她的鼻子上,换了温水放在心窝处。到晚上,又端着蜡烛守候着,钟漏滴过几刻后就见鼻子上的细棉絮被嘘气微微吹动,又过了几刻,心窝上放的水也发生了轻微的波动。居士又将前面用的那种药滴在鼻子上。没多久,忽然见她打起喷嚏来。黎明时,心脏终于恢复了跳动,全家人无不又惊又喜,惭愧地向王居士表示衷心感谢。居士又给他们留了药物就走了,可能还答应过再来,但一直没有再来过。后来他搬家到别处去了,也不知到底去了什么地方。这个活过来的女子嫁了人,生了几个儿子之后去世了。 俞叟 江陵尹王潜有吏才,所在致理,但薄于义。在江陵日,有京兆吕氏子,以饥寒远谒潜,潜不为礼。月余在逆旅,未果还。有市门监俞叟者,见吕生往来有不足色,召而问之。吕曰:“我居渭北。贫苦未达,无以奉亲。府帅王公,中表丈也。以亲旧自远而来,虽入谒,未尝一问,亦命之所致耶。”叟曰:“我亦困者,无以周吾子之急,今夕可泊我宇下,展宿食之敬。吕诺之。既延入,摧帘破牖,致席于地,坐语且久,所食陶器脱粟而已。叟曰:“吾尝学道于四明山,偶晦于此。适闻王公忘旧,甚讶之。因覆一缶于地。俄顷,乃举以视之,有一紫衣人,长五寸许。叟指之谓吕曰:“此王公也。吕熟视,酷类焉。叟因戒曰:“吕生尔之中表侄也,以旨甘无朝夕之给,自辇下千里而至。尔宜厚其馆谷,当金帛为赠,何恃贵忘故之如是耶?”紫衣者卑揖,若受教之状,遂不复见。及旦,叟促吕归其逆旅。潜召吕馆之,宴语累日。将戒途,助以仆马橐装甚厚。(出《补录记传》) 【译文】 江陵府尹王潜有当官的才能,所管辖的工作条条有理,但为人不重情义。他在江陵的时候,有个京兆地区吕某的儿子,因为迫于饥寒远道来见王潜,王潜没有以礼相待。吕生在旅店里住了一个多月,回不去了。有个看守城门的俞老头儿,看见吕生出来进去脸色蜡黄肌瘦,招呼到跟前询问他。吕生说:“我家住在渭北,家里穷,又没有出路,无以奉养双亲。本府元帅王相公是我的中表叔伯。靠着这层旧关系我才远道而来,我虽然进府拜见他,但他从未过问过我。这也是我命运不好,才落到这个地步呵!”老头儿说:“我也是个穷人,没什么东西来救济你的急难,今晚上你就住在我家,让我提供食宿以表达对你的敬意。”吕生接受了他的请求。被领到他家后,看到的是残损的房檐和破旧的门窗,他们在地上摆席,对坐谈了很久,吃的是粗米饭,用的是泥盆泥碗。老头儿说:“我曾在四明山学过道,暂时在这里藏身。刚才听说王相公不念旧情义,叫我很惊讶。”说完,便把一只缸扣在地上,不一会儿又把缸拿了起来,只见缸底下有一个穿着紫色衣服的人,身长五寸左右。老头儿指着这个人对吕生说:“这就是王潜。”吕生仔细看了看,果然特别相像。老头儿告诫这个人说:“吕生是你的中表侄儿,因为吃了上顿没下顿,才从京都不远千里来到这里,你应该供给他优厚的食宿,应该送给他钱财。为什么仰仗着自己富贵就不念旧的情义呢!”紫衣人谦卑地做揖致礼,就像接受了教训的样子,然后就不见了。第二天早上,老头儿督促吕生回到他的客店。王潜召见吕生把他安置在客馆里,跟他宴筵说话,一连好多天。吕生要登程回家,王潜送给他道上骑的马,侍候他的仆人,行李包也给装满贵重的东西。 衡岳道人 衡岳西原,近朱陵洞,其山险绝,多大木猛兽。人到者率迷路,或遇巨蛇不得进。长庆中,有头陀悟空,常裹粮持锡,夜入山林,越尸侵虎,初无所惧。至朱陵原,游览累日,扪萝垂踵,无幽不迹。因是趼拆,憩于岩下,长吁曰:“饥渴如此,不遇主人。”忽见前岩有道士坐绳床,僧诣之,不动。遂责其无宾主意,复告以饥困。道士欻起。指石地曰:“此有米及钁。”劚石深数寸,令僧探之,得陈米斗余,即置于釜。承瀑水,敲火煮饭,观僧食一口未尽。辞以未熟,道士笑曰:“君餐止此,可谓薄食,我当毕之。”遂吃硬饭。又曰:“我为客设戏。”乃处木袅枝,投盖危石,猿悬鸟跂,真捷闪目,有顷,又旋绕绳床,蓬转甚急,但睹衣色成规,倏忽失所。僧寻路归寺,数月不复饥渴。(出《酉阳杂俎》) 【译文】 衡山西面原野附近有个朱陵洞,这里山势险峻奇绝,有许多大树和猛兽,人到了这里都会迷路,或者遇上巨大的蟒蛇挡住道路而不能前进。长庆年间,有个僧人悟空,经常带着干粮拿着锡杖,在夜间进入山林。越过死人的尸体侵扰凶猛的老虎,开始时毫无惧怕。到了朱陵原,游览了好几天,他攀援藤萝飞越沟壑,幽深僻静的地方都有他的足迹。因为脚底生茧开裂,便在岩石下面休息。他长叹道:“如此又饿又渴,却见不到此地的主人!”忽见前面山崖上有个道士坐在绳子编织的床上,僧人悟空到了他跟前,他也不动一动。僧人责备他未尽宾主之礼,又告诉他自己又饿又累。道士忽然起身,指着地上的石头说:“这里有米和锅。”在石头上挖了几寸深,叫僧人伸进手去,拿到一斗多陈米,立即将米放在锅里,接了瀑布的水,敲石取火煮饭。道士见僧人一口饭没全咽下去,就说饭没熟,不吃了,笑道:“你这顿饭就吃到这里为止,这叫少吃多得胃;我应当把其余的饭全吃了。”说完便去吃那硬梆梆的饭。道士又说:“我为客人表演一个游戏。”说完,便坐到柔软的树枝上荡来荡去,就像从高处抛下来的石头,又像悬挂着的猿猴,跳来跳去的山鸟,灵巧轻捷,令人看了眼花缭乱。过了一会儿,又去旋转那个绳子床,像转篷一样急速地转动着,只看到很有规则地排列成各种衣服的花色,根本看不出就是原来那个绳子床。突然之间,什么也不见了。僧人寻找道路走出山林回到了寺庙,此后一连几个月不再感到饥饿和口渴。 李业 李业举进士,因下第,过陕虢山路,值暴雷雨,投村舍避之。邻里甚远,村家只有一小童看舍,业牵驴拴于檐下。左军李生与行官杨镇亦投舍中,李有一马。相与入止舍内。及稍霁,已暮矣。小童曰:“阿翁即欲归,不喜见宾客,可去矣。”业谓曰:“此去人家极远,日势已晚,固不可前去也。”臾老翁归,见客欣然。异礼延接。留止宿。既晓恳留。欲备馔。业愧谢再三。因言曰:“孙子云阿翁不爱宾客,某又疑夜前去不得,甚忧怪及。不意过礼周旋,何以当此?”翁曰:“某家贫,无以伫宾,惭于接客,非不好客也。然三人皆节度使,何敢不祗奉耶?”业曰:“三人之中,一人行官耳,言之过矣。”翁曰:“行官领节钺在兵马使之前,秀才节制在兵马使之后。然秀才五节钺,勉自爱也。”既数年不第,业从戎幕矣。明年,杨镇为仇士良开府擢用,累职至军使,除泾州节度使。李与镇同时为军使,领邠州节度。业以党顼功除振武邠泾,凡五镇旌钺。一如老翁之言。(出《录异记》) 【译文】 李业参加选拔进士的考试,没有考中,往回走的时候路过陕虢一带的山路,正赶上暴风雷雨,便到附近的村舍去躲避。这里的人家相互离得很远,这家只有一个小孩在家看门,李业把驴拴在了房檐下。左军李生与行官杨镇也为避雨来到这一家,李有一匹马。三人一块儿进屋休息,等到天气稍微转晴时,已经黑天了。小孩说:“爷爷马上就要回家了,他不喜欢接待客人,你们还是走吧!”李业对他说:“天色已经很晚,所以不能往前走了。”过了一会儿老爷爷回来了,见到客人很高兴,以特殊的礼节接待他们,留他们在家住宿。第二天早上,又诚恳地挽留他们,还要准备饭。李业再三表示歉意和感谢,便说:“你孙子说爷爷不喜欢客人,我又担心夜晚不能再往前走。留下后,很怕您怪罪,不料您竟以这么重的礼节为我们忙碌,我们有什么资格担得起这样?”爷爷说:“我家贫穷,没有条件接纳客人。我是不好意思接待客人,并非不喜欢客人。但是你们三位都是节度使,我哪敢不恭恭敬敬地侍奉呢?”李业说:“我们三人之中,只且一个人是个行官而已,您说错了!”老爷爷说:“行官管领节镇在兵马使之职以前,秀才你当节度使管领节镇则在兵马使之职以后,但你能统辖五个节镇,你要自勉自爱呀!”李业既然多年应举没有考中,便从戎作了幕僚。第二年,杨镇被仇士良开府提拔使用,逐级提拔直到军使,授为泾州节度使;李业与杨镇同时为军使,管领邠州的节度。李业后来因党顼之功被任命为邠泾振武节度使,管辖五个重镇的军务。这些都跟当年那位老头子所说的一致。 石旻 会昌中,有石旻者,蕴至术。尝游宛陵,宿雷氏林亭。时雷之家僮网获一巨鱼,以雷宴客醉卧,未及启之。值天方蒸暑,及明日,其鱼已败,将弃去。旻曰:“吾有药,可令活,何弃之有?”雷则请焉。旻遂以药一粒,投鱼口中。俄而鳞尾皆动。鲜润如故。雷大奇之,因拜请延年之饵。旻曰:“吾之药。至清至洁。尔曹嗜欲无节,脏腑之内,诸秽委集。若遽食之,若水火相攻,安能全其人乎?但神仙可学,人自多累。如笼禽槛猿,徒有骞翔腾跃之志,安可致焉!”(出《补录记传》) 【译文】 唐代会昌年间,有个叫石旻的人,身怀绝技。他曾经到宛陵去旅游,住在雷林亭家里。当时雷的家僮用网捕获一条大鱼,因为雷宴请客人喝醉后睡着了,所以没有来得及收拾。正赶上是炎热的暑季,第二天那条鱼就腐败了。要拿出去扔掉时,石旻说:“我有药可以使它活过来,为什么要扔掉呢?”雷便请他处置。石旻将一粒药丸放进鱼嘴里,不一会儿就见鱼鳞和鱼尾都在活动,那条鱼变得跟原来一样新鲜滋润。雷大为惊奇,便向石旻请求延年益寿的药物。石旻说:“我的药是极为清洁干净的,你们的嗜好欲望毫无节制,五脏六腑之内什么污秽东西都有,如果骤然间吃下我的药,就像水与火互相攻克一样,哪能保全人的身体呢?求仙长寿虽然可以学,但是人的自身有太多的累赘;正像樊笼里面的鸟和猴子一样,空有飞翔腾跃的愿望,可又怎么能实现呢!” 管涔山隐者 李德裕尝云:三遇异人,非卜祝之流,皆遁世者也。初掌记北门,有管涔山隐者,谓德裕曰:“君明年当在人君左右为文翰之职,然须值少主,德裕闻之愕眙,洒然变色。隐者似悔失言,避席求去。德裕问曰:“何为而事少主?”。对曰:“君与少主已有累世因缘,是以言之。”德裕其年秋登朝。至明年正月,穆宗篡绪,召入禁苑。及为(原无为字,据明抄本补)中丞。有闽中隐者叩门请见。德裕下榻与语曰:“时事非久,公不早去,冬必作相,祸将至矣。若亟请居外,代公者受患。公后十年,终当作相,自西而入。”是秋出镇吴门,经岁入觐,寻又杖钺南燕。秋暮,有邑子于生引邺郡道士而至,才升宾阶,未及命席,谓德裕曰:“公当授西南节制,孟冬望舒前,符节至矣。”三者皆与言协,不差岁月。自宪闱竟十年居相,由西蜀而入。代德裕执宪者,俄亦窜逐。唯再调南服,未尝有前知之士,为德裕言之。岂祸患不可前告,神道所秘,莫得预闻乎?(出《穷愁志》) 【译文】 李德裕曾经说过:他三次遇到异人,这三个异人并非卜卦算命的,都是遁世的隐士。他当初掌管北门时,有个管涔山的隐士对他说:“你明年要在君主身边担任文秘职务,但是必须为少主服务。”德裕听了惊得目瞪口呆,顿时改变了脸色。隐士好像后悔自己刚才失言,离开座位要走。德裕问道:“为什么必须侍奉少主?”答道:“你与少主已有几代因缘,所以我这么说。”德裕在那年秋季被召入朝廷,到第二年正月,穆宗篡夺皇位,召他入皇宫。到他任中丞时,有一位闽中的隐士叩门求见,德裕下床相见,隐士对他说:“眼前的局面不会长久。你如果不尽早离开这里,冬季必定作宰相,但要有灾祸降临呀!如果赶紧请求去外地任职,代替你的人就会受害。十年之后,你会当上宰相的,而且是从西面进京入宫的。”这一年秋季德裕出京镇守吴门,过了一年入朝拜见皇上,接着又被派到南燕镇守。秋末,县邑里有个于生领着一位邺郡的道士来见德裕,才走上宾客的位置,没等到让座就对德裕说:“你要被任命为西南节制。十月十五日之前,西南边关的符节就能送到。”以上三个异人说的事情历来都与他们的预言相吻合,连时间都没有出入。自从宪宗在宫闱被禁,过了十年德裕官居相位,而且是由西蜀入京入宫的。代替德裕执政的人,很快就被放逐了。只有后来德裕又调出朝廷到了南边,未曾有先知道的人对他预先说过。莫非属于灾祸患难的事情不可提前告诉本人,这是神灵道家的秘密,不能预先知闻吗? 宋师儒 宋师儒者,累为盐铁小职,预知吉凶之事。淮南王太尉璠甚重之。时淮南有僧常监者,言事亦有中。常监在从事院话道,师儒续入,常监甚轻之,微不为礼。师儒不乐曰:“和尚有重厄,厄在岁尽。常监瞋目曰:“有何事?”莫相恐吓,某还自辨东西,师儒曰:“和尚厄且至,但记取去岁数日莫出城,莫骑骏马子。”常监勃然而去。后数月,从事郑侍御新买一骏马,甚豪骏,将迎常监。常监曰:“此非宋师儒之言骏马子,且要骑来。”未行数里,下桥,会有负巨竹束者,掷之于地,正当马前,惊走入隘巷中。常监身曳于地,足悬于镫,行数里,人方救得。脑破,血流被体,食顷不知人事,床舁归寺。太尉及从事召宋君曰:“此可免乎?”曰:“彼院竹林中,有物未去,须慎空隙之所。”常监饮药酒,服地黄太多,因腹疾,夜起如厕。弟子不知,被一黑物推之,陷于厕中。叫呼良久,弟子方来。自颈已下,悉被沾污,时正寒,淋洗冻凛,又少顷不知人事。王太尉与从事速召宋君,大是奇事。“今复得免否?”曰:“须得邻近有僧暴卒者,方可。”王公专令人伺之。其西屋老僧疾困而毙。王公曰:“此免矣。曰。须得强壮无疾者,此不得免。”数日,有少僧剃头,伤刀中风,一疾而卒。宋君曰:“此则无事也。”王公益待以厚礼,常监因与宋君亲善。(出《逸史》) 【译文】 宋师儒多年担任盐铁事务方面的小职务,能够预知吉凶之类的事情。淮南王璠非常器重他。当时淮南有个和尚叫常监,谈论未来的事情也能说中。常监在从事院讲道,师儒是后去的,常监很看不起他,对他有点不大礼貌。师儒不高兴,说:“和尚有重大灾难,灾难就在年末。”常监瞪大两眼说:“有啥事?不要恐吓我,我还能够自己辨认东西南北!”师儒说:“你肯定有灾难,而且快要降临了。你只要记住春节前的几天不要出城,不要骑骏马。”常监气冲冲地走了。过了几个月,从事郑侍御新买了一匹骏马,非常剽悍暴烈;要用这匹马迎接常监。常监说:“这不是宋师儒所说的那骏马吧,我偏要骑。”没走上几里路便要下桥,恰巧有人背着一大捆竹子走过来,突然把竹子扔在地上,正好就扔在马的跟前。马受惊后跑进一条狭窄的胡同,常监的身子拖在地上,一脚挂在马镫里,拖出几里远才被救下来。脑袋破了血流了遍身,不一会儿又不省人事了,被用床抬回了寺庙。太尉与从事召见宋师儒,说:“这回他的灾难可以免除了吧。”师儒说:“在他们寺院的竹林里,有个什么东西没有除去,他必须小心留神空隙的地方。”常监饮用药酒,服用的地黄太多了,所以肚子坏了。夜间起来上厕所,弟子不知道,被一个黑乎乎的东西推进大便坑里,他呼叫了半天,弟子才去把他救上来。从脖子往下全被弄脏了,当时正是寒冷季节,淋洗的时候冻坏了,又有一阵子不省人事。王太尉与从事急忙召见宋师儒,对他料事如神深表佩服和惊奇,又问道:“今天又出了这桩事,他的灾难能不能免除?”师儒说:“必须得有个邻近的和尚突然死去了,他的灾难才能免除。”王太尉专门令人注意这件事。常监西屋的一个老和尚病重而死,王太尉说:“这回常监的灾难可以免除了!”师儒说:“必须是身体强壮没有疾病的。这一个不算数。”过了几天,有一个年轻的和尚在剃头时,被刀割伤中了风,一下子死去了。宋师儒说:“这一回就没有事了。”从此,王太尉更加以厚礼相待于宋师儒,常监也因此跟他亲近友好了。 会昌狂士 会昌开成中,含元殿换一柱,敕右军采造,选其材合尺度者。军司下周至山场,弥年未构,悬重赏。有工人贪赏,穷幽扪险,人迹不到,猛兽成群。遇一巨材,径将袤丈,其长百余尺,正中其选。伐之倒,以俟三伏潦水涧流,方及谷口,千百夫运曳,始及砥平之处。两军相贺奏闻矣。净材以俟有司选日之际,欻有一狂士,状若术人,绕材太息惋咨,唧唧声甚厉。守卫者叱责,欲縻之。其人略无所惧。俄顷,主者执之,闻于君(明抄本君作军)主,中外异之。听其所说:“须当中锯解,至二尺见验矣。解一尺八寸,但讶霏色红殷,至二寸血流矣。急命千百人推曳渭流听下。其人云:“深山大泽。实生龙蛇。此材中是巨蟒,更十年,当出树杪而去。未闻长养于中,若为殿柱,十年后,必载此殿而之他国。吁可畏也。”言讫,失人所在。(出《芝田录》) 【译文】 在唐朝的会昌与开成年间,含元殿要更换一根主柱,皇上命令右军负责采伐和制作,要选择合乎尺寸的木材,军司们下到周至一带的山场,整整一年也没采伐到这样的树,便悬重赏广泛征求。有个人贪图重赏。不惜探幽历险,在人迹不到猛兽成群的地方遇到了一棵大树,有将近一丈粗,长有一百余尺,正符合要求。先把它砍倒,等到三伏天山洪爆发时才被水冲到山谷出口处,又由成百上千个人牵拉到河床平坦的地方。两岸的军人为终于成功地找到并运下这棵大树而欢呼庆贺,并且奏禀皇上。在锯掉桠杈加工成材以备主管人员挑选的时候,突然来了一个狂士,状貌好像个懂得法术的人,他绕着大树叹息感慨,嘟嘟哝哝地没完没了,守卫人员厉声呵叱并想用绳子绑他,他却一点儿也不惧怕,过了一会儿,这里的头头儿便把他抓起来,报告了皇上。朝廷内外的人无不感到惊异。据他所说,这棵树必须从中间锯开,锯到二尺深时他的话就会应验。当锯到一尺八寸深时,令人惊讶地发现,飞出来的木屑竟是深红色的。再往下锯二寸,便见流出来的全是血了。于是,急忙命令千百个人推到渭水里面,任它顺水漂去。那个狂人说:“在深山大泽里面确实生长着龙和蛇,这棵树是生长着的一条巨蟒,再过十年它就会从树梢飞出去,没听说长久养活在这里面的;如果拿它来作殿堂的柱子。十年之后,它必定会驮载着这座殿堂飞到别的地方去。好家伙!多么可怕呀!”说完,此人就闪身不见了。 唐庆 寿州唐庆中丞栖泊京都,偶雇得月作人,颇极专谨,常不言钱。冬首暴处雪中。亲从外至,见卧雪中,呼起,雪厚数寸,都无寒色,与唐君话。深异之。唐后为摧盐使,过河中,乃别归。唐曰:“汝极勤劳,吾方请厚俸,得以报尔。”又恳请,唐固留不许。行至蒲津,酒醉,与人相殴,节帅令严,决脊二十。唐君救免不得,无绪便发,厚恤酒肉。才出城乃至,唐曰:“汝争得来?”曰:“来别中丞。”唐令袒背视之。并无伤处,惊甚。因语雪卧之事。遂下马与语曰:“某所不欲经河中过者,为有此报。今已偿了,别中丞去。与钱绢皆不受,置于地,再拜而逝。(出《逸史》) 【译文】 寿州的唐庆中丞住在京都,偶而雇佣到一个打短工的人,十分勤劳用心,从来不提钱的事,冬天把脑袋露在风雪之中也不怕冷。唐庆有一次从外面回来,亲眼看见他躺在积雪之中,便招呼他起来,地下的雪有几寸厚,他却一点儿也看不出冷的样子,照常与唐君说话。唐庆对此深感惊异。唐庆后来当了摧盐使,要经过河中,此人便要告辞回家。唐说:“你一向很勤劳,我正要给你优厚的报酬,借以报答你。”此人又向唐庆恳求,唐则坚决挽留,没有允许。走到蒲津时,此人喝醉了酒与别人打架,督办盐运的节帅律令极为严格,决定打他二十大板。唐君干着急,却不能救他免于遭打。再没有发生什么事情便出发了,唐庆给了他很多的酒和肉,以表示安慰和抚恤。刚出城门他又来见唐君,唐君说:“你怎么又来了?”他说:“我来跟您辞别。”唐君让他露出后背仔细一看。并无任何伤痕。非常惊讶。于是又说起那次躺在雪里的事,此人便下马告诉唐君说:“我之所以不愿意经过河中,就是因为我知道你要报答我。如今你已经偿还给我了,现在可以允许我走了吧。”唐君送给他钱和丝绢他都不要,把这些东西放在地上,频频施礼而去。 卢钧 卢相国钧初及第,颇窘于牵(明抄本牵作曰)费。俄有一仆,愿为月佣,服饰鲜洁,谨干不与常等。睹钧之乏,往往有所资。时俯及关(关原作开,据唐摭言改)宴,钧未办醵卒,挠形于色。于是仆辄请罪,钧具以实告。对曰:“极细事耳。几郎可以处分,最先合勾当何事?”钧初疑其妄,既而将觇之,绐而命之曰:“尔若有技,吾当主宴。第一要一大第,为备宴之地。次即徐图。”其仆唯然而去,顷刻乃回。白钧曰:“已税得宅矣,请几郎检校。翌日,钧强为观之,既而朱门甲第,拟于宫禁。钧不觉忻然。又曰:“会宴处即大如法,此尤不易张陈。”对曰:“第请选日启闻,待郎(明抄本待郎作若其,唐摭言待作侍)张陈,某请专掌。”钧始虑其为非,反覆诘问,但微笑不对。或意其非常人,亦不固于猜疑。暨宴除之日,钧止于是,俄睹幕帟茵毯,华焕无比,此外松竹花卉皆称是。钧之醵率毕至,由是公卿间靡不洿诧。诘朝,其仆请假给还诸色假借什物,因之一去不返。始去旬日,钧异其事,驰往旧游访之。则向之花竹,一无所有,但颓垣坏栋而已。议者以钧之仁感通神明,故为曲赞一春之盛,而成终身之美也。(出《摭言史》) 【译文】 相国卢钧当年刚刚及第的时候,对繁琐的交际活动很不会应酬。没过多久,有一个人愿意给他当佣工,服饰之鲜艳整洁与勤劳干练都与一般仆人不同。他见卢钧应酬无方,常常对他给以帮助,一到了设大宴时,都因忙碌、草率,无法筹办,急得抓耳挠腮,仆人见状便向他请罪,并问何事如此犯难。卢钧把实际情况都跟他说了,他说:“这是件很容易的小事情。你可以担当办理此事,最先应该做什么事务?”卢钧开始怀疑他说大话,后来则想考验、观察一下再说,便骗他道:“你若有办法,我就当主宴。首先要有一处大的房舍,作为置备酒宴的场所。其他事情都在其次,可以慢慢想办法。”仆人应诺之后就走了,过了不长时间他就回来了,跟卢钧说:“房子已经借到了,请郎官去检阅一下。”第二天,卢钧勉强地去看房子,到那里一看,竟是一所朱漆大门的华贵宅第,可与宫苑比拟。卢钧非常高兴,又说:“宴会的处所这样符合标准,这就更加不容易布置。”仆人说:“请把选好的开宴日期告诉我,我可以帮助你布置,我也可以请求由我专门掌管这件事。”卢钧开始怀疑他说的不是真话,反复盘问,他只微笑并不回答;卢钧心想他一定不是个寻常人,也就不再猜疑了。到了宴会前的那天,卢钧就住在这所房子里,一会儿便看到窗帘帷幕座垫地毯之类一应俱全,华丽无比;此外,松竹花卉等装点物品,也都摆放布置得各得其所,开宴那天,卢钧邀请的宾客全都到了,因此,在公卿大臣们中间,无不夸说这次宴会操办得成功,场面布置得华丽、考究,并对这些表示惊诧。宴会的第二天早晨,仆人向卢钧请假,去退还所借的各种用具物品,借机一去不回。到了第十天,卢钓对此事感到奇怪,急忙到举办宴会的旧地方去访问那个仆人。但是原先的花竹已经一无所有,只有一堆残破的墙壁和断折的房梁而已。议论这件事的人以为是卢钧的仁厚感动了神明,是神明在暗地里帮助他成全了这次盛会,而这件事便成就了他终生的美名! 卷第八十五 异人五 赵知微 击竹子 张浚 金州道人 李生 徐明府 华阴店妪 李客 蜀城卖药人 刘处士 张武 茅山道士 逆旅客 教坊乐人子 蒋舜卿赵知微 九华山道士   赵知微 赵知微乃皇甫玄真之师,少有凌云之志,入兹山,结庐于凤皇岭前,讽诵道书,炼志幽寂,蕙兰以为服,松柏以为粮。赵数十年,遂臻玄牝。由是好奇之士,多从之。玄真即申弟子礼,殷勤执敬,亦十五年。至咸通辛卯岁,知微以山中炼丹须西土药者,乃使玄真来京师,寓于玉芝观之上清院。皇甫枚时居兰陵里第,日与相从,因询赵君事业。玄真曰:“自吾师得道,人不见其惰容。常云:‘分杯结雾之术,化竹钓鲻之方,吾久得之,固耻为耳。’去岁中秋,自朔霖霪,至于望夕。玄真谓同门生曰:“堪惜良宵而值苦雨。”语顷。赵君忽命侍童曰:“可备酒果。”遂遍召诸生谓曰:“能升天柱峰玩月否?”诸生虽唯应,而窃议以为浓阴駚雨如斯,若果行,将有垫巾角折屐齿之事。少顷,赵君曳杖而出,诸生景从。既辟荆扉,而长天廓清,皓月如昼,扪萝援筱,及峰之巅。赵君处玄豹之茵,诸生藉芳草列侍。俄举卮酒,咏郭景纯游仙诗数篇。诸生有清啸者、步虚者、鼓琴者,以至寒蟾隐于远岑,方归山舍。既各就榻,而凄风飞雨宛然,众方服其奇致。玄真棋格无敌,黄白术复得其要妙,壬辰岁春三月归九华,后亦不更至京洛。(出《三水小牍》) 【译文】 九华山道士赵知微是皇甫玄真的师傅。他年轻时怀有凌云之志,进了这座山,住在凤凰岭前面,整日诵读道家的书籍,锻炼自己的心志使其变得幽远静寂,以蕙兰作衣服,以松柏作粮食。赵知微就这样苦修数十年,终于达到了道家的最高境界,像微妙的母体一样,能够包容万物生殖万物。于是,天下许多好奇的人,都去跟他学道。玄真就是他的弟子,他在赵知微身边殷勤服侍,恭恭敬敬地学习,长达十五之久。到咸通十二年,赵知微因为山里炼丹须用西方的药,便派遣玄真来到京师。玄真在京师住在玉芝观的上清院,皇甫枚当时住在兰陵里面的房子里,天天与玄真来往,他便打听起赵知微在事业上的情况。玄真说:“自从我师傅得了道,谁也看不见他脸上有困倦的神情。他常说:‘分杯结雾之术,化竹钓鲻之方,我早就掌握了,只是不屑去干这些玩艺儿罢了。’去年八月,从初一开始下大雨,直下到十五那天夜晚。我对师兄们说:‘可惜中秋良宵偏偏苦雨下个没完。’我说完了不一会儿,师傅忽然吩咐侍童准备酒果,又把我们都召到面前,问道:‘能不能登上天柱峰去赏月亮?’大家虽然都答应说‘能’,私下里却在议论,以为如此天黑下雨,真要走路,肯定有跌跤折断草鞋的事。不一会儿,师傅便拄着拐杖出门了,大家只好紧跟在后面。大家开开院门走出去后,天空豁然晴朗,明月高照,亮如白昼。我们牵萝援藤,穿行丛林山道,终于登上天柱峰顶。师傅坐在玄色豹皮的垫子上,各位弟子分列两旁坐在芳草地上,一会儿,大家举起酒杯,一面饮酒一面吟诵郭景纯的几篇游仙诗。弟子们有的清音缭绕对空长啸,有的步虚踏峰,有的鼓琴奏乐,直至月亮隐没在远山后面,大家才返回住地的山舍。等一个个全都上床之后,外面立即风雨交加,跟我们出发之前一模一样,大家这才敬服师傅的奇妙道术真已登峰造极。”玄真的棋艺没有敌手,炼丹术也深得其精要奥妙。他于壬辰春季三月回到九华山,以后再也没有到京师洛阳去。 击竹子 击竹子不言姓名,亦不知何许人,年可三十余。在成都酒肆中,以手持二竹节相击,铿然鸣响,有声可听,以唱歌应和,乞丐于人,宛然词旨皆合道意。得钱多饮酒,人莫识之。如此则十余年矣。一旦,自诣东市卖生药黄氏子家,从容谓曰:“余知长者好道,复多气义,有日矣。今欲将诚素奉讫,得否?”黄氏子曰:“君有事,但得言之。”击竹子谓曰:“我乞丐之人也,在北门外七里亭桥下盘泊。今病甚,多恐不济。若终焉之后,敢望特与烧爇。今自赍钱两贯文,买买柴用。慎勿触我之心肝,是所讬也。阴骘自有相报。”因留其钱,黄氏自不取,则固留而去,黄氏子翌曰至桥下。果见击竹子卧于蒹葭之上。见黄氏子来,忻然感谢。徐曰:“余疾不起。”复与黄氏子金二斤,又曰:“昨言不用令人触我心肝则幸也,珍重且辞。”言讫而逝。黄氏子亦悯然出涕,太息者久之。遂令人易衣服,备棺敛,将出于郊野,堆积柴炭,祭而焚之。即闻异香馥郁,林鸟鸣叫。至晚,只余其心,终不燃终,复又其大如斗。黄氏子收以归城。速语令人以杖触之,或闻炮烈,其声如雷,人马皆骇。逡巡。有人长尺余,自烟焰中出,乃击竹子也。手击其竹,嘹然有声。杳杳而上。黄氏子悔过作礼,众人皆叹奇异。于戏!得非不触其心。复在人间乎?触其心,便可上宾乎?复欲于黄氏子显其蜕化乎?始知成都乃神仙所聚之处,如击竹子者,亦以多矣。大凡不可以贫贱行乞之士而轻易者焉。(出《野人闲话》) 【译文】 有个敲竹子的,自己不说姓名,别人也不知道他是个什么人,年龄大约有三十出头儿。他在成都的酒店里手拿两节竹子互相敲击,发生铿锵动听的声音,嘴里唱着歌互相应和,向人家乞讨,好像歌词的含义都合乎道家的意义,乞讨到的钱多数用来买酒喝了。没有认识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就这样已经有十多年了。有一天,他自己到东市场卖药材的老黄家,从容地对他说:“很长时间以来,我就知道您喜爱道家的思想,又颇重义气。今天我想把自己的一桩心愿告诉您,不知可以不?”老黄说:“你若有事,只管说。”敲竹子的说:“我是个讨饭的,在北门外七里亭桥下落脚。现在病得很厉害,大概治不好了。如果我死在那里,万望您费心把我的尸体烧了。现在我带来的两贯钱,留作买柴用的。火化的时候,当心不要碰坏我的心肝。这就是我对您的拜托,到了阴间自有相报。”说完便留下他的钱,老黄自然是不能收的,但他一定要留下,然后才走了。老黄第二天来到桥下,果然看见那个敲竹子的躺在芦苇上,他见老黄来了高兴地表示感谢,慢慢地说:“我已经病得起不来了。”又递给老黄二斤金子,说:“昨天说不要叫人碰我的心肝,能做到这一点,我就高兴了。你多多保重吧。”说完就去世了。老黄也伤心地流了泪,叹息了好长时间,然后令人换衣服、备棺材、入敛,抬到郊外堆好木柴木炭,祭奠之后点火焚化。一股奇异的香味浓郁扑鼻,招引得林中的禽鸟叫个不停。烧到晚上,只剩下心脏一直烧不化,而且又膨胀得像斗那样大。老黄收拾起来要回城。急忙叫人用棍子去碰那个心脏,有人听到像炮火爆炸一样,发生雷鸣般的声响,人听了害怕马听了受惊。过了一会儿,有个身高一尺多的人从烟火里走了出来,原来就是那个敲竹子的,他敲着手里的竹子,发出响亮的声音,飘飘然飞上天空,老黄悔过,忙叩头行礼;众人无不惊叹,个个深感奇异。呜呼!如果当初不去碰他的心脏,他能还人间吗?碰了他的心脏,他就可以升天成为天上的客人吗?还是他要通过老黄来显示和实现自己蜕化升天的愿望呢?通过这件事,我们才知道,成都乃是神仙集中的地方。像这个敲竹子一样的人,实在多得很,人们不应该因为他们贫贱,是乞讨的,而去轻视他们呵! 张浚 黄巢犯阙,僖宗幸蜀。张浚白身未有名第,时在河中永乐庄居。里有一道人,或麻衣,或羽帔,不可亲狎。一日张在村路中行。后有唤:“张三十四郎,驾前待尔破贼。”回顾,乃是此道人。浚曰:“一布衣尔,何阶缘而能破贼乎?”道者勉其入蜀,时浚母有疾,未果南行。道者乃遗两粒丹曰:“服此可十年无恙。”浚得药奉亲,所疾痊复。后历登台辅,道者亦不复见。破贼之说,何其验哉。(出《北梦琐言》) 【译文】 黄巢起事的时候,唐僖宗逃难到了西蜀。张浚当时是个没有及第没有官位的平民,家住河中永乐庄。村里有个道人,无论是身穿麻布衣服的平民百姓,还是身着羽冠霞帔的诰命大员,都不敢侮辱他。一天,张浚在村里路上行走,背后有人招呼:“张三十四郎,皇上那边等你去破贼寇呢!”回头一看,原来是那个道人。张浚说:“我只是一个平民百姓,凭着什么去破贼呢?”道人劝他去西蜀,当时张浚的母亲正有病,所以没有去成,道士送给他两粒丹药,说:“吃了这两粒药,可以保证十年之内不生病。”张浚得了药拿去送给母亲吃,母亲吃了以后立即痊愈了。后来张浚官运亨通,得坐高位,这个道人再也没有见到。当时这位道人的破贼之说,是多么灵验呵! 金州道人 金统水在金州。巢寇犯阙之年,有崔某为安康守,大驾已幸岷峨。惟金州地僻,户口晏如。忽有一道人诣崔言事曰:“方今中原版荡,乘舆播迁,宗社陵夷,鞠为茂草,使君岂无心殄寇乎?”崔曰:“泰山既颓,一木搘之可乎?”客曰:“不然,所言殄者,不必以剑戟争锋,力战原野。”崔曰:“公将如何?”客曰:“使君境内有黄巢谷统水,知之乎?”曰:“不知,请询其州人。”州人曰:“有之。”客曰:“巢贼禀此而生,请使君差丁役,赍畚锸,同往掘之,必有所得。”乃去州数百里,深山中果有此名号者。客遂令寻源而劚之,仍使断其山冈,穷其泉源。泉源中有一窟,窟中有一黄腰人,既逼之,遂举身自扑,呦然而卒。穴中又获宝剑一。客又曰:“吾为天下破贼讫。”崔遂西向进剑及黄腰,未逾剑利,闻巢贼已平,大驾复国矣。(出《王氏见闻录》) 【译文】 金统河在金州境内。黄巢的军队进犯京城的那一年,有个姓崔的镇守安康,皇帝避难到了四川的岷山峨嵋山一带。金州地处偏僻,人口稀少。忽然有个道人找到这个姓崔的告诉他一件事,说:“眼下中原地区动荡不定,皇上的车驾已经迁移,祖宗社稷遭受践踏,成为荒草。您难道没想到去平灭贼寇吗?”崔说:“泰山都倒了,一根柱子能顶起来吗?”道人说:“不是这个意思。我所说的平灭贼寇,不一定就是持刀拿枪去争高低,与敌人征战在疆场上。”崔说:“那你将要我怎样呢?”道人说:“你管辖的地区内有一条黄巢谷金统河,知道吗?“崔说:“不知道。”询问金州人,金州人说有这么条金统河。道人说:“黄巢逆贼因为有了它才能活。请你差遣劳力,带上土篮锹镐,一块儿去把它挖了,肯定会有收获。”他们带着人到了离金州城几百里的地方,在深山沟里果然有一条叫金统河的,道人便让大家寻找源头动手挖掘,挖断山梁一直挖到泉源,在泉源中发现有一个洞,洞里有一个黄腰的人,当人们靠近他时,他就自己纵身扑倒在地,叫了一声就死了。在洞穴里还找到一把宝剑。道人说:“我为天下破除贼寇的工作,现在已经结束了。”崔于是向着峨嵋方向进献宝剑及黄腰人,还没走到剑利便听到黄巢贼寇已经平息,皇上已经恢复了天下。 李生 中和末。有明经李生应举如长安,途遇道士同行宿,数日,言意相得。入关相别,因言黄白之术。道士曰:“点化之事,神仙浅术也。但世人多贪,将以济其侈,故仙道秘之。夫至道不烦,仙方简易,今人或贵重其药,艰难其事,皆非也。吾观子性静而寡欲,似可教者。今以方授子,趣以济乏绝而已。如遂能不仕,亦当不匮衣食。如得禄,则勿复为,为之则贪也,仙道所不许也。”因手疏方授之而别。方常药草数种而已。每遇乏绝,依方为之,无不成者。后及第,历州县官,时时为之,所得转少。及为南昌令,复为之,绝不成矣。从子智修为沙门,李以数丸与之,智修后游钟离,止卖药家。烧银得二十两,以易衣。时刘仁轨为刺史,方好其事,为人所告,遁而获免。(出《稽神录》) 【译文】 唐朝中和末年,有个李生要到西安去参加明经科目的科举考试,途中遇见一个道士与他一同赶路一起住宿,相处多日,两人说得很投机。入关相别时,因为谈到炼丹术,道士说:“炼丹一事在神仙看来很浅显的技术;但世上的多数人很贪婪,用它来满足过分的欲望;所以成仙得道的人便对此严守秘密。实上,最高的道术并不烦琐,神仙的妙方最为简易,当今人们不是以为炼丹所用的药多么贵重,就是把炼丹技术看得如何艰难,都是不对的。我看你的性情恬谈寡欲,好像是可以教授的人,现将方法教授给你,聊以此方解救困乏绝望而已。如果不能及第享受官禄时,靠了此方也不会挨冻受饿。如能得到官位利禄,那就不要再使用此方,再用就是贪婪,这是为仙之道所不允许的。”道士在手上将秘方一条条注明教授给他,然后分手告别。药方里面只有几种平平常常的药草而已。每当陷入困乏绝望的时候,李生按照此方配制,没有不成功的时候。后来考试及第,历任州县官吏,李生时常运用此方,但是所得甚微。等他做了南昌县令时,又运用此方,那就绝无成果了。李的侄儿智修是个出家修道的,李生曾把几丸仙丹给他,智修后来云游到钟离,住在卖药的家里,他把这几粒仙丹烧化之后得到二十两银子,用这银子换了几件衣服。当时刘仁轨当刺史,正喜好炼丹这件事,被人告发了,后因潜逃才未被捉到。 徐明府 金乡徐明府者,隐而有道术,人莫能测。河南刘崇远,崇龟从弟也,有妹为尼,居楚州。常有一客尼寓宿,忽病劳,瘦甚且死。其姊省之,众共见病者身中有气如飞虫,入其姊衣中,遂不见。病者死,姊亦病。俄而刘氏举院皆病,病者辄死。刘氏既函崇远求于明府。徐曰:“尔有别业在金陵,可致金陵绢一匹,吾为尔疗之。”如言送绢讫。翌曰,刘氏梦一道士执简而至,以简遍抚其身,身中白气腾上如炊。既寤,遂轻爽能食,异于常日。顷之,徐封绢而至,曰:“置绢席下,寝其上即差矣。”如其言遂愈。已而视其绢,乃画一持简道士,如所梦者。(出《稽神录》) 【译文】 金乡有个徐明府,有道术但不显露,别人都不知道他的底细。河南的刘崇远,是崇龟的堂弟,有个姐姐出家为尼,住在楚州,有个外地的尼姑经常在这里住宿,忽然患了痨病,非常消瘦,快要死了。刘崇远的姐姐去看望她,大家都看到病人体内有一缕气体像飞虫一样,钻进刘崇远姐姐的衣服里便不见了。病人死了,刘的姐姐也病了,不久刘氏全家都病了,得上病的就死。刘氏写信给崇远让他去求徐明府,徐明府说:“你有座别墅在金陵,可以送给我金陵的系娟一匹,我给你治疗。”崇远照他说的送完了丝绢。第二天,刘氏梦见一个道士拿着书简来到面前,道士用书简在她全身上抚弄,她的体内有一股白气往上升腾,好像缕缕炊烟。醒来之后便觉得轻松清爽,能吃饭了,与往日大为不同。没多久,徐明府派人送来的丝绢就到了,说:“把丝绢放在床席下面,睡在上面病就会减轻。”刘氏按他的话办。疾病果然痊愈。病好后看看那块丝绢。上面画的是一个手里拿着书简的道士,就象梦里看见的那个道士一样。 华阴店妪 杨彦伯,庐陵新淦人也,童子及第,天复辛酉岁,赴选,至华阴,舍于逆旅。时京国多难,朝无亲识,选事不能如期,意甚忧闷。会豫章邸吏姓杨,乡里旧知,同宿于是,因教己云:“凡行旅至此,未尝不祷金天,必获梦寐之报。纵无梦,则此店之妪亦能知方来事,苟获一言,亦可矣。”彦伯因留一日,精意以祠之,尔夕竟无梦。既曙,店妪方迎送他客,又无所言。彦伯愈怏怏,将行,复失其所着鞋,诘责童仆甚喧。既即路,妪乃从而呼之曰:“少年何其喧耶?”彦伯因具道其事。妪曰:“嘻,此即神告也。夫将行而失其鞋,是事皆不谐矣,非徒如此而已也。京国将有乱,当不可复振,君当百艰备历,然无忧也。子之爵禄皆在江淮,官当至门下侍郎。”彦伯因思之,江淮安得有门下侍郎。遂行至长安,适会大驾西幸,随至岐陇。梁寇围城三年,彦伯辛苦备至。驾既出城。彦伯逃还吉州。刺史彭珍厚遇之,累摄县邑。伪吴平江西,复见选用,登朝至户部侍郎,会临轩策命齐王,彦伯摄门下侍郎行事。既受命,思店妪之言,大不悦,数月遂卒。(出《稽神录》) 【译文】 杨彦伯是庐陵新淦人,少年中举,唐朝天复辛酉年赴京参加选拔进士的考试,到华阴后住在客店里。当时京城多灾多难,皇帝不能亲自管理朝政,考试的事情不按期举行,彦伯心里颇为忧闷。恰好有个豫章府的差役,姓杨,是彦伯过去就认识的老乡,也在这家客店住宿。他便教给彦伯说:“凡属行旅之人到了这里,没有不祭祀古帝金天氏的,祭奠之后必能得到一个梦,暗示给你吉凶福祸;即使没有梦,这家客店的老板娘也能知道未来的事,如能从她那里得到一句话,也可以。”彦伯又在客店留了一天,诚心诚意地做了祭祀,但那天晚上竟然没有梦。天亮后,老板娘正忙着迎送其他客人,又没对他说什么话,彦伯的心情便更加深重起来。正要起程,又丢失了穿的鞋,便大声吵着责问书童仆人。上路后,老板娘便跟在后面喊他道:“年轻人,你为什么事情这样吵闹?”彦伯便把自己的事情都告诉了她。老板娘说:“噢,这就是神灵在告诫你呀。大凡要走路而丢失了自己的鞋,就是诸事都不顺利。不只是这样,京城里面将要发生祸乱,一定不能重新振兴,你会历经千难万险。然而不必担忧,你的官爵利禄之分都在江淮,官位会升到门下侍郎。”彦伯心想,江淮哪会有什么门下侍郎,于是登程到了长安。正赶上皇帝避乱而迁,他随着到了岐陇。梁军围城三年之久,彦伯备尝艰难困苦。皇帝出城之后,彦伯逃回了吉州。判史彭珍给予他优厚的待遇,让他长期充任县令。伪吴国统治江西后,彦伯又被选用,进入朝廷当了户部侍郎,在临轩策命齐王时,彦伯担任门下侍郎行事。受命任职之后,彦伯回想起当年那位老板娘所说的话,极不愉快,几个月之后便死了。 李客 李客者,不言其名,常披蓑戴笠,系一布囊,在城中卖杀鼠药,以一木鼠记。或有人买药,即曰:“此不惟杀鼠,兼能疗人众病。但将伴餐之,即愈。”人恶其鼠药,少有服饵者。有百姓张赞,卖书为业。父年七十余,久患风疾。一日因鼠啮其文字数卷,赞甚怒,买药将以饲鼠。赞未寝,灯下见大鼠数头出,争食之,赞言必中其毒。倏忽俄见皆有羽翼,望门飞出。赞深异之。因就李客语之。客曰:“应不是鼠,汝勿诞言。”赞更求药,言已尽矣。从此遁去。其父取鼠残食之,顿觉四体能屈伸,下床履步如旧日。(出《野人闲话》) 【译文】 有个姓李的流浪人,从不说自己叫什么名字,经常身披蓑衣头戴草帽腰里拴着个布口袋,在城里卖灭鼠药。如有人来买药,他就说:“此药不仅能杀死老鼠,同时还能治疗人的百病。只要将它跟饭一起吃下去,就能药到病除。”人们嫌恶它是耗子药,很少有人服用的。有个老百姓叫张赞,以卖书为业,父亲七十多岁了,久患风湿病。一天,因为老鼠啃坏了几卷书,张赞气坏了,就去买药来喂老鼠,张赞没有睡觉,在灯光下看见几只大老鼠从洞里钻出来,争着去吃,张赞心说这几只老鼠肯定中毒,转眼之间便见它们都生出翅膀,朝着门口飞出去了。张赞对此非常惊异,便去跟姓李的卖鼠药的说了这件事,李说:“该不是老鼠,你不要胡说。”张赞还要跟他买药,他说已经卖完了。此人从此就不见了,张赞的父亲把老鼠吃剩的药拿来吃了,顿觉四肢能够屈伸,像得病之前那样下床走路了。 蜀城卖药人 前蜀嘉王顷为亲王(明抄本亲王作亲藩)镇使,理廨署(署原作置,据明抄本改)得一铁镜,下有篆书十二(按篆文列十三字,二字当是三字)字,人莫能识。命工磨拭,光可鉴物,挂于台上。百里之内并见。复照见市内有一人弄刀枪卖药,遂唤问此人。云:“只卖药,不弄刀枪。”嘉王曰:“吾有铁镜,照见尔。”卖药者遂不讳,仍请镜看。以手臂破肚,内镜于肚中,足不著地,冉冉升空而去。竟不知何所人。其篆列之如左(篆字略)。(出《玉溪编事》) 【译文】 前蜀的嘉王顷做亲王镇使,在整理官署时得到一面铁镜子,下边写着十三个篆字没有人能认识。让工人磨擦干净后,光亮得可以照见东西,把它挂在高台上,一百里之内都能照见。在铁镜子里照见市内有个人正在舞弄刀枪卖药,便把此召唤到面前盘问,这个人说他只是卖药,没有玩弄刀枪。嘉王说:“我有铁镜子,照见你了。”卖药人于是不再隐讳。他向嘉王要镜子看看,镜子递给他后,他用手掌劈开自己的肚子,便把镜子放进肚子里去,脚不着地,冉冉升起,在天空中飘飘然飞走了。谁也不知道他究竟是什么地方的人。 刘处士 张易在洛阳,遇处士刘某,颇有奇术。易恒与之游。刘尝卖银与市中人,欠其值。刘从易往索之,市人既不酬值,且大骂刘。刘归,谓易曰:“彼愚人不识理于是,吾当小惩之。不尔,必将为土地神灵之所重谴也。”既夜,灭烛就寝。刘床前炽炭烧药。易寐未熟。暗中见一人,就炉吹火。火光中识其面,乃向之市人也,迨曙不复见。易后求之,问市人,云:“一夕梦人召去,逼使吹火,气殆不续,既寤,唇肿气乏,旬日乃愈。刘恒为河南尹张全义所礼,会与梁太祖食,思鱼鲙。全义曰:“吾有客,能立致之。”即召刘。刘使掘小坎,汲水满之,垂钓良久,即获鱼数头。梁祖大怒曰:“妖妄之甚者也。”即杖背二十,械系于狱,翌日将杀之,其夕亡去。刘友人为登封令,其日至县,谓令曰:“吾有难,从此逝矣。”遂去,不知所之。(出《稽神录》) 【译文】 张易在洛阳遇到个处士刘某,刘处士颇有奇异的法术,张易总跟他一起游玩。刘处士曾经卖银子给一个人,这人欠他的钱,刘与张易去跟他要,这个市民既不还钱,还破口大骂刘处士。刘处士回来后对张易说:“那个笨蛋如此不懂道理,我应当小小地惩罚他一下,不然的话,必将受到本地神灵严重的谴责。”到了夜晚。刘与张易吹灭蜡烛上床就寝,在刘的床前烧着红红的炭火在熬药,张易没有睡熟,黑暗中他见有一人对着炉子吹火,借着火光能识别这个人的面孔,乃是原先欠钱不还的那个人,到天亮时这个人就不再见了。张易后来找到了这个人,说起那件事,他回答说:“一天晚上梦见被人召唤了去,逼着让我吹火,气用完了,再也上不来气,醒过来之后,嘴唇肿胀气力贫乏。过了十天才痊愈了。”刘处士经常受到河南尹张全义的礼遇,有一次,刘正在张全义处作客,赶上张全义与梁太祖一起就餐。他们想吃鱼肉,张全义说:“我有位客人,他能马上弄到。”就把刘处士招呼了去。刘让人掘了个小坑,提水把坑灌满,自己垂线在坑内钓了一会儿,便得到几条鱼。梁太祖大怒道:“你这种妖术太狂妄了!”当即在刘的背上打了二十棍子,又带上枷锁关在牢狱里。第二天就要把他杀掉,他却在当天夜里逃走了。刘处士有个朋友是登封县令,那天他来到县里,对县令说,“我现在有灾难,从现在开始我要消失了。”说完便走了,不知去了什么地方。 张武 张武者,始为庐江道中一镇副将,颇以拯济行旅为事。尝有老僧过其所。武谓之曰:“师年老,前店尚远,今夕止吾庐中可乎?”僧忻然。其镇将闻之怒曰:“今南北交战,间谍如林,知此僧为何人,而敢留之也。”僧乃求去。武曰:“吾业已留师,行又益晚,但宿无苦也。”武室中唯有一床,即以奉其僧,己即席地而寝。盥濯之备,皆自具焉。夜数起视之。至五更,僧乃起而叹息,谓武曰:“少年乃能如是耶。吾有药,赠子十丸,每正旦吞一丸,可延十年之寿,善自爱。”珍重而去,出门忽不见。武今为常州团练副使,有识者计其年已百岁,常自称七十,轻健如故。(出《稽神录》) 【译文】 张武原先是庐江道中一个镇的副将,他把帮助出门在外的行旅之人看成一件大事。曾经有个老和尚路过他那里,张武对他说:“师傅年纪大了,前面的客店离这里还很远,今晚上就住在我屋里可以吗?”和尚很高兴。这个镇的镇将听说后气愤地说:“当今南北交战,到外都是间谍。你知道这个和尚是什么人,竟敢把他留下!”和尚请求离去,张武说:“我现在已经留下了师傅,要走又太晚了。只管睡在这里,不要苦恼。”张武卧室里只有一张床,便把这张床让给和尚,自己就睡在屋地上。洗漱用具,自己都有。夜间几次起来看他。到五更时,和尚便起来在那里叹息,他对张武说:“年轻轻的就能这个样子,实在难得。我有药,赠给你十丸,每年正月初一吞一丸,可以延长十年的寿命。你要好好地爱护自己。”道一声珍重便走了,出了房门忽然不见了。张武现在是常州团练副使。有认识他的人计算他的岁数已有百岁了,他常常自称是七十岁,仍然跟过去一样轻捷矫健。 茅山道士 茅山道士陈某,壬子岁游海陵,宿于逆旅。雨雪方甚,有同宿者,身衣单葛,欲与同寝。而嫌其垢弊,乃曰:“寒雪如此,何以过夜?”答曰:“君但卧,无以见忧。”既皆就寝,陈窃视之。见怀中出三角碎瓦数片,炼条贯之,烧于灯上。俄而火炽,一室皆暖,陈去衣被乃得寝。未明而行,竟不复也。(出《稽神录》) 【译文】 茅山道士陈某,在壬子年云游海陵时,有一天住宿在客店里。天正下大雪,有个与他住在一起的人身上还穿着单衣,想与陈某在一块儿睡,陈某嫌他身上太脏太破。便说:“天这么冷,又下大雪,怎么熬过这一夜呢?”答道:“您只管躺下,用不着担忧。”两人都睡下之后,陈某偷偷地看那个人,见他从怀里掏出几片三角形碎瓦片,瓦片用链子串着,他拿到灯上烧烤。一会儿火便燃烧得很旺,整个屋里都暖和和的,陈某掀掉身上的衣被才能入睡。没到天亮这个人就走了,一直没有回来。 逆旅客 大梁逆旅中有客,不知所从来。恒卖皂荚百茎于市,其荚丰大,有异于常。日获百钱,辄饮而去。有好事者知其非常人,乃与同店而宿。及夜,穴壁窥之。方见锄治床前数尺之地甚熟,既而出皂荚实数枚种之。少顷即生,时窥之,转复滋长,向曙则已垂实矣。即自采掇,伐去其树,锉而焚之。及明携之而去。自是遂出,莫知所之。(出《稽神录》) 【译文】 大梁的一家客店里住着一个客人,不知道是从什么地方来的。天天在市场上出卖皂荚百茎,他的皂荚特别丰满肥大,跟平常皂荚不一样。他一天卖得一百个钱,买了酒喝完就走。有个好奇的人知道他不是寻常人,便跟他到同一个客店里住宿,到了夜晚,在墙上掏了个小洞偷偷地观察他。只见他把床前几尺见方的地方用锄头整治得松松散散,然后拿出几颗皂荚种子种在土里,不大一会儿就生长出皂荚小苗,他不断地在观察这幼苗,幼苗迅速生长,天亮时就已挂满了果实。他立即动手采摘,把皂荚树伐倒,劈碎烧了。到天亮便带上皂荚出了门。从此他就走了,没有人知道他去什么地方。 教坊乐人子 教坊乐人有儿年十余岁,恒病,黄瘦尤甚。忽遇一道士于路,谓之曰:“汝病食症耳,吾能疗之。”因袖中出药数丸使吞之。既而复视袖中曰:“嘻,误矣。此辟谷药也。自此当不食。然病亦瘳矣。尔必欲食,尝取少木耳食之。吾他日复以食症药遗尔也。”遂去。儿归一二月,病愈。然其父母恒以不食为忧,竟逼使饵木耳,遂饭噉如故。已而自悔曰:“我饵仙药而不自知。道士许我复送药来,会当再见乎?”因白父母,求遍历名山,寻访道士。母不许,其父许之曰:“向使不愈,今亦死矣。既志坚如此,或当有分也。”遂遣之,今不知所在。(出《稽神录》) 【译文】 有个教坊的乐人,他有个儿子十多岁了,总闹病,自来就长得又黄又瘦,得病以后就更厉害了。有一天,他忽然在路上碰见一个道士,这位道士对他说:“你的病属于食症,我能给你治。”便从袖筒里拿出几丸药叫他吞了下去。然后,又看了看袖筒里说:“嗬!弄错了。给你吃的是辟谷药,从现在开始你应当不再吃饭,但你的病也会痊愈的。你肯定想吃饭,那就尝取少许木耳当饭吃。我改日再来送给你治食症的药。”说完就走了。儿子回家后一两天,病就痊愈了。但他的父母总是为他不吃饭而担忧,后来终于逼着他吃木耳,于是又跟从前一样地吃起饭来。过了一段时间,儿子自己悔悟道:“我吃了仙药自己还不知道。道士答应我还送药来,能够再见到他吗?”想到这里,便跟父母表示,自己要遍求名山,去寻访那位道士。母亲不允许,父亲同意他这样做,说:“原先如果病治不好,到现在也死了。既然志向如此坚定,或许是有缘分吧!”于是,就把儿子打发走了。如今不知道教坊乐人的这个儿子在什么地方。 蒋舜卿 光州检田官蒋舜卿行山中,见一人方采林檎一二枚,与之食,因尔不饥。家人以为得鬼食,不治将病。求医甚切,而不能愈。后闻寿春有叟善医,乃往访之。始行一日,宿一所旅店,有老父问以所患,具告之。父曰:“吾能救之,无烦远行也。”出药方寸七服之,此二林檎如新。父收之去,舜卿之饮食如常。既归,他日复访之。店与老父,俱不见矣。(出《稽神录》) 【译文】 光州有个检田官叫蒋舜卿,他在山里走路碰见一个人刚摘了一两个林檎果,给他吃了。从此他就不思饮食。家里人以为他是吃了鬼给的食物,不赶紧治疗就会得病。尽管急着找医生治疗,但是一直治不好。后来听说在寿春有个老头儿医道高明,蒋舜卿就去拜访他,刚走了一天,晚上住宿在一家旅店里,有个老大爷问他患的是什么病,舜卿把病情告诉了他。老大爷说:“我能救你,用不着走那么远。”他拿出个一寸七的药方让舜卿服了下去,两个林檎果便吐了出来,就跟新鲜的一样。老人将这两个林檎果收了起来,舜卿的饮食又恢复原状。舜卿回家之后,过了几天又去看望老人,旅店与老大爷都不见了。 卷第八十六 异人六 黄万祐 任三郎 黄齐 王处回 天自在 掩耳道士 抱龙道士 何昭翰 卢延贵  杜鲁宾 建州狂僧 刘甲 卢婴 赵燕奴 黄万祐 黄万祐修道于黔南无人之境,累世常在。每三二十年一出成都卖药,言人灾祸无不神验。蜀王建迎入宫,尽礼事之。问其服食,皆秘而不言。曰:“吾非神仙,亦非服饵之士。但虚心养气,仁其行,鲜其过而已。”问其齿,则曰:“吾只记夜郎侯王蜀之岁,蚕丛氏都郫之年,时被请出。尔后乌兔交驰,花开木落,竟不记其甲子矣。”忽一日,南望嘉州曰:“犍为之地,何其炎炎,请遣人赴之。”如其言,使至嘉州,市肆已为瓦砾矣。后坚辞归山,建泣留不住,问其后事,皆不言之。既去,于所居壁间见题处曰:“莫交牵动青猪足,动即炎炎不可扑。鸷兽不欲两头黄,黄即其年天下哭。”智者不能详之。至乙亥年,起师东取秦凤诸州。报捷之际,宫内延火,应是珍宝帑藏,并为煨烬矣。乃知太岁乙亥,是为青猪,为焚爇之明也。后三年,岁在戊寅土而建殂。方知寅为鸷兽,干与纳音俱是土,土黄色,是以言鸷兽两头黄。此言不差毫发。(出《录异记》。明抄本作《野人闲话》) 【译文】 黄万祐在黔南没有人烟的地方修道,经过几代人了,他一直在那个地方。每隔二三十年出来一次,到成都去卖药。他谈论别人的灾祸,没有一次不是神奇般的应验。蜀国王建把他迎接进宫,尽一切礼节来对待他。问他服用的是什么长寿药物,他严守秘密不跟人说,他说:“我不是神仙,也不是靠了服用什么药物;只是虚心寡欲地养气,端正自己的行为,少做过分的事而已。”问他多大岁数了,他则说:“我只记得夜郎侯做蜀国国王的时候,蚕丛氏以郫为京都的那些年,时常被请出来。从那以后,太阳与月亮交替出现,花开了叶落了,到底有多少年也记不得了。”忽然有一天,他朝南而远望着嘉州说:“犍为那个地方,大火烧得好凶呵,请派人赶去救灭!”照他说的派人到了嘉州,市场已经变成一片瓦砾。后来他硬要告辞回山,王建哭着挽留也留不住,问他以后的事,他什么也不说。走了之后,在他住处的墙上发现有个地方题着下面几句:“莫交牵动青猪足,动即炎炎不可扑。鸷兽不欲两头黄,黄即其年天下哭。”有学问的人也不能评细弄懂其中的含义。到了乙亥年,蜀国兴兵东伐,攻占了秦凤各个州。正在报捷庆祝胜利的时候,宫内起了火,一应珍宝钱财等收藏的物品,统统化为灰烬了。这才知道太岁乙亥之年是青猪年,是起火焚烧的日期。过了三年,岁在戊寅,王建逝世。这才知道寅为鸷兽,于与纳音都是土,土是黄色的,所以说鸷兽两头黄。黄万祐的这些预言,与后来发生的事情对比,分毫不差。 任三郎 凤州宾祐王鄑员外,时在相国满存幕中筹画,宾佐最为相善。有客任三郎者在焉,府中僚属咸与之相识,而独亲于王。居无何。忽谓王曰:“或有小失意,即吾子之福也。”又旬月,王忽失主公意,因称疾百余日。主公致于度外,音问杳绝。任亦时来,一日谓王曰:“此地将受灾,官街大树自枯。事将逼矣,叶堕之时,事行也。速求寻医,以脱此祸”王以主公之怒未息,深以为不可。任曰:“但三贡启事,必有指挥。”如其言,数日内三贡启。乞于关陇已来寻医。果使人传旨相勉,遽以出院例钱匹缎相遗,倍厚于常。王乃入谢,留宴,又遗采缬锦诱之物及其家。不旬,即促行北去。满相于郊外宴饯。临歧之际,仅二百余人。五六日至吴山县僦居,又十日至凤州。人言已军变矣,满公归褒中。同院皆死于难,王独免其祸。又其年至长安开化坊西北角酒肆中,复见任公。问其所舍,再往谒之,失其所在矣。(出《录异记》) 【译文】 凤州宾祐王鄑员外,当时在相国满存的府中做事,幕僚们跟他处得最好。有个门客任三郎也在相国府,府中幕僚们都跟他相识,但他只亲近王鄑。过不多久,任三郎忽然跟王鄑说:“你可能要发生失意的事,这就是你的福分呀!”又过了一个月,王鄑忽然使主公满相国不满意他,他便请了病假一百余天,没到相府上班。满相国已把此事放在度外,也不追问他的消息。任三郎仍然常到他这里来,一天,他对王鄑说:“此地要遭受灾难,大街上的大树要自行干枯。祸事快要发生了,落叶的时候,就要出事。快去请求相国找人医治,以解除这场灾祸。”王鄑以为相国的气还没消,这时去跟他说此事太不合适。任三郎说:“这次是三贡起事,一定有人指挥。”果然像他说的,几天之内三贡便起事了。求于关陇,已来寻救治之方。皇上果然派人传旨表扬他,相国立即拿出院中的钱和几匹绸缎来赠给他,比平常加倍厚待他。他到相府道谢,相国留他设宴招待,又赠各种珍贵的丝织品给他家里。不到十天,就催他立即起程往北方去,满相国在郊外设宴亲自为他饯行。分手的时候,送行的有二百人之多。走了五六天来到吴山县,租房子住了下来,又走了十天到达凤州。人们都说已经发生军变了,满相国已经回到褒中老家。与王鄑同院的人都死于祸乱,只有王鄑一人免受其难。那一年他来到长安开化坊西北角的一家酒店里,又见到了任三郎。王鄑打听了他的住处,再去拜访他时,已不知道他到哪里去了。 黄齐 黄齐者,蜀之偏裨也。常好道,行阴功有岁年矣。于朝天岭遇一老人,髭发皎白,颜色璎孺,肌肤如玉。与之语曰:“子既好道,五年之后,当有大厄,吾必相救。勉思阴德,无退前志。”其后齐下峡,舟船覆溺,至滩上,如有人相拯。得及于岸,视之,乃前所遇老人也,寻失所在。自是往往见之。忽于什邡县市中相见,召齐过其所居。出北郭外,行桤林中,可三二里,即到其家。山川林木,境趣幽胜。留止一宿,及明,相送出门,已在后城山内,去县七十余里。既归,亦话于人。(出《录异记》) 【译文】 黄齐是蜀国的一员偏将,爱好道家学说,善积阴德已有多年了。他在朝天岭上遇见一个老人,此人须发雪白,脸色却像小孩一样鲜艳红润,肌肤白嫩光滑如玉。他对黄齐说:“你既然爱好道家的思想,五年之后,你会有难,到时候我一定救你。你要时时善积阴德,不要改变原来的志向。”后来,黄齐沿江路过巫峡,船翻了掉到水里,被水冲到石滩上时,好像有人相救一样,很顺利地到了岸边。黄齐上岸后回头一看,救自己上岸的正是过去遇见的那个老人。转眼之间,老人就在原地不见了。从此之后,黄齐常常见到他。有一天,两人偶然间在什邡县城里相见了,老人招呼黄齐到自己住的地方去。出北门到了郊外,穿过一片桤木林,走了约二三里便到了老人的家。只见此处山川秀丽,林木成荫,环境幽静别致。老人留他在家里住了一宿,天亮后送他走出家门,刚走出老人的家门,却已站在县城后山里了,这里离县城有七十多里远。黄齐回去之后,也把自己的这次见闻告诉给别人。 王处回 王侍中处回常于私第延接布素之士。一旦有道士,庞眉大鼻,布衣褴褛,山童从后,擎柱杖药囊而已,造诣王公。于竹叶上大书“道士王挑杖奉谒。”王公素重士,得以相见,因从容致酒。观其谈论,清风飒然。处回曰:“弟子有志清闲,愿于青城山下致小道院,以适闲性。”道士曰:“未也。”因于山童处取剑,细点阶前土广尺余,囊中取花子二粒种子,令以盆覆于上。逡巡去盆,花已生矣,渐渐长大,颇长五尺已来,层层有花,烂然可爱者两苗。尊师曰:“聊以寓目适性,此则仙家旌节花也。”命食不餐,唯饮数杯而退。曰:“珍重,善为保爱。”言讫而去,出门不知所之。后王公果除二节镇,方致仕。自后往往有人收得其花种。(出《野人闲话》) 【译文】 侍中王处回常常在自己家里迎送和接待一些没有官禄的人士。一天,有一位道士到他家拜访,这位道士宽眉毛大鼻子,穿着破旧的布衣服,背后跟着个小童,拿的不外是柱杖药口袋之类,他在竹叶上写道:“道士王挑杖前来拜见!”王处回素来看重士人,便立即与道士相见,客客气气地敬酒。看到这个道士的言谈是那样清爽洒脱,王处回说:“弟子有志于清闲,愿在青城山下修造一座小小的道院,住在那里修心养性,以满足自己喜欢过清闲自在生活的心愿。”道士说:“不要这样做。”他便从小童手里取过宝剑,仔细地指点院阶前面一尺多见方的土地,从口袋里取出两粒花籽种下去,叫人用盆扣上。过了一会儿,把盆拿走后,花已经长出来了,只见它渐渐长大,足有五尺来高,每层叶子上都开出花朵,其中有两朵灿烂夺目,格外可爱。这位道士说:“这是仙家的旌节花,它可供你寓目适性。”王处回命人给道士摆上酒饭,他不吃饭,只喝了几杯酒就退席,说:“请你珍重,善自保全爱护自己。”说完就走了,出了门不知去了什么地方。后来王处回果然被任为两个节镇的节度使,开始在仕途上努力。自此之后,常常有人收得那枝“旌节花”的花种。 天自在 利州市廛中,有一人,披发跣足,衣短布襦。与人语,多说天上事。或遇纸笔,则欣然画楼台人物,执持乐器,或云龙鸾凤之像。夜则宿神庙中。人谓之天自在。州之南有市,人甚阗咽。一夕火起,烟焰亘天。天自在于庙中独语曰:“此方人为恶日久,天将杀之。”遂以手探阶前石盆中水,望空浇洒。逡巡有异气自庙门出,变为大雨,尽灭其火。掌庙者往往与人说之,天自在遂潜遁去。其后居人果为大火漂荡,始信前言有征。(出《野人闲话》) 【译文】 在利州的市区内有一个人,整天披头散发赤着脚,穿着短布衣。跟人说话时说的多是天上的事,有时碰到纸和笔,他就高高兴兴地画上楼台宫阙,里面的人物都拿着乐器;或者画上云雾中的龙以及鸾鸟凤凰之类的图像。夜晚他睡在神庙里。人们都称他为天自在。利州的南边有个市场,人声鼎沸。有一天晚上市场里起了火,浓烟与火焰直冲天空。天自在在庙里自言自语道:“这个地方的人长期为非作歹,老天将要杀灭他们。”说完就把手伸进阶前石头盆的水里面,捧起水来往天空浇洒,立刻有一股特殊的气体从庙门飞了出去,变成瓢泼大雨,把正在熊熊燃烧的大火全部浇灭了。事后,掌管这座神庙的人,常跟别人讲起这天晚上他在庙里看到的种种事情,于是,天自在便悄悄地逃走了。后来,这里的居民果然被一场大火烧得空荡荡的。由此才相信天自在原先说的话是验证的。 掩耳道士 利州南门外,乃商贾交易之所。一旦有道士,羽衣褴褛。来于稠人中,卖葫芦子种。云:“一二年间,甚有用处。每一苗只生一颗,盘地而成。”兼以白土画样于地以示人,其模甚大。逾时竟无买者,皆云:“狂人不足可听。”道士又以两手掩耳急走,言“风水之声何太甚耶?”巷陌孩童,竞相随而笑侮之,时呼为掩耳道士。至来年秋,嘉陵江水,一夕泛涨,漂数百家。水方渺瀰,众人遥见道士在水上,坐一大瓢,出手掩耳,大叫水声风声何太甚耶?”泛泛而去,莫知所之。(出《野人闲话》) 【译文】 利州南门外是个贸易市场。一天,有一个衣衫褴褛的道士,来到人多的地方出卖葫芦苗。嘴里喊着:“一二年间,甚有用处。每棵苗只结一只葫芦。藤蔓盘在地上就成。不用打架子。”一边喊一边用白垩土块在地上画样子给人看,葫芦的模样特别大。过了好长时间,一直没人买,人们都说:“这是个疯子,他的话不能听。”道士又用两手捂着耳朵急急忙忙地跑,边跑边说:“风声和水声怎么响得这么厉害呀!”正在路上和胡同里玩的孩子,都跟在后面嘻嘻哈哈地起哄耍笑他,当时人们都称呼他为掩耳道士。到了第二年秋天,嘉陵江的水在一天夜晚突然猛涨,江水漫过堤岸,淹没了几百户人家。大水弥漫,汪洋浩渺,人们远远地望见道士正在水上,他坐着一只大瓢,伸出两手捂住耳朵,大声喊着:“水声和风声怎么响得这么厉害呀!”只见他在水上漂漂荡荡地远去了,谁也不知道他去了什么地方。 抱龙道士 灌口白沙有太山府君庙。每至春三月,蜀人多往设斋,乃至诸州医卜之人,亦尝集会。时有一人,鹑衣百结,颜貌憔悴,亦往庙所。众人轻之。行次江际,众人憩于树荫,贫士亦坐石上。逡巡谓人曰:“此水中有一龙睡。”众不之应。旁有一叟曰:“何得见?”贫士曰:“我则见。”众曰:“我等要见如何?”贫士曰:“亦不难。”遂解衣入水,抱一睡龙出,腥秽颇甚,深闭两目,而爪牙鳞角悉备。云雾旋合,风起水涌。众皆惊走遥礼,谓之圣人。遂却沉龙于水底,自挂鹑衣而行。谓众人曰:“诸人皆以医卜为业,救人疾急,知人吉凶,亦近于道也。切不得见贫素之士便轻侮之。”众人惭谢而已。复同行十里,瞥然不见。(出《野人闲话》) 【译文】 在灌口白沙那个地方,有一座太山府君庙。每逢春天三月时,蜀人大都前去烧香祭奠,至于各个州的看病的、算命的,也曾到庙上去集会。当时有一个人,穿着打了许多补钉的破衣服,容貌憔悴,也在往庙那边走。众人都没把他放在眼里。他走到江边时,众人正在树荫下休息,这位贫士也在石头上坐下。坐了一会儿,他对别人说:“这条江里有条龙在睡觉。”大家都不理睬他。旁边有个老头儿说:“怎么见得?”贫士说:“我见过。”大家说:“我们要见一见,怎么样?”贫士说:“也不难。”他脱掉外衣跳进水里,抱着一条睡着的龙出来了,腥味特别大,那条龙深深地闭着两眼,龙爪龙牙龙鳞龙尾全都完好,云雾顿时聚拢上来,刮起了风,江水在翻腾。众人都吃惊地跑出很远,远远地向这位贫士行礼,说他是圣人。贫士放下怀里的睡龙把它沉入水底,捡起地上的衣服搭在肩上就走,对着众人说:“你们各位都以看病占卜为职业,专门救活别人的病痛,预知别人的吉凶祸福,差不多也是在行道。千万不要见到贫寒素谈的人就轻视侮辱他们!”众人听了,只有惭愧和称谢而已。大家又跟他一起走了十余里路,一眨眼他就不见了。 何昭翰 伪蜀度支员外郎何昭(原昭下有曰字,据明抄本删)翰,尝从知于黔南。暇日。因闲步野径,于水际见钓者,谓翰曰:“子何(何原作可,据明抄本改)判官乎?”曰:“然。”曰:“我则野人张涉也。余比与子交知久矣,子今忘我也。”翰懵然不醒,因籍草坐。谓翰曰:“子有数任官,然终于青城县令。我则住青城山也,待君官满,与君同归山中,今不及到君公署也。”遂辞而去。翰深志之。后累历官,及出为青城县令,有忧色。钓者亦常来往,何甚重之。一旦大军到城,劫贼四起,钓者与翰相携入山,何之骨肉尽在城内。贼众入县,言杀县令,脔而食之。贼首之子自号小将军,其日寻觅不见。细视县宰之首,即小将军之首也。贼于是自相残害,莫知县令所之。后有人入山,见何与张同行。何因寄语妻子曰:“吾本不死,却归旧山。尔等善为生计,无相追忆也。”自此人不复见,莫知所之。(出《野人闲话》) 【译文】 伪蜀王朝的度支员外郎何昭翰,曾经跟随别人在黔南当判官。空闲时到野外散步,在河边看见一个钓鱼的,这个人对何昭翰说:“你是何判官吗?”“是。”“我是山野之人张涉。我过去与你交往了很长时间呢,你现在忘记我了。”何昭翰懵懵懂懂没弄明白,便在草地上坐下来,他又对何说:“你有好几任官职,但最终是做到青城县令。我则住在青城山里,等你的官期满了时,我与你一起回山里,今天来不及到你官署里去了。”说完便告辞走了。何昭翰对这件事印象特别深。后来他接连做了几任官员,等出任青城县令时,心里颇为忧虑。那个钓鱼的也常来常往,何昭翰对他非常尊重。一天,大军压城,贼寇四起,钓鱼人与何昭翰结伴逃到青城山中,何的家属全都留在城里。贼寇进入县城之后,扬言要杀死县令,剁成肉酱吃。贼寇首领的儿子自称小将军,那一天突然失踪了。细看画像上县令的脑袋,就是小将军的脑袋,于是,贼寇便互相残杀起来,谁也不知道县令究竟在什么地方。后来有人进山,看见何昭翰与张涉在一起走路,何便托他捎信告诉家属,说:“我并没有死,已经逃回原来的山里,你们要好好过日子,不要想念我。”从此,人们再也没看见他,不知他到哪里去了。 卢延贵 卢延贵者,为宣州安仁场官,赴职中途阻风,泊大江次数日。因登岸闲步,不觉行远,遥望大树下若有屋室。稍近,见室中一物,若人若兽。见人即行起而来,延贵惧而却走。此物连呼:“无惧,吾乃人也。”即往就之,状貌奇伟,裸袒而通身有毛,长数寸。自言商贾也,顷岁泛舟,至此遇风,举家没溺。而身独得就岸,数日食草根,饮涧水,因得不死。岁余,身乃生毛。自尔乃不饮不食,自伤孤独,无复世念。结庐于此,已十余年矣。因问独居于此,得无虎豹之害乎?答曰:“吾已能腾空上下,虎豹无奈何也。”延贵留久之,又问有所须乎?对曰:“亦有之。每浴于溪中,恒患身下不速干,得数尺布为巾,乃佳也。又得小刀,以掘药物,益善。君能致之耶?”延贵延之至船,固不肯。乃送巾与刀而去。罢任,复寻之,遂迷失路。后无有遇之者。(出《稽神录》) 【译文】 卢延贵被任命为宣州安仁场官员,在上任的途中遇上了大风,把船停泊在大江里住了几天。闲暇无事便登岸散步,不知不觉间走出去很远。遥望前面大树底下有一所房子,走近一看,见屋里有个东西,像人又像野兽,见了人便朝你走来。卢延贵非常害怕,急急忙忙逃走,他却连连呼吁:“不要害怕,我是个人!”延贵走到他跟前,见他生得高大奇异,裸露着身子,遍身有毛,毛长有好几寸。他自己说是做买卖的,近几年行船,走到这里遇上了大风,全家都沉没到水里去了,只剩下自己活着上了岸,天天吃草根,喝山沟里的水,这才活了下来,过了一年多身上就长出了毛。从那以后便不吃不喝,因为太孤独而伤心难受,再没有回到世上去的念头,就在这个地方安家住了下来,至今已经十多年了。”延贵问他一个人住在这里,难道没有虎豹等猛兽来侵害吗。他答道:“我已经能够飞上飞下地腾空飞越,虎豹之类对我没有办法了。”延贵在那里呆了很长时间,又问他有没有需要的东西。他说:“也有。我在溪水里洗澡的时候,总因为洗完后身上不能很快干燥而犯愁,如果能有几尺布做浴巾,那就好了。再有一把小刀,用来采掘药物,那更好。您能送给我这两样东西吗?”延贵要领他到自己船上去,他说啥也不肯。延贵只好给他送去浴巾和小刀,然后就走了。卸任之后,卢延贵又去找那个人,结果迷失了路,后来没人再碰见过那个人。 杜鲁宾 建康人杜鲁宾,以卖药为事。尝有客自称豫章人,恒来市药,未尝还值,鲁宾善待之。一日复至,市药甚多,曰:“吾欠君药钱多矣,今更从君求此。吾将还西,天(明抄本天作大)市版木。比及再求,(明抄本求作来)足以并酬君矣。”杜许之。既去,久之乃还,赠杜山桃木十条,委之而去,莫知所之。杜得之,不以介意,转移亲友,所存三条。偶命工人剖之,其中得小铁杵臼一具,高可五六寸,臼有八足,间作兽头,制作精巧,不类人力。杜亦凡人,不知所用,竟为人取,今失所在。杜又常治舍,有卖土者,自言金坛县人,来往甚数,杜亦厚资给之。治舍毕,卖土者将去,留方尺之土曰:“以比为别。”遂去不复来。其土坚致,有异于常。杜置药肆中,不以为贵。数年,杜之居为火所焚,屋坏土裂。视之,有小赤蛇在其隙中,剖之,蛇萦绕一白石龟,大可三二寸。蛇去龟存,至今宝于杜氏。(出《稽神录》) 【译文】 建康有个人叫杜鲁宾,以卖药为业。曾有个顾客自称是豫章人,常来买药,没给过钱,鲁宾对他很友善。一天,他又来了,要买很多药,说:“我欠你的药钱已经很多了,今天还要从你这里拿药。我要回到西边去,上天蒙许买卖版木。等我再回来时,我就有足够的钱一起还给你了。”鲁宾答应了他。他走了以后,很长时间才回来,送给鲁宾十根山桃木,放在地上就走了,也不知去了什么地方。杜鲁宾得到这十根山桃木,并没有放在心上,又转手给了亲友,自己还剩下三根。有一天,他偶而让工人把山桃木劈开。竟然在里面得到一套铁制的小杵臼,杵长约有五六寸。臼的下面有八只脚,每隔一只做成兽头的形状,做工精巧,好像不是人力所能干的。杜鲁宾也是一个世俗的凡人,不知道这东西有什么用途,后来被别人拿走了,现在已不知道失落在什么地方。杜鲁宾又经常修理房子,有个卖土料的,自己说是金坛县人,与杜来往很频繁,杜鲁宾也给了他很多钱。房子盖完了,卖土的要走,他留给杜鲁宾一尺见方的一块白土,说了声:“以此赠别。”便走了,再也没有回来。这块白土质地坚硬细密,跟普通的白土不一样。杜把它放在药店里,并不把它当作什么贵重东西看待。过了几年,杜鲁宾家的房子被火烧了,房屋烧坏了,这块白土也被烧裂了。仔细一看,在土的裂缝里有一条红色小蛇,把土剖开后,发现小蛇缠绕着一只白色的石头龟,有二三寸大。蛇没有了,石龟仍然存在,至今还珍藏在杜氏家里。 建州狂僧 建州有僧不知其名,常如狂人。其所言动,多有征验。邵武县前临溪,有大磐石,去水犹百步。一日忽以墨画其石之半,因坐石上,持竿为钓鱼之状。明日山水大发,适至其墨画而退。癸卯岁。尽砍去临路树枝之向南者。人问之,曰:“免碍旗幡。”又曰:“要归一边。”及吴师之入,皆行其下。又城外僧寺,大署其壁,某等若干人处书之。及军至城下,分据僧寺,以为栅所,安置人数,一无所差。其僧竟为军士所杀。初王氏之季,闽建多难,民不聊生。或问狂僧曰:“时世何时当安?”答曰:“侬去即安矣。”及其既死,闽岭克平,皆如其言。(出《稽神录》) 【译文】 建州有个僧人,不知道他的名字是什么。他经常跟疯子一样。他说的话,他的行动,多数为后来的事实所验证。邵武县城前面靠近一条河,有块大磐石距离河水有一百步远,一天,这个僧人忽然用墨水在磐石一半高的地方画了一道横线,他则坐在石头顶上,拿着鱼竿做出钓鱼的样子。第二天山洪暴发,河水正好涨到他画的墨水横线那里就退了。癸卯年狂僧将路旁向南伸出的树枝都砍掉了,人们问他为什么这样,他说:“免得这些树枝阻碍旌旗幡仗通过。”又说:“路过这里时,要靠一边走。”等到吴国军队进入建州时,果然都从被他砍掉树枝的树下走过。他还在城外寺庙的墙上,到处写下“某等若干人住在这里”的题字。军队来城下时,用栅栏将寺庙分成几部分,安排住人;在这里安置的人数,与狂僧在墙上题的数字,果然一点儿也不差。后来这个狂僧竟被兵士杀害了。以前,在王氏统治闽地的后期,闽建地区多有灾难,民不聊生,有人问狂僧道:“什么时候局势能够安定呢?”他答道:“我死了以后局势就安定了。”等他死了之后,闽岭一带克复平定,都跟他说的一样。 刘申 有人姓刘,在朱方,不得共语。若与之言,人必遭祸难,或本身死疾。唯一士谓无此理,偶值人有屯塞耳。刘闻之,忻然而往,自说被谤,君能见明。答云:“世人雷同,何足恤。”须臾火发,资畜服玩荡尽。于是举世号为鸺鶹。脱遇诸涂,皆闲车走马,掩目奔避。刘亦杜门自守。岁时一出,则人惊散,过于见鬼。(出《异苑》) 【译文】 有个人姓刘,住在朱方。他不能跟别人说话,如果跟谁说话,这个人肯定要遭受灾祸,或者他本人得病死掉。偏有一个人说断无这种道理,那是正赶上这个人有厄运堵滞就是了。刘申听说后,高高兴兴地去找他,说是自己被别人诽谤,只有您的见解高明。他答道:“世上的人都这个样,用不着忧虑。”不一会儿便起了火,他的全部积蓄衣物古玩等烧得荡然无存。从此,举世都称刘申为大不吉祥的鸺鶹。人们如果在道上碰见他,都丢下车马捂起耳朵拼命逃避。刘申自己也关起门来守在家里。一年之中偶尔出来一次,人们见了立即惊慌逃散,比看见鬼还要害怕。 卢婴 淮南有居客卢婴者,气质文学,俱为郡中绝。人悉以卢三郎呼之。但甚奇蹇,若在群聚中,主人必有横祸,或小儿堕井,幼女入火。既久有验,人皆捐之。时元伯和为郡守,始至,爱其材气,特开中堂设宴。众客咸集,食毕。伯和戏问左右曰:“小儿堕井乎?”曰:“否。”“小女入火乎?”曰:“否。”伯和谓坐客曰:“众君不胜故也。”顷之合饮,群客相目惴惴然。是日,军吏围宅,擒伯和弃市。时节度使陈少游,甚异之,复见其才貌。谓曰:“此人一举,非摩天不尽其才。”即厚以金帛宠荐之。行至潼关,西望烟尘,有东驰者曰:“朱泚作乱,上幸奉天县矣。”(出《独异志》) 【译文】 淮南郡住着一个叫卢婴的人,他的气质和文学才能,都是郡中绝无仅有的,人们都叫他卢三郎。但他的命运极不顺利,总与灾难连在一起。如果与众人相聚时,主人必有飞来之祸,不是小儿掉在井里,就是幼女困在火中。既然长时期应验,人们就都捐弃他。当时元伯和为该郡的太守,他刚来到这里时,因为喜爱卢婴的才气,特地打开正厅的中间设宴招待客人。各位客人都来了,吃完点心之后,伯元跟自己手下人开玩笑道:“我的小儿子掉到井里去了吗?”“没有。”“我的小女儿走进火坑里去了吗?”“没有。”伯和对在座的客人说:“你们怕这怕那,不敢与他接近,那是你们的命运敌不过的缘故呵!”过了一会儿,大家一起饮酒,客人们互相看了看,一个个心里惴惴不安。这一天,军队包围了郡守的住宅,抓住伯和后将他暴尸街头。陈少游听说后对卢婴这个人十分惊异,后又亲眼看到他的才貌,对别人说:“此人一旦被推举,非直到最高位置不能充分发挥他的才能。”便给他许多钱财并极力推宠举荐他。节度使陈少游走到潼关时,遥望西方烟尘滚滚,有骑马往东跑的人说:“朱泚起兵叛乱了,皇上出奔奉天县了。” 赵燕奴 赵燕奴者,合州石镜人也,居大云寺地中。初其母孕,数月产一虎,弃于江中;复孕,数月产一巨鳖,又弃之;又孕,数月产一夜叉,长尺余,弃之;复孕,数月而产燕奴,眉目耳鼻口一一皆具,自项已下,其身如断瓠。亦有肩脾,两手足各长数寸,无肘臂腕掌,于圆肉上各生六指,才寸余,爪甲亦具。其下布两足,一二寸,亦皆六指。既产,不忍弃之。及长,只长二尺寸。善入水,能乘舟,性甚狡慧,词喙辩给,颇好杀戮,以捕鱼宰豚为业。每斗船驱傩,及歌竹枝词较胜,必为首冠。市肆交易,必为牙保。常发髡缁衣,民间呼为赵师。晚岁但秃头白衫而已。或拜跪跳跃,倒踣于地,形裸露,人多笑之。或乘驴远适。只使人持之,横卧鞍中,若衣囊焉。有二妻一女,衣食丰足。或击室家,力不可制。乾德初,年仅六十,腰腹数围,面目如常人无异。其女右手无名指,长七八寸,亦异于人。(出《录异记》) 【译文】 赵燕奴是合州石镜县人,居住在大云寺地方。当年,他母亲怀孕后,过了几个月生下一只虎,扔在江里了;第二次怀孕几个月后生下了一只大王八,又扔了;第三次怀孕几个月后生了一个夜叉,一寸来长,又扔掉了;第四次怀孕,几个月后生下燕奴。燕奴刚出生时,眉毛眼睛耳朵鼻子和嘴样样都有,从脖往下,身子就像一截切断的冬瓜。也有肩膀,两只手臂各有几寸长,分不出大臂小臂臂肘手腕手掌来,只是在两块圆圆的肉上各生出六个指头,才一寸多长,都有指甲。身子下边有两只脚,一二寸长,也都是六个脚趾。母亲觉得既然生下来了,就不忍心再把他扔了。等他长大后,身高只有二尺多点儿,擅长游泳,能摆船,生性十分刁滑聪明,能言善辩,很喜屠宰动物,以捕鱼和杀猪为职业。每逢赛船驱傩以及民歌比赛等较量胜负的民间活动,他肯定是冠军得主。在市场店铺的交易中,他总充当掮客和保人的角色。因为他常常剃光头发,穿着黑色的衣服,所以当地人都称呼他赵师父。到了晚年,他仍然是秃头,只是黑衣服改换了白大衫。有时候他在跪拜跳跃时跌倒地上,下身就裸露在外面,旁边的人见了就笑话他。有时候骑着毛驴走远路,他只让别人牵着驴,自己则横躺在鞍子上,好像一个衣服包搭在驴背上。他有两个老婆一个女儿,过着丰衣足食的日子。他有时候打老婆,力气很大,难以抵制。乾德初年,燕奴只有六十岁,腰粗有几抱,面目与一般人没有不同之处,并无衰老的标志。他那个女儿的右手,无名指有七八寸长,也跟别人大为不同。 卷第八十七 异僧一 释摩腾 竺法兰 康僧会 支遁释摩腾   释摩腾 释摩腾。本中天竺人也,美风仪,解大小乘径,常游化为狂(明抄本狂作任)。昔经往天竺附庸小国,讲金光明经,会敌国侵境,腾惟曰:“经云:‘能说此法,为地神所护,使所居安乐。’今锋镝方始,会是为益乎?’”乃誓以罄身,躬往和劝,遂二国交欢,由是显誉。逮汉永平中,明帝夜梦金人飞空而至。乃大集群臣以占所梦,通事(明抄本事作人)傅毅奏曰:“臣闻西域有神,其名曰佛。陛下所梦,将必是乎。”帝以为然。即遣郎中蔡愔、博士弟子秦景等使往天竺,寻访佛法。愔等于彼,遇见摩腾,要还汉地。腾誓志弘通,不惮疲苦,冒涉流沙,至乎雒邑。明帝甚加赏接,于城西门外立精舍以处之。汉地有沙门之始也。但大法初传,人未皈信,故蕴其深解,无所宣述。后少时,卒于洛阳。有记云:腾译四十二章经一卷,初缄在兰台石室第十四间中。腾所住处,今洛阳城西雍门外白马寺是也。相传云。外夷国王尝毁破诸寺,唯招提寺未及毁坏,夜有一白马绕塔悲鸣。即以启王,王即停坏诸寺。因改招提以为白马,故诸寺立名,多取则焉。(出《高僧传》)   【译文】 释摩腾本是中天竺人,仪表漂亮,通晓大乘与小乘的经义,经常到各地游化。他曾游化到天竺的附属小国,在那里宣讲《金光明经》,时值敌国侵犯这个小国的边境,摩腾便说:“佛经说:‘能够宣讲佛教的教义,就能受到地方神灵的保护,使人们安居乐业,如今战争兴起,做它是最有益的么?”便决心以自己的全部精力,亲自到对方劝和,终于使这两个国家成为友邻,摩腾也由此得到很高的声誉。到汉朝永平年间,汉明帝夜晚梦见有个金人从天上飞到他面前,第二天便召集群臣,破释这个梦的含义。负责外交事务的通事傅毅启奏道:“我听说西域有一位神,名字叫佛。陛下所梦到的那个金人,想必就是他了。”明帝认为他说得很对,立即派遣郎中蔡愔与博士弟子秦景等人出使印度,寻访佛法。蔡愔等到印度后,遇见了摩腾,邀请他到汉邦。摩腾立志宏扬佛教,不怕疲劳辛苦,经过流沙荒野,长途跋涉来到洛阳。明帝盛情接待了他,在洛阳城西门外建筑精舍(即白马寺)让他住在里面。这是中国有出家修道的人的开始。因为是佛教刚刚传播,人们都不信奉,摩腾只好将自己对佛教的深刻理解蕴藏在心里,没有地方宣讲。过了不久,他便死在洛阳。有关他的传记说,摩腾用汉语翻译了一卷《四十二章经》,原先藏在兰台石室的第十四间里面;他住的地方,就是现在洛阳城西雍门外的白马寺。据说,异族国王曾经要毁坏所有的寺庙,招提寺还没有来得及毁坏的时候,夜间有一匹白马绕着寺塔转来转去,发出悲惨的嘶叫声;有人把这件事禀报了国王,国王便停止了毁坏各个寺庙的行动。因此,招提寺改名为白马寺,其他各寺取名时,多数效仿白马寺。 竺法兰 竺法兰,中天竺人也。自言诵经论数万章,为天竺学者之师。时蔡愔既至彼国,兰与摩腾共契游化,遂相随而来。会彼学徒留碍,兰乃间行而至之。既达洛阳,与腾同止。少(止少原作步,据《高僧传》改)时便善汉言,愔于西域获经,即为翻译。所谓十地断结、佛本生(生原作僧,据《高僧传》改)、法诲藏、佛本行、四十二章等五部。会移都寇乱,四部失本,不传江左。唯四十二章经今见在,可二千余言。汉地见存诸经,唯此为始也。愔又于西域得画释迦倚像,是优田王旃檀像师第四作。既至洛阳。明帝即令画工图写置清凉台中,及显节陵(陵原作林,据高僧传改)上,旧像今不复存焉。又昔汉武穿昆明池底,得黑灰,问东方朔,朔云:“可问西域梵人。”后法兰既至,众人追问之。兰云:“世界终尽,劫火洞烧,此灰是也。”朔言有徵,信者甚众。兰后卒于洛阳,春秋六十余矣。(出《高僧传》) 【译文】 竺法兰是中印度人,自己说诵读经书几万章,他是印度许多学者的师傅。当时汉朝使者蔡愔已经到了他们国家,法兰与摩腾共同决定游化四方,便一块儿跟随汉朝使者来中国,因为他的学生不让他来,他便秘密起程来到中国。到达洛阳后,与摩腾住在一起。年轻的时候他就通晓汉语,蔡愔从西域带来许多经书,他就动手翻译。他翻译的经书有《十地断结经》、《佛本生经》、《法海藏经》、《佛本行经》、《四十二章经》等五部。在都城迁移与贼寇作乱的时候,有四部丢失,未见在江东流传。唯独《四十二章经》至今仍在,约有两千余字,是中国现存的经书中最早的一部汉译佛教经典。蔡愔还从西域带回一幅释迦牟尼倚坐着的画像,是优田王旃檀像师第四所绘,画像带到洛阳后,汉明帝便让画师摹仿制作,安置在清凉台里和显节陵上,旧有的画像已经不存在了。过去汉武帝在昆明湖底得到了黑灰,问东方朔,东方朔说可以询问西域佛教徒。后来法兰僧人来到洛阳,人们都追问他,法兰说:“在世界的尽头,被劫火烧穿了,这黑灰就是被烧穿处的灰烬。”东方朔当年所说的话被验证了,相信的人特别多。法兰后来死在洛阳,享年六十余岁。 康僧会 康僧会,其先康居国人,世居天竺,其父因商贾移于交趾。会年十余岁,二亲并亡,以至性奉孝。服毕出家,厉行甚峻。为人弘雅有识量,笃志好学,明解三藏,博览六经,天文图纬,多所综涉,辨于枢机,颇属文翰。时孙权已制江右,而佛教未行。先有优婆塞支谦字恭明,一名越,本月支人,来游汉境。初汉桓灵之世,有支谶译(译原作悔,据明抄本改)出众经。有支亮,字绝明,亮学于谶。谦又受业于亮。博览经籍,莫不谙究,世间伎艺,多所综习,遍学异书,通六国语。其为人细长黑瘦,眼多白而睛黄。时人为之语曰:“支郎眼中黄,形躯虽细是智囊。”汉未遇乱,避地于吴。孙权闻其才慧,召见之日,拜为博士,使辅导东宫。与韦曜诸人共尽匡益,但生自外域,故吴志不载。谦以大教虽行,而经多梵文,未尽翻译,己妙善方言,方欲集众本,译为汉文。从吴黄武元年至建兴中,所出维摩、大般若、泥洹、法句、瑞应、本起等四十九经。曲得圣仪。辞旨文雅。又依无量寿中本起,制菩萨连句梵呗三契,并注了本先死经等。皆行于世。时吴地初染大法。风化未全。僧会欲使道振江左,兴立图寺,乃杖锡东游。以吴赤乌十年。初达建业,营立茅茨,没像行道。时吴国以初见沙门服形,末及其道,疑为矫异。有司奏曰:“有异人入境,自称沙门,容服非恒。事应察检。”权曰:“昔汉明梦神,号称为佛。彼之所事,岂其遗风耶?”即召会诘问:“有何灵验?”会曰:“如来迁迹,忽逾千载,遗骨舍利,神曜无方。昔阿育王起塔,及八万四千。夫塔寺之兴,以表遗化也。”权以为夸诞,乃谓会曰:“若能得舍利,当为造搭,苟其虚妄,国有常刑。”会请期七日。乃谓其属曰:“法之兴废,在此一举,今不至诚,后将何及。”乃共洁斋净室,以铜瓶加几,烧香礼请。七日期毕,寂然无应。求申二七,亦复如之。权曰:“此欺诳,”将欲加罪。会更请三七日,权又特听。会请法侣曰:“宣尼有言:‘文王既没,文不在兹乎?’法云应降,而吾等无感,何假王宪?当以誓死为期耳。”三七日暮,犹无所见,莫不震惧。既入五更,忽闻瓶中铿然有声,会自往视,果获舍利。明旦,权自手执瓶,泻于铜盘。舍利所冲,盘即破碎。权大肃然惊起,而曰:“希有之瑞也。”会进而言曰:“舍利威神,岂直光相而已。乃却烧之火不能焚,金刚之杵不能碎。”权命令试之。会更誓曰:“法云方被,苍生仰泽,愿更垂神迹,以广示威灵。”乃置舍利于铁砧鎚上,使力者击之,于是砧鎚俱陷,舍利无损。权大嗟伏,即为建塔。以始有佛寺,故号建初寺,因名其地为陁里。由是江左大法遂兴。至孙皓即位,法令苛虐,废弃淫祠,及佛寺并欲毁坏。皓曰:“此又何由而兴?若其义教贞正,与圣典相应者,当存奉其道。如其无实,皆悉焚之。”诸臣佥曰:“佛之威力,不同于神。康会感瑞,大皇创寺。今若轻毁,恐贻后悔。”皓遣张昱诣寺诘会。昱雅有才辩,难问纵横。会应机骋辞,文理锋出。自旦之夕,昱不能屈。既退,会送于门。时寺侧有淫祠在,昱曰:“玄化既敷,此辈何故近而不革?”会曰:“震霆破山,聋者不闻,非音之细。苟在理通,则万里悬应,如其阻塞,则肝胆楚越。”昱还,叹会材明,非臣所测,愿天鉴察之。皓大集朝贤,以车马迎会。会既坐,皓问曰:“佛教所明,善恶报应,何者是耶?”会对曰:“夫明主以孝慈训世,则赤鸟翔而老人见;仁德育物,则体泉涌而嘉苗出。善既有瑞,恶亦如之。故为恶于隐,鬼得而诛之,为恶于显,人得而诛之。易称‘积善余庆’,诗咏‘求福不回’。虽儒典之格言,即佛教之明训。”皓曰:“若然,则周孔已明,何用佛教?”会曰:“周孔所言,略示近迹,至于释教,则备极幽微。故行恶则有地狱长苦,修善则有天宫永乐。举兹以明劝沮,不亦大哉?”皓当时无以折其言。皓虽闻正法,而昏暴之性,不胜其虐。后使宿卫兵入后宫治园,于地得一金像,高数尺,呈皓。皓使著不净处,以秽汁灌之,共诸群臣,笑以为乐。俄尔之间,举身大腥,阴处尤痛,叫呼彻天。大史占言:“犯大神所为。”即祈祝诸庙求福,命彩女即迎像置殿上,香汤洗数十遍,烧香忏悔。皓叩头于地,自陈罪状。有顷痛间。遣使至寺,请会说法。会即随入,皓具问罪福之由。会为敷折,辞甚精要。皓先有才解,忻然大悦,因求看沙门戒。会以戒文禁秘,不可轻宣,乃取本业百三十五愿,分作二百五十事,行住坐卧,皆愿众生。皓见慈愿广普,益增善意,即就会受五戒,旬日疾瘳。乃于会所住,更加修饰,宣示宗室,莫不毕奉。会在吴朝,亟说正法,以皓性凶粗,不及妙义,唯叙报应近事,以开其心。会于建初寺译出众经,所谓阿难念弥陀经(陀经二字原本无,据高僧传补)、镜而王察微王梵皇经等,又出小品及六度集杂譬喻等经。并妙得经体,文义允正。又传泥洹呗声,清摩哀亮,一代模式。又注安般守意法竟道树等三经。并制经序,辞趣雅俊,义旨微密。并见行于世。吴天纪四年四月,皓降晋(晋原作旨,据明抄本改)。九月,会遘疾而终。是岁晋武太康元年也。至晋成帝咸和中,苏峻作乱,焚会所建塔,司空何充复更修造。平西将军赵诱世不奉法,傲蔑三宝,入此寺,谓诸道人曰:“久闻此塔屡放光明,虚诞不经。所谓能信,若必目睹,所不能耳。”言竟,塔即出五色光,照耀堂刹。诱肃然毛竖,由此信敬。于寺东更立小塔。远由大圣神感,近亦康会之力也,故图写厥像,传之于今尔。(出《高僧传》) 【译文】 康僧会,祖先是康居国人,世居天竺,父亲因为经商移居交趾。十余岁时,父母双亡,他以至诚的孝心侍奉父母,服孝期满后就出了家。修道期间,他严格遵守教规。为人宽容大量而有见识。他勤备好学,通晓三藏,博览六经,对于天文地理他也能在总体上有所涉猎,他对所有佛教的教义能把握精神实质,他还有很好的文字功底。他到吴地的时候,孙权已经控制了江东,但那个地方佛教尚未广泛流行。在这之前,有个僧人支谦曾在这里传播过佛教。优婆塞支谦,字恭明,一名越,本是月支人,后来到了中国。当初,在汉桓帝、汉灵帝的时候,支谶翻译出许多佛经;支亮,字绝明,就学于支谶;支谦又受业于支亮。支谦博览佛教经籍,无不有着深刻的研究;对于世间种种技艺,他也多有学习;他大量阅读各种奇异的书籍,通晓六国语言。他长得细长黑瘦,眼白特别多而眼珠呈黄色,当时人们为他编了一句话:“支郎眼中黄,形躯虽细是智囊。”汉朝末年发生战乱时,支谦躲避动乱而到了吴地。孙权听说他聪明有才,在召见的那天封他为博士,让他辅导太子。他与韦曜等几个人在辅佐东吴政权方面共同尽了力,作出了不小的贡献,只因他是在外国出生的,所以在吴国的志书上未被记载。支谦认为佛教虽然已经流传开来,但经书多是用梵文写的,尚未全部译成汉文,而自己又熟悉几个地方的语言,于是就想收集各种佛经著作,译成汉文。从吴国黄武元年开始,到建兴年间为止,译出了《维摩经》、《大般若经》、《泥洹经》、《法句经》、《瑞应本起经》等四十九种经书。他译的书,能够委婉圆满地传达原著的丰采,文辞旨趣流畅典雅。他还依据《无量寿经》、《中本起经》,创作了《赞菩萨连句梵呗》三契;并且注译了《本先死经》等。这些译著都流行在世上。当时吴地刚刚开始传播佛法,影响并不普遍,康僧会想使佛教振兴于江东,要在那里兴建浮图寺庙,便带百锡杖东游。吴国赤乌十年他第一次到达建业,他在那里营建茅屋,摆设佛像开始行道。当时,吴国人因为初次看见沙门的服装打扮,又不太了解佛教的道理,都怀疑他是个异端。有人奏禀孙权道:“有个异人进入我们吴国境内,他自称是沙门,模样儿服饰都与常人不同。这件事应该认真调查。”孙权说:“以前汉明帝梦见一位神,号称为佛。你说的那个人所做的事,莫不是佛的遗风吧。”他立即召见僧会,问他道:“你所行的道,有什么灵验?”僧会说:“如来迁迹已过千年,但其遗骨舍利永远光照无极,从前阿育王建立寺塔多达八万四千,而塔寺的兴旺正表明佛祖的影响之大。”孙权以为这是夸饰之辞、无稽之谈,便对僧会说:“如能得到舍利,我就为你建塔,如果以谎言骗人,小心国法制裁。”僧会要求给他七天期限,回去后便对从属们说:“佛法的兴与废,在此一举,现在如不至诚祭佛,将来后悔不及。”他们共同把斋房打扫得干干净净,把铜瓶供在香案上,然后烧香施礼,虔诚地祈祷佛祖显灵。七天的期限满了,仍然毫无响应。请求延期到二七,也如前七天一个样。孙权说:“这是在以谎言骗人,我要加罪惩罚的。”僧会请求再延到三七,孙权又特别应充了。僧会请来法侣对他们说:“孔子说过:‘文王死了,文王的精神就不存在了吗?’法云理应降临的,是我们没有感悟到,怎样才能得到王法的宽容呢?我们必须誓死也不超过这个期限呵!”三七最后一天的傍晚,仍是什么也没见到,一个个无不震惊恐惧。到了半夜,忽然听到铜瓶里铿然有声,僧会亲自走过去一看,果然得到了舍利。第二天一早,孙权亲手拿着瓶子往铜盘上倾倒时,在舍利的冲击下,铜盘即刻破碎了。孙权肃然惊起,说道:“其是稀世之宝啊!”僧会走到跟前说:“舍利的神威止于表面形相而已!拿了去烧炼,烈火不能烧化它,金刚石不能把它捣碎。”孙权命人试验试验,僧会祝愿道:“法云刚才覆盖天下,苍生仰仗恩泽,愿您再降奇迹,更多地显示您的威灵。”说完便把舍利放在铁砧子上,让有力气的人全力去砸,结果铁砧与铁锤都陷下去一个坑,舍利却丝毫无损。孙权大为叹服,同意立即建塔。塔建成后,东吴开始有了佛寺,所以给这座塔起名叫建初寺,那个地方起名为陁里。从此,佛教便在江东兴起来了。到了孙皓即位之后,法令苛刻暴虐,要废除一切朝廷规定正式祭典之外的祠庙,连佛寺都要一起毁坏。孙皓说:“佛寺有什么理由让它存在?如果他们的教义是教化人们忠贞正直,与儒家经典一致,那就让他所奉行自己的教义;如果不是这样,那就统统烧掉!”大臣们提醒他说:“佛的威力与神仙不一样。康僧会当年感化降下舍利瑞宝,大皇才创建了佛寺。现在如果轻易毁坏,恐怕招致后悔。”孙皓派遣张昱到寺庙去诘难僧会。张昱极有辩才,他在僧会面前辩难诘问,议论纵横,提出种种难题。僧会针对对方提出的问题,旁征博引,展开议论;条理十分清晰严密,文辞犀利流畅。从早晨一直争论到晚上,张昱未能使对方屈服。张昱告退,僧会送他出门,当时佛寺旁边仍有淫祠没有废除,张昱说:“佛门教化既已铺开,这些人为什么离得这近而没受沐染?”僧会说:“炸雷能把山劈开,但是聋子却听不着,这不是因为雷的声音太细小,如果道理通顺,就是远在万里之外也能响应,如果阻塞不通顺,人们宁可受苦刑乃至死掉。”张昱回去后,赞叹僧会才气高,极聪明,出于自己的预料,让孙皓再考察考察。孙皓集合起朝中的贤能之士,用车马把僧会接了来。僧会坐下后,孙皓问道:“佛教宣传的是善恶报应,什么是善恶报应呢?”僧会答道:“贤明的君主以孝慈训育天下,于是瑞鸟飞翔而老人健在;以仁德化育万物,则甘美的泉水喷涌而出。善行既然有祥瑞呈现,恶行也是如此。所以,做恶隐蔽的,鬼得到后就把他杀了,做恶显露的,人得到就把他杀了,易经说‘积善余庆’,诗经唱道‘求福不回’,这为是儒学经典上的格言,它也是佛教的训辞。”孙皓说:“如果是这样,那么周孔已经说得很明白了,还要佛教做什么?”僧会说:“孔子的话,仅向世人揭示了眼前的物象,指出了实用的行为规则;至于佛教,则讲到极为幽深长远的人生意义和极微妙的现象。所以佛教认为,行恶则有下地狱忍受长久的痛苦,修善则有升天宫享受永久的快乐。用这样的道理来劝世,不是更好吗?”孙皓当时没有什么更好的道理来反驳他的话。孙皓虽然听到了对他宣示的佛法,但他的昏暴性情并未因此而改变。后来,他让卫兵到后宫收拾花园,在地下挖到一尊金身佛像,像高好几尺,卫兵拿去呈献给孙皓,孙皓让人放到肮脏的厕所里去,用粪汤往上面浇灌,他与大臣们在一旁看着嘻笑取乐。顷刻之间,孙皓全身肿痛,大小便处尤为严重,痛得他呼天叫地,太史占卜道:“这是冒犯大神而招致的灾祸。”立即到各个寺庙去祈祷许愿以求保佑,并让宫女马上迎取金身佛像供在殿堂上,用香水洗了几十遍,然后烧香忏悔,孙皓跪在地下连连叩头,自己陈述罪状,乞求神灵宽肴。不一会儿,身上的痛疼便减轻了。孙皓派人到了寺庙,请求僧会给他讲授佛经。僧会跟着使者入宫后,孙皓向他询问获罪和赐福的原因。僧会为他敷衍折扣,说得简要含蓄,孙皓因刚刚经历过所以听得很明白。他很高兴又很佩服,便向僧会要求看看《沙门戒》。僧会因为戒文属于秘籍,不能轻易给别人看,便选取本业一百二十五愿部分给他看,这一部分又分作二百五十事,包括行住坐卧各个方面,皆愿哺育众生。孙皓看到慈愿如此广泛普遍,更增加了修善的想法,便到僧会那里去接受五戒,十天之后疾病就痊愈了。此后,孙皓便将在僧会住处的见闻经历大加修饰,讲给宗室家人听,他们也都信奉了佛教。僧会在东吴朝廷里努力宣讲佛法,因为孙皓性情凶蛮粗卤,不能领悟深幽微妙的教义,只好跟他讲述关于因果报应的眼前事例,借以开导他的心窍。僧会在建初寺里翻译出多种经书,诸如《阿难念弥陀经》、镜而王察微王梵皇经等,还有小品及《六度集》、《杂譬喻经》等。译文的体制颇具经文体式的妙处,文辞的意义也允贴准确。又有《泥洹呗声》传世,音律清峻哀婉宏亮,成为当时的模式。他注释的经书有《安般守意》、《法镜》、《道树》等三种。他还为经书作序,语言典雅隽永,义旨微妙严密。这些经书都曾流传于世。东吴天纪四年四月孙皓投降晋朝,九月,僧会染病去世,这一年也是晋朝太康元年。到了东晋成帝咸和中期,苏峻作乱时,烧毁了僧会所建的佛塔,后来司空何充又予以重新修造。平西将军赵诱从不信奉佛教,蔑视佛、法、僧三宝。他闯入这座庙寺对各位道人说:“久闻此塔屡放光明,实属谎诞不经。所谓可信,就必经能让人亲眼目睹,这是你们所不能做到的。”说完,此塔顿时射出五色光芒,照耀着整个殿堂及佛寺。赵诱见状,惊得毛发都竖立起来,不觉肃然而生敬意。从此,他开始虔诚地信奉佛教,并在这座佛寺的东面又建立了小塔。赵诱的转变以及前述种种事例,从远处说是由于佛祖神威的感化,从近处说,也是僧会长期传教布道的结果,所以有人画了他的图像,一直流传到今天。 支遁 支遁字道林,本性关氏,陈留人。或云,河东林虑人。幼有神理,聪明秀彻。晋时初至京师。太原王濛甚重之,曰:“造微之功,不减辅嗣。”陈郡(郡原作群,据高僧传改)殷融尝与卫玠交,谓其神情隽彻,后进莫有继之者。及见遁叹息,以为重见若人。家世事佛,早悟非常之理。隐居余杭山,沉思道行之品,委曲惠印之经,卓焉独拔,得自天心。年二十五出家,每至讲肄,善标宗会,而章句或有所遗,时为守文者所陋。谢安闻而喜之曰:“乃比古人之相马也,略其玄黄而取其骏也。”时谢安殷浩等,并一代名流,皆著尘外之狎。遁尝在白马寺,与刘系之等谈庄子逍遥云,“各适性以为逍遥。”(遥字下八字据高僧传补)遁曰:“不然,夫桀、跖以残害为性,若适性为得者,彼亦逍遥矣。”为是退而注逍遥篇,群儒旧学,莫不叹伏。后还吴,住支硎山寺。晚欲入剡,谢安在吴,与遁书曰:“思君日积,计辰倾迟。知欲还剡自治,甚以怅然。人生如寄耳。顷风流得意之事,殆为都尽。终日戚戚,触事惆怅。唯迟君卒,以晤言消之,一日当千载耳。此多山水,山县闲静,差可养疾。事不异剡,而医药不同。必思此缘,副其积想也。”王羲之时在会稽,素闻遁名,未之信。谓人曰:“一狂僧耳,何足言。”后遁既还剡,经游于郡,王故迓遁,观其风力。既至,王谓遁曰:“逍遥篇可闻乎?”遁乃作数千言,揭新理,才藻警绝。王遂披襟解带,留连不能去,仍请住灵嘉寺,意存相近。俄又投迹剡山,于沃州小岭,立寺行道。僧众百余,常随禀学。时或有随者,遁乃著座右铭以勖之。时论以遁才堪经赞,而洁己拔俗,有违兼济之道。遁乃作释曚论。晚过石城山,又立栖光寺。宴坐山门,游心禅苑,木餐涧饮,浪志无生。乃註安般四禅诸经,及即色游玄论。遁淹留建业,涉将三载。乃还东山,上书告辞,优诏许之。资给发遣,事事丰厚。一时名流,并饯离于征虏亭。时蔡子叔前至,近遁而坐,谢万石后至,值蔡暂起,谢便移就其处。蔡还,复欲据谢坐地,谢不以介意。其为时贤所慕如此。既而收迹剡山,毕命林泽。人尝有遗遁马者,遁受而养之。时或有讥之者,遁曰:爱其神骏,聊复畜耳。”后有饷鹤者,遁曰:“尔冲天之物,宁为耳目之玩乎?”遂放之。遁幼时,尝与师共论物类,谓鸡卵生用,未足为杀。师不能屈,师寻亡,忽见形,投卵于地,壳破雏行,顷之俱灭。遁乃感悟,由是蔬食终身。遁先经余姚坞山中住,至于晚年,犹还坞中。或问其意,答云:“谢安石昔数来见,辄移旬日。今触情举目,莫不兴想。”后病甚,移还坞中,以晋太和元年闰四月四日终于所住,春秋五十有三,即窆于坞中,厥冢存焉。或云终剡,未详。郗起为之序传,袁宏为之铭赞,周云宝为之作诔焉。(出《高僧传》) 【译文】 支遁,字道林,本姓关,陈留人。亦说河东林虑人。自幼天资聪明,禀性秀彻。晋时初到京都建业,就受到王濛与殷融的赏识,太原王濛说他的功底与造诣不亚于辅嗣,陈郡殷融惊讶其神情隽逸酷似卫玠。支遁的家庭世代奉佛,耳濡目染使他早早就领悟了许多佛理。后来隐居余杭山,他沉思道行的深奥,深究佛教之经典,对佛法有了深刻的感悟和独到的理解。他二十五岁时出家。每到讲说佛经时,他善于阐明和标举内在精神,而不拘于个别旁句,因而常常被拘守文句的人所非议。谢安听说之后,非常喜欢他这种讲法,他说:“这好比古人之相马,应先略其皮毛之玄黄而取其精神之神骏。”当时谢安、殷浩等人都是一代名流。是超脱尘俗的名士。 支遁曾经在白马寺与刘系之等人谈论过《庄子》的《逍遥游》,《逍遥游》说:“各适其性即为逍遥。”支遁说:“不对。夏舛与盗跖以残害为其性,如若运其性就能逍遥,那么他们也能逍遥了。”为此,他特意利用时间注释了《逍遥游》,饱读经书的文人学者对他的见解无不叹服。后来,他回到了吴地,住在支硎山寺。晚年他想去剡地,当时谢安在吴地,给支遁写信说:“思君之情日积,时间过得太慢。知道你要回剡自治,心情十分惘怅。人生是如此孤独。当年相聚时的风流得意,顷刻之间都已消逝。如今终日戚戚,触事伤怀。只盼君能速速前来,以当面交谈消解愁苦,一日可以抵得上千载!此处多有山水,山区的县城十分幽静,你可以来这里养病。这里虽与剡地无异,但是两地的医药不同。望你不要错过机会,以上意见供你深思。”王羲之当时在会稽,素闻支遁之名,但不相信他有什么才学,他对别人说:“一个狂僧而已,有啥值得称道的!”后来支遁回到了剡地,直接去会稽游览,王羲之特意去迎接,借机考验他的水平。见面之后,王羲之问支遁道:“《逍遥游》这篇文章你可听说过吗?”支遁当即发表了几千言的长篇议论,阐述了独到新颖的见解,才华横溢,辞语惊绝。王羲之听后宽衣解带放下了骄矜的架势,并且留连盘桓舍不得离去,还请支遁住在灵嘉寺,存心与支遁亲近。支遁很快就投迹到剡山,在一片沃土的小山岭上立寺行道,有僧众一百多人经常跟他学习佛法,支遁为许多弟子撰写了座右铭,用来勉力他们。当时的舆论认为,支遁的才学足可以辅佐朝廷,他却洁身自好超尘脱俗,这就有违于“兼济天下”之道。支遁于是撰写了《释曚论》。晚年路过石城山时,又建立了栖光寺。他整日宴坐于山门,游心于禅学,以草木为食山泉为饮,放怀于尘寰之外。他注释了《安般》、《四禅》等各种经书,还撰写了《即色游玄论》等著作。支遁曾应晋帝之请,在京都建业滞留了将近三年。后来他要返回东山,上书晋帝告辞,得到了晋帝的特许。晋帝为送他回山,给了他优厚的馈赠和照顾。当时的许多名流,都到征虏亭为他饯行,蔡子叔来得早,坐到了支遁跟前,谢万石是后来的,便趁蔡子叔暂起之机;移到蔡的座位上去年,等到蔡子叔返回来时,又把谢万石赶出了座位,而谢毫不介意。支遁为时贤名流所仰慕,竟然到了这种程度。这次离开建业之后,他便收迹于剡山,毕其命于林泽。有人曾赠给支遁一匹好马,支遁便接受并养了起来,当时有人讥笑他,他说:“我因爱其神骏,所以就养了起来。”后来,又有人送给他一只仙鹤,支遁说:“此乃冲天翱翔之物岂能供人悦目赏玩呢?”于是把仙鹤放了。支遁年幼时,曾与师父在一起辩论事物,他说生吃鸡蛋算不上是杀生,师父一时说服不了他,师父突然不见了,转眼之间师父现了形,只见他把一只鸡蛋扔在地上,蛋壳破碎而走出来一只鸡雏。顷刻之间蛋壳与鸡雏又都消失了。支遁于是感悟了,从此他就只吃蔬菜而不沾腥味,终生如此。支遁原先曾在余姚坞山中住过,到晚年时,还要回到坞中,有人问他为什么要回去,他说道:“谢安石从前几次来这里相见,一住就是十多天。如今见物生情,无不勾起往事的怀念。”后来支遁病重,迁回了余姚坞,于晋太和元年闰四月四日死在他住处,享年五十三岁,遗体埋葬在坞中,坟墓现在仍然保存在那里。也有人说他死于剡地,不知有什么依据。支遁去世后,郗超为他撰写了详传,袁宏为他作铭,周云为他作诔,称赞他的德行,寄托对他的哀思。 卷第八十八 异僧二 佛图澄 佛图澄 佛图澄者,西域人也。本姓帛氏。少出家。清真幼学,诵经数百万言。以晋怀帝永嘉四年来适洛阳,志弘大法。善念神咒,能役使鬼物。以麻油杂烟灰涂掌,千里外事,皆彻见掌中,如对面焉,亦能令洁斋者见。又叫听铃音以言事,无不效验。欲于洛阳立寺,值刘曜寇斥洛台,帝京扰乱,澄立寺之志遂不果。乃潜身革野,以观世变。时石勒屯兵葛陂,专以杀戮为威,沙门遇害者甚众。澄悯念苍生,欲以道化勒,于是杖策到军门。勒大将郭黑略素奉法,澄即投止略家。略从受五戒,崇弟子之礼。略后从勒征伐,辄预克胜负,勒疑而问曰:“孤不觉卿有出众智谋,而每知行军吉凶,何也?”略曰:将军天挺神武,幽灵所助。有一沙门,术智非常,云将军当略有区夏。己应为师,臣前后所白,皆其言也。”勒喜曰:“天赐也。”召澄问曰:“佛道有何灵验?”澄知勒不达深理,正可以道术为教,因言曰:“至道虽远,亦可以近事为证。”即取器盛水,烧香咒之。须臾生青莲华,光色曜日。勒由此信伏。澄因谏曰:“夫王者德化洽于宇内则四灵表瑞,政弊道消则彗孛见于上。恒象著见,体咎随行。斯乃古今之常理,天人之明戒。”勒甚悦之。凡应被诛残蒙其益者,十有八九,于是中州之胡,皆愿奉佛。时有痼疾,世莫能知者,澄为医疗,应时瘳损。阴施默益者,不可胜记。勒自葛陂还河北,过坊头,人夜欲斫营,澄语黑略曰:“须臾贼至,可令公知。”果如其言,有备故不败。勒欲试澄,夜冠胄衣甲执刃而坐,遣人告澄云:“夜来不知大将军所在。”使人始至,未及有言,澄逆问曰:“平居无寇,何故夜严?”勒益敬之。勒后因忿,欲害诸道士,并欲苦澄。澄乃避至黑略舍,语弟子曰:“若将军使至,问吾所在者,报云不知所之。”使人寻至,觅澄不得,使还报勒。勒惊曰:“吾有恶意向圣人,圣人舍我去矣。”通夜不寝,思欲见澄。澄知勒意悔,明旦造勒,勒曰:“昨夜何行?”澄曰:“公有怒心,昨故权避;公今改意,是以敢来。”勒大笑曰:“道人谬耳。”襄国城堑水源,在城西北五里,其水源暴竭。勒问澄:“何以致水?”澄曰:“今当敕龙取水。”勒字世龙,谓澄嘲己,答曰:“正以龙不能致水,故相问耳?”澄曰:“此诚言,非戏也。水泉之源,必有神龙居之,往以敕语告之,水必可得。”乃与弟子法首等数人,至故泉源上。其源故处,久已乾燥,坼如车辙。从者心疑致水难得。澄坐绳床,烧安息香,咒愿数百言。如此三日,水泫然微流,有一小龙,长五六寸许,随水来出。诸道士竟往视之,澄曰:“龙有毒,勿临其上。”有顷,水大至,隍堑皆满。澄闲坐叹曰:“后二日,当有一小人惊动此下。”即而襄国人薛合,有二子,既小且骄,轻侮鲜卑奴。奴忿,抽刃刺杀其弟,执兄于室,以刀拟心,若人入屋,便欲加手,谓薛合曰:“送我还国,我活汝儿。不然,共死于此。”内外惊愕,莫敢往观。勒乃自往视之,谓薛合曰:“送奴以全卿子,诚为善事。此法一开,方为后害,卿且宽情,国有常宪。”命人取奴,奴遂杀儿而死。鲜卑段末波攻勒,其众甚盛。勒惧问澄,澄曰:“昨日寺铃呜云,明旦食时,当擒段末波。”与勒登城望波军,不见前后,失色曰:“岂可获。是公安我辞耳。”更遣夔安问澄,澄曰:“已获波矣。”时城北伏兵出,遇波执之。澄劝勒宥波,遣还本国,勒从之,卒获其用。时刘载已死,载从弟曜篡袭伪立,称元光初。光初八年,曜遣从弟中山王岳将兵攻勒,勒遣石虎率步骑拒之,大战洛西,岳败,保石梁坞,虎坚栅守之。澄与弟子自官寺至中寺,始入寺门,叹曰:“刘岳可悯!”弟子法祚问其故,澄曰:“昨亥时岳已被执。”果如所言。光初十一年,曜自率兵攻洛阳,勒欲自往拒曜,内外僚佐,无不毕谏,勒以访澄。澄曰:“相轮铃音云:‘秀支替戾冈,仆谷劬秃当’,此羯语也。秀支替戾冈出也,‘仆谷’刘曜胡位,劬秃当捉也,此言军出捉得曜也。”时徐光闻澄此言苦劝。勒乃留长子石弘,共澄以镇襄国,自率中军步骑直指洛城。两军才交,曜军大溃,曜马没水中,石堪生擒之送勒。澄时以物涂掌观之,见有大众,中缚一人,朱丝约其肘。因以告弘。当尔之时,正生擒曜也。时平之后,勒乃僭称赵天王行皇帝事,改元建平,是岁晋成皇帝咸和五年也。勒登位已后,事澄益笃。时石葱叛,其年,澄戒勒曰:“今年葱中有虫,食必害人,可令百姓无食葱也。”勒颁告境内,慎无食葱。到八月,石葱果走。勒益加尊重,有事必咨而后行,号大和尚。石虎有子名斌,后勒以为子,勒爱之甚重。忽暴病而亡,已涉二日。勒曰:“朕闻虢太子死,扁鹊能生。大和尚国之神人,可急往告,必能致福。”澄乃取杨枝咒之,须臾能起,有顷平复。由是勒诸稚子多在佛寺中养之。每至四月八日,勒躬自诣寺,观佛像而发愿。至建平四年四月,天静无风,而塔上一铃独鸣。澄谓众曰:“铃音云:‘国有大丧,不出今年矣。’”是岁七月勒死。太子弘袭位。少时,虎废弘自立,迁都于邺,改元建武。倾心事澄,又至于勒。乃下书曰:“和尚国之大宝,荣爵不加,高禄不受,荣禄匪颁,何以旌德。从此已往,宜衣以绫锦,乘以雕辇。朝会之日,和尚升殿,常侍已下,悉助举舁,太子诸公,扶辇而上。主者唱大和尚,众座皆起,以彰其尊。”又敕伪司空李农旦夕亲问,太子诸公,五日一朝,表朕敬焉。澄时止邺城内中寺,遣弟子法常北至襄国,弟子法佐从襄国还,相遇,在梁塞城下共宿。对车夜谈,言及和尚,比旦各去。法佐至,始入觐澄。澄逆笑曰:“昨夜尔与法常交车共说汝师耶。先民有言:‘不曰敬乎?幽而不改;不曰慎乎?独而不怠。’幽独者敬慎之本,而不识乎?”佐愕然愧忏。于是国人每共相语曰:“莫起恶心。和尚知汝。”及澄之所在,无敢向其方面涕唾便利者。时太子石邃有二子在襄国,澄语邃曰:“小阿弥比当得疾,可往迎之。”邃即驰信往视,果已得疾。太医殷腾及外国道士自言能治,澄告弟子法常曰:“正使圣人复出,不愈此疾,况此等乎?”后三日果死。石邃荒酒,将图为逆,谓内竖曰:“和尚神通,傥发吾谋,明日来者,当先除之。”澄月望将入觐虎,谓弟子僧会曰:“昨夜天神呼我曰:‘明日若入,还勿过人。’我傥有所过,汝当止我。”澄常入,必过邃。知澄入,要候甚苦。澄将上南台,僧会引衣,澄曰:“事不得止。”坐未安,便起,邃固留不住,所谋遂止。还寺叹曰:“太子作乱,其形将成。”欲言难言,欲忍难忍,乃因事从容箴虎,虎终不解。俄而事发,方悟澄言。后郭黑略将兵征长安北山羗,堕羗伏中。时澄在堂上座,弟子法常在侧,澄忽惨然改容曰:“郭公陷狄。”令众生咒愿,澄又自咒愿,须臾更白:“若东南出者活,余向则困。”复更咒愿,有顷曰:“脱矣。”后月余日,黑略还说,随羗围中东南走,马乏,正遇帐下人推马与之,曰:“公乘此,小人乘公马,济与不济,任命也。”略得其马,故获免。推验日期,正是澄咒愿时也。伪大司马燕公石斌,虎以为幽州牧,镇有群凶凑聚,因以肆暴。澄戒虎曰:“天神昨夜言:‘疾牧马还。至秋,齐当瘫烂。’”虎不解此语,即敕诸处牧马送还。其秋,有人谮斌于虎,虎召斌,鞭之三百,杀其所生齐氏。虎弯弓捻矢,自视行斌罚。罚轻,虎乃手杀五百人。澄谏曰:“心不可纵,死不可生。礼不亲杀,以伤恩也。何有天子亲行罚乎?”虎乃止。后晋军出淮泗,陇北瓦城皆被侵逼,三方告急,人情危扰,虎乃瞋曰:“吾之奉佛,而更致外寇,佛无神矣。”澄明旦早入,虎以事问澄,因让虎曰:“王过世经为大商主,至罽宾寺,尝供大会,中有六十罗汉,吾此身亦预斯会。时得道人谓吾曰,此主人命尽,当更化身,后晋王地。今王为王,岂非福耶?疆场军寇,国之常耳,何为怨谤三宝,夜兴毒念乎?”虎乃信悟,跪而谢焉。虎常问澄:“佛法不杀,朕为天下之主,非刑杀无以肃清海内,既违戒杀生,虽复事佛,谁获福耶?”澄曰:“帝王事佛,当在体恭心顺,显扬三宝。不为暴虐,不害无辜。至于凶暴无赖,非化所迁,有罪不得不杀,有恶不得不刑,但当杀可杀,当刑可刑耳。若暴虐恣意,杀害非罪,虽复轻刑事法,无解殃祸。愿陛下省欲兴慈,广及一切,则佛教永隆,福祚方远。”虎虽不能尽从,而为益不少。虎尚书张离、张良,家富事佛,各起大塔。澄谓曰:“事佛在于清静无欲,慈矜为心。檀越虽仪奉大法,而贪吝未已,游猎无度,积聚不穷,方受玩世之罪,何福报之可希耶?”离等后并被戮灭。时又久旱,自正月至六月。虎遣太子诣临漳西釜口祈雨,久而不降。虎令澄自行,即有白龙二头降于祠所,其日大雨,方数千里,其年大收。戎貊之徒,先不识法,闻澄神验,皆遥向礼拜,并不言而化焉。澄常遣弟子向西城中市香,即行。澄告余弟子,掌中见买香弟子在某处被劫,垂死。因烧香咒愿,遥救护之。弟子后还,云某月某日某处,为贼所劫,垂当见杀,忽闻香气,贼无故自惊曰:“救兵已至。”弃之而走虎于临漳修治旧塔,少承露盘,澄曰:“临缁城内有古阿育王塔,地中有承露盘及佛像,其上林木茂盛,可掘取之。”即画图与使,依言掘取,果得盘像。虎每欲伐燕,澄谏曰:“燕国运未终,卒难可克。”屡行败绩,方信澄戒。澄道化即行,以人多奉佛,皆营造塔庙,相竞出家,真伪混淆,多生愆过。虎下书问中书曰:“佛号世尊,国家所奉。里闾小人无爵秩者,为应得事佛与不?又沙门皆应高洁贞正,行能精进,然后可为道士。今沙门甚众,或有奸宄避役,多非其人。卿可同议。”伪中书著作郎王度奏曰:“夫王者郊祀(祀原作视,据明抄本改)天地,祭奉百神,载在祀典,礼有常飨。佛出西域,外国之神,功不施民,非天子诸华所应祠奉。往者汉明感梦,初传其道,唯听西域人得立寺都邑,以奉其神。汉人皆不得出家。魏承汉(原本汉下有后字。据高僧传删)制,亦循前轨。今大赵受命,率由旧章。华戎制异。人神流别,外不同内,飨祭殊礼。荒下服礼,不宜杂错。国家可断赵人,悉不听诣寺烧香礼拜,以尊典礼。其百辟卿士,下逮众隶,例皆禁之。其有犯者,与淫祀同罪。赵人为沙门者,还从四民之服。”伪中书令王波同度所奏。虎下书曰:“度议云:‘佛是外国之神,非天子诸华所可宜奉。’ 朕生自边壤,忝当期运,君临诸夏(夏原作下,据明抄本改)。至于飨礼,应兼从本俗。佛是戎神,正所应奉。夫制由上行,永世作则,苟事克无亏,何拘前代。其夷赵百蛮,有余其淫礼乐事佛者,悉听为道。”于是慢戒之徒,因之以厉。黄河中旧不生鼋,忽得一以献虎,澄见而叹曰:“桓温其入河不久。”温字元子。后果如言也。时魏县有一流民,莫识氏族,恒著麻襦布裳,在魏县市中乞丐,时人谓之麻襦。言语卓越,状如狂病,乞得米谷不食,辄散置大路,云饲天马。赵兴太守藉拔收送诣虎。先是澄谓虎曰:“国东二百里某月某日当送一非常人,勿杀之也。”如期果至。虎与共语,了无异言,唯道“陛下当终一柱殿下。”虎不解此语,令送以诣澄。麻襦谓澄曰:“昔在元和中会,奄至今日。有戎受玄命,绝历终有期。金离销于壤,边荒不能尊。驱除灵期迹,莫已已之懿。裔苗叶繁,其来方积,休期如何斯?永以叹之!”澄曰:“天回运极,否将不支。九木水为难,无可以术学。玄哲虽存世,莫能基必馥(高僧传馥作穨)久游阎浮利,扰扰多此患。行登凌云宇,会于虚游间。”澄与麻襦,讲语终日,人莫能解。有窃听者,唯得此数言,推计似如论数百年事。虎遣马驿送还本县,既出城外,辞能步行,云:“我当有所过,未便得发。至合口桥,可留见待。”使如言驰去,未至合口,而麻襦已在桥上。考其行步,有若飞也。澄有弟子道进,学通内外,为虎所重。尝言及隐士,虎谓进曰:“有杨轲者,朕之民也,徵之十余年,不恭王命,故往省视。傲然而卧。虽不得君临万邦,乘舆所向,天沸地涌。虽不能令木石屈膝,何匹夫而长慠耶?昔太公之齐,先诛华士。太公贤哲,岂其谬乎?”进对曰:“昔舜优蒲衣,禹造伯成,魏饰干木,汉美周党,管宁不应曹氏,皇甫不屈晋世,二圣四君,共嘉其节,将欲激厉贪竟,以峻清风。愿陛下遵舜、禹之德,勿效太公用刑。君举必书,岂可令赵史遂无隐遁之传乎?”虎悦其言,即遣轲还其所止,遣十家供给之。进还,具以白澄,澄睆然笑曰:“汝言善也,但轲命有所县矣!”后秦州兵乱,轲弟子以牛负轲西奔,戍军追擒,并为所害。虎尝昼寝,梦见群羊负鱼,从东北来。寤已访澄,澄曰:“不祥也。鲜卑其有中原乎?”慕容氏后果都之。澄尝与虎共处中堂,澄忽惊曰:“幽州当火灾。”仍取酒洒之,久而笑曰:“救已得矣。”虎遣验幽州,云:“尔日火从四门起,西南有黑云来,骤雨灭之,雨亦颇有酒气。”至虎建武十四年七月,石宣、石韬将图相杀。宣时到寺,与澄同坐。浮图一铃独鸣,澄谓宣曰:“解铃音乎?铃云:‘胡子(子原作于,据高僧传改)洛度。’”宣变色曰:“是何言与?”澄谬曰:“老胡为道,不能山居无言,重茵美服,岂非洛度乎?”石韬后至,澄熟视良久,韬惧而问澄,澄曰:“怪公血臭,故相视耳。”至八月,澄使弟子十人斋于别室,澄时暂入东阁。虎与后杜氏问讯,澄曰:“胁下有贼,不出十日,自佛图从西,北殿以东,当有流血。慎勿东行走。”杜后曰:“和尚耄耶,何处有贼?”澄即易语云:“六情所受,皆悉是贼。老自应耄,但使少者不暋。”遂便寓言,不复章的。后二日,宣果遣人害韬于佛寺中,欲因虎临丧,仍行大逆。虎以澄先戒,故获免。及宣事发被收,澄谏虎曰:“既是陛下之子,何为重祸耶?陛下若忍怒加慈者,尚可六十余岁。如必诛之,宣当为彗星,下扫邺宫也。”虎不从,以铁鏁穿宣领,牵上薪积而焚之,收其官属三百余人,皆车裂支解,投之漳河。澄乃敕弟子罢别室(室原作空,据明抄本改)斋也。后月余日,有一妖马,耄尾皆有烧状,入中阳门,出显阳门,东首东宫,皆不得入,走向东北,俄尔不见。澄闻而叹曰:“灾其及矣。”至十一月,虎大飨群臣于太武前殿,澄吟曰:“殿乎殿乎,棘子成林,将坏人衣。”虎令发殿石下视之,有棘生焉。澄还寺,视佛像曰:“怅恨不得庄严。”独语曰:“得三年乎?”自答“不得不得。”又曰:“得二年、一年、百日、一月乎?”自答“不得”乃无复言,还房,谓弟子法祚曰:“戊申岁祸乱渐萌,己酉石氏当灭。吾及其未乱,先从化矣。”既遣人与虎辞曰:“物理必迁,身命非保,贫道焰幻之躯,化期已及。既荷恩殊重,故逆以仰闻。”虎怆然曰:“不闻和尚有疾,乃忽尔告终。”即自出至寺而慰谕焉。澄谓虎曰:“出入生死,道之常也。修短分定,非所能言。夫道重行全,德贵无怠,苟业操无亏,虽亡若在。违而获延,非其所愿。今意未尽者,以国家心存佛理,奉法无吝。兴起寺庙,崇显庄丽。称斯德也,宜享休祉。而布政猛烈,刑酷罪(原本无罪字,据明抄本补)滥,显违(违原作为,据明抄本改)圣典,幽背法戒,以不自惩革。终无佛祐。若降心易虑,惠此下民,则国祚延长,道俗庆赖。毕命就尽,没无遗恨。”虎悲动呜咽,知其必逝,即为凿圹营坟。至十二月八日,卒于邺宫寺,是岁晋穆帝永和四年也。士庶悲哀,号赴倾国。春秋一百一十七岁矣。仍窆于临漳西紫陌,即虎所创冢也。俄而梁犊作乱,明年虎死,冉闵篡戮,石种都尽。闵小字棘奴,澄先所谓棘子成林者也。澄左乳旁先有一孔,围四五寸,通彻腹内,有时光从中出,或以絮塞孔,夜欲读书,辄拔絮,则一室洞明。又斋日辄至水边,引肠洗之,还复内中。澄身长八尺,风姿甚美,妙解深经,旁通世论。讲说之日,正标宗致,使始末文(明抄本始末文三字作如来之)言,昭然可了。加复慈洽苍生,拯救危苦,二石凶强,虐害非道,若不以与澄同日,熟可言哉。但百姓蒙益,日用而不知耳。佛天(高僧传天作调)、须菩提等数十名僧,出自天竺、康居,不远数万之路,足涉流沙,诣澄受训。樊淝释道安、中山竺法雅,并跨越关河,听澄讲说。皆妙达精理,研测幽微。澄自说生处去邺九万余里,弃家入道一百九年,酒不逾齿。过中不食,非戒不履,无欲无求。受业追随,常有数百,前后门徒,几且一万。所历州郡,兴立佛寺八百九十三所,弘法之盛,莫与先矣。初虎殓澄以生时锡杖及钵内棺中,后冉闵篡位,开棺唯得钵杖,不得见尸。或言澄死之日,有人见澄于流沙。虎疑其不死,因发墓开棺视之,唯见一石,虎曰:“石者朕也,师葬我而去矣。”未几虎死。后慕容隽都邺,处石虎宫中,每梦见虎啮其臂,意谓石虎为崇。乃募觅虎尸,于东明馆掘得之,尸僵不毁。隽蹹之骂曰:“死胡敢怖生天子!汝作宫殿成,而为汝儿所图,况复他耶。”鞭挞毁辱,投之漳河。尸倚桥柱不移,秦将王猛乃收而葬之。麻襦所言一柱殿也。后符坚征邺,隽子蹹为坚大将郭神虎所执,实先梦虎之验也。田融赵(赵原作起。据高僧传改。)记云:“澄未亡数年,自营冢圹。”澄既(既原作记。据明抄本改。)知冢必开,又尸不在中,何容预作?恐融之谬矣。澄或言佛图澄,或言佛屠澄,皆取梵音之不同耳。(出《高僧传》) 【译文】 佛澄图是西域人。本姓帛氏。少年出家。自幼清真务学,能诵经书数百万言。晋怀帝永嘉四年来到洛阳。他志宏大法,善念神咒,能役使鬼神。他把麻油的烟灰涂在手掌上,能从掌中看见千里之外的事物,就像看见对面的事物一样清楚,他也能让洁斋者看见。他根据佛塔上的铃声预言吉凶福祸,没有不应验的。他本想在洛阳建立寺院,正值刘曜攻陷洛阳,京都扰乱,建立寺院的志愿未能实现,于是潜居草野,观察世事的变化。当时石勒屯兵于葛陂,随意杀害无辜,佛门弟子也有许多遇害。佛图澄悯念苍生,想以佛道感化石勒,于是杖策来到军门。石勒的大将郭黑略是信奉佛教的,佛图澄便住到他那里。郭黑略跟他接受了五戒,拜他为师父。后来郭随石勒征战时,佛图澄就为他预卜胜负,石勒惊疑地问郭:“我怎么不知道你竟有这么出众的智谋,每次出兵你都能预知吉凶,这是怎么回事?”郭说:“您天赋神威,为神灵所辅助。有一个沙门、法术、智慧非同寻常,说您略有君临诸夏的机缘。我已拜他为师,我所告诉您关于吉凶的话,都是他说的呀。”石勒高兴地说:“真是天赐我也!”他召见佛图澄问道:“佛道有什么灵验?”佛图澄知道石勒不懂深奥的道理正适合通过道术教化他,所以说:“真正的佛道虽然很深远,但也可以以近事为证。”他当场拿来一个容器盛上水,然后烧香念咒。容器内顿见生出一枝水凌凌的莲花,鲜艳耀眼。石勒由此表示信服。佛图澄接着劝谏说:“为王者以德化遍施宇内则四方献出灵物表示祥瑞,人政治乃弊道消则乖象丛生,自然现象的呈现,伴随而来的是人间的吉凶福祸;这是古往今来的常理,天与人的明鉴。”石勒听了心悦诚服。此后,凡属应被杀害的人,十有八九因佛图澄的劝谏而免于被害,中国境内的胡人于是都愿意奉佛。当时,凡有痼疾而为世人所不了解的,佛图澄为他们治疗就能应时而愈。他默然施恩于人,使其受益的,不可胜记。石勒从葛陂回河北时路过坊头,有人想乘夜间劫营,佛图澄对郭黑略说:“一会儿贼寇就要来到,你可去通知主公。”果如其言,因为预先有了防备,所以没有吃败仗。石勒想考一考佛图澄,一天夜晚,他顶盔挂甲执利刃坐在那里,却让人去告诉佛图澄自己不知哪里去了,去的人没等开口,佛图澄反而冲他问道:“明明平安无事,主公今晚为什么全身披挂?”石勒对他更为敬佩了。后来石勒为一件事非常恼火,便想加害各位道士,并想叫佛图澄吃点苦头,澄便躲到郭黑略家里,告诉弟子说:“如果主公派人来问我在什么地方,就说我不知道哪里去了。”派的人很快就来了,没找到沸图澄,回去报告了石勒。石勒惊讶地说:“我对圣人有恶意,圣人舍我而去了!”因为很想见到澄,他一宿没睡着,澄知道石勒心里后悔,第二天早上去见石勒,石勒说:“昨天夜晚去哪里了?”澄说:“因为您恼怒,昨晚上暂时躲起来了;您现在已经回心转意,所以敢来见您。”石勒大笑道,“你想错了!”襄国护城河的水源,在城西北五里处,水源突然枯竭了,石勒问澄用什么方法弄到水,澄说:“如今应当让龙取水。”石勒的字是“世龙”,他以为澄在嘲笑自己,便说:“正因为我这条龙不能取水,所以才问你呀。”澄说:“我说的是实话,不是开玩笑。水泉的源头,定有神龙住在那里,去用咒语告诉它,水一定能得到。”他与弟子法首等数人来到了水源处,那里早已干裂得开着一条条像车辙般的口子,同去的人都对取水没有信心。佛图澄坐在绳床上,点燃安息香,口诵咒语数百言。这样连续三天,出现了潺潺细流,还有一条小龙,长约五六寸,也随着水出来了。各位道士抢着去看,澄说:“龙有毒,不要靠近它。”过了一会儿,水流变得特别大,壕沟与护城河全都灌满了。佛图澄闲坐着叹息道:“过两天,会有一个小人惊动这里。”后来,襄国有个叫薛合的,他有两个儿子长得既小又骄横,哥俩儿侮辱一个鲜卑奴,鲜卑奴火了,抽刀刺死弟弟,抓着哥哥进了一间房子,用刀逼着他的胸口,如有人进屋就下手,对薛合说:“送我回国,我就放你儿子,不然,我们俩一块儿死在这里!”家里家外的人都惊呆了,谁也不敢到跟前去看。石勒一人走到跟前看了看,对薛合说:“送回鲜卑奴以保全你的儿子,实在是件好事。但开了这个先例,就会造成后患,你且放宽心,国家是有固定的法令的。”他命令人抓那个鲜卑奴、鲜卑奴便杀了薛合的儿子,自己也死了。鲜卑奴段末波出兵攻石勒,来势凶猛,石勒惊惧,去问佛图澄。澄说:“昨天寺庙上的铃声告诉我,明天早上吃饭的时候,就能擒获段末波。”他与石勒登城遥望段末波的军队,前不见头后不见尾,石勒大惊失色,说:“怎么能够捉到他呢!这是你安慰我的话罢了。”他又让夔安去问澄,澄说:“已经捉到段末波了。”当时城北的伏兵出动后,遇上段末波就把他抓住了。澄劝石勒宽宥段末波,遣还回国,石勒听从了,使他的计谋得用。当时刘载已死,堂弟刘曜篡袭帝位,年号称为“光初”。光初八年,刘曜派堂弟中山王岳带兵攻石勒,石勒派石虎率领部队迎击,两军大战于洛西,刘岳兵败,石梁坞保住了,石虎关紧城门固守石梁坞。佛图澄与弟子从官寺来到中寺,刚踏进寺门他就叹道:“刘岳可怜!”弟子法祚问他何故,澄说:“昨日亥时刘岳已被抓获。”果然跟他说的一样。光初十一年刘曜亲自率兵攻打洛阳,石勒想亲自领兵前去拒敌,部属们都劝他不要去,石勒问佛图澄,澄说:“寺庙里的铃声说:‘秀支替戾冈,仆谷劬秃当。’这是一句羯语。‘秀支替戾冈’是个‘出’字,‘仆谷’是刘曜的胡位,‘劬秃当’是个‘捉’字,这句羯语是说,军队出击能捉到刘曜。”徐光听到佛图澄的这番话后也来苦劝。石勒留下长子石弘,与佛图澄共同镇守襄国,自己率领中军人马直指洛阳。两军刚刚交战,刘曜的军队就溃败了,刘曜的马没入水中,石堪将他生擒了,送到石勒面前。澄当时以烟灰涂在手掌上观看洛阳的战况,见在大群人马中捆缚着一个人,用红色绳索从背后栓着他的双肘。澄把看到的这一场面告诉了石弘。这个时候,正是石堪生擒刘曜的时候。时局平定之后,石勒自立为帝,号称赵天王,改年号为建平,这一年是晋成帝咸和五年(公元330年)。石勒登位之后,对待佛图澄更加器重。当时石葱反叛,澄告诚石勒说:“今年葱中有虫子,吃葱对人有害,要叫百姓别吃葱。”石勒布告境内,千万不要吃葱。到了八月,石葱果然逃走了。石勒更加尊重佛图澄,有事必先征求他的意见,然后再行动,尊称他为“大和尚”。石虎有个儿子叫石斌,后来石勒把他当作自己的儿子,非常喜爱他。石斌突然暴病身亡,已经两天了,石勒说:“我听说虢国太子死后,扁鹊能让他复生。大和尚是我们国家的神人,赶快去告诉他,他定能招来福音。”澄拿来杨树枝条,口诵神咒,石斌顿时坐了起来,过了一段时间便恢复健康了。从此,石勒的小儿子多在佛寺里寄养着,每年四月八日,石勒亲自到佛寺,对着佛像祷告许愿。建平四年四月的一天,天静无风,佛塔上的一只铜铃却独自响了起来,佛图澄对大家说:“铃的声音告诉我们:不出今年,国家要有大的丧事。”这年七月,石勒去世。太子石弘继承皇位,不久,石虎废除石弘,自立为帝,迁都于邺,改元建武,石虎敬奉佛图澄比石勒还重,他宣布:和尚乃国之大宝,荣爵他不要加,高禄他不接受,不给他荣和禄,还用什么方式来表彰他的仁德呢。从此以后,应当让他穿绫锦,乘宝车。朝会之日,和尚升殿时,常侍以下都要帮助抬举,太子诸公要扶着他的车上朝。领班的喊声‘大和尚到’,在座者都要起立。要通过上述方示表示对他的尊重。他又颁布命令说,司空李农每天早晚要亲自登门问候,太子诸公五天一次前往朝谒,以表达我对他的敬意。佛图澄当时住在邺城内的中寺,他派弟子法常北至襄国,而弟子法佐正从襄国回邺城,两人途中相遇,一块在梁塞城下住宿。两人对车夜谈,谈话中说到和尚,天亮后各自上路。法佐回到邺城后首先入见佛图澄,澄冲着他笑道:“昨夜你与法常交车共谈你师父了吧!先人曾说过:‘不曰敬乎?幽而不改;不曰慎乎?独而不怠。’幽独者为敬慎之本。难道你们不懂得这个道理吗?”法佐听了十分惊讶,同时感到惭愧和悔恨。从此,国人每每互相告诉对方说:“不要有什么坏心思,和尚会知道你的。”在佛图澄所在的地方,没有人敢朝那个方向吐唾沫甩鼻涕和大小便的。太子石邃有两个儿子住在襄国,一天,佛图澄对石邃说:“你的小儿子现在有病了,应该去接回来。”石邃立即派亲信骑马跑去看望,儿子果然得了病。太医殷腾与外国道士都说自己能治,佛图澄告诉弟子法常说:“纵使圣人复出,也不能治愈这种病,何况是他们这几个人呢。”过了三天果然死了,石邃沉溺于酗酒,要图谋反叛,对宫内太监说:“和尚有神通,倘或发觉我的计划,明天来时就先除掉他。”这个月十五日佛图澄要入朝见石虎,他跟弟子僧会说:“昨夜天神招呼我说:‘明日如果入朝,见完主公之后就回来,不要探望别人。’如果我要去探望,你就要制止我。”澄平常入朝时,一定要去探望石邃,石邃知道他今天要入朝,等候他等得很苦,澄要上南台看望石邃时,僧会拉他的衣服制止,澄说:“按常礼必须打打招呼,现在你不能制止我。”当上南台还没等坐稳,就起身告辞了,石邃极力挽留也没留住,原来的预谋只好作罢。澄回到寺院后叹道:“看样子,太子肯定要作乱。”他想告诉石虎又难于开口,想忍着不说又忍不住,便借着别的事情很委婉地提示石虎,石虎却一直没有明白他的示意,不久,事情暴露了,石虎才明白澄的意思。后来,郭黑略领兵征伐长安北部山中的羗人,陷入羗兵的埋伏中。此时澄正在佛堂上打坐,弟子法常在他身边,澄忽然脸色凄惨地说:“郭公陷入狄兵的包围了!”他令弟子们为郭祷告,自己也口诵咒语,一会儿又说:“如果从东南方向突围就能逃命,其他方向都不成。”说完之后又念咒语,过了一阵他说:“逃脱了!”一个月后的一天,郭黑略回来说,陷入羗兵包围后他跟着人群往东南方向跑,马跑累了,正遇一个手下人推过一匹马给他,说:“您乘这匹马,我骑您的,能不能逃脱,只能由命。”郭黑略得到了那匹马,所以才能逃脱。推算时间,这正是佛图澄为他念咒的时候。石虎任命大司马燕公石斌为幽州牧,镇上有许多凶徒聚结在一起,肆意妄为骄横残暴,澄告诫石虎说:“天神昨夜说:‘疾牧马还。至秋,齐当瘫烂。’”石虎不理解这句话,便令各处将牧马送回来。那年秋天,有人向石虎告发石斌,石虎召回石斌,决定打他三百鞭子,杀死他所生的齐氏。石斌受罚时,石虎弯弓捻箭亲自监督。罚的轻了,石虎便亲手杀死五百人。澄劝石虎说:“祸心不可纵容,当死者不可使其活。但是礼不亲杀,以免伤了恩情。哪有天子亲手执行刑罚的呢?”石虎于是罢手。后来,晋军从淮河出击。陇北瓦城都受到侵凌,三方告急,人心惶惶,石虎生气地说:“我现在奉佛,反而招致更多的外寇侵凌,佛实在没有神威呀!”第二天早上佛图澄入朝时,石虎以此事问澄,澄责备石虎说:“你上一生曾经是个大商人,到了罽的寺院,曾给寺院的大会提供经费,那次大会中有六十个罗汉,我此身也参加了这个大会,当时有个得了道的人告诉我说,这个大会的主人寿命已经完了,他要转化成另一个人。他死后安葬在你们墓地里。现在你已当了国王,这岂不是福分吗?打仗御寇,这是国家的常事,为什么要抱怨、毁谤佛法,夜兴毒念呢?”石虎听信了他的话,省悟了,跪在地上谢罪。石虎时常问澄:“佛法不杀生,我为天下之主不用刑罚杀人无法肃清天下,既然违戒杀生,即使又来信奉佛教,谁还能够得到佛主的保祐呢?”澄说:“帝王奉佛,应当是心地虔诚地显扬佛法,不为暴虐之事,不杀无辜之人。至于凶徒无赖,并非教化所能改变,有罪不得不杀,有恶不得不刑,如若暴虐恣意,妄杀无罪者,即使再去减刑罚,信奉佛法,也不能免除灾祸。愿陛下省欲兴慈,广及一切。如此,则佛教永隆,福运久远。”石虎对这些意见虽不能全部采纳,但这些话对他还是很有教益的。石虎的尚书张离、张良,家里极奢华但都供奉佛教,各自建立起大的佛塔。佛图澄对他们说:“事佛在于清静无欲,以慈悲为怀,施主虽然供奉佛法,却又贪婪无厌,游猎无度,积聚无穷;如今正受玩世之罪,请问有何福报可求?”张离等人后来都被杀掉了。有一年久旱不雨,从正月一直到六月。石虎派遣太子到临漳西釜口祈雨,很长时间没有求下雨来。石虎又令佛图澄自行祈雨,当即有两条白龙降临他祈雨的庙祠,那天大雨普降,方圆几千里解除了旱情,这一年获得了大丰收。许多落后民族,原不懂佛法,后闻澄如此神验,便都遥向礼拜,澄并未对他们宣讲佛法而用具体行动感化了他们。澄常常派弟子到西域去买香,有一次,买香的正在道上,澄对其余弟子说,他在手掌上看见这个买香的弟子在某处被抢劫,面临死的危险。他便烧香念咒祝愿,远远地救护他。这个弟子回来后,说某月某日于某处被贼所抢,眼看要被杀死,忽然闻到一股香气,盗贼无故自惊道:“救兵来了!”扔下他就跑了。石虎在临漳维修旧的佛塔,缺少露盘,佛图澄说:“临缁城内有座古阿育王塔,地下埋有承露盘和佛像,上面生有茂盛的林木,可以去挖取。”他画了一张位置图给使者,石虎派人按照他说的地方和画的位置图去挖,果然挖到了佛像和承露盘。石虎几次想征伐燕国,澄规劝道:“燕国的气运未终,很难攻克。”石虎屡攻不克,连吃败仗,才相信澄的规劝。佛图澄的道化既已普遍传扬,信佛的人越来越多,到处建造寺塔,人们竞相出家,结果真伪混乱,多生弊端。石虎下书给中书说:“佛号世尊,乃国家所信奉。至于闾里小人没有爵位官职的,应当奉佛与否?沙门皆应高洁纯正,才能精诚进取,然后可成为道士。如今沙门甚众,其中或有犯法作乱而逃避刑役之徒,多非真心奉佛之人。此事你可共我一起议之。”中书著作郎王度奏道:“为王者祭祀天地,供奉门神,自古如此,但据祀典记载,祭祀都有固定的礼仪。佛出自西域,是外国之神,不适于我国人民,不是天子与华夏人应供奉的。过去汉朝明帝感梦,开始传布佛道,当时只让西域人在都邑建立佛寺,以奉其神,汉人皆不得出家。魏承汉制,也遵循旧规。如今大赵受命立国,一律遵照旧章行事。华与戎异制,人神也都不同,祭祀的礼仪差别更大。荒下服礼,不应当错杂不一。国家可以明令赵国人,一律不许到佛寺去烧香礼拜,以维护旧有典礼的规定。上自公卿士人下至皂隶平民,一律禁止奉佛。如有犯者,与私立淫祠同罪。赵国人已经出家成为沙门的,要恢复士、农、工、商原来的身份。”中书王波同意王度的意见。石虎下书说:“王度议称:‘佛是外国之神,非天子诸华所可宜奉。’朕生于边境地区,有幸遇上时运,得以君临诸夏。至于祭奉佛教的礼仪,应当兼顾我们原来的习俗。佛是西域之神,正好是应当信奉的。制度礼仪由上层人颁行,成为永久的规则,只要于事无害,何必拘守前代的规定。赵国各族万姓,有舍其乱杂礼仪而愿意奉佛者,悉听其自由选择。”于是,不能严守佛教戒规的人,越来越多,越来越随便。黄河里面原来不生长鼋(龟类),一天突然抓到一只,献给了石虎,佛图澄看见后叹息道:“桓温这个人才入河不长时间。”恒温的字为“元子”。后来得知果然像澄所说的一样。当时魏县有一个流浪汉,不知他是什么氏族,总穿着麻布衣裳,在魏县市场上乞讨,时人称他为麻衣。他言语非凡,状如疯狂,讨得干粮不吃,动不动就撒在大道上,说是喂天马。赵兴太守藉拔将他收留后送给了石虎。在这之前,佛图澄曾对石虎说过:“国都东面二百里处在某月某日会送给你一个非常的人,不要杀他。”到这一天果然送来了。石虎与他谈话,他只是反复说“陛下当死于一柱殿下”,其他话一句没有。石虎不懂这句话是什么意思,让人把他送到佛图澄那里。麻衣对澄说:“从前在元和年间相会,忽而到了今天,有戌受玄命,绝历经有期。金离销于壤,边荒不能尊。驱除灵期迹,莫已已之懿。后代繁盛,绵延不断,到底何时终了呢?只好歌咏以表感慨!”佛图澄道:“天回运转无终期,天地不交将不支。枯木太多水难养,术数学问皆无济。纵使玄圣犹存世,也无起死回生力。久游尘世间,扰扰多此患,所幸即将登天宇,届时会于虚游间。”澄与麻衣一直讲到天黑,别人不知道他们讲了些什么,有偷听的人也只记得上面几句,推想起来,他们似乎在谈论几百年前的事。石虎派马通过驿道把麻衣送还本县,刚出城门,他就下马说能步行,并说:“我要去拜访一个人,不能马上就走,到了合口桥时,你可以在那里等着我。”使者遵从他的话,自己上马飞驰而去。没等使者到合口,麻衣已经站在桥上。算算他走路的速度,就像飞一样,佛图澄有个弟子叫道进,学问贯通中外,为石虎所看重。有一次谈到隐士,石虎对道进说:“有个叫杨轲的,是朕国内的一个百姓,征调十余年,他一直不从王命,所以亲自去探望。他则傲然而出,连君臣礼都不行。朕虽未能君临万邦,但大驾所到之处,无不天沸地涌。朕虽不能令木石屈膝,但他一介匹夫,为什么总是这么傲慢呢?从前太公到齐国,先杀华而不实之士,太公是贤能之人,难道他这么做不对吗?”道进说:“从前舜帝礼让于浦衣,禹帝造访于伯成,魏国夸饰段士木,汉代赞美周党,管宁不应于曹氏,皇甫不屈于晋进。两位圣贤与四位君子,他们的节操都应受到嘉许,以此游厉贪竞之人,借以端正清明之风。愿陛下遵从舜、禹之仁德,不要效法太公滥用刑罚。您的举措行为将来必然记载于史册,难道能让赵国的史书上竟无隐遁之士的传记吗?”石虎对他的话十分悦服,立即派人送杨轲回到原来的住处,并派十户人家供给他衣食,道进回去把此事告诉了佛图澄,澄开朗地笑道:“你的话很好。但是杨轲的生命危险呀!”后来秦州发生战乱,杨轲的弟子用牛驮着他往西逃奔,被守兵追上擒获,一起被杀害了。石虎曾在白天睡觉时,梦见一群羊驮着鱼从东北方向走来。醒后访向佛图澄,澄说:“这个梦不吉祥。鲜卑有人要统治中原吗?”慕容氏后来果然建都于中原。佛图澄有一次与石虎共同坐在正厅中间,澄忽然惊道:“幽州起火了!”他拿酒来泼洒出去,过了一会儿又笑道:“已经救下来了!”石虎派人去幽州检查,回来说:“那天大火从四门烧起来,骤然降雨把大火浇灭了,雨水有一股很浓的酒气。”建武十四年(公元348年)七月,石宣与石韬要互相残杀。一天,石宣来到佛寺,与佛图澄坐在一起,寺塔上有一铜铃独自响了起来,澄对石宣说:“能听懂铃音吗?铃音在说:‘胡子洛度。’”石宣脸色大变,说:“这话说的是什么?”澄撒谎道:“我这个老胡人身为道士,不能像山居之人那样不说话,又受到这么优厚的待遇,难道这不是洛度吗?”石韬后来到了佛图澄那里,澄盯着他看了好久,石韬感到恐惧,便问澄,澄说:“我奇怪你身上有血腥味,所以直瞅你。”八月的一天,佛图澄让弟子十人在另一间屋里去做斋事,自己暂时进了东阁,石虎与杜后前来问讯,澄说:“你身边有贼,不出十天,在我的西南与北殿的东面,会有人流血,你千万不要往东面去。”杜后说:“和尚老胡涂了!哪里来的贼呢。”澄立即改变口吻说:“人所有的六情,都是贼。老的自然难免,只要少的不糊涂就行。”他借题暗示,不愿直说。过了两天,石宣果然派人在佛寺里杀害了石韬,想借石虎前去吊丧之机,行刺大王,石虎因为佛图澄预先有劝诫,所以得免。石宣的事情败露了,被收入监,澄劝谏石虎道:“既然是陛下的儿子,为什么要加给他重刑呢。陛下如果忍怒而施以慈悲,王位可延至六十余岁,如果定要杀了他,石宣会成为扫帚星,下扫邺宫的。”石虎没有听从他的劝告,用铁锁链拴着石宣的头,牵到柴堆上点火烧了,又将其官属三百余人抓来,全部车裂分尸,扔到漳河里。佛图澄便令弟子停止在另一件屋里的斋事。一个月后的一天,有一匹妖马,鬃毛与马尾都有被烧的痕迹,进中阳门,出显阳门,头冲着东宫,哪里也进不去,向东北方向跑了,眨眼之间就不见了。佛图澄听说这件事情后,叹道:“灾难到来了!”十一月,石虎大宴群臣于太武前殿,佛图澄吟唱道:“殿乎殿乎,棘子成林,将坏人衣!”石虎令人欣开殿前石头一看,见有棘子生在石下,佛图澄回到寺院,看着佛像说:“很遗憾,没有能够维护佛祖的庄严。”又自语道:“还能有三年吗?”“不能,不能。”“有二年、一年、一百天、一个月吗?”“都不能。”于是不再说话。默默走回自己房里,对弟子法祚说:“戊申年祸乱兴起,己酉年石氏就会灭亡,我要在末乱之前,先从化(死)了。”他即刻派人给石虎送去辞别信,信中写道:“万物之理在于变迁,自身生命不能永保。贫道焰幻之躯,从化之期已到。既往蒙恩殊重,故特奉告。”石虎悲伤地说:“没听说和尚有病,怎么突然告终。”他立即出宫亲自到寺院慰问佛图澄。澄对石虎说:“出入生死乃道之常也,寿长寿短皆由命定,不是谁能说了算的。道重于行为圆满,德贵在永无懈怠,如能做到事业操守无亏于广道无损于德,虽死犹存。违背这些而去延长寿命,非我所愿。如今意有未尽的是,国家心存佛理而全力奉法,兴起的寺庙崇显庄丽,堪称德政,应享神祐;然而,施政苛刻,刑酷罪滥,显然有违于圣典有背于法戒,如不自省而革除,终当无佛保祐。若能改变心思,施惠于民,国运得以延长,道与俗皆固有了依赖而庆贺;贫道命尽寿终,死无遗恨!”石虎悲恸呜咽,知其必逝,立即为他挖圹营造坟穴。十二月八日,佛图澄逝世于邺宫寺,这一年是晋穆帝永和四年(公元348年),享年一百一十七岁。士人黎庶无不悲哀,倾国哭赴丧。遗体葬于临漳西紫山间,就是石虎为他修造的坟地。不久梁犊作乱,第二年石虎死了,冉闵篡位杀戮,石氏一家全被杀尽。闵的乳名叫“棘奴”,佛图澄原先所说的“棘子成林”,指的就是他。佛图澄左乳房旁边原先有个小孔,周长约有四五寸,直通胸腔,时常有光亮从里面透出来。他有时候用棉絮将小孔堵塞上,夜晚要读书时,就把棉絮掏出来,满屋通明,每逢斋戒之日,他就到水边将肠子从这个小孔里引出来清洗,洗完后再放回去。佛图澄身高八尺,风姿甚美,妙解深奥的经书,兼通治世之论。每逢讲经的时候,他能正确阐明教义的宗旨和细微的意思,使经典的古奥原文明确清晰易懂。他能以慈悲大度的襟怀对待苍生,竭诚拯救世人的危难困苦。石勒、石虎凶暴强横,动不动虐害无辜,残忍无道;若不是与佛图澄生活在同一时日,谁能劝说了他们两个啊!然而百姓每天都在蒙恩受益,却不知道是澄劝导二石的结果呢。佛调、须菩提等数十位名僧,出自天竺、康居,不远数万里,足涉流沙荒野,前来从澄受学。樊淝的释道安、中山的竺法雅等本土名僧,也跋山涉水来听他讲道。他们都能通经明理,研究教义幽微之处。佛图澄自己说他出生的地方离邺城九万余里,他弃家入道一百零九年,平生酒不入口,过了中午不食,不符合戒规的不做,无欲无求。跟他受业的弟子常有数百名之多,前后门徒几近一万,他所经历的州郡,兴立佛寺多达八百九十三所,他弘扬佛法的盛况,没有人比得上。当初,石虎把佛图澄生前的锡杖及钵盂装殓在棺材里面,后来冉闵篡位,开棺时只见有锡杖和钵子,没有见到尸体。有人说,佛图澄死的那天,有人在流沙上看见过他。石虎怀疑他没有死,便打开坟墓和棺材看一看,棺材里只见到一块石头,石虎说:“石头就是我呀,大师埋葬了我而他却走了。”没过多久石虎就死了。后来慕容隽建都于邺城,住在原先石虎的宫里,每每梦见老虎咬他的胳膊,心里说,一定是石虎作祟,便找人寻找石虎的尸体。后来在东明馆掘到了,尸体僵硬没有腐败。慕容隽踢着尸体骂道:“死胡人竟要吓唬活天子!你把宫殿建成后连你儿子都要图谋,更何况其他人呢!”他把石虎的尸体鞭打毁辱够了,又让人扔进了漳河。尸体倚着桥柱不动地方,秦将王猛便将他收起来安葬了。这桥柱,就是当年那个叫“麻衣”的人所说的“一柱殿”。后来符坚攻大邺城,慕容焦的儿子慕容暐,被符坚的大将郭神虎抓获,这才是慕容隽原先梦见虎的真实验证。田融在《赵记》中说:“澄在未死之前数年,自己营造坟圹。”澄既知道坟墓一定被掘开,他的尸体又不在里面,为什么还要预先营造呢?恐怕是田融搞错了吧。澄,有人写作佛图澄,有人写作佛屠澄,都是因为根据梵文音译时出现的不同而已。 卷第八十九 异僧三 释道安 鸠摩罗什 法郎 李恒沙门 释道安 释道安姓魏氏,常山扶柳人也。家世为儒,早失覆荫,为外兄孔氏所养。年七岁,读书再览能诵,乡邻嗟异。至年十二出家,神性聪敏,而形貌甚陋,不为师之所重。数岁之后,方启师求经,与辩意经一卷,可五千言。安赍经入田,因休息就览。暮归,以经还师,更求余者。师曰:“昨经未读,今复求耶?”答曰:“即以暗诵。”师虽异之,而未言也,复与成具光明经一卷,不减一万言。赍之如初,暮复还师。师执覆之。不差一字。师大惊嗟,敬而异之。后为受具戒(原作戒具,据明抄本改),恣其游学。至邺,遇佛图澄,因事澄为师。及石氏将乱,与弟子惠远等四百余人渡河南游,夜行值雷雨,乘电光而进。前行得人家,见门里有一马桩,桩之间悬一马兜,可容一斛。安使呼林百升,百升谓是神人,厚相赏接。既而弟子问何以知其姓字,安曰:“两木为林,兜容百升也。”既达襄阳,复宣佛法。时襄阳习凿齿锋辩天逸,笼罩当时。其先藉安高名,及闻安至,即往修造。既坐,称言:“四海习凿齿,”安曰:“弥天释道安。”时人以为名答。时苻坚素闻安名,每云:“襄阳有释道安,是神器,方欲致之,以辅朕躬。”后遣苻平南攻襄阳,安与朱序,俱获于坚。坚谓仆射权翼曰:“朕以十万之师取襄阳,唯得一人半。”翼曰:“谁耶?”坚曰:“安公一人,习凿齿半人也。”既至,住长安五重寺。初坚承石氏之乱,至是户民殷富,四方略定。唯建业一隅,未能克伏。每与侍臣谈语,未尝不欲平一江左。坚弟平阳公融及朝臣石越、原绍等,并切谏,终不能回。众以安为坚所信敬,乃共请曰:“主上将有事东南,公何能不为苍生致一言耶?”会坚出东苑,命安外辇同载。仆射权翼谏曰:“臣闻天子法驾,侍中陪乘。道安毁形,宁可参厕?”坚勃然作色曰:“安公道德可尊,朕以天下不易,舆辇之荣,未称其德。”即勑仆射扶安登辇。俄尔顾谓安曰:“朕将与公南游吴越,整六师而巡狩,陟会稽以观沧海,不亦乐乎?”安对曰:“陛下应天御世,有八州之富,居中土而制四海,宜栖神无为,与尧舜比隆。今欲以百万之师,求厥田下之土,且东南一隅,地卑气厉,禹游而止,舜狩而殂,秦王适而不归。以贫道观之,非愚心所同也。平阳公懿戚,石越重臣,谓并不可,犹尚见距。贫道轻浅,言必不允。既荷厚遇,故尽丹诚耳。”坚曰:“非为地不广,民不足治也。将简天心,明大运所在耳。顺时巡狩,亦著前典。若如师言,则先帝王无省方之文乎?”安曰:“若銮驾必动,可先幸洛阳,抗威蓄锐,传檄江南,如其不伏,伐之未晚。”坚不从,遣平阳公融等精锐二十五万为前锋,坚躬率步骑六十万,至须城。晋遣征虏将军谢石、徐州刺史谢玄距之。坚前军大溃于八公山,晋军遂北三十余里,坚单骑而遁,如所谏焉。安註诸经,恐不合理,乃誓曰:“若所说不甚远(远原作道,据明抄本改)理,愿见瑞相。”乃梦见道人,头白眉长,语安云:“君所註经,殊合道理。我不得入泥洹,住在西域,当相助通,可时时设食。”后十(十原作日,据高僧传改)诵律至,远公乃知和尚所梦宾头卢也。后至秦建元二十一年正月二十七日,忽有异僧,形甚庸陋,来寺寄宿。寺房既窄,处之讲堂。时维那值殿,夜见此僧,从窗而出入,遽以白安。安惊起礼讯,问其来意?答云:“特相为来。”安曰:“自惟罪深,讵可度脱。”答云:“甚可以度耳。”安请问来生所生之处,彼乃以手虚拨天之西北,即见云开,备睹兜率妙胜之极。安至其年二月八日忽告众曰:“吾当去矣。”是日斋毕,无疾而卒,葬城内五级寺中。是岁晋太元元年也。(出《高僧传》) 【译文】 释道安本姓魏,常山扶柳(今河北冀县)人,家里世代都是读书人,早年父母双亡,自小由外兄孔氏抚养,七岁开始读书,能够过目不忘,立即背诵,为邻人赞叹称奇。十二岁剃度出家,虽然神性聪敏,但因形貌又黑又丑,不为师父所看重,几年之后才开始要经书学习,师父给一卷《辩意经》,约五千余字。道安带上经书下地干活,休息的时候就看经书。晚上收工回来,把经书退还师父,再借别的经书看。师父说:“昨天给你的那本经书还没读完。怎么又要别的呢?”道安答道:“昨天那书已能默诵了。”师父对此虽然感到惊异,但也没说什么,又给他一卷《成具光明经》不少于一万字。他拿到手后,还像读上一本一样。第二天晚上收工回来又还给师父。师父拿着经书让他背诵,结果一字不差。师父甚为惊讶,敬重他的才华,改变了原来对他的态度。后来为他受具足戒,还特意允许他可以任意出外游学。道安到了邺都,遇见佛图澄,便师事佛图澄。后来石氏政权要发生内乱,道安与弟子惠远等四百余人,渡过黄河南下,一天晚上赶路时遇上了雷雨,他们借着闪电的光亮行进。走着走着,面前出现了一户人家,只见大门里面有个栓马桩,两桩之间挂着个马兜,能盛一斛(一百升为一斛)东西。道安让别人呼唤林百升,林百升说道安是个神人,所以厚礼接待了他们。后来弟子问他怎么能知道那个人的姓名,道安说:“因为那两根桩二木为‘林’字,那个马兜可以盛下‘百升’。”到达襄阳后,道安就在那里宣讲佛法。当时襄阳有个习凿齿,能言善辩,名噪一时。原先他是因道安而使自己出了名,听说道安到了襄阳,便去拜访他。叙座之后,习凿齿自己炫耀说:“四海习凿齿”,意思是说,自己的名声摇扬四海之间;道安则说:“弥天释道安”意思是说,普天之下无人不知道释道安的名字。这次对话在当时很有名气,尤其是道安的对答,成为一时的名对。符坚素闻释道安的名气,常跟人说道:“襄阳有个释道安,是神才,正想把他召致来,让他辅佐我。”后来他派符平南下攻打襄阳,道安与朱序都被抓获送给了符坚。符坚对仆射权翼说:“朕以十万大军攻取襄阳,只为得到一个半人。”权翼问道:“这一个半人是谁?”符坚说:“道安是一个人,习凿齿是半个人。”道安到了长后,住在长安五重寺。符坚当初接受了石氏的混乱江山。到现在已经人口兴旺生活富裕。周围邦国基本被平定。唯独建业一方面,未能克服。他常与大臣们谈论,时时刻刻都想平息江东一带。符坚的弟弟平阳公符融与朝廷大臣石越、原绍等,一起恳切地劝阻他,但他一直不能改变自己的主意。他们以为道安是符坚最为信服敬重的人,便共同请求他道:“我主要向东南出兵,您怎么能不为了苍生而劝他一句呢!”正赶上符坚从东苑里出来,命道安坐在自己车的一边。仆射权翼劝谏道:“臣闻天子的车驾,只能由侍中陪坐。道安剃度毁形,哪能坐在您旁边。”符坚厉声斥道:“道安公的道德令人尊重,朕以天下都换不过他,让他与我同车的荣誉,也不能与他的道德相称。”当即敕令仆射扶着道安上车。不一会儿,符坚看着道安对他说:“朕将要与你南游吴越,统领六军南下巡视,登上会稽以观沧海,不也是件很惬意的事吗?”道安说:“陛下顺应天命而管领天下,今有八州之多的疆土,居于中原而统治四方,应当息神无元为而休养生息,与尧舜二世比赛昌盛。现在想以百万之师,要争夺的不过是那块不毛之地,况且这东南一带地处偏僻气候恶劣,大军行动极为不利,当年禹帝巡游到那里就不能前进,舜帝巡狩死在那里,秦王到了那里也没有回来。以贫道之见,不同意出兵吴越。平阳公是至亲,吴越是重臣,他们一致说不可以,尚且被拒绝,贫道如此轻浅,我的话肯定不能应允;但因既蒙陛下厚遇,所以理当竭尽赤诚而已。”符坚说:“不是因为地盘不大,人口不多,不足以治理。为的是要扩大天意的影响,彰明天运无处不在罢了。朕应天时而巡狩四方,也符合前人的法则。如果像大师所说的那样。那么先前的帝王岂不没有视察四方的举动和文字记载了吗?”道安说:“如果銮驾一定要出巡,可以先到洛阳,在那里抗御强敌的威胁,积蓄自己的力量,向江南下一道征讨的文书,如果他们不顺服,然后兴兵讨伐也不算晚。”符坚没有听从。派遣平阳公符融等精锐部队二十五万为前锋,符坚亲率步骑六十万,挥师南下,到了须城。东晋派遣征虏将军谢石、徐州刺史谢玄统兵迎战。符坚的前锋部队大败于八公山,晋军便向北推进了三十余里,符坚单人独骑落荒而逃,正像道安所劝谏他说的那样。道安注释了许多佛经,唯恐自己的注解不合于教义,便发誓说:“如果所说的与佛理相差不大,祈愿佛祖显示吉祥之象。”于是梦见一位道人,满头白发,长长的眉毛,告诉道安:“你所注释的经书,非常符合佛理。我不能入泥淖世俗,住在西域会帮助你通达的,你可时时摆设供食。”后十诵律至,远公乃知和尚所梦宾的头颅了。到了前秦建元二十一年,正月二十七日,忽然有个异僧,形貌很脏很丑,来到寺庙寄宿。因为寺房狭窄,便把他安置在讲经堂上。当时维那值班守殿,夜里看见此僧从窗口出入,立即报告了道安。道安慌忙起床,按照礼节去询问他,问及他的来意时,答道:“特意为你而来。”道安说:“自觉罪孽深重,怎么可以度脱。”答道:“完全可以超度了。”道安请问来生生在什么地方,他便用手在空中拨了拨西北方向的天,顿见那边云雾散开,清清楚楚地看见兜率妙胜之极。道安于这年二月八日突然告诉大家说:“我要离去了!”这一天斋戒完毕后,他没有任何疾病就去世了,安葬在城内五极寺中。这一年是晋太元元年。 鸠摩罗什 鸠摩罗什,此云童寿,天竺人也。善经律论,化行于西域。及东游龟兹,龟兹王为造金狮子座一处之。时苻坚僭号关中,有外国前部王及龟兹王弟并来朝坚。坚引见,二王说坚云:“西域多产珍奇,请兵往定。以求内附。”至坚建元十三年正月,太史奏云:“有星见外国分野,当有大德智人入辅中国。”坚曰“朕闻西戎有鸠摩罗什,襄阳有沙门道安,将非此耶?”即遣使求之。至十七年二月。鄯善上前部王等又说坚请兵西伐。十八年九月,坚遣骁将吕光、凌江将军姜飞将前部王及车师王等率兵七万西伐龟兹。临发,坚饯光于建章,谓光曰:“夫帝王应天而治,以子爱苍生为本,岂贪其地而伐之,正以怀远之人故也。朕闻西域有鸠摩罗什,深解法相,善闲阴阳,为后学之宗。朕甚思之。贤哲者,国之大宝,若克龟兹,即驰驿送什。”光军未至,什谓龟兹王白纯曰:“国运衰矣,尚有劲敌从东方来,宜恭承之,勿抗其锋。”纯不从而战,光遂破龟兹,杀纯,立纯弟震为主。光既获什,未测其智量,见年齿尚少,及以凡人戏之,强妻以龟兹王女。什拒而不受,辞甚苦至。光曰。道士之操。不逾先父。何所因辞。乃饮以醇酒。同闭密室。什被逼既至,遂亏其节。或令骑牛及乘恶马,欲使堕落。什常怀忍辱,曾无异色,光惭愧而已。光还中路,置军于山下,将士已休。什曰:“不可在此,必见狼狈,宜徙军陇上。”光不纳。至夜,果有大雨,洪潦暴起,水深数丈,死者数千。光始密而异之。什谓光曰:“此凶亡之地,不宜淹留,推迁揆数,应速言归,中路必有福土可居。”光从之。至凉州,闻苻坚已为姚苌所害,光三军缟素,大临城南。于是窃号关外,年称太安。太安二年正月,姑臧大风。什曰:“不祥之风,当有奸叛,然不劳自定也。”俄尔梁谦、彭晃相系而反,寻亦殄灭。至光龙飞二年,张掖临松卢水胡沮渠男成及从弟蒙逊反,推建康太守段业为主。遣庶子秦州刺史太原公纂,率众五万讨之。时论谓业等乌合,纂有威声,势必全克。光以访什,什曰:“观察此行,未见其利。”既而纂败绩于合黎。俄有郭黁作乱,纂委大军轻还,为黁听败,仅以身免。光中书监张资,文翰温雅。光甚器之。资病,光博营救疗。有外国道人罗叉,云能差资疾,光喜,给赐甚重。什知叉诳诈,告资曰:“叉不能为,徒烦费耳。冥运虽隐,可以事试也。”乃以五色丝作绳,结之,烧为灰末投水中,灰若出水还成绳者,病不可愈。须臾,灰聚浮出,复绳本形。既叉治无效,少日资亡。顷之,光又卒,子绍袭位。数日,光庶子纂杀绍自立,称元咸宁。咸宁二年,猪生子,一身三头,龙出东箱井中,到殿前蟠卧,比旦失之。纂以为美瑞,号大殿为龙翔殿。俄而有黑龙升于当阳九宫门,纂改为龙兴门。什奏曰:“此日潜龙出游,豕妖来异。龙者阴类,出入有时,而今屡见,则为灾眚。必有下人谋上之变,宜克己修德,以答天戒。”纂不纳,与什博戏,杀棋曰:“斫胡奴头。”什曰:“不能斫胡奴头,胡奴将砟人头。”此言有旨,而纂终不悟也。光弟保,有子名超,超小字胡奴。后果杀纂斩首,立其兄隆为主,时人方验什之言也。什住凉积年,吕光父子既不弘道教,故蕴其深解,无所宣化。苻坚已亡,竟不相见。及姚苌僭有关中,亦挹其高名,虚心要请。吕以什智计多解,恐为姚谋,不许东入。及苌卒,子兴袭位,复遣敦请。兴弘始三年三月,有树连理,生于庙庭逍遥园,葱变为菃,以为美瑞,谓智人应入。至五月,兴遣陇西公硕德西伐吕隆,隆军大破。至九月,隆上表归降,方得迎什入关,以其年十二月二十日至于长安。兴待以国师之礼,甚见优宠。自大法东被,始于汉明,涉历魏晋,经论渐多,而支竺所出,多滞文格义。兴少崇三宝,锐志讲集,什既至止,仍请入西明阁及逍遥园译出众经。什既率多谙诵,无不究尽,转能汉言,音译流便。既览旧经,义多纰僻,皆由先度失旨,不与梵本相应。于是兴使沙门僧栔、僧迁、法钦、道流、道恒、道标、僧睿、僧肇等八百余人,谘受什旨。更令出大品。什持梵本,兴执旧经,以相雠校。其新文异旧者,义皆圆通,众心惬伏,莫不欣赞。什为人神情鉴彻,傲岸出群,应机领会,鲜有其匹。且笃性仁厚,泛爱为心,虚己善诱,终日无倦。姚兴常谓什曰:“大师聪明超悟,天下莫二。若一旦后世,何可使法种无嗣?”遂以妓女十人,逼令受之。自尔已来,不住僧坊,别立廨舍,供给丰盈。每至讲说。常先自说譬,譬如臭泥中生莲华,但采莲花,勿取臭泥也。什初在龟兹,从卑摩罗叉律师受律。卑摩后入关中,什闻至欣然,师敬尽礼。卑摩未知被逼之事,因问什曰:“汝于汉地,大有重缘,受法弟子,可有几人。”什答云:“汉境经律未备,新经及诸论等,多是什所传出。三千徒众,皆从什受法。但什累业障深,故不受师敬耳。”又杯渡比丘在彭城,闻什在长安,乃叹曰:“吾与此子戏,别三百余年,杳然未期。迟有遇于来生耳。”什未终少日,觉四大不愈,乃口出三番神咒,令外国弟子诵之以自救,未及致力,转觉危殆,于是力疾。与众僧告别曰:“因法相遇,殊未尽心。方复后世,恻怆何言。自以暗昧,谬充传谭。凡所出经论三百余卷,唯十诵一部,未及删繁。存其本旨,必无差失。愿凡所宣谭,传流后世,咸共弘通。今于众前,发诚实誓:“若所传无谬者,当使焚身之后,舌不焦烂。”以伪秦弘始十一年八月二十日卒于长安,是岁晋义熙五年也。即于逍遥园依外国法以火焚尸,薪灭形碎,唯舌不灰耳。(出《高僧传》) 【译文】 鸠摩罗什,意译为童寿,天竺人,通晓经、律、论三藏佛典,游化于西域,东游龟兹时,龟兹王为他建造金狮子一座安置他。当时符坚统治关中。有外国前部王与龟兹王弟一起朝见符坚。符坚召见他们,二王说符坚道:“西域多有珍奇特产,请出兵征伐,让其归附。”符坚建元十三年,正月,太史奏道:“有一个星座在外国边界出现,要有大德贤能的人物前来辅助中国。”符坚说:“朕听说西域有个鸠摩罗什,襄阳有个沙门道安,莫不就是他么,立即派使去求他。”到了建元十七年二月,鄯善国原先那个前部王等人又来游说符坚,请他出兵西伐。十八年九月,符坚派遣骁将吕光、凌江将军姜飞,由前部王与车师王等陪同,领兵七万西征龟兹。出发前,符坚于建章为吕光饯行,他对吕光说:“帝王顺应天命而治天下,要以慈爱苍生为根本,岂能为了贪占其土地而攻伐他们;正是因为怀念远方山人的缘故。朕听说西域有个人叫鸠摩罗什,精通佛家教义,善长阴阳之学,成为后学者的楷模。肤非常思念他。贤哲之人是国家的珍宝,如果攻克龟兹,要立即把鸠摩罗什送回来。”吕光的军队还没到达龟兹时,鸠摩罗什就对龟兹国王白纯说:“国家的气运已经衰微了,又有强敌从东方打来,应当恭顺地服从他们,不要与其交锋。”白纯不听他的劝告,出兵与吕光交战,吕光攻破龟兹,杀死白纯,他的弟弟白震为龟兹国王。吕光得到鸠摩罗什后,不知道他有多大的才学,见他年纪尚轻,便以常人对待,并且戏弄他,强迫他与龟兹王女儿结婚。鸠摩罗什极力拒绝,向吕光苦苦哀求,吕光却说:“道士的操行,不过像你父亲而已,为什么要拒绝。”吕光让他喝了美酒,与妻子关到一间房子里。什被逼着与妻子同房之后,便损失了自己的操守。吕光还让他骑牛或骑没有驯服的马,想要他摔下来出丑。什忍受这些屈辱,毫无怨怒之色,吕光只好感到惭愧。吕光在返回关中的途中,把军队安置在山下,将士们已经休息了,什说:“不应住在这个地方,住在这里会有危险的,应该把军队转移到平坦的地方去。”吕光没有采纳他的意见。到了夜间,果然下起了大雨,山洪暴发,水涨数丈,淹死了几千人。由此,吕光才暗暗佩服他是个不寻常的人。什对光说:“这个凶险的地方,不易于久留,推究起来,应该赶紧往回走,去关中的路上肯定有好地方可以住下。”吕光听从了他的话。部队行进到凉州,听说符坚已被姚苌杀害,吕光三军都穿上了孝服,兵临城南。吕光于是占领凉州,自立为凉主,年号称为太安。太安二年正月,姑臧刮起了狂风,什说:“这是不祥之风,会有奸贼叛乱,然而不用出兵叛敌就会自动平息的。”不久,梁谦与彭晃接连谋反,很快就被扑灭了。到了吕凉龙飞二年,张掖临松卢水的胡人渠男成及其从弟沮渠蒙逊反叛,推举建康太守段业为国主。吕光派遣庶子秦州刺史太原公吕纂,率兵五万前去讨伐。当时人们都评论说,段业的人马乃是乌合之众,吕纂又素有声威,此次征讨,必获全胜。吕光为此事去问鸠摩罗什,什说:“我看这次行动,不会胜利。”后来吕纂败于合黎。不久又有郭黁作乱,吕纂轻率地让大军往回行进,果被郭黁打败,只有他一人逃了回来。吕光的中书监张资,很有文才,为人温文尔雅。很受吕光器重。张资病了,吕光不惜代价多方营救治疗。有个外国人叫罗叉,说能治好张资的病,吕光非常高兴,送给他很多东西。鸠摩罗什知道罗叉在撒谎骗人,告诉张资说:“罗叉根本不能治你的病,白白浪费而已。寿命长短虽然看不出来,但可用一件事来试验你的病能不能治好。”他以五色丝线搓成绳,打成结,烧成灰末扔在水里,说如果灰末从水里浮出来还原绳,病不能治愈。不一会儿,只见灰末聚拢在一起浮出水面,又变成了绳的原形。既然罗叉治疗无效,没过几天张资就死了。不久,吕光又死了,儿子吕绍承袭其位。过了几天,吕光的庶子吕纂杀死吕绍,自立为王,年号称为咸宁。咸宁二年,有口猪生的崽一只身子上长着三个脑袋,一只龙从东箱井中飞出,飞到宫殿前面蟠卧起来,第二天早上又不见了,吕纂以为这是吉祥之兆,命名大殿为龙翔殿。没过多久,又有一条黑龙飞到当阳九宫门上,吕纂改名为龙兴门。鸠摩罗什奏道:“这几天潜藏着的龙飞了出来,猪妖也生下来奇异之物。龙属于阴类,并不轻易出动。如今连续出现,说明要有灾祸降临,肯定有人犯上作乱。应当克制自己,广施仁德,借以报答上天的惊戒。”吕纂没有采纳他的建议。他与鸠摩罗什打赌,赌注是:我要砍掉胡奴的头。鸠摩罗什说:“不能砍掉胡奴的头,胡奴反要砍掉别人的头。”这句话是有所指的,而吕纂始终不明白。吕光的弟弟吕保,有个儿子叫吕超,小名叫胡奴。胡奴后来果然杀死吕纂砍下了他头,立他的哥哥吕隆为凉王,这时人们才验证了鸠摩罗什打赌时所说的那句话。鸠摩罗什在凉地住了多年,因为吕光父子从不弘扬佛教,他只蕴藏起自己对佛理的深刻见解,没有机会进行宣化。符坚虽然深慕其名。但他死了,一直没有见到他。姚苌在长安称帝之后,也仰慕鸠摩罗什的高名,曾经虚心邀请;而吕光父子因为罗什足智多能,怕他为姚苌出谋旬策,不放他东行。到了姚苌逝世,其子姚兴继位之后,又曾派人敦请。姚兴弘始三年三月,皇宫院内的逍遥园长了一棵连理树,葱变为菃,人们都说这是吉祥之兆,要有才智之人应召入关。五月,姚兴派遣陇西公硕德西征讨伐吕隆,吕隆的军队被打败。到了九月,吕降上表归降,罗什才被迎接入关,于十二月二十日来到长安。姚兴以国师之礼待他,罗什备受尊宠。自从佛教东传以来,从汉明帝开始,历经魏晋,流传在中国的经书日渐增多,但这些经书是用印度梵文写成的,艰涩难懂。姚兴年轻时就推崇佛教经典,有志于收罗通晓经典的进行讲解,罗什既已来到长安住下,便请他在西明阁与逍遥园开始翻译各种经书。这些经书罗什过去大都熟读过,深刻而全面地研究过其中的含义,后又熟练地掌握了汉语,翻译起来流畅轻便。他发现原来的译本文义有许多乖讹之处,都出自当时译者在理解上存在的偏差,与梵文原著不相符合。姚兴于是让沙门学者僧契、僧迁、法钦、道流、道恒、道标、僧睿、僧肇等八百余人,都来请教,接受罗什的见解,共同从事翻译工作。又让他们重新译出《大品》经。罗什手持梵文原著,姚兴拿着旧译的经书,互相对照校订。新的译文与旧译不同的地方,都比原译文意义圆满通达,众人读了无不称心佩服、大为欣赏。鸠摩罗什为人神情开朗,秉性坦率。对于佛理能够应机领会,卓有见地,很少有人比得上他,他对人坦诚热情,忠厚仁慈,心存博爱情怀。他虚怀若谷,循循善诱,终日不倦。姚兴常跟罗什说:“大师聪明超悟,天下第一。一旦百年之后,怎能使法种没有后代?”便给他舞女十人,强令他接受。从那之后,罗什不再住在僧舍,另外有了住宅,日常供给十分丰盈。每到讲说教义的时候。常常以自身作譬喻,譬如臭泥中生莲花,但采莲花之高洁,勿取臭泥之污浊。罗什当初在龟兹时,跟从卑摩罗叉律师学习音律,卑摩后来也来到长安,罗什听说后非常高兴,对他极尽师敬之礼。卑摩不知道被逼接受舞女的事,仅问罗什道:“你在汉地,极有缘分,跟你受法的弟子,能有多少人?”罗什答道:“汉地经律尚未完备,新译的经书与许多论著,多是我所出的。三千徒弟,都跟我学习佛法。但我守戒奉佛的功业经常受到深重的障碍,所以得不到他们对师父的敬重。”还有,僧人杯度住在彭城,听说罗什在长安,便叹道:“要跟这小子开开玩笑,纵使三百多年见不着他,来生总有遇见他的时候。”罗什在临终的前几天,感到身体不舒服,便口出三番神咒,让外国弟子念诵,借此救治自己,没等咒语生效,又觉生命危殆,于是来了重病。他与众僧告别道:“因缘佛法与诸位相遇,深感情念未尽,现在又要离去,悲痛伤感之怀难以表达。以我之愚昧不明,谬充传译之任。所出经论三百余卷,只有《十诵》一部,未及删订,薄耵其本来旨意,必定没有差失。愿我平生所宣讲的教义,能够流传于世,与大家共同弘扬、研讨佛法。今于众位面前,我发诚实之誓:如果所传经义无谬误者,当使焚身之后舌不焦烂。”弘始十一年八月二十日,鸠摩罗什逝世于长安,这年是东晋义熙五年。逝世后就在逍遥园依照西域习俗予以火化,柴火熄灭后形体粉碎,唯独舌头没有变成灰烬。 法朗 晋沙门康法朗学于中山。永嘉中,与一比丘西入天竺。行过流沙千有余里,见道边败坏佛图,无复堂殿,蓬蒿没人。法朗等下拜瞻礼,见有二僧,各居其旁。一人读经,一人患痢,秽污盈房。其读经者,了不营视。朗等恻然兴念,留为煮粥,扫除浣濯。至六日,病者稍困,注痢如泉。朗等共料理之。其夜,朗等并谓病者必不起,至明晨往视之,容色光悦,病状顿除。然屋中秽物,皆是华馨。朗等乃悟是得道之士以试人也。病者曰:“隔房比丘,是我和尚,久得道惠,可往礼觐。”法朗等先嫌读经沙门无慈爱心,闻已,乃作礼悔过。读经者曰:“诸(诸原作请,据陈校本改)君诚契并至,同当入道。朗公宿学业浅,此世未得愿也。”谓朗伴云:“惠若植根深,当现世得愿。”因而留之。法朗后还山中,为大法师,道俗宗之。(出《冥祥记》) 【译文】 晋代有个佛教僧侣康法朗,修学佛道于中山。永嘉年间,与一个出家的僧人一起西游去印度,通过大沙漠后又走了一千余里,见道旁有一座破败的寺庙,殿堂已经没有了,杂草有一人高。法朗等人走下路来前去拜谒,见有两个僧人分别坐在一旁,一人正在读经书,一人患了痢疾,满屋子都是粪便,那个读经书的人都不闻不问。法朗等人出于怜悯之心,留下来为那个病人煮粥吃,并为他打扫洗涮。到第六天,病人有些困乏,痢泻不止,法朗等人一块儿收拾料理。这天夜晚,法朗等人都说病人恐怕好不了了,第二天早上去看他,只见他容光焕发,病状全没了,但是屋里的粪便全变成了香花。法朗等人这才省悟,此人明明是个得道之士,原来那副样子是用来试验他们的。病人说:“隔壁房里那个僧人,是我师父。他已久得道惠,你们可去见礼。”法朗等人原先嫌恶那人读经的僧人毫无慈爱之心,听了这番话后,便向他赔礼道歉。读经和尚说:“诸位信守契约同时来到这里,都应当得道。但法朗平日学业尚成,今生不能如愿了。”对法朗的那个同伴说:“你的佛心植根很深,现世即可如愿。”于是把他留了下来。法朗后来返回山中,是一位大法师,许多佛教徒,无论是出家的还是从俗的,都尊他为宗师。 李恒沙门 晋李恒字元文,谯国人。少时,有一沙门造恒谓曰:“君福报对至,而复对来随之。君能守贫修道,不仕宦者,福增对灭。君其勉之。”恒性躁,又寒门,但问仕宦当何所至,了不寻究修道意也。沙门与一卷经,恒不肯取,固问荣途贵贱何如。沙门曰:“当带金紫,极于三郡。若能于一郡止者,亦为善道。”恒曰:“且当富贵,何顾后患。”因留宿。恒夜起。见沙门身满一床,入呼家人窥视。复变为大鸟跱屋梁上,天晓而形如旧。恒送出门,忽不复见。知是神人,因此事佛,而亦不能精至。后为西阳、江夏、庐江太守,加龙骧将军。太兴中,预钱凤之乱,被诛。(出《法苑珠林》) 【译文】 晋代有个李恒,字元文,谯国(今安徽亳县)人。年轻时,有一个出家和尚到他家里去跟他说:“你有祥福与喜报双双到来,接受还会在祥福与喜报双双跟着到来。你若能甘心贫寒而专心修学佛道,不走仕宦之路,祥福就会增加而喜极则双双消灭。你可要好自为之呀!”李恒生性急躁,又加出身贫寒之家,只关心仁宦之途会官至什么级别,毫无研究修学佛道的兴趣。和尚送给他一卷经书,李恒不愿意去接,非要询问荣禄之途能不能当上显贵的官职。和尚说:“能当上五品以上的大官,最高可到三郡之守。如能当了一郡之守就停止,也可以很好地修学于佛道。”李恒说:“只要眼前能够富贵,谁还顾虑以后的福祸。”这天晚上,便留和尚住在家里。李恒夜问起来时,看见和尚一个人躺了满满的一床,进屋招呼家人来看时,又见变成一只大鸟蹲大房梁上,天亮时他又恢复了原来的样子。李恒刚送他出门,眨眼之间他就再也看不到了,可知这是个神人。此后,李恒即使仍然供佛,也不能专心致志。后来他曾为西阳、江夏、庐江三郡的太守。又加封为龙骧将军。太兴年间,因为参预钱凤之乱,被杀掉了。 卷第九十 异僧四 杯渡 释宝志 杯渡 杯渡者,不知姓名,常乘木杯渡水,因而为号。初在冀州,不修细行,神力卓越,世莫测其由。尝于北方,寄宿一家,家有一金像,渡窃而将去。家主觉而追之,见渡徐行,走马逐之不及。至于孟津河,浮木杯于水,凭之渡河,不假风掉,轻疾如飞,俄而渡岸,达于京师。见时可年四十许,带索褴褛,殆不蔽身。言语出没,喜怒不均。或剖冰扣冻而洗浴,或著履上山,或徒行于市。唯荷一芦圌子,更无余物。尝往延贤寺法意道人处,意以别房待之。后欲往瓜步,至(至原作江,据明抄本改)于江侧,就航人告渡,不肯载之。复累足杯中,顾眄言咏,杯自然流,直渡北岸。向广陵,遇村舍、李家八关斋,先不相识。乃直入斋堂而坐,置圌于中庭。众以其形陋,无恭敬之心。李见芦圌当道,欲移置墙边。数人举不能动。渡食竟,提之而去,笑曰:“四天王李家。”于时有一竖子,窥其圌中,有四小儿,并长数寸,面目端正,衣裳鲜洁。于是追觅,不知所在。后三日,乃见在西界蒙龙树下坐,李礼拜请还家,日日供养。渡不甚持斋,饮酒噉肉,至于辛脍,与俗不殊。百姓奉上,或受不受。沛国刘兴伯为衮州刺史,遣使要之。负圌而来。兴伯使人举视,十余人不胜,伯自看,唯见一败衲及一木杯。后李家复得二十余日,清旦忽云:“欲得一袈裟,中时令办。”李即经营,至中未成。渡云暂出,至暝不返。合境闻有异香,疑之为怪。处处觅渡,乃见在北岩下,敷败袈裟于地,卧之而死。头前脚后,背生莲华,极鲜香,一夕而萎。邑共殡葬之。后日有人从北来云“见渡负芦圌,行向彭城。”乃共开棺,唯见败衣。既至彭城,遇有白衣黄欣,深信佛法,见渡礼拜,请还家。至贫,但有麦饭而已,渡食之怡然。止得半年,忽语欣云:“可觅芦圌三十六枚,吾须用之。”答云:“此间止可有十枚,贫无以买,恐不尽办。”渡曰:“汝但检觅,宅中应有。”欣即穷检。果得三十六枚,列之庭中。虽有其数,亦多破败。命欣次第孰视,皆已新完。渡密封之,因语欣令开,乃见钱帛皆满,可堪百许万。识者谓杯渡分身他土,所得亲施,回以施欣。欣受之,皆为功德。经一年许,渡辞出,欣为办粮食。明晨,见粮食皆存,不知渡所在。经一月许,复至京师。时潮沟有朱文殊者,少奉佛法。渡多来其家,文殊谓渡云:“弟子脱舍身没后,愿见救济,脱在好处,愿为法侣。”渡不答。文殊喜,佛法默默,已为许矣。后东游入吴郡,路见钓鱼师,因就乞鱼。鱼师施一餧者。渡手弄反覆,还投水,游活而去。又见网(网原作往,据明抄本改)师,更从乞鱼。网师瞋骂不与,渡乃拾取两石子掷水中。俄而有两水牛斗其网中,网碎败,不复见牛,渡亦已隐。行至松江,乃仰盖于水中,乘而渡岸。经涉会稽剡县,登天台山。数月而返京师。少时,游止无定,请召或往不往。时南州有陈家,颇有衣食,渡往其家,甚见迎奉。闻都下复有一杯渡,陈父子五人,咸不信,故下都(都原作乡,据明抄本改)看之,果于其家杯渡形相一种。陈设一合蜜姜,及刀子陆香(高僧传子下有薰字,香下有手中二字)等,伺渡。渡即食蜜姜都尽,余物宛在膝前。其父子五人,恐是其家杯渡,即留二弟停都守视,余三人还家。见杯渡如旧,膝前亦有香刀子等,但不噉蜜姜为异尔。乃语陈云:“刀子钝,可为磨之。”二弟还都,云:“杯渡已移灵鹫寺。”其家忽求黄纸两幅,作书不成字,合同其背。陈问上人作何券书,渡不答,竟莫测其然。时吴部民朱灵期使高丽还,值风,舶飘经九日,至一洲边。洲上有山,山甚高大,入山采薪,见有人于路,灵期乃将数人随路告乞。行千余里,闻磬声香烟,于是共称佛礼拜。须臾,见一寺甚光丽,多是七宝庄严,又见十余石人,乃共礼拜。还反行少许,闻唱道声,还往更看,犹是石人。灵期等相谓:“此是圣僧,吾等罪人,不能得见。”因共竭诚忏悔。更往,乃见真人,为期等设食,食味是菜,而香美不同。众食竟,共叩头礼拜,乞速还至乡。有一僧云:“此间去都乃二十余万里,但令至心,不忧不速也。”因问期云:“识杯渡道人不。”答言甚识。因指北壁,有一壶,挂锡杖及钵,云:“此是杯渡住处,今因君以钵与之。”并作书著函中,别有一青竹杖,谓期言:“但掷此杖置舫前水中,闭目静坐,不假劳力,必令速至。”于是辞别,令一沙弥送至门上,语曰:“此道去,行七里至船,不须从先路去也。”如言西转,行七里许,至船。即具如所示,唯闻舫从山顶树木上过,都不见水,经三日,至石头淮而住,亦不复见竹杖所在。舫入淮,至朱雀,乃见杯渡骑大航兰,以捶捶之曰:“马何不行?”观者甚多。灵期等在舫,遥礼之。渡乃自下舫,取书并钵,开书视之,字无人识者。渡大笑曰:“使我还耶。”取钵掷云中,还接之曰:“我不见此钵,四千年矣。”渡多在延贤寺法意处,时世以此钵异物,竟往观之。一说云:灵期舫漂至一穷山,遇见一僧来,云是渡弟子,昔持师钵而死冶城寺,今因君以钵还师,但令一人擎钵舫前,自安隐至也。期如所教,果获全济。至南州杯渡,期当骑兰之日。尔日早出,至晚不还,陈氏明但见门扇上有青书六字云:“福经门,灵人降。”字劲可识,其家杯渡遂绝迹矣。都下杯渡往来山邑,多行神咒。时庾常婢偷物而叛,四追不擒,乃问渡,云:“已死,在城江边空冢中。”往看果如所言。孔宁子时以黄门侍郎在家患痢,遣信请渡,咒竟云:“难差,见有四鬼,皆被伤截。”宁子泣曰:“昔孙恩作乱,家为军人所破,二亲及叔,皆被痛酷。”宁子果死。又有齐谐妻胡母氏病,众治不愈,被请僧设斋。坐有僧,劝迎杯渡。渡既至,一咒,病者即愈。齐谐伏事为师,因为作传,记其从来神异,不可备纪。元嘉三年九月,辞谐入东,留一万钱物寄谐,请为营斋,于是别去。行至赤山湖,患痢而死。谐即为营斋,并接尸还,葬建康覆舟山。至四年,有吴(吴原作五,据明抄本改)兴邵信者,甚奉法,遇伤寒病,无人敢看,乃悲注念观音。忽见一僧来,云是杯渡弟子,语云:“莫忧,家师寻来相看。”答云:“渡久已死,何容得来?”道人云:“来复何难。”便衣带头出一合许散,与服之,病即差。又有杜僧哀者,住在南冈下,昔经伏事杯渡。几病甚笃,乃思念,恨不得渡与念神咒。明日,忽见渡来,言语如常,即为咒,病者便愈。至五年三月,渡复来齐谐家。吕道惠、闻人(人原作而,据高僧传改)怛之、杜天期、水丘熙等并见,皆大惊,即起礼拜。渡语众人,言年当大凶,可勤修福业。法意道人甚有德,可往就之。修立故寺,以禳灾祸也。须臾,门上有一僧唤,渡便辞去,云:“贫道当向交广之间,不复来也。”齐谐等拜送殷勤,于是绝迹。顷世亦言时有见者。(出《高僧传》) 【译文】 杯渡这个人,不知他姓啥名啥,因为他常常凭借一只大木制杯子渡河,所以都称他为杯渡。当初他住在冀州,行为举止不拘细节,有着超凡的神力,谁也不知他是什么地方来的。他曾在北方寄宿在一户人家,这家有座金身佛像,杯渡偷到手后要带着出走。主人发觉后便去追他。见他走得很慢,但是马跑得再快也追上他。到了孟津河时,杯渡把木杯漂在河水上,自己就凭着杯子过河,用不着风帆与船桨之类,行驶起来却轻快如飞,不大一会儿就到了对岸,来到了京都。当时他有四十来岁,穿得破破烂烂,真可谓衣不蔽体。言谈举止,喜怒无常。有时凿开冰冻用冰水洗澡,有时穿着草鞋爬山,或者赤着两脚逛闹市。他除了带着那个芦草囤子外,身上别无他物。他曾到延贤寺法意道人那里居住过,法意把他安置在另外一间寺房内,后来他要去瓜步,到了江边,跟船夫说自己要渡江,船夫不愿意让他上船,他只好又将双脚放在木杯里,顾盼自如谈笑风生,杯子自然地向前飘行,直到对岸。登岸之后向广陵走去,路上遇到姓李的村舍,李家设八关斋,杯渡过去并不认识李家,他进院之后直奔斋堂里面坐下,把那个芦革囤子放在院子中间。大家都因为他形貌难看,都无恭敬之心。李见芦草囤子挡道,欲移到墙脚下,但是好几个人都拿不起来,杯渡吃完饭之后,提起来就走,而且笑着说:“四天王李家!”这时有个仆人瞧见囤子里有四个小孩,都是几寸高,生得面目端正,衣服鲜艳洁净。于是就追了出去,但不知到了何处。第四天,见他坐在西边的蒙龙树下,李便客客气气地把他请到家里,天天供给他好吃的,杯渡不太讲究戒规,喝酒吃肉,以至于率辛辣腥荤,都跟平常人没有什么区别。百姓将这些东西送给他,愿意要就要,不想要就不要。沛郡人刘兴伯是衮州刺史,派人邀请杯渡,杯渡带着芦草囤子就来了。刘兴伯派遣的那个人仰着脸看,见杯渡比十多个人叠在一起还要高,刘兴伯自己看时,则只看到一件破僧衣与一只木杯。后来李家又请他回去住了二十多天,一天早上他忽然说起,想要一件袈裟,并要他们中午时必须办到。李即令人赶紧操办,到了中午也没办成。杯渡说要暂时出去一会儿,结果到了晚上也没回来。到处都闻到有一股奇异的香味,人们怀疑杯渡在作怪。四处寻找他,只见在北面山岩下面,他身上盖着破袈裟,躺在那里死了。在他的头前脚后以及背上,生着莲花,极为鲜艳、芬芳,经过一晚上又枯萎了。村里的人一起把他殡葬了。第三天,有人从北边回来说,他看见杯渡背着芦草囤子,正往彭城走。大家去打开棺材一看,只见到里面有杯渡穿的那件破衣服,杯渡到了彭城后,见到一个叫黄欣的平民百姓,黄欣虔诚地信奉佛教,他向杯渡行礼拜见,请他到了自己家里。他家极穷,只有糊口的米饭而已,但杯渡吃起来很坦然、很有滋味。住了半年后,杯渡忽然对黄欣说:“你去找三十六只芦草囤子,我要使用。”黄欣答道:“我家里能有十来只,又没钱去买,恐怕弄不到这么多。”杯渡说:“你只管去找一找,把家里有的都拿出来。”黄欣便去到处搜拾,果然找到了三十六只,都摆在院子里。数量虽然不少,只是大都破败了。杯渡让他挨个看一看,一个个全已变成了新的。杯渡将囤子一个个地封闭好,然后告诉黄欣去打开,便见里面都装满了钱与绸缎,能值一百来万。一个有见识的人说,这是杯渡使用分身法,到别地方化缘得来的,又转手送给了黄欣。黄欣接受了这些东西,都捐给了寺庙。过了一年多,杯渡向黄欣辞行,黄欣便为他准备了干粮。第二天早晨,见干粮都放在那里,杯渡却不知哪里去了。过了一个来月,杯渡又到了京都。当时潮沟有个叫朱文殊的,年纪轻轻信奉佛教,杯渡经常来到他家。文殊对杯渡说:“弟子死了之后,愿您能够救济我的灵魂,如果脱生在好地方,来生我愿成为一个僧侣。”杯渡没吱声。文殊很高兴,以为佛法使其沉默,就是已经应允了。杯渡后来东游到了吴郡,路上遇见个钓鱼的,便向他要鱼。钓鱼的给了他一条臭烂鱼,杯渡放在手上弄了几下,又把它放在水里,这条鱼便摇头摆尾地游走了。又看见一个用网打鱼的,又去跟他要鱼。打鱼的骂了一顿不给他,杯渡便捡起两块石子扔到河里,立即有两头水牛在那个人的鱼网里顶起架来,网碎了,水牛不见了,杯渡也已经不见踪影。杯渡走到松江,便仰卧在水上,漂流到了对岸。路过会稽剡县,登上了天台山。几个月之后又返回了京都。不久,他又到处云游,去什么地方,住在哪里,都不一定。有人邀请他时,或者去或者不去,也不一定。当时南州有一家姓陈的,衣食丰足,杯渡到了他家,很受欢迎与优待。听说京都城里也有一个杯渡,陈家父子五人都不相信,便到京都去看个究竟,果然看到城里那个与自己家里的杯渡一模一样。陈家父子买了一盒蜜姜给城里这个杯渡吃,还给他准备了刀子与陆香之类,只见他把蜜姜全吃光了,其余的东西仍然放在面前,父子五人怀疑他就是自己家里那个杯渡,便留下其中兄弟二人住在京都守视这个杯渡,其余三人立即赶回了家,见家里的杯渡还与过去一样,并且面前也有陆香与刀子等,不同的地方只是他还没有吃蜜姜。他对陈氏说:“刀子太钝了,给我磨一磨。”留在京都的哥儿俩回来说,城里那个杯渡已迁移到灵鹫寺去了。家里这个杯渡忽然要了两张黄纸,在上面写了些不成文字的东西,将两张黄纸的背面合在了一起。陈氏问他写的是什么文章,杯渡没有回答,一直不知他这是什么意思。当时吴王的部属朱灵期出使高丽回国,途中遇上大风,航船漂荡了九天,到了一个岛边,岛上有山,山非常高大,朱灵期等上山捡柴,见路上有人家,他便领着大家沿路乞讨。走了一千多里远;听到钟磬敲的声音,又见香烟缭绕,于是都说有佛寺在此,要去礼拜。不一会儿,便见有座寺庙出现在眼前,寺庙辉煌壮丽,多由金银玛瑙等七宝镶嵌而成,极为庄严,又见寺庙前面有十多个石人,他们都进行了礼拜。往回去不多远,听到诵经的声音,回去一看,诵经的好像就是那几个石人。朱灵期等互相说:“这一定是得道的僧人,我们是有罪的人,所以看不见他们。”于是便竭诚地忏悔了一番。再往前走便见到了真的人,他们为朱灵期等准备好了饭,吃起来味道就是普通的菜,但比普通的菜香美多了。大家吃完了,都叩头礼拜,请求帮他们尽快返回故土。有一个僧人说:“这个地方距离京都有二十多万里,但是只要心诚,就不愁不能迅速回去。”他问朱灵期:“认不认识杯渡道人?”答道:“非常熟识。”他便指着北墙———那里有一把壶,挂着锡杖与钵子——说:“这是杯渡住的地方,现在托你把钵子带给他。”他还写了封信装在信封里,另外还有支青竹杖,一并交给朱灵期,对他说:“只要把这支青竹杖扔进船前面的水里,闭上眼睛静静地坐着,不用费力就能叫你们很快到家。”于是辞别,叫一个小和尚送他们到门口,告诉说:“沿着这条道走七里就能到你们停船的地方,不用从原先的路回去了。”照他的话往西转,走了七里左右便到了船上。又按他的要求一一照办后,只听到船从山顶树上飞过的声音,根本听不到水的响声,经过三天,到了石头淮便停了下来,那支竹杖也不见了。船入了淮河,行驶到朱雀,便见杯渡骑着大航兰,用木棰敲着它说:“马儿呀,你为什么不走!”围在岸上看热闹的人非常多。朱灵期等人站在船上远远地向他行礼,杯渡便自行下到船舵,来拿书信和钵子。他打开信来看,上面的字没有人认识。杯渡大笑道:“让我回去呢!”他拿起钵子抛向天空,又伸手将它接住,说:“我不见此钵已有四千年了!”杯渡经常住在延贤寺法意那里,当对人们以为这只钵子是奇异之物,都争着去看。还有一种说法是,朱灵期的船漂到一座穷山下面,遇见一位僧人走来,自称是杯渡的弟子,从前拿着师父的钵子死在冶城寺里,如今托你(灵期)把钵子送还师父,只要叫一个人擎着钵子坐在船的前面,就能安安稳稳到家。朱灵期照他说的办,果然全船人都安全地回来了,船至南州看到杯渡时,正赶上他骑兰的那天。那天早上杯渡从陈家出来,直到晚上也没回去,第二天天亮,陈氏只见门上写着六个黑体字:“福径门,灵人降。”笔体苍劲有力,可以认定是杯渡写的。陈家那个杯渡于是绝迹了。京都那个杯渡往来于深山与城邑之间,经常念诵神咒。当时庾家一个长年丫环偷了东西逃跑了,四处抓不到,便去询问杯渡,杯渡说:“此人已经死了,在城外江边的一座空坟里。”到那个地方一看,果然跟他说一样。孔宁子当时是黄门侍郎,因患痢疾朵在家里,他派人请杯渡治病,杯渡念完咒语后说:“很难治愈。现在有四个鬼缠着你,都是被砍残了的。”孔宁子哭泣着说:“当初孙思作乱,他家被军人攻破,父母及叔叔都被砍死。”孔宁子果然死了。又有个叫齐谐的,妻子胡氏的母亲病了,许多人治疗都没治好,他便请僧人念经还愿,其中一个僧人劝他去请杯渡,杯渡请来后,念了一遍神咒,病人立即痊愈了。齐谐把他当师父服侍,于是为他作传,传记中写他始终这么神奇,具体事例无法一件件都写进去。元嘉三年九月,杯渡辞别齐谐要去江东,留下一万钱的东西放在齐谐家,请他为自己营选房子,于是就走了。去到赤山湖时,因患痢疾而死了。齐谐立即为他造好了斋堂,并把他的尸体接回来,安葬在建康覆舟山上。到了元嘉四年,有个吴兴人叫邵信的,虔诚地信奉佛教,他染上了伤寒病,没有人敢给他看病,他便悲泣着念叨观音菩萨。忽然看见有个僧人走来,说是杯渡的弟子,跟他说:“不要忧虑,我师父一会儿就来给你看。”邵信答道:“杯渡早已死了,怎么能够来呢!”僧人说:“他要来,又有什么难的。”便从衣带的一端取出一盒左右的药面,给他服了下去,顿时病就好了。又有个叫杜僧哀的人,住在南岗下面,过去长经服待过杯渡。他儿子现在病得很厉害,思念起杯渡来,遣杯渡不能来为他儿子念神咒。第二天,突然看见杯渡来了,说话跟从前一个样儿,当即给他念起了咒语,病重的儿子便痊愈了。到了元嘉五年三月,杯渡又来到齐谐家,吕道惠、闻人恒之、杜天期、水丘熙等一起见到了他,都很惊讶,急忙站起来向他行礼。杯渡告诉众人,说年内会有大灾祸,要殷勤奉佛与积功德。法意道人很有德性,可以去找他。修善原来的旧寺庙,以求免除灾祸。不一会儿,门口有个僧人召唤他,杯渡便告辞而去,临行时说:“贫道将要去交广之间,不再来了。”齐谐等人频频致礼,依依送别,杯渡从此绝迹。不久,世间也有传说时常有人看见他的。 释宝志 释宝志本姓朱,金城人。少出家,止江东道林寺,修习禅业。至宋大始初,忽如僻异,居止无定,饮食无时,发长数寸,常跣行街巷。执一锡杖,杖头挂剪刀及镜,或挂一两匹帛。齐建元中,稍见异迹,数日不食。亦无饥容;与人言,始苦难晓,后皆效验;时或赋诗,言如谶记。江东士庶皆共事之。齐武帝谓其惑众,收驻建康。既旦,人见其入市,还检狱中,志犹在焉。志语狱吏:“门外有两舆食来,金钵盛饭,汝可取之。”既而齐文惠太子、竟陵王子良并送食饷志,果如其言。建康令吕文显以事闻,武帝即迎入宫,居之后堂,一时屏除内宴,志亦随众出。既而景阳山上,犹有一志,与七僧具。帝怒,遣推检其所。关(明抄本关作阁)吏启云:志久出在(在原作有,据高僧传改)省,方以墨涂其身。”时僧正法献欲以一衣遗志,遣使于龙光罽宾二寺求之,并云昨宿且去。又至其常所造侯伯家寻之,伯云:“志昨在此行道,旦眠未觉。”使还以告,献方知其分身三处宿焉。志常盛冬袒(冬袒原作束祖,据高僧传改)行。沙门宝亮欲以衲衣遗之,未及发言,志忽来引衲而去。后假齐武帝神力,使见高帝于地下,常受锥刀之苦,帝自是永废锥刀。武帝又常于华林园召志,志忽著三重布帽以见。俄而武帝崩,文惠太子及豫章王相继而薨。永明中,常住东宫后堂。一旦平明,从门出入,忽云:“门上血污衣。”褰衣走过。及郁林见害,车载出此,帝颈血流于门限。齐卫尉胡谐疾,请志,志註疏云明日,竟不往。是日谐亡,载尸还宅。志曰:“明日尸出也。”齐太尉司马殷齐之随陈显达镇江州,辞志,志画纸作树,树上有鸟,语云:“急时可登此。”后显达逆节,留齐之镇州。及败,齐之叛入庐山,追骑将及。齐之见林中有一树,树上有鸟,如志所画,悟而登之,鸟竟不飞。追者见鸟,谓无人而反。卒以见免。齐屯骑桑偃将欲谋反,往诣(原无诣字,据明抄本补)志。遥见而走,大呼云:“围台城,欲反逆,斫头破腹。”后有旬事发,偃叛往朱方,为人所得,果斫头破腹。梁鄱阳忠烈王,尝屈志至第,忽令觅荆子甚急,既得,安于门上,莫测所以。少时王出为荆州刺史。其预鉴之明,此类非一。志多往来兴皇、净名两寺。及梁武即位,下诏曰:“志公迹均尘垢,神游冥漠,水火不能焦濡,蛇虎不能侵惧。语其佛理,则声闻无上;谈其隐沦,则道行高著。岂得以俗士凡情,空相拘制,何其鄙陋,一至于此。自今行来,随意出入,勿得复禁。”志自是多出入禁中,长于台城。对梁武帝吃鲙,昭明诸王子皆侍侧,食讫,武帝曰:“朕不知味二十余年矣。师何谓尔?”志公乃吐出小鱼,依依鳞尾,武帝深异之。如今秣陵尚有脍残鱼也。天监五年冬旱,雩祭备至,而未降雨。忽上启云:“志病不差,就官乞活,若不启白官,应得鞭杖。愿于华光殿讲胜鬓经请雨。”梁武即使沙门法云讲胜鬘竟,夜更大雨。志又云:“须一盆水,加刀其上。”俄而天雨大降,高下皆足。梁武尝问志云:“弟子烦惑未除,何以治之?”答云:“十二。”识(识原作谶,据明抄本改)者以为十二因缘,治惑药也。又问十二之(文原作之,据明抄本改)旨?答云:“在书字时节刻漏中。”识者以为书之在十二时中。又问弟子何时得静心修习?答云:“安乐(乐原作药,据明抄本改)禁。”识者以为禁者止也,至安乐(乐原作药,据明抄本改),时乃止(原无止字,据高僧传补)耳。后法云于华林讲法华经,至假使黑风,(假使黑风原作假使风墨,据法华经改)志忽问之有无。答云:“世谛(谛原作帝,据明抄本改)故有,第一义则无也。”志往复三四番,便笑云:“若体是假有,此亦不可解,难可解。”其辞旨隐没,类皆如此,有陈征虏者,举家事志甚笃。志尝为其见真形,光相如菩萨像焉。志知名显奇,四十余载,士女供事者,不可胜数。然好用小便濯发,俗僧暗有讥笑者。志亦知众僧多不断酒肉。讥之者饮酒食猪肚,志勃然谓曰:“汝笑我以溺洗头,汝何为食盛粪袋?”讥者惧而惭服。晋安王萧纲初生日,梁武遣使问志,志合掌云:“皇子诞育幸甚,然冤家亦生。”于后推寻历数。与侯景同年月日而生也。会稽临海寺有大德,常闻扬州都下有志公,语言颠狂,放纵自在。僧云:“必是狐狸之魅也。愿向都下,觅猎犬以逐之。”于是轻船入海,趋浦口。欲西上,忽大风所飘,意谓东南,六七日始到一岛中。望见金装浮图,干云秀出,遂寻径而往。至一寺,院宇精丽,花卉芳菲,有五六僧,皆可年三十,美容色,并著员绯袈裟,倚仗于门树下言语。僧云:“欲向都下,为风飘荡,不知上人此处何州国?今四望环海,恐本乡不可复见。”答曰:“必欲向扬州,即时便到。今附书到钟山寺西行南头第二房,觅黄头付之。”僧因闭目坐船,风声定开眼,如言奄至西岸。入数十里,至都。径往钟山寺访问,都无有黄头者。僧具说委曲,报云:“西行南头第二房,乃风病道人志公。虽言配在此寺,在都下聚乐(乐原作药,据明抄本改)处,百日不一度来。房空无人也。”问答之间,不觉志公已在寺厨上,乘醉索食。人以斋过日晚,未与间。便奋身恶骂。寺僧试遣沙弥绕厨侧,漫叫黄头。志公忽云:“阿谁唤我。”即逐沙弥来到僧处。谓曰:汝许将猎狗捉我,何为空来?”僧知是非常人,顶礼忏悔,授书与之。志公看书云:“方丈道人唤我,不久亦当自还。”志公遂屈指云:“某月日去。”便不复共此僧语。众但记某月日。至天监十三年冬,于台城后堂谓人曰:“菩萨将去。”未及旬日,无疾而终。尸体香软,形貌熙悦。临亡,燃一烛以付后阁金人吴庆。庆即启闻,梁武叹曰:“大师不复留。以烛者,将以后事属我乎?”因厚加殡送,葬于钟山独龙之阜。仍于墓所立开善寺,敕陆倕制铭于冢内,王筠勒碑文于寺门。传其遗像,处处存焉。初志显迹之始,年可无五六十许,而终亦不老,人诚莫测其年。有余捷道者,居于京师九日台北,自言是志外舅弟,小志四年。计志亡时,应年九十七矣。又后魏有沙门宝公者,不知何处人也,形貌寝陋,心识通达,过去未来,预睹三世。发言似谶,不可得解。事过之后,始验其实,胡太后问以世事,宝公把粟与鸡,唤朱朱,时人莫解。建义元年,后为尔朱荣所害,始验其言。时有洛阳人赵法和,请占早晚当有爵,宝公曰:“大竹箭,不须羽。东厢屋,急手作。”时人不晓其意。经月余,法和父亡。大竹箭者,苴杖;东厢屋者,倚庐。初造十二辰歌,终其言也。此宝公与江南者,未委是一人也两人也。(出《高僧传》及《洛阳伽蓝记》) 【译文】 释宝志俗姓朱,金城人。少年出家。住江东道林寺,修习禅学。到了南朝宋太始初年,忽然像入了魔一样,居止无定处,饮食无定时,蓄起头发长有几寸,常常赤着脚在大街小巷里走路。拿着一根锡杖,杖头上挂着剪刀与镜子,或者挂着一两片丝布。南齐建元年间,逐渐显示出奇异之处。一连几天不吃饭,也没饥饿的表情;跟别人说的话,人们开始很难理解其含义,后来则都被事实所验证;时常作诗,但语言像谶言咒语一样。江东的人士与俗民百姓都对他礼敬。齐武帝说他迷惑群众,将他收监于建康。第二天,有人见他在市区内游逛,回到监狱里一看,宝志却仍然在牢房里,宝志对狱卒说:“门外有两驾车子给我送饭来了,用金钵子装着饭,你可去给我拿来。”说完,只见齐王的文惠太子、竟陵王子良一块儿来给宝志送饭,果然像他所说的,建康县令吕文显将此事奏闻武帝,武帝便把宝志接到了宫里,让他住在皇宫后院的厅房里,这里暂时停止了内部宴乐活动,宝志也可以像别人一样随意出入。后来,景阳山上还有个宝志,与七个僧人在一起。武帝大怒,派人去检查宝志的住处,守门人报告说,宝志出门好长时间了,在省,正以黑墨涂抹他的身上。当时僧正法献打算赠给宝志一件衣服,便派人到龙光寺和罽宾寺找他,两个寺庙的人都说他昨晚上住宿在寺里,刚刚走了。又到他常去的侯伯家寻找,侯伯说:“宝志昨天在这里行道,早上睡眠还没醒呢。”此人回去把打听到的情况告诉了法献,法献才知道宝志昨晚上分身在三处住宿。宝志常常在隆冬数九光着身子走路,出家道人宝亮想要送给他一件和尚穿的衣服,没等开口,宝志突然到来,伸手拿过那件衣服就走了。后来,宝志假齐武帝以神力,让他在地下见到了父王齐高帝,让他在地下备尝锥扎刀割之苦,汉帝从此永远废除了锥刀之苦刑。武帝又常在华林园召宝志,宝志带着三层布帽来见。不久武帝死,文惠太子及豫章王相继死去。永明年间,宝志经常住在东宫的后厅。一天黎明,他从大门出入时,忽然说道:“门槛上的血能弄脏衣服。”于是提着衣服跨了过去。等到郁林事变皇帝被害时,车驾载着人从这里出去,皇帝脖子上的血流到门槛上许多。南齐卫尉胡谐患了病,派人请宝志,宝志解释说:“明天”,结果没有去。这天胡谐死了,用车载着尸体回了家,宝志说:“我说的明天,是指明天尸体被载着出去。”南齐太尉司马殷齐之跟随陈显达去镇守江州,临行前向宝志辞别,宝志在纸上画了棵树,树上有鸟,告诉他说:“急难之时可以登上这棵树。”后来显达背叛朝廷,留下齐之镇守江州,叛乱失败后,齐之叛逃进了庐山。有人骑马追了上来,眼看就要追到跟前了,齐之见林中有一棵树,树上有鸟,跟宝志所画的一样。他顿时省悟过来,急忙爬到了树上,树上的鸟一直没有飞走。追的人看到树上有鸟,便以为树上不会有人,于是回去了。结果,齐之就这样逃脱了。南文屯骑桑偃想要谋反朝廷,他去看望宝志,宝志远远地看见他就跑了,边跑边大喊道:“要围台城,想反叛,砍头破肚。”过了十来天叛乱终于发生,桑偃叛逃去了朱方,被人捉住,果然被砍头破肚。南梁鄱阳忠烈王曾经硬把宝志弄到自己的府第,宝志突然急急忙忙地让人寻找荆子,找到之后,他放在了门上,谁也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不久,忠烈王出任为荆州刺史。宝志的先见之明,像这次一样的,并非一次两次。宝志平常大都住在兴皇与净名这两座寺院里,梁武帝即位后颁下诏书说:“宝志公虽然身处世俗凡尘之中,却能神游于幽远无极之境,水火不能使其焦湿,蛇虎不能使其惧怕。论其佛理造诣则声誉无比,论其隐居韬晦之志则道行高绝。岂得以对待俗士凡情之举,白白将他拘束限制,愚蠢鄙陋,竟至如此!从今以后,准其自由出入,不得再行限制。”宝志自此常常出入于皇宫,经常出现在台城里。他与梁武帝对面坐在一起吃鱼肉,昭明等各位王子都侍立在旁边。吃完之后,武帝说:“我有二十多年吃不出鱼的味道来了。师父有何高见?”宝志便从嘴里吐出一条小鱼,鱼鳞鱼尾都完好清晰,武帝见了深感惊异。如今在秣陵仍有一条切剩的鱼。天监五年冬,天大旱,各种祀祭方式都用到了,也没求下雨来。宝志忽然启奏皇帝道:“我现在患病未愈。我来告诉官府求雨活命的办法。如果不来告诉官府,就应受到惩罚。希望在华光殿宣讲《胜鬓经》求雨。”梁武帝立即让僧人法云宣讲了《胜鬓经》,夜间便下起了大雨。宝志又说:“须用一盆水,上面放一把刀。”一会儿大雨普降,高处与低洼处都浇得透透的窈武帝曾经询问宝志道:“弟子的烦忧困惑尚未解除,用什么办法根治呢?”答道:“十二。”明白人以为他说的是“十二因缘”是根治困惑的良药。又问他“十二”的含义是什么,答道:“在书字时节刻漏中。”明白人以为他说的是“写在十二个时辰之中”。又问他“弟子什么时候能够静心修习”,他答道:“安乐禁。”明白人以为,“禁”者“止”也,到了“安乐”的时候,就可以停止了。后来,法云在华林寺讲说《法华经》,讲到“假使黑风”处,宝志突然问他“有”与“无”的问题。法云答道:“世俗之谛自然是‘有’(即存在),第一义的真谛则为‘无’(即一切皆空)。”宝志与他往复几次进行辩难,然后笑道:“若说体相是假有,这也不可解悟,很难解悟。所谓‘假使黑风’,辞旨实属隐晦。其他地方也都与此类似。”有个叫陈征虏的,全家人都对宝志十分热情,宝志曾为他显示过自己的真面目,形相光泽像菩萨的塑像一样。宝志在世上出名显奇共四十多年,崇敬信奉他的男男女女不计其数,但他喜欢用小便洗濯头发,俗众与僧人暗中都有讥笑他的。宝志也知道许多僧人仍然喝酒吃肉,当讥笑他的人自己却喝酒吃猪肚时,宝志愤怒地质问他们道:“你们讥笑我用尿洗头,那你们为什么吃装猪粪的袋子呢?”讥笑他的人惧怕他,并且自感惭愧而佩服他了。晋安王萧纲刚出生的时候,梁武帝(萧衍)派人询问宝志,宝志合起两只手掌来说:“皇子诞生了,好得很!然而冤家也出世了。”后来推算年月日,萧纲与侯景是同年同月同日生的。会稽临海寺有个高僧,常常听人说扬州城里有个宝志,语言颠狂,放纵自在,这位高僧说:“一定是狐狸的鬼魅。我要到扬州都城去,找一只猎狗把他赶跑。”他乘上快船下海,直奔浦口。正要沿着长江往西行驶时,小船忽然被大风鼓荡起来,他心里知道是在往东南方向漂荡,过了六七天才漂到一座海岛上。远远望见前面有一座用金箔装饰的寺塔,高耸入云,他便顺着跑去。走到寺庙前一看,只见庭院与庙宇精美壮丽,到处是芳香的鲜花,有五六个僧人,都有三十来岁,个个容貌秀美,都穿着圆领乔色袈裟,正依在门前树枝下谈话。高僧说:“我要到扬州都城去,被大风飘荡到此处,不知你们这里是什么州什么国。如今四面环海,恐怕再也见不到自己的故乡了。”那几个答道:“真要去扬州,即刻便能到。现在有封信托你捎到钟山寺西排南头第二间僧房,送给一个黄头发的人。”高僧便闭上两眼坐在船上,等风声休止时睁开眼一看,果然像那几个僧人所说的,不知不觉间便到了西海岸。往里行驶几十里,来到扬州。他径直去钟山寺访向,都说没有黄头发的。他把事情的原委说了一遍,有人报告说:“西排南头第二间房子,住的是疯子道人宝志。他虽说分配在这座寺院,但总在都城的热闹地方,一百天也不回来一趟。那间房子空无一人。”正在他问答的时候,谁也没发觉宝志已经来到寺庙的厨房里。他在外面喝醉了,回来要饭吃。别人因为已经开过饭,太晚了,没有给他,他就跳起来恶骂。这边的僧人听说后,打发小和尚绕到厨房旁边,随便地喊着“黄头发”。宝志听到后忽然说:“谁在叫我?”即追小和尚来到僧人跟前,对他说:“你发誓要找猎狗捉我,为什么空手来了?”高僧知道他不是寻常人对他行礼表示忏悔,把书信交给了他。宝志看完书信说:“方丈道人召唤我,不用多久我也该自行回去。”宝志屈指一算,又说某月某日就去,便不再与这位高僧说话。众人只记得他说的某月某日。天监十三年冬天,宝志在台城后面堂里对别人说:“菩萨要走了。”不到十天,他就无病而死。尸体柔软兼有香味,容貌自然和悦。临死前,他点上一支蜡烛,交给了后屋的守门人吴庆,吴庆立即奏禀了皇帝,梁武帝叹道:“大师不再留在人间了。给你‘烛’的用意,是要你把后事‘嘱’与我啊!”于是厚加殡葬。遗体安葬在钟山独龙岗上,仍在墓地建立开善寺,敕令陆倕在坟前制作墓志铭,王筠在寺门内刻写碑文,并在各处传布其遗像。宝志开始显露神奇形迹时,约有五六十岁,直到临终也不见衰老,实在看不出究竟有多大年纪。有个叫余捷的道人,住在京都九日台的北面,自称是宝志的姑舅表弟,比宝志小四岁,推算起来。宝志死时该有九十七岁了。后魏也有个称作宝公的僧人,不知老家是什么地方的,相貌很丑陋,知识极通达,能通晓过去和预见未来三代的事。说的话像谶言符咒,无法理解,事后则被证明句句属实。胡太后问他世事的结局怎样,宝公抓一把米给鸡,嘴里发出“朱朱”的唤鸡声,当时人们都不解其意。到了建义元年(公元528年),胡太后被尔朱荣杀害,这才验证了“朱朱”是有所指的。当时有个洛阳人叫赵法和,请宝公占卜什么时候能有爵位,宝公说:“大竹箭,不用羽,东厢屋,急手作。”当时谁也不懂是什么意思。过了一个多月,赵法和的父亲死了,所谓“大竹箭”者,是指服父丧所用的粗竹杖,“东厢屋”者,是在中门东侧搭制的守丧的房子。当初宝公所作的十二字歌诀,都被说中了。这个宝公与江南那个宝志公,尚未查明是一个人还是两个人。 卷第九十一 异僧五 永那跋摩 法度 通公 阿专师 阿秃师 稠禅师 释知苑 法喜 法琳 徐敬业 骆宾王   永那跋摩 永那跋摩者,西域僧也。宋元嘉中,东游渡江,居于金陵祗园寺。宋文帝常谓之曰:“弟子恒愿持斋,不杀生命,以身徇物,不获其志。法师不远万里,来化此国,将何以教之?”对曰:“道在心,不在事;法由己,非由人。且帝王与凡庶,所修亦有殊矣。若凡庶者,身贱名微,德不及远,其教不出于门庭,其言不行于仆妾。若不苦身刻己,行善持诫,将何以用其心哉?帝王以四海为家,万民为子,出一嘉言,则士庶咸悦,布一善政,则人神以和。刑清则不夭其命,役简则无劳其力。然后辨钟律,正时令。钟律辨则风雨调,号令时则寒暑节。如此则持斋亦已大矣,不杀亦已众矣。安在乎缺一时之膳,全一禽之命,然后乃为弘济也。”文帝抚几嗟叹,称善者良久。乃曰:“俗人迷于远理,沙门滞于近教;迷远理者谓为虚说,滞近教者拘恋章句。如法师者,真所谓开悟明达,可以言天人之际矣。(出《剧谈录》) 【译文】 永那跋摩是个西域的僧人,刘宋元嘉年间,东游过江,住在金陵祗园寺中。宋文帝经常对他说:“弟子我很愿意遵守佛教戒律,不杀生灵,以身从物;然而一直不能如愿。法师您不怕万里之遥,前来我国游化,您将怎样教导我呢?”永那跋摩答道:“是否遵奉教规,贵在心地虔诚,不在具体做什么事情;办法在于自己领会,不在别人如何劝导。况且帝王与平民庶人修道的方式与要求是不一样的。凡属平民庶人,由于身份卑贱名声微小,影响范围也就有限,他们的教化只限于自己一家之内,他们的言论又不被仆婢与妻妾采纳;这样一来,他们如不能严格要求自己,行善事而守戒观,信奉佛教的心愿还有什么方式来实现呢?帝王则以四海为家,以万民为子,每说一句有利于众生的话,天下百姓都感到高兴,每颁行一项有益于社会的政令,就会得到众人与神灵的拥护。刑罚清明了就能使百姓不会无辜丧生,徭役减轻了就能使百姓不会劳累无度。这样就能分辨钟律,端正时令;钟律分清了就能风调雨顺,号令适时就能寒暑有节。如能做到这样,就是最大的遵守戒律了,不被杀害的生命也已经相当多了。那能在乎少吃一两顿斋饭与能否保全一只禽鸟的生命呢,这是普济众生之举呀!”文帝以手拍案,连连赞叹称好。于是说道:“一般人迷信于佛教的深远道理,僧人们则滞留于眼前的说教;迷信于深远道理的人实际是迷信空洞的理论,滞留于眼前说教的人则仅仅拘泥于佛经的个别章句。象法师您这样的见解,真称得上是理解透彻、融会贯通,可以与您谈论天与人之间的种种事情了” 法度 释法度,黄龙人也。南齐初,游于金陵。高士齐郡名僧绍,隐居琅琊之摄山,挹度清真,待以师友。及亡,舍所居山为栖霞寺。先是有道士欲以寺地为观,住者辄死。后为寺,犹多恐惧。自度居之,群妖皆息。经岁余,忽闻人马鼓角之声,俄见一人投刺于度曰:“靳尚。”度命前之。尚形甚闲雅,羽卫亦众。致敬毕,乃言:“弟子主有此山,七百余年矣。神道有法,物不得干。前后栖托,或非真实。故死病继之,亦其命也。法师道德所归,谨舍以奉给,并愿受五戒,永结来缘。”度曰:“人神道殊,无容相屈,且檀越血食世祀,此最五戒所禁。”尚曰:“若备门庭,辄先去杀。”于是辞去。明旦,一人送钱一万,并香烛等,疏云:“弟子靳尚奉供。”至其月十五日,度为设会,尚又来,同众礼拜行道,受戒而去。既而摄山庙巫梦神告曰:“吾已受戒于度法师矣,今后祠祭者勿得杀戮。”由是庙中荐献菜饭而已。(出《歙州图经》) 【译文】 佛教僧侣法度,黄龙人。南齐初年,云游于金陵。高士齐。郡名僧绍,隐居于琅琊的摄山,敬慕法度清明真纯,以师友相待。他死的时候,将自己居住的摄山上的宅院。施舍出来作为栖霞寺院。在这之前,有个道士想把寺院的地方作为道观,结果是谁住在这里谁就死。后来这个地方作为佛寺,仍有许多令人恐惧的现象发生。自从法度住在这里之后,各种妖怪都平息了。过了一年多,忽然听到人马鼓角之声,顿见一人跑过来投名片请谒见在法度面前,自称:“靳尚”。法度叫他靠近些。靳尚的相貌非常闲雅,随从的人也很多。他向法度致敬之后,便说道:“我们占有此山七百多年了,神仙道士有法术,他物不能侵犯。至于前一辈与后一辈互相转换托生的事,恐怕不是真实的,所以死于疾病的人相继出现,这也是他们的命运该当如此,法师您乃是道德所归,现仅以此山奉送给您。并且,我本人愿意接受佛教五戒。与佛教永结未来之缘。”法度说:“人与神仙所信奉的道理不一样,不能委屈哪一方服从对方,况且施主您是讲究以血肉食品当作祭礼的,这是佛门五戒之中最为禁忌的。”靳尚说:“如有祭品设在门前,我就首先去掉杀牲之物。”于是告辞而去。第二天,有个人送来一万个钱,还有香烛之类,上面注明:“弟子靳尚奉供。”到了这个月的十五日那天,法度为他举办法会,靳尚来到后,与众僧一起礼拜行道,受完斋戒就走了。后来摄山庙里的巫师梦见神仙告诉他说:“我已经在法度法师门下受戒了,今后祭祀时不要杀戮生灵了。”从此,摄山庙里的祭品只有菜蔬饭食之类,再无腥荤之物。 通公 梁末有通公道人者,不知其姓氏。居处无常。所语狂谲,然必有应验。饮酒食肉,游行民间。侯景甚信之。扬州未陷之日,多拾无数死鱼头,积于西明门外,又拔青草荆棘栽市里。及侯景渡江,先屠东门(明抄本门作府),一城尽毙。置其首于西明门外,为京观焉。市井破落,所在荒芜。通公言说得失,于景不便。景恶之,又惮非常人,不敢加害。私遣小将于子悦将武士四人往候之。景谓子悦云:“若知杀,则勿害;不知则密捉之。”子悦立四人于门外,独入见。通脱衣燎火,逆谓子悦曰:“汝来杀我,我是何人?汝敢辄杀。”子悦作礼拜云:“不敢。”于是驰往报景。景礼拜谢之,卒不敢害。景后因宴召僧通,僧通取肉捏盐,以进于景。问曰:“好否?”景曰:“大咸。”僧通曰:“不咸则烂。”及景死数日。众以盐五石置腹中,送尸于建康市。百姓争屠脍羹,食之皆尽。后竟不知所去。(出《广古今五行记》) 【译文】 扬州有个通公道人,不知他姓什么。没有固定的居住场所。说话颠狂怪诞,然而肯定能应验。既饮酒又吃肉,整天在民间游荡。侯景非常信服他。扬州未被侯景攻陷时,他就拾了无数死鱼头,堆放在西明门外,又拔了许多青草与荆棘栽在市区内。侯景渡过长江后,首先屠杀了东门,后来全城都被杀光了。并把砍下的头颅堆置在西明门外,当作景观。扬州城内市区破落,一片荒芜。通公诉说这件事的得失,对侯景不利。侯景恨他,又惧于他不是平常人,不敢加害于他,于是暗中派了一员小将于子悦带领四名武士去监视他。侯景对于子悦说:“他若知道是去杀他,就不要杀害他;如果不知道,就偷偷地捉住他。”于子悦让四名武士守候在门外,自己进去见通公。通公脱下衣服正在烤火,他冲着于子悦说:“你是来杀我的。我是何许人?你竟敢杀我!”于子悦急忙施礼拜道:“不敢!”于是跑回去报告了侯景。侯景只好向他赔礼道歉,一直不敢害他。侯景后来在宴会上召见通公,通公夹起一块肉捏上一把盐,送给侯景,问道:“好不好吃?”侯景说:“太咸了!”通公则说:“不咸就会腐烂。”等到侯景死后几天,众人将许多盐放在他的肚子里,把尸体送到建康市内,百姓争着割肉片作汤吃,把他的尸体全吃光了。后来通公不知到什么地方去了。 阿专师 侯景为定州刺史之日,有僧不知氏族,名阿专师。多在州市,闻人有会社斋供嫁娶丧葬之席,或少年放鹰走狗追随宴集之处,未尝不在其间。斗争喧嚣,亦曲助朋党。如此多年。后正月十五日夜,触他长幼坐席,恶口聚骂。主人欲打死之,市道之徒救解将去。其家兄弟明旦扑觅,正见阿专师骑一破墙上坐,嘻笑谓之曰:“汝等此间何厌贱我?我舍汝去。”扑者奋杖欲掷,前人复遮约。阿专师复云:“定厌贱我。我去。”以杖击墙,口唱叱叱。所骑之墙一堵,忽然升上,可数十仞。举手谢乡里曰:“好住。”百姓见者,无不礼拜悔咎。须臾,映云而灭。可经一年,闻在长安,还如旧态。于后不如所终。(出《广古今五行记》) 【译文】 侯景作定州刺史的时候,有个僧人,不知他姓什么,名叫阿专师,多数时间都在定州市区内活动。凡是听到有什么集会、祭典、婚丧、嫁娶之类的宴席,或者是年轻人狐朋狗党所聚乐吃喝的场合,没有他不在场的。在打架斗殴争强起哄的场面,他也总是帮助同伙推波助澜。就这样过了许多年。在后来有一年的正月十五日夜晚,在一个聚会中,有人冒犯了他的长幼座次,他立即泼口大骂,聚众起哄。主人想要打死他,后被那帮市井无赖之徒把他救走了。主人家的哥几个第二天仍不罢休,到处找他抓他,后来见他正在一堵破墙上,嘻皮笑脸地对他们说:“你们这伙儿人为什么这么烦恶我?我不搭理你们还不行吗?我走!”抓他的人举起木棍就要往他身上扔,站在前面的人急忙上去阻挡拉劝。阿专师又说:“既然真的这么烦恶我,我走就是了。”他以木棍敲着破墙,口中啧啧有声,像在念诵什么,只见这堵墙忽然往上升了起来,升到几十丈高。阿专师举起手来向乡亲致谢道:“各位保重!”在场的百姓无不向他行礼,深表对不住他。转瞬之间,只见云朵一闪,他就不见踪影了。大约一年之后,听说阿专师在长安,还和原来一个样子。再往后就不知其结局如何了。 阿秃师 北齐初,并州阿秃师者,亦不知乡土姓名所出。尔朱未灭之前,已在晋阳,游诸郡邑,不居寺舍,出入民间。语谲必有征验。每行市里,人众围绕之,因大呼,以手指胸曰:“怜你百姓无所知,不识并州阿秃师。”人遂以此名焉。齐神武迁邺之后,以晋阳兵马之地,王业所基,常镇守并州。时来邺下,所有军国大事,未出惟幄者,秃师先于人众间泄露。末年,执置城内,遣人防守,不听辄出,若其越逸,罪及门司。当日并州时三门,各有一秃师荡出,遍执不能禁。未几,有人从北州来云:“秃师四月八日于雁门郡市舍命郭下。大家以香花送之,埋于城外。”并州人怪笑此语,谓之曰:“秃师四月八日从汾桥过,东出,一脚有鞋,一脚徒跣,但不知入何巷坊。人皆见之。何云雁门死也。”此人复往北州,报语乡邑。众共开冢看之,唯有一只鞋耳。后还游并州。齐神武以制约不从,浪语不出,虑动民庶,遂以妖惑戮之。沙门无发,以绳钩首。伏法之日,举州民众。诣寺观之。秃师含笑,更无言语。刑后六七日,有人从河西部落来云:道逢秃师,形状如故,但背负一绳,笼秃师头(头原作欲,据明抄本改)。与语不应,急走西去。(出《广古今五行记》) 【译文】 北齐初年,并州有个阿秃师,也不知道他藉贯何地姓啥名啥。尔朱氏未灭之前,他就已经在晋阳。整天在郡城与乡镇间游荡,不在寺庙里居住,总与平常人混在一起。说话怪诞但很有灵验。当他在街上走的时候,总有许多人围着他看热闹,他就大声呼叫,用手指着胸脯说道:“怪你百姓无所知,不识并州阿秃师。”于是,人们便叫他“阿秃师”。北齐神武皇帝迁都邺城之后,因为晋阳是屯集兵马的军事重地,又是开创基业的地方,所以经常在并州镇守,又时时来到邺都主持朝政。所有的军国大事,没等运筹决策者公布,秃师就先在民间传扬起来。不到一年,秃师就被抓进城里,派人看管起来。如不听从看管再出城门,就等于逃跑,要向看守城门的人问罪。当时并州有三座城门,每座城门都有一个秃师同时溜了出去,派人到处捉拿,也限制不住他。不久,有人从北州来说:“秃师四月八日那天在雁门郡市内跳楼自杀了,大家用香花给他送殡,埋葬在城外。”并州人听了都感到可笑,便对这个人说:“秃师四月八日那天从汾水桥上走过,往东去了,一只脚穿着鞋,一只脚光着,只是不知他进了哪条胡同哪家店铺就是了。当时很多人都看见他了。你怎么说他在雁门死了呢。”此人返回北州把这些话告诉了乡亲们,大家一起去挖开坟墓查看,见里面只有一只鞋而已。事后,秃师还在并州到处游逛。北齐神武皇帝因为制约不住他,流言不断出现,担心民情浮动,便以妖言惑众的罪名杀害他。他是和尚没有头发,便用绳索套住脑袋。问斩的那天,全州的民众都到寺庙去看热闹,只见秃师脸上带笑,一句话也不说。刑后六七天,有人从河西夷人部落那里来说,在道上遇见了秃师,还是原来那个样子,只是后背上栓着一条绳索,套着秃师的光头,与他说话他也不应答,急急忙忙地往西走去。 稠禅师 北齐稠禅师,邺人也。初落发为沙弥,时辈甚众。每休暇,常角力腾趠为戏,而禅师以劣弱见凌。绐侮殴击者相继,禅师羞之,乃入殿中闭户,抱金刚足而誓曰:“我以羸弱,为等类轻负。为辱已甚,不如死也。汝以力闻,当佑我。我捧汝足七日,不与我力,必死于此,无还志。”约既毕,因至心祈之。初一两夕恒尔,念益固。至六日将曙,金刚形见,手执大钵,满中盛筋。谓稠曰:“小子欲力乎?”曰:“欲。”“念至乎?”曰:“至。”能食筋乎?”曰:“不能。”神曰:“何故?”稠曰:“出家人断肉故耳?”神因操钵举匕,以筋视之,禅师未敢食。乃怖以金刚杵,稠惧遂食。斯须入口,神曰:“汝已多力,然善持教,勉旃。”神去且晓,乃还所居。诸同列问曰:“竖子顷何至?”稠不答。须臾,于堂中会食,食毕,请同列又戏殴。禅师曰:“吾有力,恐不堪于汝。”同列试引其臂,筋骨强劲,殆非人也。方惊疑,禅师曰:“吾为汝试。”因入殿中,横蹋壁行,自西至东,凡数百步。又跃首至于梁数四,乃引重千钧。其拳捷骁武,动骇物听。先轻侮者,俯伏流汗,莫敢仰视。禅师后证果,居于林虑山。入山数千里,构精庐殿堂,穷极土木。诸僧从其禅者,常数千人。齐文宣帝怒其聚众,因领骁勇数万骑,躬自往讨,将加白刃焉。禅师是日,领僧徒谷口迎候。文宣问曰:“师何遽此来。稠曰。陛下将杀贫道。恐山中血污伽蓝。故至谷口受戮。文宣大惊。降驾礼谒,请许其悔过。禅师亦无言。文宣命设馔,施毕请曰:“闻师金刚处祈得力,今欲见师效少力,可乎?”稠曰:“昔力者,人力耳。今为陛下见神力,欲见之乎?”文宣曰:“请与同行寓目。”先是禅师造寺,诸方施木数千根,卧在谷口。禅师咒之,诸木起空中,自相搏击,声若雷霆,斗触摧拆,缤纷如雨。文宣大惧,从官散走。文宣叩头请止之,因敕禅师度人造寺,无得禁止。后于并州营幢子,未成遘病,临终叹曰:“夫生死者,人之大分。如来尚所未免。但功德未成,以此为恨耳。死后愿为大力长者,继成此功。”言终而化。至后三十年,隋帝过并州,见此寺,心中涣然记忆,有似旧修行处,顶礼恭敬,无所不为。处分并州,大兴营葺,其寺遂成。时人谓帝为大力长者云。(出《纪闻》及《朝野佥载》) 【译文】 北齐年间有个稠禅师,是邺城人。当初落发为僧时,同辈的和尚非常多,每到闲暇时间,常在一起摔跤跳越比力气玩,而禅师因为身弱无力每每受到同伙的欺侮。等到侮辱与殴打没完没了地向他袭来时,禅师羞恼之至,便躲进殿堂里关上门来,抱着金刚塑像的脚发誓道:“我因瘦弱而被同伴瞧不起,受尽他们的欺侮,不如死了的好。你以强壮有力闻名,应当保护我。我要连续七天捧着你的脚,如不给我力气,一定死在这里,决不反悔!”立誓完毕,便以至诚的心思向金刚祈祷。头两天与平常一样,毫无效应,但他的信念更加坚定。到第六天黎明前夕,金刚显现了原形,手里端着大钵子,满满盛着肉筋,对禅师说:“小伙子想有力气吗?”“想!”“心诚吗?”“诚!”“能吃肉筋吗?”“不能。”“为什么?”“因为出家杜绝吃肉呀。”金刚神便一手端钵一手举着匕首让禅师看,禅师仍然没敢吃。金刚神又举起金刚杵威吓他,稠禅师恐惧了,不得不吃。刚吃下一会儿,金刚神便说:“你已很有力气了,但要好好信奉佛法,你要善自为之。”金刚神离去,天也亮了,禅师便回到自己的住处。各个同伴询问他道:“你小子这些天到哪里去了?”稠禅师没有回答。不一会儿,他们都去食堂一起吃饭,吃完饭,同伴们又打闹着玩,禅师说:“我有力气,恐怕你们不能再忍受。”同伴不大相信,拉着他的胳臂一试,发现他的筋骨强劲有力,根本不是平常人可以比的,这才感到惊疑。禅师说:“我给你们试试看。”于是来到大殿里面。只见他横卧在墙上往前爬行,自西往东,爬行了几百步远。他又连续几次跳起来用脑袋挂在房梁上,能提千钧重的东西。他的拳脚迅疾敏捷,雄武有力,令人见了神惊胆战。过去轻视、欺侮过他的人,汗流浃背地匍匐在地上,不敢抬眼看他。禅师后来参悟得道,住在林虑山。他在距离山口几千里处建造精致的寺舍殿堂,募集了大量的土石木材。跟他修习禅理的僧徒,多达几千人。北齐文宣帝因为聚集了这么多人而十分恼怒,便统领几万精锐人马,御驾亲征,想要杀掉他。这一天,禅师带领僧徒来到山口迎候,文宣帝问他:“法师为何突然来到这里?”禅师说:“陛下要杀贫道,我怕在山里流血会沾污僧院,所以来到山口听凭杀戮。”文宣帝大惊,下车施礼拜见,请求他允许自己悔过,禅师也没说什么。文宣帝命人安排饭菜,吃过饭后,向禅师请求道:“听说法师在金刚神那里祈求得到了大力气,今天想开开眼界,请法师略为施展一下,可以吗?”禅师说:“当年我所有的力气,只是人力而已;今天要为陛下显显神力,乐意看吗?”文宣帝道:“请让我们饱饱眼福。”在这之前,禅师建造佛寺,各处施舍了木材几千根,正堆放在山口,如今禅师口诵咒语,便见根根木材腾空而起,互相撞击之声宛如雷霆轰鸣,碰撞碎了的木块像雨点一样纷纷降落。文宣帝大为惊惶,随从的官员四散奔逃,文宣帝叩头请求停止,于是敕令禅师指挥人建造寺院,不许任何人阻止。后来禅师在并州监督制造石刻的经幢,没等峻工就病倒了,临终前叹道:“生死本属命中有定,如来佛尚且不免一死。只是建造寺庙的功德尚未完成,以此为憾而已。死后愿成为大力长者,继续完成此项功业。”说完就去世了。过了三十年,隋朝皇帝路过并州,见到这座寺庙,心中恍惚回忆起了什么,好像这是他过去修行的地方,于是顶礼膜拜,恭敬得无所不至。他立即传旨于并州府衙,令其全力营造修缮,这座寺庙于是建成。当时人们都说隋帝就是大力长者。 释知苑 唐幽州沙门知苑,精练有学识。隋大业中,发心造石室一切经藏,以备法戒。既而于幽州西山凿岩为石室,即摩四壁而以写经。又取方石,别更摩写,藏诸室内。每一室满,即以石塞门,溶铁固之。时隋炀帝幸涿郡,内史侍郎萧瑀,皇后弟也,性笃信佛法。以其事白后,后施绢千匹,瑀施绢五百匹。朝野闻之,争共舍施,故苑得成功。苑常以役匠既多,道俗奔凑,欲与岩前造木佛堂并食堂。寐而念木瓦难办,恐繁经费,未能起作。忽一夜暴雷震电,明旦既晴,乃见山下有大木松柏数千万,为水所漂,积于道次。道俗惊骇,不知来处。于是远近叹服。苑乃使匠择取其木,余皆分与邑里。邑里喜悦而助造堂宇,顷之毕成。如其志焉。苑所造石经,已满七室。以贞观十三年卒。弟子继其功焉。(出《冥报录》) 【译文】 唐代幽州有个僧人叫知苑,精诚干练又有学识。隋炀帝大业年间,他就立下誓愿,修造石屋收藏所有佛经,防备佛法戒绝。从此便在幽州西山上开凿岩石为石室,凿成之后就磨平四壁用以刻写经文。又取方形石板磨平后刻上另外的经文,存放在石室中。每当一间石室放满后,就用石块堵塞门口,再熔化铁水浇灌封闭起来。当时隋炀帝幸驾涿郡,内史侍郎萧瑀是皇后的弟弟,生性笃诚,信奉佛教。他把知苑凿石室藏佛经的事跟皇后说了,萧后施舍了一千匹丝绢,萧瑀也施舍丝绢五百匹。朝廷内外听说之后,争先恐后都来施舍。所以成全了知苑的功德。知苑常常因为工匠这么多,僧人与俗众混杂在一起,感到很不方便。就想在山岩石室的前面,建造供僧人住的木制佛堂与供俗众工匠用的木制食堂。晚上睡下时盘算起来,感到所需大量木石难以办到,恐怕要耗费太多的经费。所以没有动工。一天夜里突然电闪雷鸣,第二天早上天晴之后,便见山下有成千上万根粗大的松柏树干被山洪漂荡下来,堆积在道路两旁。僧人与工匠们都惊呆了。不知道是从哪里漂来的,远近各处的人们也都纷纷叹服。知苑便叫工匠从中挑选出合用的木材,其余的都分给附近的乡亲。乡里人十分欢喜,便来帮助建造佛殿和食堂,没过多少日子就全部建成了。终于实现了知苑的心愿。知苑刻造的石头经文已经装满了七间石室,他于贞观十三年去世,弟子们继承了他的功业。 法喜 隋炀帝时,南海郡送一僧,名法喜。帝令宫内安置。于时内造一堂新成,师忽升堂观看,因惊走下阶,回顾云:“几压杀我。”其日中夜,天大雨,堂崩,压杀数十人。其后又于宫内环走,索羊头。帝闻而恶之,以为狂言,命锁著一室。数日,三卫于市见师,还奏云:“法喜在市内慢行。”敕责所司,检验所禁之处,门锁如旧。守者亦云:“师在室内。”于是开户入室,见袈裟覆一丛白骨,锁在项骨之上。以状奏闻。敕遣长史王恒验之,皆然。帝由是始信非常人也,敕令勿惊动。至日暮,师还室内,或语或笑。守门者奏闻,敕所司脱锁,放师出外,随意所适。有时一日之中,凡数十处斋供,师皆赴会,在在见之,其间亦饮酒噉肉。俄而见身有疾,常卧床,去荐席,令人于床下铺炭火,甚热。数日而命终,火炙半身,皆焦烂,葬于香山寺。至大业四年,南海郡奏云:“法喜见还在郡。”敕开棺视之,则无所有。(出《拾遗记》,明抄本作出《大业拾遗记》) 【译文】 隋炀帝在位的时候,南海郡守送给他一个僧人,名字叫法喜,他让安置在皇宫内。这时宫内刚刚建好一座殿堂,法喜忽然要到里面去观看,进去一看,惊慌地跑下门前的台阶,回过头去看了看说:“差一点压死我。”当天半夜下起了大雨,殿堂崩塌了,压死几十个人。之后,他又在宫内转圈跑,跟人索求羊的脑袋。隋炀帝听说后非常厌恶他,以为他是在说疯话,命人把他锁在一间屋子里。几天之后,宫内三卫在市区内见到了法喜,回去报告皇帝说:“法喜正在市内漫步。”皇帝责令主管人员检验关他的那间房子。门上锁头依然如故,看守人员也说:“法喜在屋里。”于是开门进屋,只看见一件袈裟盖着一堆骨头,有把锁头挂在胫椎骨上。把这些情况报告了皇帝,皇帝又派长史王恒前来检验,检验结果与报告的完全一样。皇帝这才相信法喜并非寻常人,敕令不要惊动他。到了傍晚,法喜回到锁他的那间屋子里,又说又笑的。守门人把这事奏报了皇帝,皇帝命令主管人员去掉了锁头,放法喜出来,让他随意到自己要去的地方。有时候,在一天之内有几十个地方同时设斋摆供,法喜处处赴会,这几十处都见他在那里喝酒吃肉。不久,他身患疾病,经常躺在床上,去掉铺在床上的草席,让人在床下铺上炭火,非常烤人。过了几天他就死了,炭火烘烤的那半边身子都焦烂了,被安葬在香山寺。到了大业四年(公元608年),南海郡守奏禀隋炀帝道:“法喜现已回到南郡。”皇帝命人开棺检查,发现棺内并无法喜的尸体。 法琳 唐武德中,终南山宣律师修持戒律,感天人韦将军等十二人自天而降,旁加卫护。内有南天王子张垍,常侍于律师。时法琳道人饮酒食肉,不择交游,至有妻子。律师在城内,法琳过之,律师不礼焉。天王子谓律师曰:“自以为何如人?”律师曰:“吾颇圣也。”王子曰:“师未圣,四果人耳,法琳道人即是圣人。”律师曰:“彼破戒如此,安得为圣?”王子曰:“彼菩萨地位,非师所知。然彼更来,师其善待之。”律师乃改观。后法琳醉,猝造律师,直坐其床,吐于床下,臭秽虽甚,律师不敢嫌之。因以手攫造功德钱,纳之袖中径去,便将沽酒市肉。钱尽复取,律师见即与之。后唐高祖纳道士言,将灭佛法。法琳与诸道士竞论,道士惭服。又犯高祖龙颜,固争佛法。佛法得全,琳之力也。佛经护法菩萨,其琳之谓乎。(出《感通记》) 【译文】 唐高祖武德年间,终南山的宣律师修习佛法严守戒律,感动了天上的韦将军等十二人自天而降,卫护在他的身旁。其中有南天王子张垍经常侍立在律师身边。当时法琳道人既喝酒又吃肉,交游也不择对象和场合,甚至有老婆孩子。律师住在城里,法琳去看望他,律师并不以礼相待。南天王子对律师说:“你自己认为是怎样的人?”律师说:“我是圣人。”王子说:“师父还不算圣人。只是遵奉佛教四谛修行达到‘寂天为乐’境界的人而已,法琳道人才称得上是圣人。”律师说:“他这样破坏戒律,怎么能称得上是圣人。”王子说:“他的菩萨地位,不是师父所能理解的;但他再来的时候,师父一定要善待他。”律师于是改变了对他的看法。后来法琳喝醉了酒,突然来到律师住处,进门就坐到律师的床上,呕吐在床前,气味非常难闻,但律师不敢嫌恶他。他又自己伸手抓了一把施主捐赠的功德钱,放在袖筒里就走了。出门就用这些钱买酒买肉,花完了再来拿,律师见了就给他。后来,唐高祖采纳一个道士(傅奕)的进言,要废除佛教。法琳与各位道士展开辩论,这位攻击佛教的道士终于服输。法琳又冒犯唐高祖的龙颜,为维护佛法据理力争。佛法得以保全,主要靠了法琳的力争。佛经上说的护法菩萨,指的不就是法琳这样的人吗? 徐敬业 唐则天朝,徐敬业扬州作乱,则天讨之,军败而遁。敬业竟养一人,貌类于己,而宠遇之。及敬业败,擒得所养者,斩其元以为敬业。而敬业实隐大孤山,与同伴数十人结庐不通人事。乃削发为僧,其侣亦多削发。天宝初,有老僧法名住括,年九十余,与弟子至南岳衡山寺访诸僧而居之,月余。忽集诸僧徒,忏悔杀人罪咎。僧徒异之。老僧曰:“汝颇闻有徐敬业乎?则吾身也。吾兵败,入于大孤山,精勤修道。今命将终,故来此寺,令世人知吾已证第四果矣。”因自言死期。果如期而卒。遂葬于衡山。(出《纪闻》) 【译文】 唐代武则天临朝执政的时候,徐敬业在扬州反叛,则天派兵讨伐,徐敬业兵败潜逃。他平日收养了一个人,相貌酷似自己,因而待他很好。等到敬业兵败的时候,官兵抓获了这个人,把他当作敬业斩了。而敬业本人实际上已经隐藏到了大孤山。他与同伴数十人住在山里,与世隔绝。敬业本人削发为僧,同伴也多数出了家,天宝初年,有一老僧法号叫住括,九十多岁,与弟子们到南狱衡山寺庙去访问各位僧人,在那里住了一个多月。有一天,他突然集合起各位僧徒,在他们面前忏悔自己杀人的罪过。僧徒们非常惊异,这位老僧说:“你们都听说有个徐敬业吧,我就是他!当年我因兵败逃进大孤山,精心修习佛道。如今即将命终。所以来到贵寺,要让世人知道我已参悟佛教的四谛了。”于是他自己说出了死亡的日期。果然到那天就死了。便安葬在衡山。 骆宾王 唐考工员外郎宋之问以事累贬黜,后放还,至江南。游灵隐寺,夜月极明,长廊行吟,且为诗曰:“鹫岭郁苕峣龙宫锁寂寥。”第一联搜奇覃思,终不如意。有老僧点长命灯,坐大禅床,问曰:“少年夜久不寐,而吟讽甚苦,何耶?”之问答曰:“弟子业诗,适遇欲题此寺,而兴思不属。”僧曰:“试吟上联。”即吟与之,再三吟讽,因曰:“何不云楼观沧海日,门对浙江潮?”之问愕然,讶其道丽。又续终篇曰:“桂子月中落,天香云外飘。扪萝登塔远,刳木取泉遥。霜薄花更发,冰轻叶未凋。待入天台路,看余度石桥。”僧所赠句,乃为一篇之警策。迟明更访之,则不复见矣。寺僧有知者曰:“此骆宾王也。”之向诘之,答曰:“当徐敬业之败,与宾王俱逃,捕之不获。将帅虑失大魁,得不测罪,时死者数万人,因求类二人者函首以献。后虽知不死,不敢捕送,故敬业得为衡山僧,年九十余乃卒。宾王亦落发,遍游名山,至灵隐,以周岁卒。当时虽败,且以兴复唐朝为名,故人多获脱之。(出《本事诗》) 【译文】 唐代考工员外郎宋之问,因事屡次被贬,后来流放到江南,流放途中来到灵隐寺游览。这天夜晚明月当空,他在长廊上漫步吟诗,挖空心思地作出了第一联:“鹫岭郁苕峣,龙宫锁寂寥。”又总感到不如意。寺内有个老僧点着长命灯,坐在大禅床上,问道:“年轻人深夜不睡觉,却在这里苦苦吟诗,到底为什么?”宋之问答道:“弟子修业于诗学,刚才我想赋诗以题此寺,无奈兴思不来,苦吟不得佳句。”老僧道:“请你试吟上联。”宋之问即吟诵第一联给他听,他听了后,反复吟唱了几遍,便说:“为何不用‘楼观沧海日,门对浙江潮’这两句呢?”宋之问十分惊讶,惊讶于这两句诗的遒劲壮丽。他又接着把这首诗吟到终篇:“桂子月中落,天香云外飘。扪萝登塔远,刳木取泉遥。霜薄花更发,冰轻叶未凋。待入天台路,看余度石桥。”老僧所赠的诗句,是全篇中最精辟的地方。第二天,宋之问再去拜访他时,再也见不到了。寺中的僧人有知道底细的人说:“这位老僧就是骆宾王。”宋之问继续盘问他,答道:“当年徐敬业兵败后,与骆宾王都潜逃了,没有抓到他们。将帅们顾虑漏掉了大头目,会落大罪名。为了找与他俩相貌相似的人,砍下头来装在盒里呈送朝廷,当时死了几万人。后来虽然知道他俩没有死,也不敢再抓捕送给朝廷。”因为这样,所以徐敬业能够成为衡山的僧人,九十多岁才死的。骆宾王当年也落发为僧,遍游各处名山。后来到了灵隐寺,一年之后就死了。当年他们虽然失败了,但因兴复唐朝为名,所以人们多半俘获后又开脱了他们。 卷第九十二 异僧六 玄奘 万回 一行 无畏 明达师 惠照 玄奘 沙门玄奘俗姓陈,偃师县人也。幼聪慧,有操行。唐武德初,往西域取经,行至罽宾国,道险,虎豹不可过。奘不知为计,乃锁房门而坐。至夕开门,见一老僧,头面疮痍,身体脓血,床上独坐,莫知来由。奘乃礼拜勤求。僧口授多心经一卷,令奘诵之。遂得山川平易,道路开辟,虎豹藏形,魔鬼潜迹。遂至佛国,取经六百余部而归。其多心经至今诵之。初奘将往西域,于灵岩寺见有松一树,奘立于庭。以手摩其枝曰:“吾西去求佛教,汝可西长;若吾归,即却东回。使吾弟子知之。”及去,其枝年年西指,约长数丈。一年忽东回,门人弟子曰:“教主归矣!”乃而迎之。奘果还。至今众谓此松为摩顶松。(出《独异志》及《唐新语》) 【译文】 僧人玄奘俗姓陈,偃师县人。自幼聪明智慧,有志向肯吃苦。唐高祖武德初年,前往西域取经,走到罽宾国时,因为道路险峻,又有虎豹出没,无法通过。玄奘想不出什么好办法,便锁上房门在屋里静坐。到了晚上开门时,见有一个老僧,满脸疮痍、浑身是脓血,一个人坐在床上,不知是从哪里来的。玄奘施礼拜见,苦苦恳求他帮助自己通过险途。老僧向他口头传授《多心经》一卷,又让玄奘自己吟诵一遍。于是顿见山川平展,道路开阔,虎豹匿迹,魔鬼潜藏。玄奘便平安到达了佛教胜地天竺国,取回经书六百多部。那一卷《多心经》,他至今仍能吟诵。当初玄奘要去西域的时候,在灵隐寺看见有一松树,他站在庭院里用手抚摩这棵松树的树枝,说:“我去西方求取佛法,你可以朝着西面生长,如果我往回来,你就掉转方向往东生长,以便使我的弟子们知道我的行踪。”等玄奘西去的时候,这棵松树的枝条年年指向西方,长约几丈。有一年,忽然转向东方,玄奘的门徒弟子们说:“教主回来了!”便去西方迎接他。玄奘果然返回了大唐。直到今天,人们都叫这棵松树为摩顶松。 万回 万回师,阌乡人也,俗姓张氏。初母祈于观音像而因娠回。回生而愚,八九岁乃能语。父母亦以豚犬畜之。年长,父令耕田,回耕田,直去不顾,口但连称平等。因耕一垄,耕数十里,遇沟坑乃止。其父怒而击之,回曰:“彼此总耕,何须异相。”乃止击而罢耕。回兄戍役于安西,音问隔绝。父母谓其死矣,日夕涕泣而忧思焉。回顾父母感念之甚,忽跪而言曰:“涕泣岂非忧兄耶。”父母且疑且信,曰:“然。”回曰:“详思我兄所要者,衣裘糗粮中履之属,请悉备焉,某将往之。”忽一日,朝赍所备而往,夕返其家。告父母曰:“兄平善矣。”视之,乃兄迹也,一家异之。弘农抵安西,盖万余里。以其万里回,故号曰万回也。先是玄奘法师向佛国取经,见佛龛题柱曰:“菩萨万回,谪向阌乡地教化。”奘师驰驿至阌乡县,问此有万回师无,令呼之,万回至,奘师礼之,施三衣瓶钵而去。后则天追入内,语事多验。时张易之大起第宅,万回常指曰:“将作。”人莫之悟。及易之伏诛,以其宅为将作监。常谓韦庶人及安乐公主曰:“三郎斫汝头。”韦庶人以中宗第三,恐帝生变,遂鸩之,不悟为玄宗所诛也。又睿宗在藩邸时,或游行人间,万回于聚落街衢中高声曰:“天子来。”或曰:“圣人来。”其处信宿间,睿宗必经过徘徊也。惠庄太子,即睿宗第二子也,初则天曾以示万回。万回曰:“此儿是西域大树精,养之宜兄弟。”后生申王,仪形瑰伟,善于饮啖。景龙中,时时出入,士庶贵贱。竟来礼拜。万回披锦袍,或笑骂,或击鼓,然后随事为验。太平公主为造宅于己宅之右。景云中,卒于此宅。临终大呼。遣求本乡河水。弟子徒侣觅无。万回曰:“堂前是河水。”众于阶下掘井,忽河水涌出。饮竟而终。此坊井水,至今甘美。(出《谈宾录》及《西京记》) 【译文】 万回法师是阌乡县人,俗姓张。当初,母亲因为向观音像祈祷才怀了他。万回生下来就愚笨,八九岁时才会说话。父母也把他当作小猪小狗养活着。年令大了,父亲叫他耕田,万回耕田时一直往前走,不知道往回返,嘴里只是连连说“平等”。所以,耕一垄能耕出去几十里远,直到遇上沟坎坑穴才停住。父亲气得直打他,万回说:“不管哪里都得耕,为什么还要分彼此。”父亲只好停止打他,也不再让他耕田了。万回的哥哥在安西当兵服役,一点音讯也没有。父母以为他死了,白天黑夜哭哭啼啼地思念他。万回看到父母思念得这么厉害,忽然跪在地上说:“你们整天哭哭啼啼的,莫不是为哥哥担忧吧!”父母见他如此懂事,有点半信半疑,便说:“正是。”万回说:“细想我哥哥所需要的东西,不外是衣服干粮鞋帽之类,请你们都准备好了。我要给他送去。”忽然有一天,他早上带着准备好的东西出发,晚上就返回了家,告诉父母说:“哥哥平平安安的,各方面都很好!”仔细看看他,竟与哥哥一模一样儿,全家人都感到惊异。从他家弘农村到安西,有一万多里远,因为他能日行万里远又返回来,所以称他为“万回”。在这之前,玄奘法师去西域佛国取经时,见一佛龛的柱子题道:“菩萨万回,谪往阌乡地方教化。”玄奘法师骑着驿马跑到阌乡县。打听此地有没有万回法师,叫人去招呼他。万回来到后,玄奘法师给他施礼、送给他僧衣僧瓶僧钵三件东西就走了。后来武则天进入大内,万回说的事情多数被验证。当时张易之大规模兴建宅院,万回常常指着他说:“将作。”人们都不明白是什么意思。等到张易之被杀害时,就用他新建的宅第当“将作”监牢。万回常常对韦庶人与安乐公主说:“三郎砍你们的头。”韦庶人以为唐中宗排行第三,害怕皇帝变心,便用毒药杀死了中宗,她不知道要为玄宗所杀。睿宗当年驻守藩镇时,有一次在人群中走路,万回则在拥挤的街道上高声喊道:“天子来了!圣人来了!”其所暂住之处,是睿宗来回的必经之地。惠庄太子,也就是睿宗的第二个儿子,当初武则天曾把他领给万回看,万回说:“这个儿子是西域的大树精,应该象兄弟一样养育他。后来生下了申王,仪表魁伟、善于饮酒吃肉。景龙年间,万回时常出入于宫廷,达官贵人与平民百姓争相向他礼拜。他身披锦绣长袍,有时候笑骂,有时候击鼓,但这些举动与言论,后来都被事实验证是有寓意的。太平公主在自己的住宅右边,专门为他建造了房子。景云年间,万回就死在这座房子里。临终时他大声喊叫,让人去取家乡的河水。弟子门徒们没有找到,万回说:“房前就是河水。”众人在门前阶下掘井,只见河水突然涌了出来。弟子取水给他,他喝完就死了。这口井里的水,至今还是甜美的。 一行 僧一行姓张氏,钜鹿人,本名遂。唐玄宗既召见,谓曰:“卿何能?”对曰:“唯善记览。”玄宗因诏掖庭,取宫人籍以示之。周览既毕,覆其本,记念精熟,如素所习。读数幅之后,玄宗不觉降御榻,为之作礼,呼为圣人。先是一行既从释氏,师事普寂于嵩山。师尝设食于寺,大会群僧及沙门。居数百里者,皆如期而至,且聚千余人。时有卢鸿者,道高学富,隐于嵩山。因请鸿为文,赞叹其会。至日,鸿持其文至寺,其师授之,致于几案上。钟梵既作,鸿请普寂曰:“某为文数千言,况其字僻而言怪。盍于群僧中选其聪悟者,鸿当亲为传授。”乃令召一行。既至,伸纸微笑,止于一览,复致于几上。鸿轻其疏脱而窃怪之。俄而群僧会于堂,一行攘袂而进,抗音兴裁,一无遗忘。鸿惊愕久之,谋寂曰:“非君所能教导也,当纵其游学。”一行因穷大衍,自此访求师资,不远数千里。尝至天台国清寺,见一院,古松数十步,门有流水。一行立于门屏间,闻院中僧于庭布算,其声簌簌。既而谓其徒曰:“今日当有弟子求吾算法,已合到门,岂无人导达耶?”既除一算,又谓曰:“门前水合却西流,弟子当至。”一行承言而入,稽首请法。尽授其术焉。而门水旧东流,忽改为西流矣。邢和璞尝谓尹愔曰:“一行其圣人乎?汉之洛下闳造历云:‘后八百岁,当差一日,则有圣人定之。’今年期毕矣,而一行造大衍历,正在差谬。则洛下闳之言信矣。”一行又尝诣道士尹崇借杨雄太玄经,数日,复诣崇还其书。崇曰:“此书意旨深远,吾寻之积年,尚不能晓。吾子试更研求,何遽见还也?”一行曰:“究其义矣。”因出所撰大衍玄图及义诀一卷以示崇,崇大嗟伏。谓人曰:“此后生颜子也。”初一行幼时家贫,邻有王姥,前后济之约数十万,一行常思报之。至开元中,一行承玄宗敬遇,言无不可。未几,会王姥儿犯杀人,狱未具。姥诣一行求救,一行曰:“姥要金帛,当十倍酬也。君上执法,难以情求。如何?”王姥戟手大骂曰:“何用识此僧?!”一行从而谢之,终不顾。一行心计浑天寺中工役数百,乃命空其室内,徙一大瓮于中央。密选常住奴二人,授以布囊,谓曰:“某坊某角有废园,汝向中潜伺,从午至昏,当有物入来,其数七者,可尽掩之。失一则杖汝。”如言而往。至酉后,果有群豕至,悉获而归。一行大喜,令置瓮中,覆以木盖,封以六一泥,朱题梵字数十。其徒莫测。诘朝,中使叩门急召。至便殿。玄宗迎问曰:“太史奏,‘昨夜北斗不见’,是何祥也?师有以禳之乎?”一行曰:“后魏时失荧惑。至今帝车不见,古所无者?天将大警于陛下也。夫匹妇匹夫,不得其所,则殒霜赤旱。盛德所感,乃能退舍。感之切者,其在葬枯出系乎。释门以瞋心坏一切喜(陈校喜作善),慈心降一切魔。如臣曲见,莫若大赦天下?”玄宗从之。又其夕,太史奏北斗一星见。凡七日而复。至开元末,裴宽为河南尹,深信释氏,师事普寂禅师,日夕造焉。居一日,宽诣寂,寂云:“方有少事,未暇款语,且请迟回休憩也。”宽乃屏息,止于空室,见寂洁涤正堂,焚香端坐。坐未久,忽闻扣门,连云“天师一行和尚至矣”。一行入,诣寂作礼,礼讫,附耳密语,其貌绝恭。寂但领云,无不可者。语讫礼,礼讫又语,如是者三。寂唯云:“是、是。”无不可者。一行语讫,降阶入南室,自阖其户。寂乃徐命弟子云:“遣钟!一行和尚灭度矣。”左右疾走视之,一如其言。灭度后,宽乃服衷绖葬之,自(明抄本、陈校本自作日)徒步出城送之。(出《开天传信记》及《明皇杂录》、《酉阳杂俎》) 【译文】 僧人一行俗姓张。钜鹿人,本名遂。唐玄宗召见后,问他道:“你有什么特长?”答道:“只是善于记忆看过的东西。”玄宗便诏令掖庭取出宫内人员的名册给他看。看完一页后,合上簿册,记忆复述十分熟练,就象平日就熟识一样。就这样读了几页之后,玄宗不禁走下御座,向他施礼,称他是圣人。在这之前,一行就已信奉佛教,在嵩山跟随普寂师父修习。师父曾经在寺院内准备下食品,与各位僧人聚会。周围几百里内的僧人,都如期而至,聚集了有一千多人。当时有个叫卢鸿的,道业高超学识渊博,隐居在嵩山。普寂便请他写篇文章,咏赞这次盛会。到了这一天,卢鸿拿着这篇文章来到寺院,普寂师父接过来后,放到案子上。钟声敲响了香也点燃了,卢鸿请求普寂道:“我写的这篇文章长达数千言,况且用字生僻而语句怪奇。何不在群僧之中挑选一名聪明颖悟的,我要亲自向他传授一遍。”普寂便让人召唤一行。一行走过来,伸开纸微笑着,只看了一遍,又把文章放到了案子上。卢鸿看不起他这种轻率态度,暗暗责怪他。不一会儿,群僧集会于佛堂,一行撩起衣襟走了进来,神情自若地背诵着这篇文章。声调抑扬顿挫,一个字也没有遗忘。卢鸿惊愕了很久,对普寂说:“他不是你所能教导的人,应当让他随意到各地游学。”一行为了写出《大衍历》,从此到处访问老师和搜求资料,走了几千里路。他常来到天台国清寺,见有一个院落,长着古松数十棵,门前有流水。一行站在门内屏风墙外,听到院内正有个僧人在运算,运算声簌簌作响。接着对他徒弟说:“今天应当有个弟子向我学习算法。他已该到门口了,怎么没人领进来呢?”说完,便去掉了一个算码。又对徒弟说:“门前的流水,算起来该往西流了,这位弟子应当到了。”一行接着他的话就走了进来,跪拜叩头向他请教算法。此僧便将算术全部教授给了他。门前的流水原来是往东流的,突然改为往西流了。邢和璞曾经对尹愔说:“一行真是一位圣人吗?汉朝洛阳人闳制作的历书说:‘往后八百年,理当少一天,这要有位圣人来确定。’到今年,八百年的期限已经完了,而一行制作的《大衍历》,正好推算出差一天。可见洛人闳的话是可信的啊!”一行还曾去道士尹崇那里借过扬雄的《太弦经》,几天之后,又去尹崇那里还这本书,尹崇说:“此书含义太深远,我研究了多年,尚不能通晓。你应尝试作进一步的研究,怎么这么快就还回来了呢?”一行说:“弄明白其中的意义就行了。”他便拿出自己撰写的《大衍玄图》与《义诀》一卷来给尹崇看,尹崇大为叹服。他对别人说:“这个年轻人简直就是‘复圣’颜回呀!”一行年幼时,家境贫寒,邻居中有个王姥姥,前后共接济他家约几十万个钱,一行常常想着报答她。到了开元年间,一行受到玄宗的宠遇,他要求什么,皇帝没有不满足他的。没过多久,赶上王姥姥的儿子犯了杀人罪,关在狱中尚未判刑。王姥姥找到一行求他救儿子,一行说:“姥姥若跟我要钱,我会以十倍的钱送给您。皇上执法严明,难以向他求情。您看怎么办?”王姥姥用手指点着池的脑门子大骂道:“认识你这个和尚有什么用!?”一行向她谢罪后,再也不管了。一行在心里盘算,浑元寺里的工人有几百名,于是叫他们空出一间房子,把一只大缸搬到中间,又暗中挑选了两名常住在这里的仆人,每人送给一个布口袋,叮嘱道:“某某角落有个荒废的园子,你们到里面藏起来等着,从中午到黄昏,会有东西进去,数量是七个,你们要全部抓住。漏掉一个就打你们棍子。”两人照他说的去了。到了五点以后,果然有一群猪进了园子,两人全都抓回来了。一行十分高兴,让他们把猪放在缸里,扣上木盖,用六一散合泥封好,又用红笔题上几十个梵文字。门徒们不知他要干什么。早晨,中使叩门急忙宣召。来到便殿后,玄宗迎着他问道:“太史奏称,昨夜北斗星没有出现。这是什么征兆?法师有办法消除灾祸吗?“一行说:“后魏时失没过火星。如今帝车(北斗星)不见了,这是自古以来所没有的现象,上天要大大地惇告陛下呀!如果天下的男男女女不能得其所,就会发生早霜与大旱。只有以盛德来感化,才能使灾祸退让。最有力的感化,大概是埋葬已经枯死的尸体而放出正被拘囚的人犯吧。佛门以为怒心会毁坏一切好事,慈心能降服一切邪魔。若依我的意见,不如大赦天下。”玄宗听从了他的建议。又一天晚上,太史奏禀有一颗北斗星出现了。一连经过七天,七颗北斗星便全部恢复了。到了开元末年,裴宽为河南府尹、他笃信佛教,以师父之礼对待普寂禅师,白天晚上都去拜访他。有一天,裴宽又到了普寂处,普寂说:“我正有件小事,无暇与你漫谈,暂请在此休息一下。”裴宽悄悄地来到一间空房子,见普寂清洗完正面殿堂,点上香,端坐在那里。没坐多久,突然听到敲门声,连声说道“天师一行和尚到了”。一行走了进来,到普寂跟前行礼,行完礼之后,贴近普寂的耳朵悄悄说话,样子极其恭敬。普寂只是接受,毫无不同意的表示。密语完了又行礼,行礼完了又密语,如此反复多次,普寂只说“是、是”。没有不应允的。一行说完后,走下台阶,进了南屋,自己把门关好。普寂便徐徐吩咐弟子道:“放钟!一行和尚灭度(死)了!”身边的人急忙跑过去查看,果然象普寂法师说的一样。一行死后,裴宽披麻带孝,徒步送葬出城。 无畏 唐无畏三藏初自天竺至,所司引谒于玄宗。玄宗见而敬信焉,因谓三藏曰:“师不远而来,故倦矣。欲于何方休息耶?”三藏进曰:“臣在天竺,常时闻大唐西明寺宣律师持律第一,愿往依止焉。”玄宗可之。宣律禁戒坚苦,焚修精洁。三藏饮酒食肉,言行粗易。往往乘醉喧竞,秽污絪席,宣律颇不能甘之。忽中夜,宣律扪虱,将投于地。三藏半醉,连声呼曰:“律师律师,扑死佛子耶。”宣律方知其异人也,整衣作礼而师事焉。宣律精苦之甚,常夜后行道,临阶坠堕忽觉有人捧承其足。宣顾视之,乃一少年也。宣遽问:“弟子何人?中夜在此。”少年曰:“某非常人,即毗沙门天王子那吒太子也。以护法之故,拥护和尚,时已久矣。”宣律曰:“贫道修行,无事烦太子。太子威神自在,西域有可以作佛事者,愿太子致之。”太子曰:“某有佛牙,宝事虽久,然头目犹舍,敢不奉献。”宣律得之,即今崇圣寺佛牙是也。(出《开天传信记》) 【译文】 唐玄宗时,无畏三藏刚刚从天竺来到大唐,主管人员领他去拜见玄宗皇帝。玄宗见到后,很尊重他,便对三藏说:“法师不远万里而来,所以很疲倦了。你打算在哪里休息呢?”三藏说:“我在天竺时,常常听说大唐西明寺的宣律师持戒最严,无与伦比。我愿去跟他住在一起。”玄宗答允了他的要求。宣律禁戒极严极苦,对焚香修业等佛事活动精诚专心。无畏三藏则饮酒吃肉,言行粗率。他常常喝醉了酒吵闹喧哗,呕吐弄脏了床铺,宣律很难忍受。有一天深夜,宣律摸捉到虱子正要往地下扔,三藏半醉半醒地连声叫道:“律师律师,你扑死我了。”宣律由此才知道他不是平常人,于是穿好衣服,恭恭敬敬施礼,拜他为师。宣律刻苦修练,常常在夜深时修行,站到台阶前往下摔落。他正往下摔落的时候,忽然感到有人接住了他的双脚。回头一看,原来是一位少年,宣律急忙问他是什么人,为何深夜到此,少年说:“我不是平常人,而是毗沙门天王的儿子那吒太子。为了保护佛法,特来拥护和尚您,已经来了好长时间了。”宣律说:“贫道在此修行,没有什么事情需要麻烦太子。太子即然如此有威神,西域有许多需要你作的佛事,希望太子去那里发挥自己的神威。”太子说:“我有佛牙,虽然珍藏很久了,但是我连头目都舍得,我怎敢不奉献给您呢!”宣律收下了。这就是如今崇圣寺里的那只佛牙。 明达师 明达师者,不知其所自,于阌乡县住万回故寺,往来过客,皆谒明达,以问休咎。明达不答,但见其旨趣而已。曾有人谒明达,问曰:“欲至京谒亲,亲安否?”明达授以竹杖。至京而亲亡。又有谒达者,达取寺家马,令乘之,使南北驰骤而去。其人至京,授采访判官,乘驿无所不至。又有谒达者,达以所持杖,画地为堆阜,以杖撞筑地为坑。其人不晓,至京,背发肿,割之,血流殆死。李林甫为黄门侍郎,扈从西还,谒达,加秤于其肩。至京而作相。李雍门为湖城令,达忽请其小马,雍门不与。间一日,乘马将出,马忽庭中人立,雍门坠马死。如此颇众。达又常当寺门北望,言曰:“此川中兵马何多?”又长叹曰:“此中触处总是军队。”及后哥舒翰拥兵潼关,拒逆胡,关下阌乡,尽为战场矣。(出《纪闻录》) 【译文】 明达法师不知来自什么地方,现住阌乡县、万回过去住过的那座寺庙。路过这里的行人都去拜访明达,向他问卜吉凶。明达并不答话,只能看到他有所表示就是了。曾经有个人拜访明达。问道:“我想要去京城看望父母,不知双亲平安与否。”明达递给他一支竹杖。他到京城时父母都死了。又有个拜访明达的,明达牵来寺庙里的马让他骑上,自南往北奔驰而去。这个人到京城后,被授为采访判官,整年骑着驿马到处奔波。还有个拜访明达的,明达用手里的锡杖在地上画了个土堆,又用锡杖在地上挖了个坑,这个人不懂是什么意思。他到京城后,背部肿起个大瘤子,割掉后,身上的血流尽了,于是死了。李林甫为黄门侍部时,侍从皇帝往西而返回京城,途中拜访明达,明达将一杆秤放在他的肩上。回到京城后,他被拜为宰相。李雍门为湖城县令时,有一天,明达突然跟他要他那匹儿马,雍门不给他。隔了一天,雍门骑上马要出去,这匹马在院子里突然像人一样直立起来,雍门被摔了下来,当场死亡。诸如此类的事情,非常之多。有一段时间,明达时常站在寺庙门口向北张望,自言自语道:“此处平川上怎么有这么多兵马。”又长叹道:“这个地方处处都是军队?”到后来哥舒翰屯兵潼关,以抗拒胡兵的侵凌,潼关附近的阌乡到处都成了战场。 惠照 唐元和中,武陵郡开元寺有僧惠照,貌衰体羸。好言人之休戚而皆中。性介独,不与群狎,常闭关自处,左右无侍童。每乞食于里人。里人有年八十余者云:“照师居此六十载,其容状无少异干昔时,但不知其甲子?”后有陈广者,由孝廉科为武陵官。广好浮图氏,一日因谒寺。尽访群僧,至惠照室。见广,且悲且喜曰:“陈君何来之晚耶?”广愕然。自以为平生不识照。则谓曰:“未尝与师游,何见讶来之晚乎?”照曰:“此非立可尽言,当与子一夕静语耳。”广异之。后一日,仍诣照宿,因请其事。照乃曰:“我刘氏子,彭城人。宋孝文帝之玄孙也。曾祖鄱阳王休业,祖士弘,并详于史氏。先人以文学自负,为齐竟陵王子良所知。子良招召贤俊文学之士,而先人预焉。后仕齐梁之间,为会稽令。吾生于梁普通七年夏五月,年三十,方仕于陈。至宣帝时,为卑官,不为人知。与吴兴沈彦文为诗酒之交。后长沙王叔坚与始兴王叔陵皆广聚宾客,大为声势,各恃权宠,有不平心。吾与彦文俱在长沙之门下。及叔陵被诛,吾与彦文惧长沙之不免,则祸且相及,因偕遁去,隐于山林。用橡栗食,衣一短褐,虽寒暑不更。一日,有老僧至吾所居曰:“子骨甚奇,当无疾耳。彦文亦拜请其药。僧曰:‘子无刘君之寿,奈何?虽饵吾药,亦无补耳。’遂告去。将别,又谓我曰:‘尘俗以名利相胜,竟何有哉?唯释氏可以舍此矣。’吾敬佩其语,自是不知人事,凡十五年。又与彦文俱至建业,时陈氏已亡。宫阙尽废,台城牢落,荆榛蔽路,景阳结绮,空基尚存,衣冠文物,阒无所观。故老相遇,捧袂而泣曰:“后主骄淫,为隋氏所灭,良可悲乎!”吾且泣不能已。又问后主及陈氏诸王,皆入长安。即与彦文挈一囊,乞食于路,以至关中。吾长沙之故客也,恩遇甚厚。闻其迁于瓜州,则又径往就谒。长沙少长绮绔,而又早贵,虽流放之际,尚不事生业。时方与沈妃酣饮,吾与彦文再拜于前,长沙悲恸久之,洒泣而起,乃谓吾曰:“一日家国沦亡,骨肉播迁,岂非天耶?”吾自是留瓜州数年。而长沙殂,又数年,彦文亦亡。吾因髡发为僧,遁迹会稽山佛寺,凡二十年。时已百岁矣,虽容状枯瘠,而筋力不衰,尚日行百里,因与一僧同至长安。时唐帝有天下,建号武德,凡六年矣。吾自此,或居京洛,或游江左,至于三蜀五岭,无不往焉。迨今二百九十年矣,虽烈寒盛暑,未尝有微恙。贞元末,于此寺尝梦一丈夫,衣冠甚伟,视之乃长沙王也。吾迎延坐,话旧伤感如平生。而谓吾曰:“后十年,我之六世孙广,当官于此郡,师其念之。”吾因问曰:“王今何为?”曰:“冥官甚尊。”既而泣曰:“师存而我已六世矣,悲夫!”吾既觉,因纪君之名于经笥中。至去岁凡十年,乃以君之名氏,访于郡人,尚讶君之未至。昨因乞食里中,遇邑吏访之,果得焉。及君之来,又依然长沙之貌,然自梦及今,十一年矣,故讶君之晚也。”已而悲惋,泣下数行,因出经笥示之。广乃再拜,愿执履锡为门弟子。照曰:“君且去,翌日当再来。”广受教而还。明日至居,而照已遁去,莫知其适。时元和十一年。至大和初,广为巴州掾,于蜀道忽逢照。惊喜再拜曰:“愿弃官,从吾师为物外之游。”照许之。其夕偕舍于逆旅氏,天未晓,广起而照已去矣。自是竟不知所往。然照自梁普通七年生,按梁史,普通七年,岁在丙午,至唐元和十年乙未,凡二百九十年。则与照言果符矣。愚常以梁陈二史校其所说,颇有同者,由是益信其不诬矣。(出《宣室至》) 【译文】 唐宪宗元和年间,武陵郡的开元寺有个僧人法号惠照,看起来已经衰老了,身体也很瘦弱。他好预言人的吉凶福祸,而且都能说中。性格狷介孤独,从不跟许多人在一起说笑,常常关着门独自一人呆在屋里,周围也没有侍童陪伴。他总跟乡下人讨饭吃。有个八十多岁的乡下人说:“惠照法师住在这虽六十年了,他的容貌跟从前没有一点儿不同。只是不知他到底有多大岁数。”后来,有个叫陈广的,从孝廉举为武陵的官吏。此人爱好佛教,有一天便来寺庙拜谒。他遍访了各位僧人,最后来到惠照的房间。惠照见到陈广后,又悲又喜地说:“陈君为什么这么晚才来呢?”陈广十分惊讶,因为自己从不认识惠照。他问惠照道:“从未与法师交往过,法师为何惊讶我来晚了呢?”惠照说:“这件事不是马上就能说清楚的,应当与你详细地谈一宿的。”陈广觉得奇怪,过了一天,他又来到惠照住宿的地方,向他请教这件事。惠照于是讲道:“我是刘氏的后代,彭城人。是刘宋孝文帝的玄孙。曾祖父是鄱阳王刘休业,祖父是刘士弘。他们都精通《史记》。先辈们因有文学才能而负有盛名,为南齐竟陵王子良所熟识,子良招纳优秀的文学人才,先辈们也都参预了。后来又在齐梁两朝时作官;作过会稽县令。我出生于梁朝普通七年(公元526年)夏季五月。三十岁开始在南陈求官,到陈宣帝时,作过小官,不为人知道。我跟吴兴的沈彦文是诗酒之交。后来长沙王陈叔坚与始兴王陈叔陵都广泛召集宾客,非常有声势。宾客们依仗自己受到权贵的宠爱,互相之间不服气。我与沈彦文都在长沙王的门下。等到兴王陈叔陵被杀害后,我与沈彦文担心长沙王也不能幸免,那就会殃及我们,于是一起潜逃了。我们躲在山林里,用橡栗充饥,穿一件短上衣,无论隆冬盛夏也没有其他衣服可以更换。有一天,一个老僧来到我们住的地方对我说:‘你的骨相很奇特,不会患病的。’沈彦文也向他施礼、求药,老僧说:‘你没有刘君那样长的寿命。有什么法子呢!即使吃了我的药,对你也没有补益呀。’说完就告辞走了,临走时又对我说:‘尘世间因名利争强好胜,到头来能得到什么呢?只有佛教徒能不追求功名利禄呀!’我很敬佩他说的话,从此,一连十五年不问世事。后来又与沈彦文一起到了建业,当时陈王朝已经灭亡。宫阙残废,台城冷落,荆棘丛生,景阳宫也挂满了蛛网,只有空荡荡的房子还存在,至于衣冠文物之类,全都荡然无存。老朋友偶而相遇时,扯起衣襟直抹眼泪,哽咽着说:‘陈后主骄奢淫逸,终于为隋文帝所灭,实在可悲啊!’我更是止不住地抽泣。我又询问陈后主与陈氏诸王的下落,得知他们都进了长安。我与沈彦文提着一个布口袋,沿路乞讨,终于到了关中,我是长沙王原来的宾客,他对我恩遇十分深厚。听说他迁移到瓜州去了,就又赶到那里去拜见他。长沙王从小到大都过的是豪华日子,而且又很早就封为王爷而显贵起来;所以,如今虽在流放之中,仍然不能营生。当时他正与沈妃畅饮,我与沈彦文再次拜倒在他面前时,长沙王悲痛地哭了好长时间,然后洒泪而起,对我说:‘一日之内家国沦亡,骨肉离散,难道这不是天命么?’从此我便留在瓜州住了几年。长沙王死了几年后,沈彦文也死了。于是,我落发为僧,遁迹于会稽山佛寺中,在那里共住了二十年。我那时已经一百岁了,虽然容貌干枯瘦削,但筋骨强健体力不衰,尚能日行万里,便与一位僧人一起到了长安。当时唐朝皇帝占有天下,建立年号为武德,共有六年。从此之后,我或者住在京都洛阳,或者云游长江两岸,就连三蜀五岭,也没有我不去的地方。如今我已二百九十岁了,平生屡经严寒酷暑,从未有过小小的疾病。贞元末年,我在这座寺庙里曾梦见一个伟丈夫,他衣冠楚楚,仔细一看,原来是长沙王。我把他接进屋请他坐下,谈起往事来他非常伤感,就象他在世时那样。他对我说:‘十年后,我的六世孙陈广,会到此郡为官,法师一定要好好记着这件事。’我便问他道:‘王爷现在干什么?’答道:‘在阴间作官,官位很高。’然后哭泣着说:‘法师仍然健在,而我已六世为人了!实在令人悲伤啊!’梦醒之后,我便记下你的名字,放在经书箱子里。到去年,已经过了整整十年,我便以你的姓名,打听郡里的人,听说你没来到我还很惊讶,昨天因为去乡里讨饭,遇见一位官吏,便向他打听,终于打听到你来了。等到你来我这里时,见你很象长沙王的相貌,然而从那次作梦到今天,已是十一年了,所以惊讶你来得晚。”惠照讲完后,百感交集,老泪纵横。他拿出经书箱子里记下的陈广的姓名给陈广看,陈广便再三施礼膜拜,立志奉佛,甘作惠照的门徒弟子。惠照说:“你暂且回去,明天再来。”陈广接受他的教诲回去了。第二天他又来到惠照的住处,而惠照已经躲走了,不知他去了哪里。当时是元和十一年。到大和初年,陈广任巴州掾,在蜀道上突然碰见惠照。陈广又惊喜,再三礼拜道:“我愿弃官不做,跟从师父去作超然物外的云游。”惠照答允了他。那天晚上,他俩一起住在客店里,天还没亮,陈广起床时惠照已经走了。从此,一直不知他到什么地方去了。然而,惠照自梁普通七年出生,查对南梁历史,普通七年是丙午年;至唐宪宗元和十年乙末,计二百九十年;这与惠照自己说的岁数,果然相符。笔者常常用南梁和南陈两朝的历史,校对惠照所说的内容,发现颇有相同之外,由此更加相信他的话不是欺人之谈。 卷第九十三 异僧七 宣律师 宣律师 大唐乾封二年春二月,西明寺道律师逐静在京师城南故净业寺修道。律师积德高远,抱素日久。忽有一人来至律师所,致敬申礼。具叙暄凉,律师问曰:“檀越何处?姓字谁耶?”答曰:“弟子姓王名璠,是大吴之兰台臣也。会师初至建业,孙主即未许之,令感希有之瑞,为立非常之庙。于时天地神祗,咸加灵被,于三七曰,遂感舍利。吴王手执铜瓶,倾铜盘内,舍利所冲,盘即破裂。乃至火烧锤试,俱不能损。阚泽、张昱之徒,亦是天人护助,入其身中,令其神爽通敏,答对谐允。今业在天,弘护佛法为事。弟子是南方天王韦将军下之使者。将军事物极多,拥护三洲之佛法,有斗争凌危之事,无不躬往,和喻令解。今附和南,天欲即至,前事拥闹,不久当至,具令弟子等共师言。”不久复有人来,云姓罗氏,是蜀人也。言作蜀音,广说律相。初相见时,如俗礼仪,叙述缘由,多有次第,遂用忽忘。次又一人,云姓费氏,礼敬如前。云:“弟子迦叶佛时,生在初天,在韦将军下。诸天贪欲所醉,弟子以宿愿力,不交天欲,清静梵行,偏敬毗尼。韦将军童真梵行,不受天欲。一王之下,有八将军、四王、三十二将。周四天下,往还护助诸出家人。四天下中,北天一洲,少有佛法。余三天下,佛法大弘。然出家之人,多犯禁戒,少有如法。东西天下,人少黠慧,烦恼难化。南方一洲,虽多犯罪,化令从善,心易调伏。佛临涅槃,亲受付嘱,并令守护,不使魔娆。若不守护,如是破戒,谁有行我之法教者。故佛垂诫,不敢不行。虽见毁禁,愍而护之。见行一善,万过不咎,事等忘瑕,不存往失。且人中臭气,上薰空界四十万里,诸天清净,无不厌之。但以受佛付嘱,令护佛法。尚与人同止,诸天不敢不来。韦将军三十二将之中,最存弘护。多有魔子魔女,轻弄比丘,道力微者,并为惑乱。将军栖遑奔至,应机除剪。故有事至,须往四王所时,王见皆起。为韦将军修童真行护正法故。弟子性乐戒律,如来一代所制毗尼,并在座中听受戒法。”因问律中诸隐文义,无不决滞。然此东华三宝,素有山海水石,往往多现,但谓其灵而敬之。顾访失由,莫知投诣。遂因此缘,随而咨请。且沈冥之相,以理括之,未曾持观,不可以语也。宣师又以感通记问天人云:“益州成都多宝石佛者,何代时像,从地涌出。”答曰:“蜀都元基青城山上,今之成都,大海之地。昔迦叶佛时,有人于西洱河造之,拟多宝佛全身相也,在西洱河鹫山寺。有成都人往彼兴易,请像将还,至今多宝寺处,为海神蹋船所没。初取像人见海神于岸上游,谓是山鬼,遂即杀之。因尔神瞋覆没,人像俱溺,同在一船。其多宝旧在鹫头山寺,古基尚在,仍有一塔,常有光明。令向彼土,道由郎州过,大小不算,三千余里,方达西洱河。河大阔,或百里,或五百里。中有山洲,亦有古寺,经像尚存,而无僧住。经同此文,时闻钟声。百姓殷实,每年二时,供养古塔。塔如戒坛,三重石砌,上有覆釜。其数极多,彼土诸人,但言神冢。每发光明,人以蔬食祭之,求其福祚也。其地西北去西州二千余里。问去天竺非远,往往有至彼者。自下云云至晋时,有僧于此地。见土坟随出随除,怪不可平。后见拆开,深怪其尔。乃深掘丈余,获像及人骨在船。其髅骨肘胫,悉皆粗大数倍,过于今人。即迦叶佛时,阎浮人寿二万岁时人也。今时劫减,命促人小,固其常然,不可怪也。初出之时,牵曳难得。弟子化为老人,指撝方便,须臾至周,灭法暂隐。到隋重兴,更复出之。蜀人但知其灵从地而出,亦不测其根源。见其花趺有多宝字,因遂名焉,又名多宝寺。”又问:“多宝字是其隶书,出于亡秦之代。如何迦叶佛时,已有神州书耶?”答曰:“亡秦李斯隶书,此乃近代远承。隶书之兴,兴于古佛之世。见今南洲四面千有余洲,庄严阎浮,一方百有余国,文字言音,同今唐国。但以海路辽远,动数十万里,重译莫传,故使此方封守株柱,不足怪也。师不闻乎?梁顾野王,太学之大博也,周访字源,出没不定,故玉篇序云:“有开春申君墓得其铭文,皆是隶字。’检春申是周武(明抄本无周武二字)六国同时,隶文则非吞并之日也。此国篆隶诸书,尚有茫昧,宁知迦叶佛时之事。决非其耳目之所闻见也。”又问:“今西京城西高四土台,俗谚云:是苍颉造书台。如何云隶书字古时已有?”答曰:“苍颉于此台上,增土造台,观鸟迹者,非无其事。且苍颉之传,此土罕知其源。或云黄帝之臣,或云古帝王也。鸟迹之书时变,一途今所绝有。无益之言,不劳述也。”又有天人,姓陆名玄畅,来谒律师云:“弟子是周穆王时,生在初天,本是迦叶佛时天,为通化故,周时暂现。所问高四土台者,其本迦叶佛于此第三会,说法度人。至穆王时,文殊、目连来化,穆王从之,即列子所谓化人者是也。化人示穆王云:‘高四台是迦叶佛说法处。’因造三会道场。至秦穆公时,扶风获一石佛,穆公不识,弃马坊中,秽污此像。护像神瞋,令公染疾。公又梦游上帝,极被责疏。觉问侍臣由余,便答云:‘臣闻周穆王时,有化人来此土,云是佛神。穆王信之,于终南山造中天台,高千余尺,基址见在。又于苍颉台造神庙,名三会道场。公今所患,殆非佛为之耶?’公闻大怖,语由余曰:‘吾近获一石人,衣冠非今所制,弃之马坊。得非此是佛神耶?’由余闻,往视之,对曰:‘此真佛神也。’公取像澡浴,安清净处,像遂放光。公又怖,谓神瞋也,宰三牲以祭之。诸善神等,擎弃远处。公又大怖,以问由余。答曰:‘臣闻佛清净,不进酒肉,爱重物命。如护一子,所有供养,烧香而已,所可祭祀,饼果之属。’公大悦。欲造佛像,绝于工人。又问由余,答曰:‘昔穆王造寺之侧,应有工匠。’遂于高四台南村内,得一老人,娃王名安,年百八十。自云曾于三会道场见人造之,臣今年老,无力能作。所住村北,有兄弟四人,曾于道场内为诸匠执作,请追共造。依言作之,成一铜像。相好圆备,公悦,大赏赉之。彼人得财,并造功德,于土台上造重阁,高三百尺。时人号之高四台,或曰高四楼。其人姓高,大者名四;或曰,兄弟四人同立故也。或取大兄名以目之,故有高四之名,至今称也。”又问:“目连舍利弗,佛在已终,如何重见?”答曰:“同名六人,此目连非大目连也。到宇文周时,文殊师利化为梵僧,来游此土,云欲礼拜迦叶佛说法处,并往文殊所住之处,名清凉山。遍问道俗,无有知者。时有智猛法师,年始十八,反问梵僧:‘何因知有二圣余迹?’答曰:‘在秦都城南二十里,有苍颉造书台,即其地也。’又云:‘在沙河南五十里,青山北四十里,即其处也。’又问‘沙河’、‘青山’是何语,答曰:‘渭水终南山也。’此僧便从渭水直南而步,遂得高四台,便云此是古佛说法处也。于时智猛法师,随往礼拜。不久失梵僧所在。智猛长大,具为太常韦卿说之,请其台处,依本置寺,遂奏周主,名三会寺。至隋大业,废入大寺。因被废毁,配入菩提。今京城东市西平康坊南门东菩提寺西堂佛首,即是三会寺佛。释迦如来得度大迦叶后,十二年中,来至此台,其下见有迦叶佛舍利。周穆王游大夏,佛告彼土见有古塔,可返礼事。王问何方,佛答在鄗京之东南也。西天竺国具有别传,云岁长年,是师子国僧,年九十九夏,是三果阿那含人,闻斯胜迹,躬至礼拜。又奏请欲往北岱清凉山文殊师利菩萨坐处。皇帝闻喜,敕给驿马内使及弟子官佐二十余人,在处供给。诸官人弟子等,并乘官马。唯长年一人,少小已来,精诚苦行,不乘杂畜。即到岱州清凉山,即便肘行膝步而上,至中台佛堂,即是文殊庙堂。从下至上,可行三十余里,山石劲利,入肉到骨,无血乳出。至于七日,五体投地,布面在土,不起不食。七日满已,忽起,踊跃指挥,四方上下空界,具见文殊师利菩萨圣僧罗汉。从者道俗数十人,有见不见。复有一蟒蛇,身长数里,从北而来,直上长年,长年见喜。衔师脚过,变为僧形。诸人惧怕,皆悉四散,唯长年一人,心不惊动。种种灵应,不可具述。”律师又问天人曰:“自昔相传,文殊在清凉山,领五百仙人说法。经中明文殊是久住娑婆世界菩萨。娑婆则大千总号,如何偏在此方?”答曰:“文殊是诸佛之元帅,随缘利见,应变不同。大士大功,非人境界,不劳评泊,但知仰信。多在清凉山五台之中,今属北岱州西,见有五台县清凉府。皇唐已来,有僧名解脱,在岩窟亡来三十余年,身肉不坏,似如入灭尽定。复有一尼,亦入定不动。各经多年。圣迹迦蓝。菩萨圣僧,仙人仙花,屡屡人见。具在别篇,岂得不信。”又问:“今五台山中台之东南三十里,见有大孚灵鹫寺,两堂隔涧犹存。南有花园,可二顷许,四时发彩,色类不同,四周树围。人移(移原作侈,据法苑珠林二二改)花栽(栽原作伏,据法苑珠林二二改)别处种植,皆悉不生。唯在园内,方得久荣(荣原作营,据法苑珠林二二改),人究年月,莫知来由,或云汉明所立,或云魏孝文帝栽植。古老相传,互说不同,如何为实?”答曰:“但是二帝所作。昔周穆之时,已有佛法,此山灵异,文殊所居。周穆于中造寺供养。及阿育王,亦依置塔。汉明之初,摩腾法师是阿罗汉天眼,亦见有塔,请帝立寺。其山形像似灵鹫山,名曰大孚,孚者信也。帝深信佛法,立寺劝人。元魏孝文,北台不远,常来礼谒,见人马行迹,石上分明,其事可验。岂唯五台独验,今终南、太白、太华、五岳名山。皆有圣人为住持佛法,令法久住。有人设供,感讣徵应。事在别篇,不烦此术也。”又问:“今凉州西番(音盘)和县山裂像,出何代造耶?”答云。迦叶佛时,有利宾菩萨,见此山人,不信业报,以杀害为事,于时住处有数万家,无重佛法者。菩萨救之,为立迦蓝,大梵天王手造像身,初成以后,菩萨神力能令如真佛不异。游步说法,教化诸人。虽蒙此道,犹故不信。于时菩萨示行怖畏,手擎大石,可于聚落,欲下压之。菩萨扬威劝化,诸人便欻回心,敬信于佛。所有杀具,变成莲花,随处街巷,华如种植。瑞像方摄神力,菩萨又劝诸清信士,令造七寺。南北一百四十里,东西八十里,弥山亘谷,处处僧坊佛殿。营造经十三年,方得成就。同时出家者,有二万人,在七寺住。经三百年,彼诸人等,现业力大,昔所造恶,当世轻受,不入地狱。前所害者,在恶趣中,又发恶愿,彼害我者,及未成圣,我当害之;若不加害,恶业便尽,我无以报。共吐大火,焚烧寺舍,及彼聚落,一时焚荡。纵盗得活,又以大水漂溺杀之,无一得存。时彼山神,寺未破前,收取此像,远在空中;寺破已后,下内石室,安置供养。年月既久,石生室灭,至刘萨诃师礼山,逆示像出。其萨诃者,前身元是利宾菩萨。身首别处,更在别篇也。”又问:“江表龙光瑞像,人传罗什将来,有言扶南所得,如何为定?”答曰:“此非罗什所得,斯乃宋孝武帝征扶南获之。昔佛灭后三百年中,北天竺大阿罗汉优婆质那,以神力加工匠,后三百年中,凿大石山,安置佛窟,从上至下,凡有五重,高三百余尺。请弥勒菩萨指挥,作檀室处之。玄奘师传云,百余尺;圣迹记云,高八丈。足趺八尺,六斋日常放光明。其初作时,罗汉将工人上天,三往方成。第二头牛头旃檀,第三金,第四玉,第五铜像。凡夫今见,止在下重,上四重闭。石窟映彻,见人脏腑。第六百年,有佛柰遮阿罗汉,生已母亡。后生扶南国,念母重恩,从上重中,取小檀像,令母供养。母终,生扬州,出家,住新兴寺,获得三果。宋孝武征扶南,获此像来都,亦是罗汉神力。母今见在,时往罗浮天台西方诸处。昔法盛昙无谒者,再往西方。有传五卷。略述此缘。何忽云罗什法师背负而来耶?”宣律师因问:“什师一代所翻之经,人多偏乐,受持转盛,何耶?”答曰:“其人聪明,善解大乘,已下诸人同时翻译者并隽。又一代之宝也,绝后光前,仰之所不及。故其所译,以悟达为先,得佛遗寄之意也。”又问:“俗中常论被秦姚与抑破重戒,云何得佛意耶?”答曰:“此非悠悠凡所筹度,何须评论。什师德行在三贤,所在通化,那繁补阙,随机而作。故大论一部,十分略九。自余经论,例此可知。冥祥感应,历代弥新,深会圣旨,罕逢难遇,又蒙文殊指受,令其删定,特异恒伦。岂以别室见讥,顿亡玄致者也。”又问:“邡州显际寺山出石像者,何代所立?”答曰:“像是秦穆公所造。像元出处,是周穆王造寺处也。佛去世后,育王第四女,又造像塔,于此供养。于时此寺有一二三果人住中,秦相由余常所奉敬。往者迦叶佛时,亦于此立寺,是彼沙弥显际造也。仍将本名,以显寺额。”又问:“金玉华宫南檀台山上,有砖塔,面别四十步,下层极壮,四面石龛,傍有碎砖,又有三十余窑砖,古老莫知何代,然每闻钟声?”答曰:“此穆王寺也,名曰灵山。至育王时,敕山神于此造塔。西晋末乱,五胡控权。刘曜京都长安,数梦此山佛见,在砖塔中坐。语曜曰:‘汝少饮酒,莫耽色欲,黜去邪佞,进用忠良。’曜不能从,后于洛阳,酒醉落马,为石勒所擒。初曜因梦所悟,令人寻山访之,遂见此像,坐小砖塔,与梦符同。便毁小塔,更造大者,高一十九级,并造寺宇。极存壮丽,寺名法灯,度三百僧住之。曜没赵后,寺有四十三人,修得三果。山神于今塔后又造一寺,供三果僧。神往太白,采取芝草,供养圣僧,皆获延龄。寺今现在,凡人不见。所闻钟声,即是寺钟也。其塔本基,虽因刘曜,仍是穆王立寺之处也,又是迦叶如来之古寺也。至贞观年,于玉华北慈乌川山上,常见群鹿来集其所,逐去还来。有人异之,于鹿集处,掘深一丈,获一石像,长一丈许,见今供养。”又问:“荆州前大明寺旃檀像者,云是优填王所造,依传从彼摸来,将至梁朝。今京师复有,何者是本?”答曰:“大明是本像。梁高既崩,像来荆渚。至元帝承圣三年,周平梁后,收薄国宝,皆入北周。其檀像者,有僧珍师藏隐房内,多以财物赠遗使人,像遂得停。至隋开皇九年,文帝遗使人柳顾言往迎,寺僧又求像,令镇荆楚。顾是乡人,从之。令别刻檀,将往恭旨。当时访匠,得一婆罗门僧,名真达,为造。即今西京大兴善寺像是也,亦甚灵异。本像在荆州,僧以漆布幔之。相好不及真者。大明本是古佛住处,灵像不肯北迁故也。近有长沙义法师,天人冥赞,遂悟开发,别除漆布,真容重显,大动信心。披觌灵仪,令檀所作,本无补接,光趺殊异,象牙雕刻,卒非人工所成。兴善像身,一一乖本。”又问:“涪州相思寺侧,多有古迹,篆铭勒之,不识其缘。此事云何?答曰:“此迦叶佛时,有山神姓罗,名子明,蜀人也。旧是持戒比丘,生憎破戒者,发诸恶愿:令我死后,作大恶鬼,啖破戒人。因愿受身,作此山神。多有眷属,所主土地,东西五千余里,南北二千余里。年啖万人已上。此神本僧为迦叶佛兄,后为弟子,彼佛怜愍,故来教化,种种神变,然使调伏,与受五戒,随识宿命,因不啖人。恐后心变,故佛留迹。育王于上起塔,在山顶。神便藏于石中。塔是白玉所作。其神现在,其郭下寺塔,育王所立。见付嘱仪中。”又问:“南海循州北山兴宁县界灵龛寺,多有灵迹,何也?”答曰:“此乃文殊圣者弟子,为此山神,多造恶业。文殊愍之,便来教化。遂识宿命,请为留迹,我常礼事,得离诸恶。文殊为现,今者是也。于贞观三年,山神命终,生兜率天。别有一鬼,来居此地,即旧神亲家也。大造诸恶,生天旧神怜之,下请文殊,为现小迹。以化后神,又从正法。故今此山,大小迹现,莫匪有由焉。见付嘱仪。”又问:“沁州北山石窟佛,常有光明。此像出来久近耶?”答曰:“此窟迦叶佛释迦佛二时备有,往昔周穆王弟子造迦叶佛像也。”又问:“渭南终南二山,有佛面山、七佛涧者。”答曰:“此事同于前。南山库谷天藏,是迦叶佛自手所造之藏也。今现有十三缘觉,在谷内住。”又问此土常传有佛,是殷时、周昭、庄王等造,互说不同,如何取定?”答曰:“皆有所以。弟子夏桀时生天,具见佛之垂化。且佛有三身,法报二身,则非凡见,并化登地以上。唯有化身,被该三千,百亿释迦,随人所感。前后不定,或在殷末,或在鲁庄,俱在大千之中。前后咸传一化,感见随机,前后何定。若据法报,常自湛然,不足叹也。”又问:“汉地所见诸瑞像,多传育王第四女所造,其争幽冥,难得其实,此事云何?”答曰:“此实不疑,为育王第四女。厥貌非妍,久而未出,常恨其丑,乃图佛形相,还如自身,成已发愿。佛之相好,挺异于人如何同我之形仪也。以此苦邀,弥经年月,后感佛现,忽异本形。父具问之,述其所愿。今北山玉华、荆州长沙、杨都高悝、及京城崇敬寺像,并是育王第四女造。或有书其光趺,依梵本书。汉人读者,罕识其文。育王因将此像,令诸鬼神,随缘所感,流传开悟。今睹像面,莫非女形。其崇敬寺地,本是战场。西晋将末,有五胡大起,兵戈相杀,此地特多地下人骨,今掘犹得。所杀无辜,残害酷滥,故诸神鬼,携以镇之。令诸冤魂,得生善念。周朝灭法,神亦徙之。隋祖载(法苑珠林二二载作再)隆,佛还重起。”又问:“幽冥所感,俗中常有。神去形朽,如何重来,或经七日多日,如生不异?”答曰:“人禀七识,各有神(神原作人据法苑珠林二二改)。心识为主,主虽前去,余神守护,不足怪也。如五戒中,一戒五神,五戒便有二十五神,戒破五神去,余者仍在。如大僧受戒,戒有二百五十神,亦戒戒之中,感得二百五十,防卫比丘。若毁一重戒,但二百五十神去,余者恒随。”律师又问天人曰:“其蜀地简(简原作兰,据道宣律师感通录改)州三学山寺,空灯常照,因何而有?”答曰:“山有菩萨寺,迦叶佛正法时初立,有欢喜王菩萨造之。寺名法灯。自彼至今,常明室表。有小菩萨三百人,断粒遐龄,常住此山。此灯又是山神李特,续后供养,故至正月,处处燃灯,以供佛寺云尔。”(出《法苑珠林》) 【译文】 唐高宗乾封二年春季二月,西明寺律师逐静在京都城南原净业寺修习佛道。逐静律师积德高远,久持道心。一天,忽有一人来到律师的住处。施礼致敬,相互道过寒暄之后,律师问道:“施主家住何处?尊姓贵名是什么?”此人答道:“弟子姓王名璠,是大吴国时兰台的臣民。康僧会法师当初来到建业,国主孙权没有立即允许他传教,令其感召希世之珍宝,为他建立非常之寺庙。当时天地诸神都以威灵相助,康僧会法师在三七那一天,便感召得到了佛祖遗骨舍利。吴王手拿铜瓶倾倒在盘内,盘子被舍利所冲击,当即破碎。又用火烧锤击,都不能使舍利受损。阚泽、张昱等人,也因得到天人保佑与帮助,天人进入他们的身体,才使其神思敏捷清爽,能够对答流畅允妥。如今我们已升天,以弘扬保护佛法为职事。弟子是南天王韦将军属下的使者。将军的事务极多,他要拥护三洲的佛法,凡是各处出现争斗、危机的事情,将军无不亲自前往,进行晓喻调解。如今南洲刚刚平复和解,天王就想立即到此,只因事情繁杂有所耽误,不久就会到来的,天王让弟子等人先与律师谈谈。”不久又有一人到来,自称姓罗,是蜀地人。说话全是蜀地口音,大谈佛教的律相之法。初见面时,礼仪如同俗众,讲述起佛法之缘由来则极有见地,于是让人忘了他原先的俗态。接着又来了一个人,说是姓费,礼仪方方也如罗氏一样。他说:“弟子在迦叶佛时生于第一层天,在韦将军属下供职。天下诸人多为贪欲迷醉,弟子凭借自己的宿愿,不惑于贪欲,以清静为本,奉行佛法,尤敬重佛藏中的戒律。韦将军以童真之心奉事佛法,不受贪欲之烦扰。天王之下有八将军、四王、三十二将,共同管理四方天下,往返保护,扶助所有的出家人。四方天下之中,北方天下佛法流布不广,影响较小;其余三方天下佛法弘扬广大,影响比较普遍,然而出家之人多数违犯禁戒,严格恪守戒律的人为数较少。东方天下与西方天下,人们不那么精明聪慧,自身的烦恼也就难于迁化。南方天下的人,虽然多有犯罪行为,但是只要认真感化令其从善,他们那精明灵活的心性比较容易驯服。释迦佛祖在临近涅槃升天之际,谆谆嘱咐弟子门徒,并令其谨慎守护佛法,不让妖魔鬼怪侵扰。如不严加守护,如此违戒犯规,哪里还有人奉行我佛之法教的。所以,佛祖的谆谆教诲与至诚告诫,我辈不敢不奉行。戒律虽然受到一些破坏,我们仍要以慈悲为怀,尽力去保护出家之人。只要他们修行善事,过去的各种过错都可以不咎,善事多了就会忘记过去的污点,不必记取以往的过失。况且人世中的臭气,上薰空界四十万里,诸位天人心境清净,对此臭气无不厌恶。但因受到佛祖的嘱咐,令其尽心守护佛法,何况天人尚与世人共同栖止于同一个天下,所以诸位天人不敢不来到天下。韦将军是三十二名天将之中,最有弘扬守护佛法之诚意的。世间有许多魔男魔女,轻侮戏弄出家人,出家人中的道力微弱者,都受到他们的迷惑拢乱。一有这类事情发现,韦将军便急忙奔波而到,应该适时地将他们剪除掉。所以只要韦将军有事要办,需要到四位天王住处时,天王见了都起来迎接。这都是因为韦将军能以童真之心修行,又能精诚守护佛法的缘故。弟子禀性喜爱戒律,如来佛祖一代所创制的律藏经典,我都在讲堂上聆听接受过。”律师便向他询问律典中诸多文字隐晦处的含义,费天人无不给以决滞释疑。然而东方华土对待佛法的态度,往往就像一向对待肉眼能够看得见的山海水石一样,只是认为佛法灵验、实用所以才去敬奉它。这样来看待和探求佛法佛理就失去了它的根由,不能领悟它的深层底蕴。又因这样的缘故,伴随而来的现象就是多为实用目的而去谘询祈请佛教。而佛法本身是对三界万物之中深邃玄幽之相,通过法理予以概括,这是肉眼凡胎无法看得见的,也是不能用语言具体明确的加以宣示与指述的。宣律师又将《感通记》中记载的内容来询向费天人道:“益州成都的多宝石像,是什么时代的佛像?”费天人答道:“蜀都的原址在青城山上,现在的成都当时还是一片汪洋大海。远在迦叶佛(释迦牟尼十六弟子之一)时代,有人在西洱河摹拟多宝佛全身形相制造了多宝佛石像,放在西洱河鹫头山寺庙里,后来有个成都人到西洱河去兴易,带着这座石佛像往回走,走到现在的多宝寺那个地方,被海神踩翻了船而沉没了。因为当初那个取像的成都人,看见海神在岸上游逛,以为是山鬼,便把海神杀了,所以惹怒了海神,如今海神便把他的船掀翻了,结果是在同一条船上的人与佛像都沉到了水底。那尊多宝佛石像原先所在的鹫头山寺庙,旧庙遗址仍然存在,仍有一座寺塔,寺塔经常放射出亮光。假如要到那个地方去,就需路过郎州,大道与小路都放在内,须走三千多里路才能到达西洱河。西洱河特别宽,有的地方宽一百里,有的地方则宽达五百里。河的中间有山岛,岛上有古庙,寺庙里仍有经书与佛像存在,但没有僧人居住。经书的文学与我们看到的一样,寺庙内还时常听到有钟声响,当地的百姓都比较富足,每年四、八两月,他们都按时去古塔供奉祭奠。寺塔好像受戒时的坛台,由三层石块砌成,塔顶覆盖着铅盆。这种寺塔,那个地方极多,当地人称为神冢。每当寺塔发射亮光时,人们使用素食菜果等祭祀,祈求神灵赐福、保佑。这个地方往西北走距离西州两千余里。距天竺国不太远。过去常常有人到过那个地方。再往后说就说到晋代了,晋时有个僧人在这个地方,看见地上有一座土坟,他平掉之后紧接着还冒出来,随平随冒,他奇怪土坟平不掉,后来便被他挖开了。挖开之后又奇怪怎么那样深,于是继续往下挖。掘到一丈多深时,掘出了佛像、人骨与船。骨头架子上的肘骨与胫骨特别粗大,相当于现在人的几倍,这是迦叶佛时代,寿命长达两万岁的闫浮人,如今时劫减少,人的寿命短促了形体也短小了,这是正常现象,不足为怪。那位僧人挖得石像之后,因为拖不动;便化成一位老人,指挥调遣起来就比较方便了,不大一会儿就安排妥当了,把石像暂时埋藏了起来,到了隋朝又重新发掘了出来,石像于是又出现在世上。蜀地人只知道这座神像是从地下发掘出来的,但并不了解它的根源是怎么回事。他们见石像脚背上刻有‘多宝’二字,于是就称它为多宝石像,又称安置石像的庙为多宝寺。”宣律师又问到,“石像上刻的‘多宝’二字属于隶书,隶书出于秦代。怎么在迦叶佛时代就已有了神州的隶书呢?”费天人答道:“秦代李斯的隶书,原是近代对远古时代的继承,隶书的兴起出现于古佛时代。现今南土四周有一千多个海岛,庄严阎浮,那里有一百多个国家,他们的文字语言都与大唐国相同,只因海路遥远,动辄几十万里,得不到转译传播,致使你们这个地方封闭自守,这也是不足为怪的。律师没有听说过吗?梁朝的顾野王是太学之中学识最为渊博的人,他四处考察文字的起源,也没找到确切的答案,所以在《玉篇》序中说:‘有人打开春申君的坟墓得到他的铭文,铭文全是隶书体文字。’查春申君是东周列国时代的人,可见隶书非秦国吞并六国之后才出现的。六国时代到底是篆书还是隶书,尚且不可测度,怎么能知道迦叶佛时代的事呢。所以,隶书到底起源于何时,绝不是单凭耳闻目睹的现象就能断定的。”宣律师又问道:“现在长安城西的高四土台,俗称苍颉造字台。怎么说是隶书字在远古时代就已经有了呢?”费天人答道:“苍颉在这里堆土为台以观察鸟的足迹,这件事不是没有。但关于苍颉其人,人们很少知道他的来源,有人说他是黄帝的臣民,有人说他是古代帝王。鸟迹之书时时都在衍变,一成不变的事现在绝对没有。这是无须分辩的,用不着多费否舌。”又有个天人,姓陆名玄畅,前来拜见律师道:“弟子是周穆王时生在初天的,本是迦叶佛时代的天人,为了开导教化世人的缘故,周穆王时暂时现身。你所问的高四台,它本是迦叶佛在这里举行第三次法会,讲说佛法度脱人的地方,到了周穆王时,文殊与目连前来教化,穆王听从他们教化,他们就是列子所说的“化人”。化人告诉周穆王说:‘高四台是迦叶佛讲说佛法的地方。’穆王便在那里修造了三会道场。到了秦穆公时,扶风得到了一尊石雕佛像,穆公不认识,便扔到了马棚里,佛像身上弄得非常脏。佛神生气了,便让穆公得了病,穆公又梦游见到天帝,受到严厉的责罚。梦醒后询问侍臣由余,由余便答道:‘臣闻周穆王时,有两个化人来到这片国土,说是佛神。’周穆王非常信奉他们,在终南山上修造了中天台,高一千多尺,中天台的遗址现在仍然保留着,又在苍颉台上建造了神庙,叫作三会道场。您现在的灾祸,全是因为不尊敬佛神而招致的。”素穆公听了大为恐惧,对由余说:‘我最近得到一尊石雕人像,石像的穿戴不是现在人服饰的款式,我把它扔到马棚里了。莫非这就是佛神吗?”由余听了,前往马棚里一看,对穆公说:‘这尊石像真的是佛神。’穆公把石像拿回来清洗干净,安放在十分清净的地方,佛像便放射出光芒,穆公又恐惧了。以为佛神放光是在生气,便宰猪杀羊摆供祭祀。不料善神们把这些牛羊等肉统统拿到远处扔了。穆公更加恐惧了,便问由余这是怎么回事。由余答道:‘我听说佛家素净,不吃酒肉,为的是爱惜生物的性命。如果得到一个佛像,供奉的时候只要烧香就行,用来祭祀的供品也都是素食果蔬之类。’穆公听了大为高兴。他要制作佛像,苦于没有工匠,又询问由余怎么办,由余答道:‘在从前周穆王修造寺庙的附近,应当有工匠。’于是,便在高四台南面的村庄里找到一位老人,此人姓王名安,已经一百八十岁了,王安说他曾在三会道场看见过别人制造佛像,但现在自己已经老了,无力制作;在自己村庄的北边有兄弟四人,当年曾在道场内当工匠亲手制作过佛像,可以找他们四人一起制造。秦穆公便照着王安的话办了,找到这兄弟四人,制成一尊铜佛像,铜像的形相端庄丰满,穆公十分满意,大加赏赐四位工匠。工匠们得到赏赐的钱财后,都用来修造了功德,在苍颉土台上修建了几层楼阁,楼阁高达三百尺,当时人们称它为高四台,有的叫它高四楼。这兄弟四人姓高,老大叫高四,所以楼阁起名高四台或高曰楼;也有人说,用‘高四’给楼台命名,是因为楼台本为高氏四人共同建造的。总之。高四台的名字与建造人有关,现在人们仍然叫它这个名字。”宣律师又问陆玄畅天人;释迦牟尼十大弟子中的目连与舍利弗,;这两位佛子早已不在人世,为什么后来又出现了呢?天人答道:“跟他们同名的有六个人,这个目连不是原先那个大目连。到了北朝宇文周时,文殊师利佛化为佛僧,来到北地游化,说要到迦叶佛讲说佛法的地方去礼拜,还要到文殊住过的地方去。这个地方就是清凉山(即五台山)。他遍访僧人与俗众,没有人知道这些事情。当时有个智猛法师,年仅十八岁,他反问这位佛僧:‘你根据什么知道有两位先圣的余迹?’佛僧答道:‘在秦国都城南面二十里处有座苍颉造字台,那就是当年迦叶先圣讲说佛法的地方。’他又说:‘在沙河以南五十里,青山以北四十里,就是那个地方。’智猛法师又问他‘沙河’、‘青山’指的是什么地方,佛僧答道:‘指的是渭水与终南山。’这位佛僧便从渭水出发一直往南走去,于是找到了高四台,便说这就是当年迦叶佛讲说佛法的地方。当时智猛法师也跟着他到那里去礼拜先圣余迹。不久,这位佛僧便不见了。智猛长大后,把这件事跟太常韦卿说了,请他在高四台这个地方,依照原样建立了寺庙,寺庙建成后便奏报了北周皇帝,命名为三会寺。到了隋炀帝大业年间,废除了三会寺。因为寺庙被废弃,里面的佛像便配置在菩提寺内。如今京城东市区西平康街南门东边菩提寺西殿的佛首,就是当年三会寺内的佛像。释迦如来佛祖得度大迦叶之后,第十二年,大迦叶来到这座高四台,台下现有迦叶佛的遗骨舍利。周穆王游于大夏时,佛告诉他你们那个地方现有古塔,可以回去到那里礼拜供奉。周穆王问古塔在什么地方,佛说在都城鄗京的东南方。据西天竺国的图书资料记载,说这年有个师子国僧人叫长年,现年九十九岁,是三果阿那含人,听说鄗京东南有古塔,他便亲自到那里礼拜。他又奏请皇帝。要到北岱清凉山文殊师利佛安放的地方去。皇帝听了非常高兴,赐给他宫内用的驿马以及弟子官佐二十余人,供他使用。出发之后,各位官人弟子都骑着官马,唯独长年一人徒步走路,因他从小到今,一直坚持修练苦行,从来不骑牲畜。到了岱州清凉山后,长年使用双肘双膝着地,肘行膝步而上,直至中台佛堂,也就是文殊师利菩萨庙堂。从下面到佛堂这样跪行了三十多里,沿途山石锋利,刺破了肌肉直到骨头,竟没有血浆流出来。到了第七天,累得趴倒在地上,面颊贴着泥土,爬不起来,也不进饮食。这样整整七天期满之后,忽然从地上站了起来,欢蹦跳跃,神扬气爽,只觉得四面八方上下空间,处处都能看见文殊师利菩萨与圣僧罗汉。跟从他的几十名僧人俗众,有的也能看见,有的则什么也看不到。又有一条身长几里的巨蛇从北面爬来,直接扑向长年,长年见了非常喜欢。巨蛇用嘴含过法师的脚之后,立即变成僧人的形状。众人见了十分惧怕,纷纷四散奔逃,唯独长年一人,心不惊动神情坦然。种种灵验报应的事情,还有很多,不能一一细述。”宣律师又问天人道:“自古以来代代相传,文殊曾在清凉山上统领五百名仙人讲说佛法。经书里明文记载着文殊是长久住在娑婆世界的菩萨。娑婆世界则是大千世界的总称,为什么他偏偏只在清凉山这个地方呢?天人答道:“文殊师利佛是诸佛的元帅,随处都能见到,因缘变化不同。此乃大士大功,并非常人之境界,不必在此评断,只管信仰就是了。虽然如此,文殊多数情况下还是住在清凉山的五台之中,此地现属北岱州西部,设有五台县清凉府。唐朝以来,有位僧人名叫解脱,他在岩窟死亡三十多年了,遗体一直没有腐败,就象园寂入定的一样。又有一位僧尼,也是入定不动。他们的遗体都经过了许多年没有败坏。圣迹与寺院,菩萨与圣僧,仙人与仙花,屡次出现在人的面前。所有过些,都在别处有所记载,怎能叫人不相信呢。”律师又问天人道:“现在五台山中台的东南三十里处,有一座大孚灵鹫寺,两座殿堂隔河相望,至今犹在;寺院南面有花园,占地面积两顷左右,一年四季都开花,只是颜色种类不同,花园四周有绿树环绕。人们将里面的花草移到别处栽种时,都不能成活,只有在这个花园里生长,才能永久繁荣。人们追究这座寺庙建于何年何月时,都没有考证出准确年代,有人说寺庙是汉明帝时建立的,有人说花草是魏孝文帝时栽植的。自古以来代代相传,各种说法互不相同,到底哪种说法是真实的呢?”天人答道:“确实是两位帝王建造的。从前,在周穆王时,就已有了佛教,这座山特别灵明神异,是文殊居住的地方,周穆王在这座山里修造了寺庙,供奉佛法。到阿育王时,也依旧例设置了寺塔。汉明帝初年,摩腾法师是阿罗汉天眼,也看见这里有寺塔,便请明帝在这里建立寺庙。这座山的形状象灵鹫山,名字叫大孚,“孚”就是“信”的意思。明帝深信佛法,便在这里建立寺庙劝导世人。元魏孝文帝的都城在离五台山北台不远的地方,所以常常来这里礼拜供奉,现在石头上清晰地看到有人马走过的痕迹,就是这件事情的证明。岂止五台山有灵验,如今终南、太白、太华等五岳名山,都有圣僧名僧住在那里主持讲说佛法,以图佛法久存。这些地方也都有人前去设供祭祀,都能感应灵验。所有这些事情,别处都有记载,此不赘述。”律师又问天人现在凉州西番和县断裂的佛像,是什么年代制造出来的,天人答道:“迦叶佛时代,有个利宾菩萨,看到这座山里的人不相信因果报应,以杀害生灵为能事,当时住在这里的有几万户人家,没有一个敬重佛教的。菩萨为了救拔他们,便为他们在这里建立了寺院,大梵天王亲手制造了利宾佛像,佛像制成后,菩萨的神力能使它与真佛设有不同。菩萨到处游化,讲说佛法,教化每个人。人们虽然蒙受佛教的教化,却仍然不信奉佛法。这时,菩萨便施行了恐怖方法,让佛像手举着大石头,石头可以骤然落下来,要压住下边的人。由于菩萨显扬神威以示劝化,人们便忽然回心转念,开始敬信佛法。所有杀害生灵的器具,于是变成了莲花,莲花开满了各处的大街小巷,就象种植的一样。佛像刚刚收敛了神力,菩萨又劝说那些清真的信徒,让他们修造七座寺庙。要在南北一百四十里、东西八十里的范围之内,漫山遍谷,处处都有僧舍佛殿。营造过程长达十三年之久,才得以全部建成。同时出家修道的,多达两万人,他们都住在这七座寺院里。经过三百年的长期修练,这些人的道业法力都大了,从前所做的恶行,当世减轻了罪过,不再被打入地狱。从前被他们杀害的,在恶趣之中又发下恶愿:那些杀害我们的人,乘其未能成佛的时候,我们应当把他们害了;如不加害于他们,他们的罪蘖便会消除,我们就没有理由和办法予以报复了。于是,他们便一起口吐大火,焚烧了寺院僧舍,直到那些人聚居的地方被大火洗动一空为止,纵使有人苟活于火灾、又以大水淹没溺死,结果是没有一人能够幸存。当时那个地方的山神,在寺庙尚未倒塌之前,收取了利宾菩萨的神像,运到很远的空中;寺庙破毁之后,山神又把菩萨的佛像安置在地下石室中供奉。后来年头太多了,石像仍然存在而石室却已不见了。等到刘萨诃法师前去拜山时,石像便从地下冒了出来。那个萨诃法师的前身,原是利宾菩萨,利宾菩萨的石像已经身首异处。这都记载在别处了。”律师又问他江南龙光寺的珍贵佛像,人们传说是西域僧人罗什带来的,也有人说是从扶南国得来的,哪种说法是正确的?天人答道:“这尊佛像不是罗什带来的,而是南朝宋孝武帝征扶南时获得的。昔日佛祖去世三百年时,北天竺的大阿罗汉优婆质那,将神灵之力施加给工匠,工匠在以后的三百年间,开凿大石山,安置佛窟,从上到下共有五层,高三百余尺。请来弥勒菩萨指挥安排,制作檀室放在那里,玄奘法师的《传》说,檀室高一百余尺,《圣迹记》则说,高八丈,脚背为八尺,在六斋日经常放射光芒。当初制作的时候,罗汉将工人送到天空,如此送上三次才制作成功。佛窟的第二层安放的是牛头旃檀,第三层安放的是金像,第四层是玉像,第五层是铜像。普通人现在看见的,只是最下边的第五层,上面四层都关闭着。整个石窟光闪闪的,能够照彻人的肺腑。石窟建成后的第六百年,有位佛奈遮阿罗汉,他刚生下来母亲就死了。他又出生在扶南国,因为念及母亲生育自己的重恩,便从石窟最上面的一层拿了一个小檀像,让母亲供奉。母亲死后转生到扬州,长大后出了家,住在新兴寺,证得三果。宋孝武帝征扶南时,得到了这尊小檀像带回了京都。也是借了奈遮阿罗汉的神力、母亲如今仍然健在,时常到罗浮天台等西方各个地方去,从前那里的法盛昙没有人去拜谒,母亲去的地方还要往西。这件事情的前因后果,有《传》五卷略加论述,怎么忽然说什么这尊檀像是罗什背到这里来的呢?宣律师于是问道:“罗什法师一代人翻译的佛经,人们大都偏爱,所以从那之后,修习佛法的情况开始兴盛起来。这是什么原因呢?”天人答道:“鸠摩罗什这个人聪明智慧,善于理解大乘教义,在他主持下一起参与翻译的人也都是佛教界的俊才。罗什是那个时代的珍宝,是空前绝后的人,使人望尘莫及。所以他所翻译的佛经,以领悟和传达佛法的教义为主,是最接近佛祖遗著之真义的。”律师又问道:“通常都说罗什法师被秦人姚兴逼迫,破除了佛教严格的戒律;怎么说他是最得佛祖遗教之真义的呢?天人答道:“这个问题不是芸芸凡众所能理解的,无须多加评论。罗什法师的德行在于佛事三贤,宗旨之所在是感通教化众生,哪能纠缠和拘泥于小节的缺失,应当随因机缘而行事。所以经他译释的《大智度论》这部经书,十分省略为九分,其余的经论如何,道过这个例子就可以推知。对于佛法教义的沉思感悟,理解越来越新,象他那样能够深刻领会先圣的旨意,实在很少见到。他又蒙受文殊的指点传授,让他删定译释的经论,所以大大超过普通人的翻译。对他这样的人。怎能因为他被逼收纳妻室而加以讥笑,从而一笔勾销他深刻的造诣和卓著的建树呢。”律师又问在邡州显际寺山上出现的石像是什么时代建造的,天人答道:“石像秦穆公时制造的,石像原先出现的地点是周穆王建造寺庙的地方。佛祖去世之后,阿育王的第四个女儿又建造了佛像和寺塔,在这里供奉,这时在这座寺庙里住着一至三个得到证果的僧人。秦穆公的宰相由余常常到这里供奉。在从前迦叶佛时代,也在这里建立过寺庙,是那个沙弥显际所建造的。后来这座寺庙仍采用本来的名字,匾额上题的是‘显际寺’。律师又问金玉华宫南面檀台山上有座砖砌的古塔,塔的四面各为四十步宽,底层极为雄壮,四面都有石龛,石龛旁边有小块的砖,又有三十余块窑砖。塔的形状十分古老,不知是什么时代建造的,然而塔内常常听列有钟声。天人答道:“这是周穆王时的寺庙,名字叫灵山。到阿育王时,敕令山神在这里建造了一座塔。西晋末年出现动乱局面,五胡乱华控制政权,刘曜建都于长安。他几次梦到在这座山上看见有佛坐在塔里,佛对刘曜说:“你要少喝酒,不要沉醉于色欲,要罢黜奸邪运用忠良。刘曜不听佛的劝告,后来在洛阳酒醉落马,被石勒擒获了。当初,刘曜被梦境所提示,派人寻访这座山,果然见到这里有个佛像坐在小砖塔里,与他梦中见到的完全一致。他便令人毁掉小塔,重新建造了大砖塔,塔高一十九级,同时还建造了寺庙,寺庙极为壮丽,寺庙的名字是法灯寺,引度了三百名僧人住在寺内。刘曜灭亡于石赵之后,法灯寺内有四十三位僧人修练证得三果,山神在现今的大塔后面又建造了一座寺庙,用以供养这些证得三果的高僧。山神到太白山上采取灵芝卓,供养这些圣僧,这些圣僧便得到了长寿。这座寺庙现今仍在,但是凡人看不见。现在常常听到的钟声,就是这座寺庙里的钟声。砖塔本来的基础,虽然经过刘曜的翻新改建,但仍是周穆王时建寺庙的地方,又是迦叶如来时代古寺的旧址。到了唐太宗贞观年间,在玉华宫北面慈乌川山上,经常见到一群鹿集在一个地方,把它们赶跑后还返回来,有人感到奇怪,便在这个地方往地下挖,掘到一丈深时得到了一尊石像,身高一丈左右。这尊石雕佛像现今还供养在寺庙里。”律师又问荆州前大明寺内的旃檀佛像,据说是优填王所制造的,被依传从那里来带到了梁朝;如今京城长安又有一个这样的檀木佛像;这两个之中哪个是本像?天人答道:“大明寺里的那个是本像,梁高灭亡后,佛像来到了荆州。梁元帝承圣三年于北周平掉南梁朝后,把国宝都收集到北周,当时那尊檀像被一住僧珍法师隐藏在房内,赠给前来收集国宝的使者许多财物,檀像便保留了下来。到了隋文帝开皇九年,文帝派遣使者柳顾前往荆州迎请檀像,寺僧又恳求留下檀像让其守护荆楚之地,柳顾是这个地方的人,所以听从了寺僧的请求。他令人另外刻制一尊檀像,拿去向皇帝复命。当时访求匠人时找到一位婆罗门僧人,名字叫真达,是真达为他刻造了檀像。这尊檀像就是如今长安大兴善寺中的那尊檀像,也很灵异。本像在荆州,由僧人用漆布幔帐遮盖着。佛像的仿制品,制作的形相无论怎么好,也不如本像。大明寺本是古佛的住处,所以有灵气的檀像不愿迁移到北方。近来有一位长沙寺的义法师,在天人的点化之下开发觉悟了,于是除去了遮在檀像上的漆布幔帐,使檀像的真面目重新显示了出来,大大感动了信徒的心怀。揭去帐幔后重新看到了佛像风采,发现檀像的制作本无沾补衔接之处,光着的脚背尤其为特异,就像象牙雕刻的一样,绝对不象人工制作的。而兴善寺的檀像躯体,处处都与本像不同。”律师又问他涪州相思寺旁边,有很多古迹,上面有用篆字刻写的铭文,认不出是什么意思。这件事怎么解释呢?天人答道:“这是迦叶佛时代的事。当时有个山神姓罗,名叫子明,蜀地人。这位山神过去是个受戒的僧人,平生憎恨破坏戒规的人,发下恶愿说:我死之后一定要化为大恶鬼,吃掉这些破除戒规的人。这一恶愿便兑现在他身上,他死后成了这里的山神。山神下面有许多部属,他所管辖的地方,东西长达五千余里,南北也有两千多里。他与部属每年吃掉万人以上。这位山神转世之前的那位僧人本是迦叶佛的兄长,后来迦叶佛怜悯这位本是自己大哥的弟子,便来教化他,运用了种种神变之法终于使他服从,给他受了五戒,接着他便认识了宿命,于是不再吃人了。恐怕他以后变心,迦叶佛便留下了这些佛迹。阿育王在这些佛迹上建起了寺塔,寺塔坐落在山顶上。山神便藏在山顶上的石头里。塔是白玉石彻成的。这位山神现在仍在,他住的地方下面的那座石塔,是阿育王建立的。在嘱咐的文章中可以见到。”宣律师又问他南海循州北山兴宁县边界处的灵龛寺,有很多佛灵的神迹,这是怎回事?天人答道:“这些神迹都是文殊所留下的。文殊先圣有个弟子在这里做山神,作了很多恶业,文殊怜悯他便来对他施行教化,他便认识了宿命,请文殊先圣为他留下神迹,自己好常常礼拜,从而脱离恶业。文殊就为他显现了神迹,如今见到的神迹就是这样来的。在唐太宗贞观三年山神命终,托生于兜率天。另有一个山鬼来到此地居住,这个山鬼就是原来那山神的亲家。他又大作恶业。生在兜率天的那位原山神怜惜他,便下来请文殊为他显现小的神迹,用以教化后来的山神,文殊又照过去那样为他显现了小的神迹。所以如今在这座山上显现的神迹,没有不是有来由的。在嘱咐的文字中可见。”律师又问沁州北山石窟里的佛像常常放出光芒,这里的佛像是什么时代制造出来的?天人答道:“这座石窟在迦叶佛与释迦牟尼佛两个时代都有,你说的佛像是从前穆王弟子所制造的迦叶佛的佛像。”律师又问他渭南山与终南山上的佛面山、七佛涧是什么时代出现的,天人答道:“这件事与前面那件事相同,南山上的库谷天藏是迦叶佛亲手所造的库藏。现有十三位缘觉住在谷内。”律师又问他此地有许多佛像,传说是殷周时代昭王、庄王等制造的,说法不一,如何确定?天人答道:“这些说法都有依据。弟子夏桀时有了天,都受到佛的教化。况且佛有三身,其中法,报二身,平常人看不见,但这二身也都化登在地上;独有化身,替身该有三千,有百亿个释迦牟尼佛,随着人的感悟时时都可以见到,或先或后时间不确定,或者在殷末见到,或者在鲁庄公时见到。这百亿个释迦佛的化身都在大千世界之中,时间先后成为一统,人们随着不同的机缘随时都可能感悟而见到,到底是先还是后怎么能够确定呢!假若依据法、报二身,这个问题就更为清楚了。这是不足惊叹的。”律师又问天人道:“汉地所见到的许多佛像,常常传说是阿育王的第四个女儿所制造的,这些说法的依据都不明确,很难得出可靠的结论,这件事情怎么解释呢?”天人答道:“这是事实,不用怀疑。因为阿育王的第四个女儿相貌不扬,很长时间嫁不出去。她常常报怨自己太丑,便画佛的形相,希望自身也能有佛的相貌。佛像画成后又发愿道:‘佛的相貌这么好,超出于常人,怎么能同我的相貌相比呢!’从此之后她苦苦祈求,经过许多年月后,终于感应到佛形出现,她自己的形貌骤然改变了。父亲问她是怎么回事,她便告诉了发愿祈求的经过。如今北山玉华寺,荆州长沙寺,杨都高悝寺以及京城长安崇敬寺内的佛像,都是阿育王第四个女儿所造的。有一幅画像画着她光着脚背,靠着一本梵文书。汉人读者,很少有认识梵文的。阿育王便把这幅画像,让鬼神们随缘感悟,到处流传以开悟他们。如今看到的佛像面部,没有不是女性的脸型的。崇敬寺那个地方本来是战场,西晋末年有五胡乱华,互相以刀兵格杀,这个地方地下有许多人的骨头,现在还能挖到。所杀的都是无幸,生灵遭涂炭,所以鬼神们带来佛像镇压冤魂,让冤魂们能够产生善良的心愿。北周朝灭绝佛法时,神灵也迁移了,隋祖杨坚时佛教中兴,佛像又返回来了。”律师又问人死之后仍有感应的事在平常人中也常发生,神魂走了形体烂了,为什么还能活转来,有的过了七天甚至许多天,还与活着时一个样,这是什么原因?天人答道:“人有七识(即眼识、耳识、鼻识、舌识、身识、意识、末那识等),每一识都有神守护,其中以心识为主,主虽然走了,其余各神仍在守护着,这是不足怪的。比如五戒之中,每戒有五神,五戒便有二十五神,一戒破了五神便走了,其余二十神仍然存在。又如大僧受戒,一戒有二百五十神,也在每戒之中都感到有二百五十神在防卫着僧人。如果破了一重戒,那就只有二百五十神失去,其余诸神仍然跟随着僧人。”宣律又问天人道:“在蜀地简州三学山寺内,有空灯常照,这空灯因何而有?”天人答道:“三学山上有一座菩萨庙,这是迦叶佛正法时刚建立的,由欢喜王菩萨建造。寺庙的名字叫法灯。从那时到现在,一直有灯光照到室外。有小菩萨三百人,绝食长寿,常住于此山。此灯又是后来山神李特继续供奉的,所以每年到了正月,处处燃起灯烛,说这是供奉佛寺的。 卷第九十四 异僧八 华严和尚 唐休璟门僧 仪光禅师 玄览 法将 华严和尚 华严和尚学于神秀。禅宗(宗原作师,据陈校本改)谓之北祖,常在洛都天宫寺,弟子三百余人。每日堂食,和尚严整,瓶钵必须齐集。有弟子,夏腊道业,高出流辈,而性颇褊躁。时因卧疾,不随众赴会。一沙弥瓶钵未足,来诣此僧,顶礼云:“欲上堂,无钵如何?暂借,明日当自置之。”僧不与曰:“吾钵已受持数十年,借汝必恐损之。”沙弥恳告曰:“上堂食顷而归,岂便毁损。”至于再三,僧乃借之曰:“吾爱钵如命,必若有损,同杀我也。”沙弥得钵,捧持兢惧。食毕将归,僧已催之。沙弥持钵下堂,不意砖破蹴倒,遂碎之。少顷,僧又催之。既惧,遂至僧所,作礼承过,且千百拜。僧大叫曰:“汝杀我也。”怒骂至甚,因之病亟,一夕而卒。尔后经时,和尚于嵩山岳寺与弟子百余人,方讲华严经,沙弥亦在听会。忽闻寺外山谷,若风雨声。和尚遂招此沙弥,令于己背后立。须臾,见一大蛇,长八九丈,大四五围,直入寺来。怒目张口。左右皆欲奔走,和尚戒之不令动。蛇渐至讲堂,升阶睥睨,若有所求。和尚以锡杖止之,云:“住。”蛇欲至坐。,俯首闭目。和尚诫之,以锡杖扣其首曰:“既明所业,今当回向三宝。”令诸僧为之齐声念佛,与受三归五戒,此蛇宛转而出。时亡僧弟子已有登会者,和尚召谓曰:“此蛇汝之师也。修行累年,合证果之位,为临终之时,惜一钵破,怒此沙弥,遂作一蟒蛇。适此来者,欲杀此沙弥。更若杀之,当堕大地狱,无出期也。赖吾止之,与受禁戒,今当舍此身矣,汝往寻之。”弟子受命而出。蛇行所过,草木开靡,如车路焉。行四十五里,至深谷间,此蛇自以其首叩石而死矣。归白和尚曰:“此蛇今已受生,在裴郎中宅作女。亦甚聪慧,年十八当亡。即却为男,然后出家修道。裴郎中即我门徒,汝可入城,为吾省问之。其女今已欲生,而甚艰难,汝可救之。”时裴宽为兵部郎中,即和尚门人也。弟子受命入城,遥指裴家,遇裴请假在宅,遂令报云:“华严和尚传语。”郎中出见,神色甚忧。僧问其故,云妻欲产,已六七日,灯烛相守,甚危困矣。僧曰:“我能救之。”遂令于堂门之外,净设床席。僧入焚香击磬,呼和尚者三,其夫人安然而产一女。后果年十八岁而卒。(出《原化记》) 【译文】 华严和尚就学于神秀。禅宗称神秀为北派的创始人,他常常住在洛阳天宫寺,有弟子三百余人。每天在食堂集体开饭时,和尚总是非常严整,瓶与钵齐备。有个弟子,道业高于同辈,而性情偏狭急躁。当时因为有病卧在床上,所以不能与大家一起聚会。一个沙弥的瓶钵不全,来到此僧跟前,顶礼道:“我没有钵,如何是好,只好向您暂借,明天我就去置办。”此僧不借给他,说:“我的钵子已经用几十年了,借给你害怕打坏了。”沙弥恳求道:“上饭堂吃饭用不多久就回来,哪能就毁坏了。”这样恳求了好几遍,此僧便借给了他,但对他说:“我爱钵如命,如若真的有所损坏,就跟杀了我一样啊!”沙弥借到了钵子,战战兢兢地捧在手里。吃完饭正要往回走,那个僧人已经在催促他了。沙弥拿着钵子从食堂台阶上往下走,不料被破砖拌倒,钵子便被摔碎了。不一会儿,僧人又催促他,他感到恐惧,便到僧人那里,向他行礼承认罪过,而且千拜万拜。僧人大叫道:“你杀了我了!”接着是大发雷霆地叫骂。因为这件事,他的病情极度恶化,过了一宿就死了。这以后,经过了一段时间,华严和尚在嵩山岳寺给一百多个弟子讲《华严经》,那个沙弥也在听讲。忽然听到寺外山谷中传来类似刮风下雨的声音,和尚便召唤这个沙弥,让他站到自己的背后。不一会儿,见一条大蛇,八九丈长,四五围粗,直接来到寺里,瞪着愤怒的眼睛,张开血盆大口。周围的人都要逃奔,和尚禁止他们,不许乱动。大蛇慢慢爬到讲堂,爬上台阶后左右环顾,好象要寻找什么。和尚用锡杖挡住它,说道:“停下!”蛇正要爬到座位上去,这时便低下头闭上眼睛。和尚要训诫它,用锡杖敲着它的头说:“既然明白所业,如今就该回向三宝。”他让众僧为它齐声念佛,又给它受了三归五戒,这条蛇便弯弯曲曲地出去了。当时那位亡僧的弟子也有前来听讲的,和尚召呼到面前,对他说道:“这条蛇就是你师父。他修行了多年,该当证果的份儿了,因为临终的时候痛惜一只钵子坏了,就对这个沙弥大发怒气,于是成了一条蟒蛇。到这里来的目的,是想杀死这个沙弥。如果真把沙弥杀了,他就该堕入大地狱,永无出来的时候了。亏我制止了,给他受了禁戒,如今他能脱去蟒蛇的身形了。你去找找他。”弟子接受命令出去了。蛇所走过的地方,草本都倒在一边,趟开一条道就像车子走过的路一样。蛇行了四十五里,到了深深的山谷里,便自己往石头上撞脑袋,直到撞死。弟子们回来告诉了和尚,和尚说:“此蛇现在已经投生,投生到裴郎中家作他女儿。这个女儿也十分聪慧,十八岁就该死亡。然后又转而投生为男的,长大之后出家修道。裴郎中是我的门徒,你可以进城去,替我探望他。他女儿现在正往下生,但是很难产,你可以救救她。”这时裴宽为兵部郎中,是和尚的门生。弟子受命入城后,远远地就看见了裴家,正赶上裴宽请假在家,弟子便让人报告说:“华严和尚捎话来了!”郎中出门与弟子相见。他神色非常忧虑,弟子问他什么缘故,他说妻子要生产,已经六七天了,天天晚上点着灯守着她,看样子非常危险。弟子说:“我能救。”于是令人在卧室门外,摆上洁净的床席。弟子进去焚香敲磬,连呼三声“和尚”,裴宽的夫人即安然地生下一个女孩。这个女孩后来果然十八岁就死了。 唐休璟门僧 唐中宗时,唐公休璟为相。尝有一僧,发言多中,好为厌胜之术。休璟甚敬之。一日,僧来谓休璟曰:“相国将有大祸,且不远数月,然可以禳去。”休璟惧甚,即拜之。僧曰:“某无他术,但奉一计耳,愿听之。”休璟曰:“幸吾师教焉。”僧曰:“且天下郡守,非相国命之乎?”曰:“然。”僧曰:“相国当于卑冗官中,访一孤寒家贫有才干者,使为曹州刺史。其深感相国恩,而可以指踪也。既得之,愿以报某。”休璟且喜且谢,遂访于亲友。张君者,家甚贫,为京卑官。即日拜赞善大夫,又旬日,用为曹州刺史。既而召僧谓曰:“已从师之计,得张某矣。然则可教乎?”僧曰:“张君赴郡之时,当令求二犬,高数尺而神俊者。”休璟唯之。已而张君荷唐公特达之恩,然莫喻其旨,及将赴郡,告辞于休璟,既而谢之曰:“某名迹幽昧,才识疏浅。相国拔此沈滞,牧守大郡,由担石之储,获二千石之禄。自涸辙而泛东溟,出穷谷而陟层霄,德固厚矣,然而感恩之外,窃所忧惕者,未知相国之旨何哉?”休璟曰:“用君之才耳,非他也。然常闻贵郡多善犬,愿得神俊非常者二焉。”张君曰:“谨奉教。”既至郡,数日,乃悉召郡吏,告之曰:“吾受丞相唐公深恩,拔于不次,得守大郡。今唐公求二良犬,可致之乎?”有一吏前曰:“某家育一犬,质状异常,愿献之。”张大喜,即献焉。既至,其犬高数尺而肥,其臆广尺余,神俊异常,而又驯扰。张君曰:“相国所求者二也,如何?”吏白曰:“郡内唯有此,他皆常也。然郡南十里某村某民家,其亦有一焉。民极惜之,非君侯亲往,不可取之。”张君即命驾,赍厚值而访之,果得焉。其状与吏所献者无异,而神彩过之。张君甚喜,即召亲吏,以二犬献休璟。休璟大悦,且奇其状,以为未常见。遂召僧视之,僧曰:“善育之,脱相君之祸者,二犬耳。”后旬日,其僧又至,谓休璟曰:“事在今夕,愿相君严为之备。”休璟即留僧宿。是夜,休璟坐于堂之前轩,命左右十余人,执弧矢立于榻之隅。其僧与休璟共处一榻。至夜分,僧笑曰:“相君之祸免矣,可以就寝。”休璟大喜,且谢之,遂撤左右,与僧寝焉。迨晓,僧呼休璟曰:“可起矣。”休璟即起,谓僧曰:“祸诚免矣,然二犬安所用乎?”僧曰:“俱往观焉。”乃与休璟偕寻其迹,至后园中,见一人仆地而卒矣,视其颈有血,盖为物噬者。又见二犬在大木下,仰视之,见一人袒而匿其上。休璟惊且诘曰:“汝为谁?”其人泣而指死者曰:“某与彼,俱贼也。昨夕偕来,且将致害相国。盖遇此二犬,环而且吠,彼遂为噬而死。某惧,因匿身于此,伺其他去,将逃焉。迨晓终不去,今即甘死于是矣。”休璟即召左右,令缚之。曰:“此罪固当死,然非其心也,盖受制于人耳。愿释之。”休璟命解缚,其贼拜泣而去。休璟谢其僧曰:“赖吾师,不然,死于二人之手。”僧曰:“此盖相国之福也,岂所能为哉?”休璟有表弟卢轸,在荆门,有术士告之:“君将有灾戾,当求一善禳厌者为,庶可矣。”轸素知其僧,因致书于休璟,请求之。僧即以书付休璟曰:“事在其中耳。”及书达荆州,而轸已卒。其家开视其书,徒见一幅之纸,并无有文字焉。休璟益奇之。后数年,其僧遁去,竟不知其所适。(出《宣室记》) 【译文】 唐中宗在位时,唐休璟为宰相。他有个僧人,说什么事情多数能言中,擅长于降服鬼魔贼盗的方术。休璟对他很敬重。一天。僧人来对休璟说:“相国将要遭受大灾祸,而且就在不远的数月之内。然而可以驱除。”休璟非常恐慌,于是求他相救。僧人说:“我没有别的办法,只能献你一条计策而已,请你按计而行。”休璟忙道:“全仗师父教诲!”僧人说:“如今天下的郡守,不都是相国任命的吗?”“是的。”“相国应当在那些小官里面,访求一个无依无靠、家境贫寒、又有才干的人,让他作曹州刺史。他一定深感相国的恩德,于是就可以指示他办什么事情。等你找到这个人后,请来告诉我。”休璟又高兴又表示感谢,于是遍访各位亲友,终于打听到一个姓张的,家境十分贫寒,现正在京城充任小官吏。当天就拜他为赞善大夫。又过了十天。便任命他为曹州刺史。然后召见门僧对他说:“我已遵从师父之计,找到一个姓张的了。下一步该怎么办,你可以教给我吗?”门僧说:“张君到曹州郡赴任的时候,应当叫他弄到两只狗,要有几尺高而且是矫健凶猛的。”休璟点头应允。事后,张君蒙受相国特意提拔之恩,却又不明白他的用意,等到要去赴任的时候,便向休璟辞行,同时致谢道:“我的名声和身分低微,不为人知,才识又十分粗浅。相国把我从默默无闻中提拔起来,让我为大郡之守,由石米之俸而得二千石之禄。这等于涸辙之鱼游进了东海,出穷谷而登云霄,相国的恩德实在太深厚了。然而感恩之外,我所忧虑与担心的是,不知相国这么做的意图是什么。”休璟道:“为了发挥你的才干而已,别无他意。然而常常听说贵郡有许多良犬,我想要弄到两只骄健凶猛不同于平常的。”张君说:“一定遵嘱照办!”他到曹州郡后,过了几天,便召集全郡的差吏,对他们说:“我受唐丞相深厚的恩德,从不知名的位置提拔了上来,作了大郡的太守。如今唐相国跟我要两只良犬,能弄到吗?”有个差吏说:“我家里养了一只狗,品种、长相跟普通狗不同,愿意献出来。”张君非常高兴,他便把狗献出来了。狗被送到后,只见它有几尺高而且很肥壮,胸脯有一尺多宽,神俊非凡,而且很有训练。张君说:“相国跟我要的是两只,那一只怎么办呢?”差吏告诉他说:“郡城里面只有这一只,其他的都是普通狗。但在郡城南面十里处有个村庄的一户人家,也有这么一只。那家人特别爱惜那只狗,除非老爷亲自去,否则是要不来的。”张君立即命令备车,带着很多东西去访问那户人家,终于弄到了那只狗。这只狗的形状与差使所献的那只没有两样,但神采超过那只。张君非常满意,立即派一位亲近差使把两只狗献给了休璟。休璟十分高兴,并且惊奇于这两只狗的形状,认为是轻易看不到的,于是召来门僧观看。门僧说:“要好好地养着它们,能够解救相国灾祸的,只有这两只狗。”过了十天,门僧又来了,对休璟说:“事情就在今夜,请相国严加防范。”休璟便留下门僧住宿。这天夜晚,休璟坐在卧室前面的窗下,命令十余名亲兵拿着弓箭侍立在卧榻四周,门僧与休璟在一张床上。到了半夜,门僧笑着说:“相国的灾祸已经免除了,可以上床睡觉了。“休璟大喜,并向门僧致谢,于是撤走了亲兵,与门僧上床就寝。到天亮时,门僧招呼休璟道:“可以起床了!”休璟立即起了床,跟门僧说:“灾祸确实是免除了,然而那两只狗有什么用处呢?”门僧说:“我们一起看看去。”说完便与休璟共同去察看踪迹。走到后园里,见一个人趴在地上死了,发现他的脖子上有血,可能是被什么东西咬的。又见那两只狗正在一棵大树底下,仰着头往上看,只见一人明晃晃地躲在树上。休璟惊奇地盘问道:“你是谁?”那人哭泣着指指地上那个死了的说:“我与他都是贼,昨晚上一起到这里来,想要杀害相国,碰上这两只狗,围着我们直叫唤,结果他被咬死了,我怕也被咬死,所以躲到了这里,本想等它们走了就逃跑,直到天亮它们也没走,现在只好死在这里了。”休璟立即唤来亲兵把他绑了。门僧劝道:“他的罪过自然应当处死,但这并非出自他的心愿,肯定是受别人指使而干的,请把他放了吧。”休璟命人解开了绳索,那个贼叩头致谢,哭哭啼啼地走了。休璟感谢门僧说:“幸亏师父相救,不然,我就死在这两个人的手下了。”门僧说:“这全是相国的福份呀,哪是我所能够救得了呢。”休璟有个表弟叫卢轸,住在荆门,有位术士告诉他:“你要有灾难,应当求一位擅长禳厌之术的人给你驱除,可能会有救的。”卢轸早就知道表哥家里有这么个僧人,便给休璟写信,请他求求这个僧人。门僧便把一封信交给休璟,对他说:“你所求的事,就在这里面。”等这封信送到荆州时,卢轸已经死了。他家里的人打开这封信看时,只见有一张白纸,纸上并没有文字。休璟更加以为门僧是位奇人。过了几年,这位僧人隐遁而去,不知他究竟去了什么地方。 仪光禅师 长安青龙寺仪光禅师,本唐室之族也。父瑯琊王,与越王起兵,伐天后,不克而死。天后诛其族无遗。惟禅师方在襁褓,乳母抱而逃之。其后数岁,天后闻瑯琊王有子在人间,购之愈急。乳母将至岐州界中,鬻女工以自给。时禅师年已八岁矣,聪慧出类,状貌不凡。乳母恐以貌取而败,大忧之。乃求钱为造衣服,又置钱二百于腰下,于桑野中,具告以其本末。泣而谓曰:“吾养汝已八年矣,亡命无所不至。今汝已长,而天后之敕访不止,恐事泄之后,汝与吾俱死。今汝聪颖过人,可以自立,吾亦从此逝矣。”乳母因与流涕而决,禅师亦号恸不自胜,方知其所出。乳母既去,师莫知其所之。乃行至逆旅,与诸儿戏。有郡守夫人者,之夫任处,方息于逆旅,见禅师与诸儿戏,状貌异于人,因怜之。召而谓曰:“郎家何在?而独行在此耶?”师伪答曰:“庄临于此,有时而戏。”夫人食之,又赐钱五百。师虽幼而有识,恐人取其钱,乃尽解衣,置之于腰下。时日已晚,乃寻小径,将投村野。遇一老僧独行,而呼师曰:“小子,汝今一身,家已破灭,将何所适?”禅师惊愕伫立,老僧又曰:“出家闲旷,且无忧畏,小子汝欲之乎?”师曰:“是所愿也。”老僧因携其手,至桑阴下,令礼十方诸佛已,因削其发。又解衣装,出袈裟,令服之。大小称其体,因教其披著之法。禅师既披法服,执持收掩,有如旧僧焉。老僧喜曰:“此习性使之然。”其僧将行,因指东北曰:“去此数里有伽蓝,汝直诣彼,谒寺主云,我使尔为其弟子也。”言毕,老僧已亡矣。方知是圣像也。师如言趣寺,寺主骇其所以,因留之。向十年,禅师已洞晓经律,定于禅寂。遇唐室中兴,求瑯琊王后,师方谓寺僧言之,寺僧大骇。因出诣岐州李使君,师从父也,见之悲喜。闵舍之于家,欲以状闻,师固请不可。使君有女,年与禅师侔,见禅师悦之,愿致款曲,师不许。月余,会使君夫人出,女盛服多将使者来逼之。师固拒万端,终不肯。师绐曰,身不洁净,沐浴待命。女许诺,方令沐汤。师候女出,因之噤门。女还排户,不果入。自牖窥之,师方持削发刀,顾而言曰:“以有此根,故为欲逼,今既除此,何逼之为。”女惧,止之不可。遂断其根,弃于地,而师亦气绝。户既闭,不可开,女惶惑不知所出。俄而府君夫人到,女言其情。使君令破户,师已复苏。命良医至,以火烧地既赤,苦酒沃之,坐师于燃地,傅以膏,数月疾愈。使君奏禅师是瑯琊王子。有敕,命驿置至京,引见慰问,赏赐优给,复以为王。禅师曰:“父母非命,鄙身残毁,今还俗为王,不愿也。”中宗降敕,令禅师广领徒众,寻山置兰若,恣听之。禅师性好终南山,因居于兴法寺。又于诸谷口,造禅庵兰若凡数处,或入山数十里。从者僧俗常数千人,迎候瞻侍,甚于卿相。禅师既证道果,常先言将来事,是以人益归之。开元二十三年六月二十三日,无疾而终。先告弟子以修身护戒之事,言甚切至。因卧,头指北方,足指南方,以手承头,右肋在下,遂亡。遗命葬于少陵原之南面,凿原为室而封之。柩将发,异香芬馥,状貌一如生焉。车出城门,忽有白鹤数百,鸣舞于空中,五色彩云,徘徊覆车,而行数十里。所封之处,遂建天宝寺,弟子辈留而守之。(出《纪闻》) 【译文】 长安青龙寺的仪光禅师,本是唐朝皇室的成员。其父瑯琊王与越王起兵,讨伐则天皇后,未能成功而死亡。则天皇后诛灭其全家,不允许遗漏一个。唯独禅师当时正在襁褓之中,奶妈抱着他跑掉了。事后几年,则天皇后听说瑯琊王有个儿子还活在人间,悬赏捉拿,十分紧急。奶妈把他带到岐州境内,靠卖女工维持生活。当时禅师已经八岁了,天资聪明,出类拔萃,相貌也非常出众。奶妈深恐因为相貌特出而败露。非常担忧,便弄钱给他做了套新衣服,又在他腰下放二百个钱,带他到荒郊野外去,把事情的真实经过都告诉了他。奶妈一面抽泣一面对他说:“我已养活你八年了,为了逃命无所不至。如今你已长大,而则天皇后又不住地下令打听你的下落,我怕事情泄露之后,你与我都得死。如今你聪明过人,可以自立了,我也要从此消声匿迹了。”奶妈便与他流着眼泪告别了,禅师也号啕大哭悲痛不已。刚刚知道自己的出身,奶妈就离去了,禅师不知道自己该往何处去。他信步而行。到了一家客店,便与小孩们一起玩了起来。有位郡守的夫人要到丈夫任职的地方去,正在这家客店休息,看到禅师与几个小孩玩,见他相貌不同于常人,便很喜欢他。夫人招呼他到面前,对他说:“你家住在什么地方?怎么一个人走到这里来了呢?”禅师撒谎答道:“我们村庄离这里很近,时常来这里玩。”夫人给他东西吃又送给他五百个钱。禅师虽然年幼却很有见识,害怕别人拿他的钱,便把衣服解开,都放在腰下了。天已经晚了,他就沿着小路往前走,想找个村庄投宿。走着走着,遇见一位老僧一个人赶路。老僧招呼禅师道:“小子,你现在只身一人,家已经破灭了,要到什么地方去?”禅师吃惊地站下了,老僧又说:“出家为僧悠闲自在,无忧无虑又无所畏惧。小子,你想出家吗?”禅师说:“这正是我的心愿。”老僧便拉着他的手,到了一棵桑树下面,令他向十方诸佛行完了礼,剃光了他头发。老僧又解开自己的衣服包,取出一领袈裟让他穿上,见大小正好合体,于是又教给他穿着的方法。只见禅师执持收掩、熟练自如,有如老僧人一般。老僧十分欢喜,说:“这是你的习性使你能够这样的。”老僧要走,便指着东北方向说:“离此数里有座寺院,你可直接到那里去谒见寺主,就说我让你给他当弟子的。”说完,老僧已经不见了。这才知道老僧原来是佛圣的化形。禅师照他说的到了寺院,寺主听了他来历十分惊讶,于是收留了他。不足十年,禅师便已通晓了佛教的经律,能够定于禅寂。李唐皇室中兴后,到处寻求瑯琊的后代,禅师这才将自己的身世告诉了同寺的僧人,僧人们听了大为震惊。禅师离开寺院到了岐州李使君处,把他当作伯父叔父李太守见到他又悲又喜。便让他住在自己家里,太守要把他的情况奏闻皇上,禅师坚决不同意。太守有个女儿,年龄与禅师相同,见到禅师后非常喜欢他,愿意向他表白心情,禅师没有答应。一个多月后,赶上使君夫人外出,女儿便盛妆打扮,打发许多人来逼迫禅师就范。禅师万般推辞,始终不肯。后来他谎称身上不干净,等沐浴完了再从命。女儿同意了他谎言,就让他去沐浴。禅师等女儿出去之后,便在屋里把门插死了。女儿回来推门,结果没有推开,进不去。从窗户上窥视时。见禅师手里拿着削发刀,回头看着她说:“只为有此祸根,招来欲火相逼,如今除掉这个祸根,还逼我作啥。”女儿见此十分恐惧,又制止不了他。禅师于是断其根,弃之于地,而禅师也休克过去了。门已关得紧紧的,打不开,女儿惶惑不知所措。一会儿,太守夫人回来了,女儿对她讲述了详情。太守命人捣碎了房门,禅师已经苏醒过来。太守又命人请来了良医。医生用火把地烧红了,浇上了苦酒,把禅师坐在燃烧着的地上,然后给他敷上了药膏。几个月之后痊愈了,使君便奏禀皇上禅师是瑯琊王的儿子。皇上敕命将禅师通过驿站送到京都,到了京都即被引见慰问,赏赐给他优厚的待遇,又让他当了王爷。禅师说:“父母死于非命,自己的身体已经残毁,如今还俗为王,不合自己的心愿。”中宗皇帝于是降旨,数令禅师广收门徒,选择名山建造寺庙,所有这些事宜都要听从禅师的意愿。禅师生性喜爱终南山,于是住进了兴法寺。又在各个谷口建造尼庵寺庙许多处,有的则建造在几十里的深山里,跟从禅师的僧人与俗众常常多达几千人,其迎候瞻侍之盛况,超过公卿将相。禅师既已证果得道,常常预言未来的事情,人们因此更乐于归顺于他。开元二十三年六月二十三日,禅师无病而死。死前他告诫弟子们关于刻苦修身与维护戒规的事宜,言辞十分恳切。说完之后便躺倒了,头向北方,脚向南方,以手托着脑袋,身体右侧朝下,躺好之后就死了。他留下遗嘱,让把他安葬在少陵原的南面。要在少陵原上挖成墓穴,将遗体封闭在里面。送葬的那天,灵柩要出发时,他的遗体散发出浓郁的芳香,相貌与活着的时候一模一样。灵车出城门后,突然有几百只白鹤,在空中起舞悲鸣,五颜六色的彩云飘来飘去地遮扶着灵车,这样走了几十里。就在封存禅师遗体的墓地旁边,建造了一座天宝寺,弟子们住在那里守护着他。 玄览 唐大历末,禅师玄览住荆州陟屺寺。道高有风韵,人不可得而亲。张璪常画古松于斋壁,符载赞之。卫象诗之,亦一时三绝也。悉加垩焉。人问其故,曰:“无事疥吾壁也。”僧那即其甥,为寺之患,发瓦探鷇,坏墙熏鼠。览未尝责之。有弟子义诠,布衣一食。览亦不称之。或有怪之,乃题诗于竹上曰:“欲知吾道廓,不与物情违。大海从鱼跃,长空任鸟飞。”忽一夕,有一梵僧,排户而进曰:“和尚速作道场。”览言:有为之事,吾未常作。”僧熟视而出,反手阖户,门扃如旧。览笑谓左右曰:“吾将归矣。”遂遽浴讫,隐几而化。(出《酉阳杂俎》) 【译文】 唐朝大历末年,禅师玄览住在荆州的陟屺寺。道业高又有风韵,人们很难跟他亲近。为了赞扬他的道业和人品,在他住处的墙上,有张垍画的古松,符载撰写的赞文,还有卫象题写的诗。这三样东西也算是一时的三绝。玄览却把他们统统涂掉了。别人问他为什么要涂掉,他说:“他们这是无缘无故使我墙上生疥疮。”僧那是他的外甥,是寺庙里的一个祸患,不是揭开房瓦掏家雀,就是刨墙挖洞熏老鼠。但是玄览却从不责备他。有个弟子叫义诠,穿的是布制衣衫,一天只吃一顿饭,严守教规,刻苦修练。玄览对他从不称赞。有人责怪他,他便在竹竿上题诗道:“欲知吾道廓,不与物情违。大海纵鱼跃,长空任鸟飞。”一天晚上突然来了个梵僧,推门进屋道:“和尚,速速去作道场!”玄览说:“凡属有所作为的事情,我是轻易不做的。”这位僧人打量他一番就出去了,他反手带上了房门,但门内的插关却跟原来插的一样。玄览对身边的人说:“我要回去(死)了。”于是急忙洗浴完毕,倚着几案死了。 法将 长安有讲涅槃经僧曰法将,聪明多识,声名籍甚。所在日讲,僧徒归之如市。法将僧到襄阳。襄阳有客僧,不持僧法,饮酒食肉,体貌至肥,所与交。不择人。僧徒鄙之。见法将至,众僧迎而重之,居处精华,尽心接待。客僧忽持斗酒及一蒸狘来造法将。法将方与道俗正开义理,共志心听之。客僧迳持酒肴,谓法将曰:“讲说劳苦,且止说经,与我共此酒肉。”法将惊惧,但为推让。客僧因坐门下,以手擘狘襄而餐之,举酒满引而饮之。斯须,酒肉皆尽,因登其床且寝。既夕,讲经僧方诵涅经,醉僧起曰:“善哉妙诵,然我亦尝诵之。”因取少草,布西墙下,露坐草中,因讲涅槃经,言词明白,落落可听。讲僧因辍诵听之,每至义理深微,常不能解处,闻醉僧诵过经,心自开解。比天方曙,遂终涅槃经四十卷。法将生平所疑,一朝散释都尽。法将方庆希有,布座礼之,比及举头,醉僧已灭。诸处寻访,不知所之。(出《纪闻》) 【译文】 长安有个讲《涅槃经》的僧人叫法将,天资聪明,学识广博,名声很大。他每天讲经的时候,僧徒们纷纷前来听讲,就像赶集那样人多。法将到了襄阳。襄阳有一个客僧,不守佛教的戒规,又喝酒又吃肉,身体很肥胖,与人交际也不选择对象,什么人都跟他来往。僧徒们都很鄙视他。法将到来时,众僧隆重欢迎,安排给他最好的住处,热诚地接待他。有一天,客僧拿着一斗酒与一只蒸熟的小猪,突然闯到法将面前。法将正在给僧人及几个没有出家的教徒讲解佛教义理,大家在专心致志地听讲。客僧明晃晃的举着酒与菜肴,对法将说:“讲说得太劳累了,暂且停止说经。与我来共同饮酒吃肉。”法将又惊又怕,一个劲儿地往外推。客僧便坐在门外台阶下面,用手撕开小猪吃了起来,举起满满的酒杯就喝。不大一会儿,酒与肉全部干进去了。然后爬上他的床就睡着了。到了晚上,法将正在念诵《涅槃经》,喝醉了的客僧起床说:“善哉善哉!实在是美妙的念诵!然而当年我也曾这么念诵过。”他拿一把干草,铺在西面墙根下,露天坐在干草上,也讲说起《涅槃经》来,言词流畅明白,听得清清楚楚。法将于是停止了念诵,用心听他讲说,每到义理深奥微妙、自己过去不能理解的地方,听了他的讲说之后,心中顿然领悟。到天刚亮的时候,客僧讲诵完了《涅槃经》四十卷。法将平时感到疑难的地方,一下子都解释清楚了。法将正要让座行礼,祝贺他稀世少有的本领,但等他抬起头来时,客僧已经无影无踪了。他四处寻访,不知道他去了什么地方。 卷第九十五 异僧九 洪昉禅师 相卫间僧 道林 净满 法通 洪昉禅师 陕州洪昉,本京兆人。幼而出家,遂证道果。志在禅寂,而亦以讲经为事,门人常数百。一日,昉夜初独坐,有四人来前曰:“鬼王今为小女疾止造斋,请师临赴。”昉曰:“吾人汝鬼,何以能至?”四人曰:“阇梨但行,弟子能致之。”昉从之。四人乘马,人持绳床一足,遂北行。可数百里,至一山,山腹有小朱门。四人请昉闭目,未食顷,人曰:“开之。”已到王庭矣。其宫阙室屋,崇峻非常,侍卫严饰,颇侔人主。鬼王具冠衣,降阶迎礼。王曰:“小女久疾,今幸而痊。欲造小福,修一斋,是以请师临顾。斋毕,自令侍送无虑。”于是请入宫中。其斋场严饰华丽,僧且万人,佛像至多,一如人间事。昉仰视空中,不见白日,如人间重阴状。须臾,王夫人后宫数百人,皆出礼谒。王女年十四五,貌独病色,昉为赞礼愿毕。见诸人持千余牙盘食到,以次布于僧前。坐昉于大床,别置名馔,馔甚香洁。昉且欲食之,鬼王白曰:“师若常住此,当餐鬼食;不敢留师,请不食。”昉惧而止。斋毕,余食犹数百盘。昉见侍卫臣吏向千人,皆有欲食之色,昉请王赐之余食。王曰:“促持去,赐之。”诸官拜谢,相顾喜笑,口开达于两耳。王因跪曰:“师既惠顾,无他供养,有绢五百匹奉师,请为受八关斋戒。”师曰:“鬼绢纸也,吾不用之。”王曰:“自有人绢奉师。”因为受八关斋戒。戒毕,王又令前四人者,依前送之。昉忽开目,已到所居,天犹未曙。门人但为入禅,不觉所适。昉忽开目,命火照床前,五百绢在焉。弟子问之,乃言其故。昉既禅行素高,声价日盛,顷到鬼所,但神往耳,其形不动。未几晨坐,有一天人,其质殊丽,拜谒请曰:“南天王提头赖吒,请师至天供养。”昉许之。因敷天衣坐昉,二人执衣,举而腾空,斯须已到。南天王领侍从,曲躬礼拜曰:“师道行高远,诸天愿睹师讲诵,是以辄请师。”因置高座坐肪。其道场崇丽,殆非人间,过百千倍。天人皆长大,身有光明。其殿堂树木,皆是七宝,尽有光彩,夺人目睛。昉初到天,形质犹人也,见天王之后,身自长大,与天人等。设诸珍馔,皆自然味,甘美非常。食毕,王因请入宫,更设供具,谈话款至,其侍卫天官兼鬼神甚众。后忽言曰:“弟子欲至三十三天议事,请师且少留。”又戒左右曰:“师欲游览,所在听之,但莫使到后园。”再三言而去。去后,昉念曰:“后园有何利,而不欲吾到之。”伺无人之际,窃至后园。其园甚大,泉流池沼,树林花药,处处皆有,非人间所见。渐渐深入,遥闻大声呻(呻原作叫,据明抄本改)叫,不可忍听。遂到其旁,见大铜柱,径数百尺,高千丈,柱有穿孔,左右傍达。或有银铛锁其项,或穿其胸骨者,至有数万头,皆夜叉也。锯牙钩爪,身倍于天人。见禅师至,叩头言曰:“我以食人故,为天王所锁。今乞免我。我若得脱,但人间求他食,必不敢食人为害。”为饥渴所逼,发此言时,口中火出。问其锁早晚,或云毗婆师尸佛出世时,动则数千万年。亦有三五辈老者,志诚恳。僧许解其缚而遽还。斯须王至,先问:“师颇游后园乎?”左右曰:“否。”王乃喜,坐定。昉曰:“适到后园,见锁众生数万,彼何过乎?”王曰:“师果游后园。然小慈是大慈之贼,师不须问。”昉又固问,王曰:“此诸恶鬼,常害于人,唯食人肉。非诸天防护,世人已为此鬼食尽。此皆大恶鬼,不可以礼待,故锁之。”昉曰:“适见三五辈老者,发言颇诚,言但于人间求他食。请免之。若此曾不食人,余者亦(亦下原有不字,据明抄本删)可舍也?”王曰:“此鬼言不可信。”昉固请。王目左右,命解老者三五人来。俄而解至,叩头言曰:“蒙恩释放,年已老矣。今得去,必不敢扰人。”王曰:“以禅师故,放汝到人间。若更食人,此度重来,当令若死。”皆曰:“不敢。”于是释去。未久,忽见王庭前有神至,自称山岳川渎之神。被甲,面金色,奔波而言曰:“不知何处,忽有四五夜叉到人间,杀人食甚众。不可制,故白之。”王谓昉曰:“弟子言何如?适语师,小慈是大慈之贼。此等恶鬼,言宁可保。’王语诸神曰:“促擒之。”俄而诸神执夜叉到。王怒:“何违所请?”命斩其手足,以铁锁贯脑,曳去而锁之。昉乃请还,又令前二人送至寺。寺已失昉二七日,而在天犹如少顷。昉于陕城中,选空旷地造龙光寺,又建病坊,常养病者数百人。寺极崇丽,远近道俗,归者如云。则为释提柏国(明抄本柏国作恒因)所请矣。昉晨方漱,有夜叉至其前,左肩头负五色毯而言曰:“帝释(帝释原本作释迦,据许本改)天王,请师讲大涅槃径。”昉默然还座,夜叉遂挈绳床,置于左膊曰:“请师合目。”因举其左手,而伸其右足,曰:“请师开目。”视之,已到善法堂。禅师既到天堂,天光眩目,开不能得。天帝曰:“师念弥勒佛。”昉遽念之,于是目开不眩。而人身卑小,仰视天形,不见其际。天帝又曰:“禅师又念弥勒佛,身形当大。”如言念之,三念而身三长,遂与天等。天帝与诸天礼敬言曰:“弟子闻师善讲大涅槃经,为日久矣。今诸死钦仰,敬设道场,故请大师讲经听受。”昉曰:“此事诚不为劳,然病坊之中,病者数百,待昉为命。常行乞以给之,今若流连讲经,人间动涉年月,恐病人馁死。今也固辞。”天帝曰:“道场已成,斯愿已久,固请大师勿为辞也。”昉不可。忽空中有大天人,身又数倍于释,天帝敬起迎之。大天人言曰:“大梵天王有敕。”天帝怃然曰:“本欲留师讲经,今梵天有敕不许。然师已至,岂不能暂开经卷,少讲经旨,令天人信受。”昉许之。于是置食,食器皆七宝,饮食香美,精妙倍常。禅师食(食原作日,据陈校本改)已,身诸毛孔,皆出异光,毛孔之中,尽能观见诸物。方悟天身腾妙也。既登高座,敷以天衣,昉遂登座。其善法堂中,诸天数百千万,兼四天王,各领徒众,同会听法。阶下左右,则有龙王夜叉诸鬼神非人等,皆合掌而听。昉因开涅槃经首,讲一纸余。言辞典畅,备宣宗旨。天帝大称赞功德。开经毕,又令前夜叉送至本寺。弟子失昉,已二十七日矣。按佛经,善法堂在欢喜园,天帝都会。天王之正殿也。其堂七宝所作,四壁皆白银。阶下泉池交注,流渠映带。其果木(明抄本,陈校本果木作渠水)皆与树行相直,宝树花果,亦皆奇异。所有物类,皆非世人所识。昉略言其梗概,阶下宝树,行必相直,每相表里,必有一泉。夤缘枝间,自叶流下,水如乳色,味佳于乳,下注树根,洒入渠中。诸天人饮树本中泉,其溜下者。众鸟同饮。以黄金为地,地生软草,其软如绵。天人足履之,没至足,举后其地自平。其鸟数百千,色各无定相。入七宝林,即同其树色。其天中物皆自然化生,若念食时,七宝器盛食即至。若念衣时,宝衣亦至。无日月光,一天人身光,逾于日月。须至远处,飞空而行,如念即到。肪既睹其异,备言其见,乃请画图为屏风,凡二十四扇。观者惊骇。昉初到寺,毛孔之中,尽能见物。既而弟子进食,食讫,毛孔皆闭如初。乃知人食天食,精粗之分如此。昉即尽出天中之相,人以为妖。时则天在位,为人告之。则天命取其屏,兼征昉。昉既至,则天问之而不罪也,留昉宫中。则天手自造食,大申供养。留数月。则天谓昉曰:“禅师遂无一言教弟子乎?”昉不得已,言曰:“贫道唯愿陛下无多杀戮,大损果报。其言唯此。”则天信受之,因赐墨敕:“昉所行之处,修造功德,无(无原本作吾既二字,据陈校本改)得遏止。”昉年过下寿,如入禅定,遂卒于陕中焉。(出《纪闻》) 【译文】 陕州洪昉禅师本是京兆人。自幼出家。后来证果得道。志在静坐参禅,也以讲经为业,门人弟子常常多达几百人。一天晚上,洪昉正在独坐,有四个人来到他面前说:“鬼王的女儿久病初愈,如今为此设斋,特请法师赴会。”洪昉说:“我是人你们是鬼,怎样才能到那里呢?”四个人说:“无论何地只管走,弟子自能让你到达那里。”洪昉答应子。这四个人骑着马,每人扯着绳床的一角,便往北走,走了能有几百里,到了一座大山,山腰有个红漆小门。四人请洪昉闭上眼睛,不到吃一顿饭的功夫,四人让把眼睁开,这时已到了鬼王的庭院。只见宫阙房舍都非常高大,鬼王身边的侍从们排列得整整齐齐,跟人间的国主很相近。鬼王衣冠楚楚,降阶施礼迎接。鬼王说:“小女久病今幸好痊愈,我想作件小小的祝福,设了一个斋场,因此请法师前来光顾。斋事结束后,自会令侍从送你回去,请不要担心。”说完便请洪昉进入宫中。斋场布置得很华丽,有上万名僧人,佛像也很多,全跟人间的事一样。洪昉仰视空中,看不见明亮的太阳,就像人间阴天一样。不一会,鬼王夫人领着后宫几百人,都出来施礼谒见。鬼王的女儿有十四五岁,脸带病色,相貌独特,洪昉为她主持了赞礼祝愿仪式。仪式结束后,只见许多人端着千余盘食品上来,依次排在僧人面前。洪昉坐在一张大床上,另外为他准备了美味佳馔,这些食物散发着阵阵清香,洪昉正要食用时,鬼王告诉他说:“法师如若长时间住在这里,就当吃鬼的食物;因为不敢久留法师,所以请不要吃这些东西。”洪昉害怕,于是没有吃。吃完斋饭后,剩下的食物仍有几百盘,洪昉看到侍卫的臣吏有近千人,个个都有想吃这些东西的神情,便请求鬼王把这些吃剩的食物赐给他们。鬼王说道:“快拿过去,赐给他们!”官吏们个个礼拜致谢,相视大笑起来,嘴巴裂到了耳朵。鬼王跪在洪昉面前道:“法师既然光顾,别无他物孝敬,会有丝绢五百匹奉上,请法师为我受八关斋戒。”洪昉禅师说:“鬼的丝绢就是纸,我没有用处。”鬼王说:“自当有人间的丝绢奉送禅师。”洪昉给他受了八关斋戒。斋戒结束后,鬼王又令原是那四个人,依照原先的方式送回洪昉,洪昉突然睁开眼睛时,已经回到了自己的住处。此时天还未亮,门人们只顾参禅入定,没有发觉禅师上哪里去了。洪昉坐在那里,突然睁开眼睛,命人用火照照床前,有五百匹丝绢放在那里。弟子问他是怎么回事,他便讲述了事情的原委。洪昉在参禅悟道方面,道行一向很高,名声日益传扬,刚才鬼的世界,只是精神去了那里,身体并未动地方。不久,他正在晨坐的时候,有一位天人姿质特别美丽,前来拜谒请求道:“南天王提头赖吒请禅师到天宫去奉善。”洪昉答应了他的请求。于是铺下一件天衣让洪昉坐在上面,两人扯着天衣腾空而起,不一会儿就到了。南天王率领着侍从们迎了上来,弯腰行礼参拜道:“禅师道行高远,天人们都愿亲眼看看师父讲诵经文的情况,因此就把师父请来了。”于是在高处设置了座位,请洪昉坐在上面。只见道场高大壮丽,绝非人间的道场可比,超过人间的百倍千倍。天人个个又长又大,身上闪闪放光。殿堂的房木也都镶嵌着金银玛瑙等七宝,道法闪烁着光彩,辉煌灿烂耀眼夺目。洪昉初到天宫时,形体还与人一样,见过天王之后,身体便自行长大,与天人一样了。这里陈列的珍奇宝物都是天然产品,味道甘美,不同寻常,吃罢饭后,天王请洪昉入宫,另外又准备了食品,两人边吃边谈,十分融洽,旁边有很多侍卫天官兼鬼神。后来天王忽然记起了什么似地,对洪昉说:“弟子要去三十三重天议事,请师父在此稍候。”又叮嘱身边的人说:“禅师想出去游览的话所有地方都可以去,只有后园切莫让他去。”再三叮咛之后去了。天王走后,洪昉心里想道:“后园里有什么利害,怎么不要我去呢?”他乘身边没有人的时候,偷偷地来到了后园。后园的面积特别大,随处都有流泉、池塘、花木、药材与树林之类,是人间所见不到的。洪昉渐渐走进园的深处,听见远处有很大的呻吟声,声音凄厉,令人不忍。见有一根巨大的铜柱矗立在那里,柱的直经有几百尺,柱高有一千丈,上面有许多孔眼,左右贯通。有的用铁锁锁着脖子,有的用铁锁栓着胸骨,能有几万头,都是夜叉。个个长有钩爪锯牙,身高有天人的两倍。看那禅师走到面前,便向他叩头乞求道:“我因为吃人的缘故,被天王锁在这里。如果乞求赦免我。我若能够被释放出去,只在人间寻求别的食物,绝不敢再去吃人为害。”因为受到饥渴的逼迫,说这些话的时候,嘴里直冒火焰。问他们什么时候被锁在这里的时,有的说是毗婆师尸佛出世的时候,差不多都有几千万年了。也有三五个老者,态度十分诚恳。洪盼禅师答应帮他们解脱束缚,然后就急忙回去了。刚回到原处不一会儿,天王就来到了,天王先向左右道:“禅师是不是到后园游览了一番?”左右答道:“没有!”天王十分满意地坐下了,洪盼说:“刚才到了后园,看见锁着几万条生命,他们有什么罪过呢?”天王说:“禅师果然游览了后园。然而,小慈悲是大慈悲的贼患。师父不用多问。”洪盼偏又非问不可,天王便说:“这是一群恶鬼,常常伤害人类,他们专门吃人肉。如果不是各位天神严加防护,世上的人早被这群恶鬼吃光了。这些东西都是大大的恶鬼,不能对他们讲礼貌讲仁慈,所以把他们锁了起来。”洪昉说:“刚才见到三五个老者,说话很诚恳。他们说今后只在人间寻求别的东西吃。请天王赦免他们几个。如果这几个不再吃人了,其余的也可以释放。”天王说:“这些鬼说的话,根本不能相信!”洪昉一再请求,天王看了看左右,命他们把那三五个老者带来。不一会儿就带到了,这几个老者连忙叩头发誓道:“蒙恩释放,年已老矣。如今能够回到人间去,绝对不敢侵害人类。”天王说:“因为禅师相求的缘故,现在放你们回到人间。如若再吃人,下次被抓来,就该让你们死!”他们都说:“不敢,于是放了出去。不久,忽见天王院里来了一位神仙,自称是山岳川流之神。他身披盔甲,面色金黄,风尘仆仆地说道:“不知是什么地方,突然有四五个夜叉到了人间,杀死许多人吃了。没法制服他们,所以特来报告。”天王对洪昉说:“我说的那些话怎么样?适才我对师父说,小慈悲是大慈悲的贼。这些恶鬼的誓言,怎么能靠得住呢!”天王对诸位神仙说:“快去捉住他们!”不一会儿,诸位神仙抓着夜叉来到了。天王愤怒地吼道:“为何违背你们的誓言?命人砍掉他们的手脚,用铁链子穿透他们的脑袋,拖下去锁了起来。洪昉请求返回自己的住处,天王又命令先前那两位天人送他到了寺庙。寺里已失去洪昉十四天了,但在天上好像不大一会儿,洪昉在陕州城内选择空旷地方建造了龙光寺,又建了病房,常常有几百个病人在这生活。寺庙建造得高大壮丽,四处的僧人与俗众象云涌一船聚集到这里。洪昉又受到释提柏国的邀请。那天早晨,洪昉正在洗漱时,有个夜叉来到面前,左肩上披着五色的毛毯,他说:“皇帝释天王请禅师去讲《大涅槃经》。”洪昉静静地回到座位,夜叉提起绳床放在左胳膊上,说了声:“请禅师闭上眼睛。”然后举起了左手,又伸了伸右脚,便道:“请禅师睁开眼睛。”洪昉睁开眼一看,已经到了善法堂。只因天光耀眼夺目,眼睛睁不开。天帝说:“请禅师诵弥勒佛。”洪急忙念叼了两遍,于是再睁眼睛时就不觉得眩耀了。但他长的是人的体形,所以很矮小,仰视天的形状时,看不到天的顶端。天帝又说道:“禅师再念弥勒佛,体形就会变大。”洪昉照他的话念了三遍,身体长了三下,便与天人一样高了。天帝与诸位天人向他施礼致敬,说道:“弟子听说禅师擅长讲说《大涅磐经》,为时已经很长了。各位天人对你非常钦敬仰慕,今天特为你设了道场,无论如何也要请大师讲经给我们听。”洪昉说:“这件事情算不了什么。然而在病房里有几百个病人,等着我去救命呢。我常常讨饭供他们吃,现在如果就在这里讲经,在人间动辄跨年过月,恐怕病人会饿死的。所以,讲经的事,今天断断不能。”天帝说:“道场已经准备好了,这是我们长期以来的愿望,请大师千万不要推辞。”洪昉没有答应。空中忽然出现一个大天人,身体又几倍于释天王,天帝恭恭敬敬地迎接他。大天人说道:“大梵天王有令。”天帝不高兴地说:“本想留下禅师讲经,现在梵天王有令不许。然而禅师已经到了这里,难道就不能暂时打开经卷,给我少讲一会儿经义,让各位天人信奉贵教吗?”洪昉答应了他的请求。于是摆上了饭食,食器全是金银玛瑙等七宝制成,各种饭食也都味香色美,比通常的东西精妙几倍。禅师吃完之后,身上的各个毛孔都放射出奇异的光彩,从毛孔里面都能看见各样物件。他这才领悟天人的身体所以能够腾空的奥妙,有人登上高座,在上面铺了件天衣,洪昉于是坐了上去。在善法堂里有成百上千万天人,还有四大天王都率领自己的徒众一起赴会聆听讲法。门外左右两侧,则有龙王、夜叉等各类鬼神非人之辈,也都双手合什静静地听讲。洪昉打开《涅槃经》的卷首,讲了一页多点儿。他言辞典雅流畅,深入细致地宣讲了经文的义理宗旨。天帝极力称赞他的功德。讲经结束后,天王又令先前那个夜叉把他送回原来的寺院。寺院里弟子,已经二十七天不见洪昉了。据佛教经书的记载,善法堂座落在欢喜园里,这是天王的正殿。殿堂为金银玛瑙等七宝所建成,四面墙壁全是白银。殿堂门外,泉水与池塘交相灌注,溪流象一条条闪光的丝带,果树与一排排其他的树木互相并列在一起,这些宝树的花与果也都非常奇异。这里所有的东西,都是世人所不认识的。洪昉向人们简略地讲述了所见所闻的梗概,他说,在殿堂门外的宝树,一行行的都很整齐,高处的一行与低处的一行互为表里每行中间必有一条泉水,泉水沿着树枝从树叶上流下来,其水呈乳白色,味道胜过乳汁;从树叶流下的泉水浇注到树根,然后溅洒在下面的水渠里面。天人们喝的是高处树林里的泉水,流到下面的水供给众鸟同饮。这里以黄金铺地,地上生长柔软的细草,草坪柔如海绵,天人走路时,脚踏下去能没到脚背,抬起脚时又自动恢复了原先的平坦。这里有各种禽几百几千,鸟的颜色不固定,飞过七宝林时就呈现跟那里的树木相同的颜色。这里的各种事物,都是顺其自然而或者化灭或者发生,心里想吃什么时,七宝器具盛着食品就来到面前;心里想穿衣服时,各种宝衣也会出现在面前。这里没有日月之光只有天人身上发出的光,这种光比日月之光还亮。需要到远处去时候,腾空而行,想到哪里就立即来到哪里。总而言之,这里的一切,都与人间大不相同。洪昉既然亲眼目睹了这些奇异现象,他便详细描述了自己的见闻,请人画成图画,制作了屏风,共制屏风二十四扇。看到图画的人,都非常惊讶。洪昉刚回到寺院时,从毛孔里面能看到的所有物件,原来弟子端来饭菜让他吃,吃完之后,毛孔都关闭了,跟原先一样。他这才知道,人吃的东西与天人的东西,精粗之分竟然如此之大。洪昉把天上的种种情况都传扬出去之后,许多人以为他是妖怪。当时武则天在位,被人告到她那里。武则天命人收取了他的屏风,并要把洪昉带到朝廷。洪昉进宫后,武则天询问了事情的真相,没有怪罪他,还把他留在了宫里。武则天亲手给他做吃的,极力表白供养他的诚意。一连留了几个月,武则天对洪昉说:“禅师就这样不说一句话来教诲弟子吗?”洪昉不得已,便说道:“贫道但愿陛下不要多所杀戮,大肆杀戮则必得报应。我要说的就是这一点。”武则天承认了他说的话,于是赐给他一道敕令,上面写道:“洪昉所到之处,要好好修造寺庙任何人不能阻止。”洪昉的年龄太大了,就像入禅定一般,于是死在陕州。 相卫间僧 相卫间有僧,自少博习经论,善讲说。每有讲筵,自谓超绝,然而听者稀少,财利寡薄。如此积年,其僧不愤。遂将经论,遍历名山,以访知者,后至衡岳寺,憩泊月余,常于寺闲斋独坐,寻绎经论。又自咎曰:“所晓义理,无乃乖于圣意乎?”沉思之次,忽举头见一老僧,杖锡而入曰:“师习读何经论?穷究何义理?”僧疑是异人,乃述其由,兼自咎曰:“傥遇知者,分别此事,即钳口结舌,不复开演耳。”老僧笑曰:“师识至广,岂不知此义,‘大圣犹不能度无缘之人。’况其初心乎?”师只是与众僧无缘耳。”僧曰:“若然者,岂终世如此乎?”老僧曰:“吾试为尔结缘。”因问师今有几许赀粮,僧曰:“自徂南县,历行万里,粮食所费,皆以竭矣。今惟大衣七条而已。”老僧曰:“只此可矣。可卖之,以所得直皆作麋饼油食之物。”僧如言作之,约数千人食。遂相与携至平野之中,散掇,梵香长跪,咒曰:“今日食我施者,愿当来之世,与我为弟子。我当教之,得至善提。”言讫,鸟雀乱下啄食,地上蝼蚁,复不知数。老僧谓曰:“尔后二十年,方可归开法席。今且周游,未用讲说也。”言讫而此僧如言,后二十年,却归河北开讲。听徒动千万人,皆年二十已下,老壮者十无一二。(出《原化记》) 【译文】 相卫间有个僧人,自小广习经论,善于讲经说道。每次登堂讲说经论时,自以为学识高超,然而听者廖廖无几,收入十分微薄。这种状况有好几年了,此僧心里很为不平,于是带着经论遍游各处名山,以图访求知音。后来到了衡岳寺,在那里住了一个多月,这段时间他常在寺内一间空闲的屋子里独坐,通过校注经论,他自责道:“自己所掌握的义理,莫不是有背于佛经的本意吗?”沉思之余,忽然抬头看见一位老僧,拄着锡杖走了进来。老僧问道:“师父所习读的是什么经论?探究的是什么义理?他怀疑老僧是位异人,便对他讲述了事情的原委,同时自责道:“倘若遇上个明白人,告诉我这件事情的是非,宁可钳口结舌,不再讲说了,自己也心甘心服。”老僧笑着说:“师父的知识非常渊博,难道不知,大圣犹不能超度无缘之人’这一道理吗?何况那些刚开始参悟的人呢。师父只是与众僧没有缘分罢了。”相卫间的僧人说:“如果像你说的这样,我岂不是终生都这个样子吗?”老僧说:“我试着为你结结因缘看看。”于是又问他眼下还有多少钱粮,这位僧人说:“我从徂南县出发以来,历行一万里路,粮食与费用都消耗完了,眼下只有大褂七件而已。”老僧说:“只要这些就可以了。你可把它卖了。把得到的钱都用来做成米面饼子以及油食之类。”僧人照他说的办了,置办了约够几千个人吃的食物。两人把这些食物带到田野里去,撒在了地上,然后,这位僧人焚香长跪,嘴里祈愿道:“今日吃我施舍的食物的,愿你们来世给我当弟子。我会好好教化你们,使你们个个得道,能够达到豁然开悟的彻悟境界。”祝颂完毕后,鸟雀纷纷飞下来啄食,地上的蝼蚁更不知其数。老僧对他说:“再过二十年后,你才可以回去开席讲法。如今暂且到各处周游,不用讲说佛经。”说完之后,这位僧人遵照老僧的话先去周游各地,二十年之后,才又回到河北开席讲说经论。前来听讲的门徒,动则成千上万,年龄大都在二十岁以下,老年与壮年不到十分之一二。 道林 唐调露年中,桂州人薛甲常供一僧。法号道林,道德甚高,瞻敬尤切。如是供给,十有余年。忽一旦辞去,云:“贫道在此挠渎多年,更无所酬。今有旧经一函,且寄宅中。一周年不回,即可开展。”经岁余,开锁,见有金数千两。后卖一半,买地造菩提寺,并建道林真身。供养至今,像仪见存。薛甲今见有孙禹宾,在桂林效职。(出《桂林风土记》) 【译文】 唐高宗调露年间,桂州人薛甲经常供养着一个僧人。这个僧人法号道林,道业与德行都很高,薛甲对他倍加奉敬。就这样供养了十多年,忽然有一天他要告辞,说:“贫道在此叨扰多年,我又无所酬谢。现有旧经书一匣,暂且寄放在你家里,如果我一周年不回来,就可以把它打开。”过了一年多,薛甲打开经书匣一看,见有黄金千两。后来卖掉了一半,买地建造一座菩提寺,并且建造了道林的真身塑像,就在寺庙里供养。时至今日,这尊塑像的风仪依然存在。薛甲现在有一个孙子薛禹宾,正在桂林供职。 净满 则天朝,恒州鹿泉寺僧净满有高行,众僧嫉之。乃密画女人居高楼,而净满引弓射之状,藏于经笥。令其弟诣阙告之。则天大怒,命御史裴怀古推案,便行诛戮。怀古执之不屈,李昭德进曰:“怀古推事疏略,请令重推。”怀古厉声而言曰:“陛下法无亲疏,当与天下画一,奈何使臣诛无辜之人,以希圣旨。向使净满有不臣之状,臣复何颜能宽之乎?臣守平典,庶无冤滥,死不恨矣!”则天意乃解。怀古后副阎知微和亲于突厥。突厥(突厥二字原缺。据陈校补。)立知微为南面可汗,而入寇赵定,怀古因得逃归。素羸弱,不堪奔驰,乃恳诚告天,愿投死南土,力倦而寝。梦一僧如净满者,引之曰:“可从此路出。”觉而从之,果获全。人以为忠恕之报。(出《大唐新语》) 【译文】 武则天临朝执政时,恒州鹿泉寺有个僧人叫净满,他有很高的道行,受到其他僧人的嫉妒。有人偷偷地画了张画,藏在他的经书夹里,画的内容是有个女人坐在高楼上,而净满则在一旁弯弓搭箭要射这个女人。然后又让他弟弟到皇宫里去告发。则天女皇得知之后大为恼怒,命令御史斐怀古审办此案,要对净满施行杀戮。裴怀古坚持明断,没有屈从女皇的意旨,李昭德则进言说:“怀古审理得太粗率,请令人重新审办此案。”怀古厉声说道:“陛下执法不论亲疏,应当对天下人一视同仁,为什么让我诛杀无辜之人,以迎合圣上的旨意?倘使净满有犯上之罪状,我又怎么好意思宽恕他呢?臣愿坚持公平判决,尽量减少冤案,为此宁死不悔!”则天女皇于是解除了原先的旨意。裴怀古后来以副职陪同阎知微去突厥和亲,突厥封阎知微为南面可汗,让他带兵入侵赵国,战事平定后,裴怀古才伺机逃了回来。在往回逃的途中,由于他平日身体虚弱,经不住奔驰颠波,便向苍天诚恳祷告,誓愿投死在大唐国土。在他精疲力尽朦胧入睡的时候,梦见一个像净满的僧人,指引他说:“可以从这条路逃出去。”怀古睡醒之后,按照僧人指引的路走,果然安全逃了回来。人们认为这是忠恕所得的报应。 法通 长安懿德禅院者,唐中宗为懿德太子追福,改名加饰焉。禅院内有大石臼,重五百斤。隋末,雩县沙门法通自南庄致于此寺。法通自少出家,初极尪劣,同侣轻之,乃发愤乞愿壮健。昼寝树下,忽口中涎沫流出三升,其母惊遽呼觉。法通云:“忽梦有人遗三驮筋,使我啖之,适啖一驮筋,遽觉,便壮健。”试举大石臼,不以为困。有寺僧行戡,本称有力。通于是遂乃窃其所服之袈裟,举堂柱而压之。行戡见而惊异,尽力莫能取。通徐举柱而取,众大骇之。通力兼百人,时咸服之,以为神助焉。(出《西京记》) 【译文】 长安的懿德禅院,是唐中宗为给懿德太子追祀天福,改名装饰而成。禅院内有个大石臼,有五百斤重,是隋末雩县沙门法通,从南庄运到这座寺庙的。法通从年轻时就出了家。当初,他长得极瘦弱,同伴们都瞧不起他,于是他就发愤祈求,盼望自己壮健起来。一天,他大白天睡在树下,忽然从嘴里流出了三升涎沫。他母亲吃惊地慌忙把他喊醒,法通说:“我刚才忽然梦见有人给我三块骆驼筋肉让我吃,刚刚吃了一块,马上就醒了,醒后便感到壮健了。”他试着举起了大石臼,一点儿也不困难。寺庙里有个僧人叫行戡,自称很有力气。法通这时便偷了他穿的袈裟,举起殿堂上的柱子压在了下面,行戡见了十分惊异,用尽全身力量也取不出来。法通轻轻举起柱子就取出来了,众人见了大为震惊。法通的力气抵得上一百个人,当时人们都很佩服他,认为是神灵在帮助他。 卷第九十六 异僧十 僧伽大师 回向寺狂僧 懒残 韦皋 释道钦 辛七师 嘉州僧 金刚仙 鸱鸠和尚 僧伽大师 僧伽大师,西域人也,俗姓何氏。唐龙朔初来游北土,隶名于楚州龙兴寺。后与泗州临淮县信义坊乞地施标,将建伽蓝。于其标下,掘得古香积寺铭记,并金像一躯,上有普照王佛字,遂建寺焉。唐景龙二年,中宗皇帝遣使迎师,入内道场,尊为国师。寻出居荐福寺。常独处一室。而其顶有一穴,恒以絮塞之,夜则去絮。香从顶穴中出,烟气满房,非常芬馥。及晓,香还入顶穴中,又以絮塞之。师常濯足,人取其水饮之,病疾皆愈。一日,中宗于内殿语师曰:“京畿无雨,已是数月,愿师慈悲,解朕忧迫。”师乃将瓶水泛洒,俄顷阴云骤起,甘雨大降。中宗大喜,诏赐所修寺额,以临淮寺为名。师请以普照王字(明抄本、陈校本字作寺)为名,盖欲依金像上字也。中宗以照字是天后庙讳。乃改为普光王寺,仍御笔亲书其额以赐焉。至景龙四年三月二日,于长安荐福寺端坐而终。中宗即令于荐福寺起塔,漆身供养。俄而大风歘起,臭气遍满于长安。中宗问曰:“是何祥也?”近臣奏曰:“僧伽大师化缘在临淮,恐是欲归彼处,故现此变也。。中宗默然心许,其臭顿息。顷刻之间,奇香郁烈。即以其年五月,送至临淮,起塔供养,即今塔是也。后中宗问万回师曰:“僧伽大师何人耶?”万回曰:“是观音化身也。如法华经普门品云:‘应以比丘、比丘尼等身得度者。即皆见之而为说法。’此即是也。”先是师初至长安,万回礼谒甚恭,师拍其首曰:“小子何故久留?可以行矣。”及师迁化后,不数月,万回亦卒。师平生化现事迹甚多,具在本传,此聊记其始终矣。(出《本传》及《纪闻录》) 【译文】 僧伽大师,西域人,俗姓何。唐高宗初年来到北方游化,隶属于楚州龙兴寺。后来在泗州临淮县信义坊乞得一方土地,埋设了界标,要在这里建造寺院。在埋设界标时,掘得古代的香积寺铭记,还有金像一尊,佛像上有“普照王佛”几个字,于是就在这个地方建了一座佛寺。唐中宗景龙二年,中宗皇帝派遣使臣迎接大师进入宫内的道场,尊他为国师。不久,离开皇宫住在荐福寺。他常常独处一室。他的头顶上有一个洞穴,平日用棉絮堵塞着,夜间则拿掉棉絮。香烟从洞穴中冒了出来,烟气弥满全室,非常芳香。等到天亮时,香烟又回到洞穴里去,他便又用棉絮堵塞上。僧伽大师经常洗脚,人若取其洗脚水喝下去,多么难治的疾病都能痊愈。一天,中宗皇帝在内殿对大师说:“方圆千里内已经几个月没下雨了,愿大师发发慈悲,解除我的忧虑。”大师便将铜瓶里的水播洒在空中,顷刻间阴云骤然密集,下起了甘霖大雨。中宗皇帝十分高兴,特颁诏令赐给他所修建的寺庙一块匾额,命名该寺为临淮寺。大师请求用“普照王”几个字为该寺命名,这是想依照金身佛像上的那几个字。中宗皇帝以为“照”字是则天皇后的庙讳,便改为“普光王寺”,仍然御笔亲书其匾额,拿来赐给他。到景龙四年三月二日,僧伽大师在长安荐福寺内端坐而终。中宗皇帝即令在荐福寺修起一座佛塔,漆身供养。不多时,突然刮了阵儿大风,臭气弥漫了整个长安,中宗问道:“这是什么预兆?”身边大臣奏道:“僧伽大师是在临淮化缘修建的寺庙,恐怕他是想回到那里去,所以才出现这种变故。”中宗皇帝在心里默默地同意了,那种臭气便顿时消失了,顷刻之间,空气中散发出浓郁而奇异的香味。就在这年五月,僧伽大师的遗骨送到了临淮,在那里修起寺塔供养。这就是现在的那座塔。后来中宗皇帝问万回法师道:“僧伽大师是怎样的人?”万回法师说:“大师是观音的化身。像《法华经》中普门品所说:应以比丘、比丘尼等身得度者,即皆见之而为说法,他就是这样的人。”在这之前,僧伽大师初到长安时,万回对他非常礼貌非常恭敬,大师拍着万回的头说:“小子,为何久留此地?可以去了。”等到大师去世后,没过几个月,万回法师也去世了。僧伽大师平生化现的事非常多,都记载在《本传》里,这里只是粗略记述一下他的始终罢了。 回向寺狂僧 唐玄宗开元末梦人云:“将手中五百条,袈裟五百领,于回向寺布施。”及觉,问左右,并云无。乃遣募缁徒道高者,令寻访。有一狂僧,本无住著,人亦不知其所来,自出应召曰:“某知回向寺处。”问要几人,曰:“但得赍持所物!”及名香一斤,即可去。”授之,其僧径入终南。行两日,至极深峻处,都无所见。忽遇一碾石,惊曰:“此地人迹不到,何有此物!”乃于其上,焚所携香,礼祝哀祈,自午至夕。良久,谷中雾起,咫尺不辨。近来渐散,当半崖,有朱柱粉壁,玲珑如画。少顷转分明,见一寺若在云间,三门巨额,谛视之,乃回向也,僧喜甚,攀陟遂到。时已黄昏,闻钟磬及礼佛之声。守门者诘其所从来,遂引入。见一老僧曰:“唐皇帝万福。”令与人相随,历房散手巾等。唯余一分,一房但空榻者,亦无人也。又具言之,僧笑令坐,顾侍者曰:“彼房取尺八来。”乃玉尺八也。僧曰:“汝见彼胡僧否?”曰:“见。”僧曰:“此是权代汝主也。国内当乱,人死无数。此名磨灭王。其一室是汝主房也,汝主在寺,以爱吹尺八,谪在人间。此常吹者也。今限已满,即却归矣。”明日,遣就坐斋,斋讫曰:“汝当回,可将此玉尺八付与汝主。并手巾袈裟令自收也。”狂僧膜拜而回,童子送出。才数步,又云雾四合,及散,则不复见寺所在矣。乃持手巾尺八,进于玄宗。及召见,具述本末。玄宗大感悦,持尺八吹之,宛是先所御者。后二十余年,遂有安禄山之乱,其狂僧所见胡僧,即禄山也。(出《逸史》) 【译文】 唐玄宗在开元末年梦见有人对他说:“请你拿着手巾五百条,袈裟五百领,到回向寺里去布施。”醒后,问身边人回向寺在什么地方,都说没有这么个回向寺。他就派人召募道行高深的僧人,让他去寻访回向寺。有个狂僧,本来就没有固定的住处,别人也不知道他是从什么地方来的,他自己出面应召道:“我知道回向寺在哪里。”问他需要几个人,他说:“只要拿到该带的东西及名香一斤,马上就可以去。”把这些东西送给他后,这位狂僧就一直进了终南山。走了两天,来到深山极为险峻的地方,什么也没见到。忽见前面出现了一盘石头碾子,他吃惊地说:“此处人迹不到,怎么能有这种东西呢!”他便在碾子上点燃了带来的名香,从中午到晚上,不住地礼拜祷告苦苦哀求。过了很长时间,山谷里升起了浓雾,咫尺之间都辨不清物体。后来渐渐散开,在半山腰处见有红柱子白墙,玲珑精致宛如图画。过了片刻又变得清晰起来,分明看见有一座寺庙象在云间,三个大门上都有巨大的匾额,仔细一看,匾额上写的原来是“回向”二字。狂僧非常高兴,急忙往上攀登,不一会儿就到了。正是黄昏时刻,寺内传来钟磬敲击声与僧众念佛的声音。守门人盘问过从什么地方来的后,便领他走了进去。有一个老僧先对他说声“唐皇帝万福”,又让他跟在别人后面,到各个房间散发手巾等物。每样东西都只剩下一份,有间房子只有空床,也没有人。狂僧把这些情况又说了一遍,老僧笑着让他坐下,对侍者说:“到那间房子里把笛子拿来。”拿来一看,原是一支玉笛。老僧问道:“你见过那个胡僧没有?”答道:“见过。”老僧说:“这支玉笛是暂且代替你的君主的。国内要有灾乱,有无数人要死掉。这支玉笛名字叫做磨灭王。那间空闲房子是你君主的房间,你君主在寺里时,因为爱吹笛子,后来被贬到人间。这就是他常吹的那支笛子。如今期限已经满了,马上归还他吧。”第二天,让他就坐在这里吃饭,吃完之后对他说:“该回去了,可以把这支玉笛交给你君主。还有他这份手巾与袈裟,也让他自己收存着。”狂僧施礼告辞,童子把他送了出来。才走了几步,又见云雾从四面聚拢起来,等到云雾散开时,再也看不见回向寺在什么地方了。狂僧带着手巾与笛子等,进宫献给玄宗,玄宗召见时,他讲述了事情的全部过程。玄宗听了大为感慨,拿起笛子吹了起来,好象他先前吹过这支笛子一样。过了二十多年,便出现了安禄山之乱,狂僧所见过的那个“胡僧”,就是安禄山。 懒残 懒残者,唐天宝初衡岳寺执役僧也。退食,即收所余而食,性懒而食残,故号懒残也。昼专一寺之工,夜止群牛之下,曾无倦色,已二十年矣。时邺侯李泌寺中读书,察懒残所为曰:“非凡物也。”听其中宵梵唱,响彻山林。李公情颇知音,能辨休戚。谓懒残经音凄惋而后喜悦,必谪堕之人。时将去矣,候中夜,李公潜往谒焉,望席门通名而拜。懒残大诟,仰空而唾曰:“是将贼我。”李公愈加敬谨,惟拜而已。懒残正拨牛粪火,出芋啗之。良久乃曰:“可以席地。”取所啗芋之半以授焉,李公捧承,尽食而谢。谓李公曰:“慎勿多言,领取十年宰相。”公又拜而退。居一月,刺史祭岳,修道甚严。忽中夜风雷,而一峰颓下,其缘山磴道,为大石所栏。乃以十牛康绊以挽之,又以数百人鼓噪以推之,力竭而愈固。更无他途,可以修事。懒残曰:“不假人力,我试去之。”众皆大笑,以为狂人。懒残曰:“何必见嗤?试可乃已。”寺僧笑而许之。遂履石而动,忽转盘而下,声若雷震。山路既开,众僧皆罗拜,一郡皆呼至圣,刺史奉之如神。懒残悄然,乃怀去意。寺外虎豹,忽尔成群,日有杀伤,无由禁止。懒残曰:“授我棰,为尔尽驱除。”众皆曰:“大石犹可推,虎豹当易制。”遂与之荆梃。皆蹑而观之。才出门,见一虎衔之而去。懒残既去之后,虎豹亦绝踪迹。后李公果十年为相也。(出《甘泽谣》) 【译文】 懒残是唐代天宝初年在衡岳寺干杂役的僧人,别人吃完饭走了,他就收拾剩饭残汤吃,因为生性懒惰又捡残饭吃,所以称他为懒残。他白天负责全寺的杂活,夜晚休息在牛群里面,从无疲劳厌倦的表示,已经有二十年了。当时邺侯李泌在寺中读书,他留心观察懒残的所作所为,说:“这不是一个平凡人物。”听到懒残夜间吟诵佛曲。声音响彻山林,李泌在内心便产生共鸣,能从他的吟唱中分辨出喜怒哀乐之情。以为懒残的吟唱是轻音凄惋后又转为喜悦,以为他一定是个被贬谪到人间的神人。当李泌要离开寺庙的时候,便在一个夜深人静的时刻悄悄地去拜访他。李泌对着草棚门口通报自己的姓名,施礼参拜,懒残大肆辱骂,仰着脸对空中吐了口唾沫,说道:“这是要把我当贼捉。”李公更加尊敬他,只是一个劲儿地行礼。懒残正在翻弄牛粪烧着的火堆,从里面取出山芋来吃。过了好长时间便说:“可以坐在地上。”他拿自己吃剩的半块山芋递给李公,李公用双手捧着接过来,把它吃得干干净净,然后表示感谢。懒残对李公说:“千万不要多说话。你能当十年宰相。”李公站起来施礼告退。过了一个月,刺史要到衡岳寺祭佛,他修行佛道十分认真。这天半夜突然风雷大作,一座山峰塌了下来,那条上山的石磴小路被大石头拦住了。刺史让人用十头牛套上绳索拉,又让几百个人喊着号子推,用尽全部力气,但这块巨石却更加牢固了。又没有其他道路可以上山祭佛。懒残说:“不用人力,我去试试把这块石头弄走。”众人听了大笑起来,以为他是个疯子。懒残说:“为什么要嗤笑我呢?我只是要试试行不行而已。”寺庙的僧人笑了笑便同意了。懒残在石头上踩了一下,巨石便活动起来,突然像圆盘一样滚了下去。发出雷鸣般的巨响,山路便打开了。众僧列队参拜,全郡皆呼“至圣”,刺史也将懒残奉若神明。懒残悄然不语,心里盘算着要离开此地而去。寺庙外面,突然虎豹成群,每天都有人被伤害,没有办法禁止。懒残说:“给我根木棍,我为你们把虎豹全部赶跑。”众人都说:“大石头都能推走,虎豹一定更容易制服。”便给他一根荆木棍子。众人都蹑手蹑脚地躲在一旁观看,见他刚出大门就被一只老虎叼走了。懒残被叼走之后,虎豹也就没有踪迹了。后来李泌果然当了十年宰相。 韦皋 唐故剑南节度使太尉兼中书令韦皋既生一月,其家召群僧会食。有一胡僧,貌甚陋,不召而至。韦氏家童咸怒之,以弊席坐于庭中。既食,韦氏命乳母出婴儿,请群僧祝其寿。胡僧忽自升阶,谓婴儿曰:“别久无恙乎?”婴儿若有喜色,众皆异之。韦氏先君曰:“此子生才一月,吾师何故言别久耶?”胡僧曰:“此非檀越之所知也。”韦氏固问之,胡僧曰:“此子乃诸葛武侯之后身耳。武侯当东汉之季,为蜀丞相,蜀人受其赐且久。今降生于世,将为蜀门帅,且受蜀人之福。吾往岁在剑门,与此子友善。今闻降于韦氏,吾固不远而来。”韦氏异其言,因以武侯字之。后韦氏自少金吾节制剑南军,累迁太尉兼中书令。在蜀十八年,果契胡僧之语也。(出《宣室志》) 【译文】 唐朝原先有个剑南节度使太尉兼中书令叫韦皋。他刚出生一个月时,家里召集群僧会餐,以示庆贺。有个异族僧人,相貌特别丑陋,没有召呼他自己就来了。韦家的仆人都很生他的气。让他坐在院里的破席上。吃完饭后,韦家让奶妈抱出婴儿来,请群僧为他祝福。那位胡僧忽然走上台阶来,对婴儿说道:“分别已久,你可好吗?”婴儿的脸上似乎有很高兴的神情,众人见了都很惊异。韦皋父亲说:“这个小儿降生才一个月,师父怎么说分别很久了呢?”胡僧道:“这不是施主所能知道的。”姓韦的一再追问他,胡僧便说:“这个小儿乃是诸葛武侯的后身呀!武侯生当东汉末年,是西蜀的丞相,蜀人长久受到他的恩惠。如今他又降生在世上,将来要为蜀门之统帅,而且受到蜀人的祝福。我从前住在剑门,与这个小儿很友好,如今听说他降生在老韦家,所以我才不远而来。”韦家听了他的话都感到很奇异,于是便以“武侯”做韦皋的字号。后来韦皋年轻时就执掌帅印统制剑南守军,官位晋升为太尉兼中书令。在蜀地任职十八年,果然与胡僧的话相符。 释道钦 释道钦住陉山。有问道者,率尔而对,皆造宗极。刘忠州晏常乞心偈,令执炉而听,再三称“诸恶莫作。众善奉行。”晏曰:“此三尺童子皆知之。”钦曰:“三尺童子皆知之,百岁老人行不得。”至今以为名理。又梁元帝杂传云,晋惠末,洛中沙门耆域,葢得道者。长安人与域食于长安寺,流沙人与域食于石人前,数万里同日而见。沙门竺法行尝稽首乞言,域升高座曰:“守口摄意,心莫犯戒。”竺语曰:“得道者当授所未听,今有八岁沙弥,亦以诵之。”域笑曰:“八岁而至百岁诵不能行。”(明抄本至作致,酉阳杂俎续四作八岁而致诵百岁不能行)。”嗟乎!人皆敬得道者,不知行即自得。(出《酉阳杂俎》) 【译文】 释道钦住在陉山,有人问他如何修道时,他就立即给予简洁明了的答复,这些答复都涉及佛法的深刻道理。忠州郡守刘晏常向他乞教关于心灵修养方面的告诫。道钦让他手执香炉悉心敬听,再三宣称“各种恶事不要做,许多善德要奉行”。刘晏说:“这是三尺高的小孩子都知道的话。”道钦说:“三尺童子皆知之,百岁老人做不来。”这句话至今已成为至理名言。又据《梁元帝杂传》记载,晋惠帝末年洛阳有个出家人叫耆域,肯定是个得道的。长安人与耆域在长安寺里一起吃饭时,西域流沙人却与耆域一起在石人面前吃饭,相隔数万里,他能同时在两个地方出现。僧人竺法行曾向他跪拜叩头乞求赠言,耆域登上讲坛说道:“守口摄意,心莫犯戒。”竺法行说:“得道的人应当教给别人没有听到过的话,你说的这些就连当今八岁的小沙弥,也能背诵出来。”耆域笑道:“八岁就能说,但到百岁也做不来。”呜乎!世人都敬佩得道者,却不知只要身体力行,就能自然得道。 辛七师 辛七师,陕人,辛其姓也。始为儿时,甚谨肃,未尝以狎弄为事,其父母异而怜之。十岁好浮图氏法,日阅佛书,自能辨梵音,不由师教。其后父为陕郡守。先是郡南有瓦窑七所。及父卒,辛七哀毁甚。一日,发狂遁去。其家僮迹其所往,至郡南,见辛七在一瓦窑中端坐,身有奇光,粲然若炼金色。家僮惊异,次至一窑,又见一辛七在焉,历七窑,俱有一辛七在中。由是呼为辛七师。(出《宣室志》) 【译文】 辛七师,陕州人,辛是他的姓氏。当初他是个小孩子时,就很拘谨端庄,从不淘气顽皮,父母都觉得奇怪,都很疼爱他。十岁开始,他喜佛法,天天阅读佛教经书,自己能认识梵文,不用老师教他。后来父亲作了陕州郡守。原先在郡城南面就有七口瓦窑。父亲死去的时候,辛七极为悲哀感伤,有一天,他疯疯颠颠地逃跑了。他家的僮仆沿着他的踪迹追寻他,到了郡城南面,只见辛七端端正正地坐在一口瓦窑里,身上有奇异的光芒,就像冶炼金子时的颜色一样,光辉灿烂。这个家僮到相邻的瓦窑一看,又看见一个辛七端坐那里,一连看了七口瓦窑,里面都有个辛七端坐着。从此,人们便叫他“辛七师”。 嘉州僧 利州广福禅院,则故戎帅张处钊所创。因请长老灵贵主掌,以安僧众,经数年矣。灵贵好烧炼,忽一日,取众僧小便以大镬炼而成霜,秽恶之气,充满衢路。冀其少在院内。不旬日,其僧尽将簿历钱物,就方丈纳之,云:“缘有小事,暂出近地。”遂欲辞去。其夜,于堂内本位跏趺,奄然而逝。众僧皆讶其无疾,告行常仪。堂内有僧迁化,即例破柴五十束,必普请众僧,人擎一支,送至郊外,垒而为棚,焚烧讫。即归院集众,以其所有衣钵,尽归众用,以为常例。其日(日原作名曰,据陈校本改)坐亡僧于柴棚之上,维那十念讫。将欲下火。其僧忽然惊起,谓维那曰:“有米钱二贯文,在监(明抄本监作蓝)行者处。”又合掌谓众僧曰:“来去是常。谢诸人远来相送。”瞑目敛手,端然不动。右胁火燃,即成灰烬。众感惊骇。是知园明真往,死而不亡,或来或去,得火自在者,信有之矣。(出《野人闲话》) 【译文】 利州有座广福禅院,是过去边关统帅张处剑所创建的,禅院建成后,请来方丈灵贵做主持,以安僧众之心,已经好多年了。灵贵喜好烧炼之事,忽然有一天,他将众僧撒的尿放在大锅里熬成了霜,恶臭的气味弥漫在各处。殿堂上有个僧人,原是从嘉州来的,对灵贵熬尿的行为似乎不大满意,嘴里直嘟哝。灵贵也觉察到了,便打发他出去收购众僧吃的粮食,希望他少在院内呆着。不到十天,这位嘉州僧人便将全部帐簿与钱物等,交给方丈收下了。然后跟方丈说:“因为有点小事,暂时离开这里。”于是就想辞去。这天夜里,他在殿堂内自己位子上端坐入定。寂然长逝。众僧都为他无病而死感到惊讶,立即报告方丈,方丈通知按通常仪式处理。凡是禅堂里有僧人死了,都破费五十捆木柴,请众僧每人手擎一枝,送到郊外垒成柴棚,焚烧完毕后回院集合,以死者所有的衣钵,全归众人使用,这是禅院的常例。这一天,当把亡僧坐在柴棚上时,维那僧照例口诵咒文,十念结束后,刚要点火,亡僧突然惊起,对维那僧说:“有米钱二百文,在监行者那里。”又双掌合拢对众僧说道:“生来死去本是常事,谢谢诸位前来相送!”说完之后,闭上两眼收回双手,端坐不动。右胁下被火燃着了,一会儿即化为灰烬。众僧见了无不震惊。由此而知,所谓:“园明真经,死而不已;或来或去,得火自在”的人,确实是有的。 金刚仙 唐开成中,有僧金刚仙者,西域人也,居于清远峡山寺。能梵音,弹舌摇锡而咒物,物无不应。善囚拘鬼魅,束缚蛟螭,动锡杖一声,召雷立震。是日峡山寺有李朴者,持斧翦巨木,刳而为舟。忽登山,见一磐石,上有穴,睹一大蜘蛛,足广尺余,四驰(驰原作蛇,据明抄本、陈校本改)啮卉窒其穴而去。俄闻林木有声,暴猛吼骤,工人惧而缘木伺之。果睹双(双原作枳,据下文改)首之虺,长可数十丈,屈曲蹙怒。环其蛛穴。东西其首。俄而跃西之首,吸穴之卉团而飞去,颖脱俱尽,后回东之首,大划其目,大呀其口,吸其蜘蛛。蜘蛛驰出,以足擒穴之口,翘屈毒,丹然若火,焌虺之咽喉,去虺之目。虺懵然而复苏,举首又吸之,蛛不见。更毒虺,虺遂倒于石而殒。蛛跃出,缘虺之腹,咀内齿折二头,俱出丝而囊之,跃入穴去。朴讶之,返峡山寺,语金刚仙。仙乃祈朴验穴。振环杖而咒之,蛛即出于僧前,俨若神听。及引锡触之,蛛乃殂于穴侧。及夜,金刚仙梦见老人,捧匹帛而前曰:“我即蛛也,复能织耳。”礼金刚仙曰:“愿为福田之衣。”语毕遂亡。僧及觉,布已在侧,其精妙奇巧,非世茧丝之所能制也。僧乃制而为衣,尘垢不触。后数年,僧往番禺,泛舶归天竺。乃于峡山金锁潭畔,摇锡大呼而咒水。俄而水辟见底矣。以澡瓶张之,有一泥鳅鱼,可长三寸许,跃入瓶中。语众僧曰:“此龙矣。吾将至海门,以药煮为膏,涂足,则渡海若履坦途。”是夜,有白衣叟挈转关榼,诣寺家人傅经曰:“知金刚仙好酒。此榼一边美酝,一边毒醪,其榼即晋帝曾用鸩牛将军者也。今有黄金百两奉公。为持此酒,毒其僧也。是僧无何取吾子,欲为膏,恨伊之深,痛贯骨髓,但无计而奈何。”傅经喜,受金与酒,得转关之法,诣金刚仙。仙持杯向口次,忽有数岁(数岁二字原缺,据陈校本补)小儿跃出,就手覆之曰:“酒是龙所将来而毒师耳。”僧大骇,诘傅经。傅经遂不敢隐。僧乃问小儿曰:“尔何人而相救耶?”小儿曰。吾昔日之蛛也。今已离其恶业,而托生为人,七稔矣。吾之魂稍灵于常人,知师有难,故飞魂奉救。”言讫而没。众僧怜之,共礼金刚仙,求舍其龙子。僧不得已而纵之。后仙果泛舶归天竺矣。(出《传奇》) 【译文】 唐朝开元年间,有个叫金刚仙的僧人,是西域人,住在清远峡山寺里。能说梵语,懂梵文。鼓动舌头摇动锡杖诅咒什么物时,该特无不有所响应。他善于捉拿妖魔鬼怪,摇动锡杖一响,就能召来雷电霹雳。这一天,峡山寺有个叫李朴的,他拿着斧头上山砍伐大树,回来好刮削加工成木船。刚登上山顶,见有一座大石头,上面有个洞,只见一只大蜘蛛,脚有一尺多宽,它咬碎花卉草木堵塞在洞里就走了。一会儿又听到树林里传来狂暴猛烈的吼叫声,李朴害怕了,急忙爬到树上窥察动静。果然看见有一条双头大毒蛇,长有几十丈,气冲冲地爬了过来,团团围住蜘蛛洞,两只脑袋分列洞口东西两侧。一会儿翘起西侧的脑袋,把洞里的草团吸得干干净净,然后又掉转东侧的脑袋,噔大眼睛,张开大口,去吸洞里的蜘蛛。蜘蛛跑了出来,用脚按住洞口,翘起毒须,喷射出火苗一样的毒汁,烧坏了毒蛇的咽喉,直射毒蛇的眼睛。毒蛇昏迷后又苏醒过来,举起脑袋又要吸,但是看不见蜘蛛在哪里。蜘蛛更为凶猛地向蛇喷射毒汁,毒蛇便侧在石头上死掉了。蜘蛛跳了出来,沿着蛇的腹部爬来爬去,把里面的两颗牙齿折成两截,都用吐出的丝线裹了起来,便跳到洞里去了。李朴看了这场恶战,心中十分惊讶,返回峡山寺后,他告诉了金刚仙。金刚仙请求李朴带他去察看蜘蛛洞。他将锡杖环绕洞口振动了一下,嘴里念着咒语,蜘蛛立即出现在他的眼前,简直是神听。金刚仙用锡杖碰了碰蜘蛛,蜘蛛便死在了洞口旁边。这天夜间,金刚仙梦见一个老人,捧着一匹丝布来到他面前说:“我就是那只蜘蛛,还能织布。”向金刚仙行了个礼又说:“这匹布送给你,供你制作福田之衣。”说完就不见了。金刚仙醒来时,丝布已放在身边,织工精妙奇巧,不是世人用蚕丝所能织出来的。金刚仙用来做成了衣服,衣服上一点灰尘也不沾。过了几年,金刚仙要去番禺,从那里乘船返回天竺国。他便在金锁潭岸边摇动锡杖大声诅咒潭水,潭水立即分开现出潭底,他将洗净的瓶子口对准潭底,只见一只三寸左右长的泥鳅跳进了瓶子里。金刚仙对众僧说:“这是一条龙。我要到海门去用药把它熬成膏,然后涂在脚上,渡海的时候就可以象走平道一样了。”这天夜里,有个白衣服老头提着一只装有转动机关的酒壶,找到峡山寺看家人傅经说:“我知道金刚仙好喝酒,这只酒壶里一边装着美酿,一边装的是毒药酒,这只酒壶就是当年晋代皇帝用来毒死牛将军的那一只。现有一百两黄金送给你。为的是要你拿着这壶酒去毒死金刚仙。他无缘无故抓走了我儿子要去熬成药膏,我对他恨入骨髓,但又没有别的办法对付他。”傅经很高兴,接过了黄金与酒壶,学会了转换机关的操作方法,便去见金刚仙。金刚仙端起酒杯刚凑到嘴边,突然有个几岁的小孩跳了出来,用手捂住酒杯说:“这里面的酒是龙拿来要毒死师父的。”金刚仙大为吃惊。质问傅经时,傅经不敢隐瞒,只好照实讲了出来。金刚仙便问小孩道:“你是谁?怎么来救我呢?”小孩说:“我是当年的那只蜘蛛。我已脱离了那种作恶的勾当,托生成人,现在已经七年了。我的魂魄比普通人稍稍灵一些,知道师父有难,所以魂魄飞来相救。”说完就没了。众僧深感怜惜,一起向金刚仙行礼,请求放了那只龙的儿子,金刚仙没有办法,只好把它放了。后来,金刚仙果然乘船返回了天竺国。 鸱鸠和尚 邓州有老僧日食鸱鸠,僧俗共非之,老僧终无所避。当馔之际,贫士求餐,分其二足而食。食讫,僧盥漱,双鸠从口而出。一则能行,一则匍匐在地。贫士惊怪,亦吐其饭,其鸠二脚亦生。僧后不食此味,都(云溪友议都作睹)验。众加敬之。号曰南阳鸱鸠和尚也。(出《云溪友议》) 【译文】 邓州有个老和尚天天吃猫头鹰,无论出家人还是老百姓都对他有非议,老和尚却一直不改。有一天,他正做好了在吃的时候,一个穷汉向他乞讨,他便分给他两只脚吃,吃完之后,和尚去洗漱,两只猫头鹰从嘴里窜了出来。一只能走路,一只因为没有脚而卧在地上。穷汉见了非常惊奇,也把吃的饭吐出来了。那只猫头鹰的两只爪子便也长了出来。老和尚后来不吃这种野味了。而且,凡是肉食,他都已戒绝,于是,众人对他更加敬重。他的称号是“南阳鸱鸠和尚”。 卷第九十七 异僧十一 秀禅师 义福 神鼎 广陵大师 和和 空如禅师 僧些 阿足师 鉴师 从谏 秀禅师 洛都天宫寺有秀禅师者,俗姓李,汴州陈留人。习禅精苦。初至荆州,后移此寺。深为武太后所敬礼。玄鉴默识,中若符契。长安中入京,住资圣寺。忽戒禅院弟子灭灯烛,弟子留长明灯,亦令灭之。因说:“火灾难测,不可不备。尝有寺家不备火烛,佛殿被灾;又有一寺钟楼遭火,一寺经藏焚爇,殊可痛惜。”寺众不知其意。至夜失火,果焚佛殿钟楼,及经藏三所。唐玄宗在藩时,常与诸王俱诣作礼,留施一笛。玄宗出后,秀召弟子曰:“谨掌此,后有要时,当献上也。”及玄宗登极,达摩等方悟其言,取笛以进。秀师年百岁,卒于此寺,瘗于龙门山,道俗奔赴数千人,燕国公张说为其碑文。(出《西京记》) 【译文】 洛阳天宫寺内有个秀禅师,俗姓李,汴州陈留县人。他刻苦修习禅宗。以前曾到过荆州,后来移住天宫寺。深受武后则天的敬重和礼遇。他在暝暝中感悟到的东西,常常与事实相符,就像符箓一般。武周长安中年进入京都洛阳时,住在资圣寺内。一天,他忽然告诫禅院弟子熄灭所有灯烛,弟子留下长明灯,他也让熄掉。于是,他向弟子们讲道:“火灾难测,不可不备。曾有家寺院因为不防备火烛,佛殿遭了火灾;还有一座寺院钟楼遭了火灾,全寺院收藏的经籍都被焚烧了,实在令人痛惜。”全院众僧都不知道他这样做的意图是什么。到了夜晚,院内失火,果然烧毁了佛殿与钟楼,还有三所藏经楼也被烧了。唐玄宗为王时,常与各位王爷到寺院礼拜秀禅师,还留下了一支笛子放在寺院里。玄宗离开寺院时,秀禅师召集弟子说道:“好好保管这支笛子,以后他有要的时候,就献给他。”等到玄宗即位后,弟子达摩等人才明白秀禅师这番话是有预见之明的,便拿着这支笛子进献给了玄宗皇帝。秀禅师一百岁时死于这座寺内,埋葬在龙门山,前来奔丧的僧人与老百姓多达几千人,燕国公张说为他撰写了碑文。 义福 唐开元中,有僧义福者,上党人也。梵行精修,相好端洁,缙绅士庶,翕然归依。尝从驾往东都,所历郡县,人皆倾向,擅施巨万,皆委之而去。忽一旦,召其学徒,告己将终。兵部侍郡张均、中书侍郎严挺之、刑部侍郎房琯、礼部侍郎韦陟,常所礼谒。是日亦同造焉。义福乃升座。为门徒演法。乃曰:“吾没于是日,当以诀别耳。”久之,张谓房曰:“某宿岁饵金丹,尔来未尝临丧。”言讫,张遂潜去。义福忽谓房曰:“某与张公游有数年矣,张有非常之咎,名节皆亏。向来若终法会,足以免难,惜哉!”乃携房之手曰:“必为中兴名臣,公其勉之。”言讫而终。及禄山之乱,张均陷贼庭,授伪署。房琯赞两朝,竟立大节。(出《明皇杂录》) 【译文】 唐玄宗开元中业,有个僧人叫义福,是上党人。他精心修习佛道,为人端庄高洁,无论公卿大臣还是庶民百姓,都乐于跟他学道。他曾跟从皇帝去东都洛阳,沿途经过的郡县,人人都仰慕向往他,专门给他的施舍就多达数万,他都没有接受就走了。忽有一天早上,他召集自己的门徒,告诉他们说自己即将逝世。兵部侍郎张均、中书侍郎严挺之、刑部侍郎房琯、礼部侍郎韦陟等,平日常来拜访他,这天他们也都来了。义福像往常一样准时登上讲坛,给门徒们讲说佛法。他说道:“我要在今天死去,要跟诸位诀别了。”过了好长时间,张均对房琯说:“我常年服用长生不老的金丹,从未参加过别人的丧礼。”说完,张均便偷偷地溜走了。义福突然间对房琯说:“我与张公交游多年了。张均有非同寻常的灾难,要在名誉与节操方面都蒙受损害。如若他能一直坚持到法会的终了,那就足能免除其灾难。实在可惜呀!”他握着房琯的手说:“您一定会成为唐朝中兴的名臣。您要善自为之!”说完就死了。等到安禄山谋反篡位时,张均为叛贼抓获,在安禄山临时朝庭内被授为重要官职,果然气节名节皆亏。房琯则在平定叛乱,唐朝中兴之后,再次襄赞皇朝,最终保持了大节。 神鼎 唐神鼎师不肯剃头,食酱一郖。每巡门乞物,得粗布破衣亦著,得细锦罗绮亦著。于利真师座前听,问真师曰:“万物定否?”真曰:“定。”鼎曰:“阇梨言若定,何因高岸为谷,深谷为陵;有死即生,有生即死;万物相纠,六道轮回;何得为定耶?”真曰:“万物不定。”鼎曰:“若不定,何不唤天为地,唤地为天;唤月为星,唤星为月;何得为不定?”真无以应之。时张文成见之,谓曰:“观法师即是菩萨行人也。”鼎曰:“菩萨得之不喜,失之不悲;打之不怒,骂之不嗔;此乃菩萨行也。鼎今乞得即喜,不得即悲;打之即怒,骂之即嗔;以此论之,去菩萨远矣。”(出《朝野佥载》) 【译文】 唐代有个神鼎法师,不愿意剃头,能吃一斗酱。沿门乞讨的时候,讨得粗布破衣他就穿在身上,讨得绫罗锦缎他也穿在身上。在利真法师的讲座前面听讲佛法时,他向利真师道:“世间万物有定还是不定?”利真说:“有定。”神鼎说:“如按禅师所说的万物有定,为什么高岸能变成河谷,深谷能变成山岭,有的死了又生了,有的生了又死了呢?万物相因,六道循环,怎么能说是有定呢?”利真说:“万物不定。”神鼎说:“如果是不定,为什么不把天叫做地,把地叫做天,把月亮叫做星星,把星星叫做月亮呢?怎么能说是不定呢?”利真无言以对。张文成看到神鼎时,对他说:“我看法师的行为就跟菩萨一样。”神鼎说:“菩萨的态度是,得到什么不欢喜,失掉什么不悲哀,有人打他他不怒,有人骂他他不恼;这才是菩萨的行为呢。我神鼎是乞得东西就高兴,乞不到时就悲伤,有人打我我就怒,有人骂我我就恼;由此而论,我的行为距离菩萨还远着呢!” 广陵大师 唐贞元中,有一僧客于广陵,亡其名,自号大师。广陵人因以大师呼之。大师质甚陋,好以酒肉为食,常以穗裘,盛暑不脱,由是蚤虮聚其上。侨居孝感寺,独止一室,每夕阖扉而寝,率为常矣。性狂悖,好屠犬彘,日与广陵少年斗殴,或醉卧道傍。广陵人俱(俱原作惧,据明抄本、陈校本改)以此恶之。有一少年,以力闻。常一日,少年与人对博。大师大怒。以手击其博局尽碎。少年曰:“呆儿,何敢逆壮士耶?”大师且骂而唾其面,于是与少年斗击,而观者千数。少年卒不胜,竟遁去。自是广陵人谓大师有神力,大师亦自负其力,往往剽夺市中金钱衣物。市人皆惮其勇,莫敢拒。后有老僧召大师至曰:“僧当死心奉戒。奈何食酒食,杀犬彘,剽夺市人钱物,又与少年同殴击,岂僧人之道耶?一旦吏执以闻官,汝不羞天耶?”大师怒骂曰:“蝇蚋徒嗜膻腥耳,安能如龙鹤之心哉?然则吾道亦非汝所知也。且我清其中而混其外者,岂若汝龊龊无大度乎?”老僧卒不能屈其词。后一日,大师自外来归,既入室,闭户。有于门隙视者,大师坐于席,有奇光,自眉端发,晃然照一室。观者奇之,具告群僧。群僧来,见大师眉端之光相,指语曰:“吾闻佛之眉有白毫相光,今大师有之,果佛矣。”遂相率而拜。至明日清旦,群僧俱集于庭,候谒广陵大师。比及开户,而广陵大师已亡去矣。群僧益异其事,因号大师为大师佛焉。(出《宣室志》) 【译文】 唐德宗贞元年间,有个僧人客居于广陵,忘了叫什么名字,自号为“大师”,广陵人因此就叫他大师。大师为人粗野,喜欢喝酒吃肉,总穿着一件破烂棉袍,盛暑季节也不脱掉,上面生满了跳蚤虱子。他客居在广陵的孝感寺,自己住在一间屋里,每到天黑就关门睡觉,已经习以为常了。他性格狂暴蛮横,喜欢杀狗宰猪,天天与广陵的年轻人打架斗殴,有时喝醉了就躺在道旁。广陵人因此而厌恶他。有个小伙子以力气大闻名,这一天,他与别人赌博,大师突然无名火起,用手把赌局砸了粉碎。小伙子说道:“呆子!你怎么敢惹我堂堂壮士呢?”大师边骂边唾他的脸,于是两个人打在了一起,数以千计的人都来围观。那个大力士小伙子最后没有打赢,结果逃跑了。从此,广陵人都说大师有神力,大师本人也以力大而自负。他常常在市场上抢夺金钱衣物,商人都怕他凶猛,谁也不敢抗拒。后来有个老僧把大师叫到跟前说:“出家为僧就应死守戒规。你怎么喝酒吃肉、杀狗宰猪、抢夺市人钱物,又与年轻人打架斗殴呢?难道这些是僧人应有的行为吗?一旦被差吏抓去告官,你不感到是天大的羞耻吗?”大师愤怒地骂道:“苍蝇蚊子自然喜欢腥臭的东西,哪能与清高的龙鹤相比呢!然而我所信奉的道理,也是你所不能了解的,况且我是清清白白而外表混浊的人,哪像你一样内心肮脏胸怀狭窄呢!”老僧终于没能说服他,后来有一天,大师从外面回来进屋之后关上了房门。有人从门缝里看他,只见大师坐在床上,眉端发出奇异的光芒,明晃晃地照遍全屋。看的人非常惊奇,便去告诉了群僧,群僧都来了,看到大师眉端的光相后,有人指着说:“我听说佛的眉端就有白光,现在大师也有这样的光,可见他果然成佛了。”于是大家纷纷礼拜。到了第二天清晨,群僧都集会在院子里,等候拜谒广陵大师,等到开门请他时,广陵大师已经不见了。群僧对此事更为惊异,于是称大师为“大师佛”。 和和 唐代国公主适荥阳郑万钧,数年无子。时有僧和和者,如狂如愚,众号为圣。言事多中。住大安寺,修营殿阁。和和常至公主家,万钧请曰:“吾无嗣,愿得一子,惟师降恩,可得乎?”师曰:“遗我三千疋绢,主当诞两男。”钧如言施之。和和取绢付寺,云修功德。乃谓钧曰:“主有娠矣,吾令二天人下,为公主作儿。”又曰:“公主腹小,能并娠二男乎?吾当使同年而前后耳。”公主遂娠,年初岁终,各诞一子。长曰潜耀。少曰晦明。皆美丈夫,博通有识焉。(出《纪闻录》) 【译文】 唐朝代国公主嫁给了荥阳郑万钧,婚后多年没生儿子。当时有个僧人叫和和,既像疯子又像傻子,大家称他为圣人。他预言吉凶祸福时,多数能够说中。他住在大安寺,寺内正在修造殿阁。和和常到公主家,万钧对他请求道:“我没有后代,想得到一个儿子,请求师父降恩于我,可以吗?”和和说:“给我三千匹丝绢,公主能生两个男孩。”万钧照他说的施舍了三千疋丝绢。和和将丝绢交给寺院,说是修造殿阁用的。他又对万钧说:“公主有孕了,我令两位天人下来,给公主作儿子。公主肚子小,能同时怀下两个男孩吗?我要使这两个男孩虽然生在同一年,但要一个在前一个在后。”公主真的怀了孕,在年初与岁末各生了一个男孩。这两个男孩,大的叫潜耀,小的叫晦明。长大之后,都是美男子。而且学识渊博。 空如禅师 空如禅师者,不知何许人也。少慕修道,父母抑婚,以刀割其势,乃止。后成丁,徵庸课,遂以麻蜡裹臂,以火爇之,成废疾。入陆浑山,坐兰若。虎不暴。山中偶见野猪与虎斗,以藜杖挥之曰:“檀越不须相争。”即分散。人皆敬之,无敢騃者。(出《朝野佥载》) 空如禅师不知属于哪种类型的人。年轻时羡慕出家修道,父母逼他成婚时,他要用刀子割掉小便,父母只好作罢。后来成为人丁,政府征他服劳役,他便用麻绳涂上蜡缠在胳臂上,用火烧成残废,于是进了陆浑山,坐在寺庙里。老虎在他面前也会变得很驯良,毫不凶暴。山中偶然遇见野猪与老虎搏斗时,他用手杖驱赶道:“施主不必相争。”双方便乖乖地散开。人们都很敬重他,没人敢对他有所轻慢。僧 些 唐贞元初,荆州有狂僧,些其名者,善歌河满子。常遇伍伯乘醉,于途中辱之,令歌。僧即发声,其词皆陈伍伯从前隐慝也。伍伯惊而自悔。(出《酉阳杂俎》) 【译文】 唐德宗贞元初年,荆州有个狂僧,他的名字叫些,善于唱《河满子》歌。僧些有一次在路上遇见过喝醉的陈伍伯,伍伯借酒壮胆,侮辱僧些,强要他唱歌。僧些只好开口唱了起来,歌词全是陈述伍伯从前的隐私与不为人知的邪恶念头。伍伯听了又惊又怕,后悔不该侮辱他。 阿足师 阿足师者,莫知其所来,形质痴浊,神情不慧,时有所言,靡不先觉。居虽无定,多寓阌乡。憧憧往来,争路礼谒。山岳檀施,曾不顾瞻。人或忧或疾,获其指南者,其验神速。时陕州有富室张臻者,财积钜万,止有一男。年可十七,生而愚騃,既挛手足,复懵语言,惟嗜饮食,口如溪壑。父母钟爱,尽力事之,迎医求药。不远千里。十数年后,家业殆尽。或有谓曰:“阿足贤圣,见世诸佛,何不投告,希其痊除。”臻与其妻,来抵阌乡,叩头抆泪,求其拯济。阿足久之谓臻曰:“汝冤未散,尚须十年。愍汝勤虔,为汝除去。”即令选日,于河上致斋,广召众多,同观度脱。仍令赍致其男,亦赴道场。时众谓神通,而观者如堵。跂竦之际,阿足则指壮力者三四人,扶拽其人,投之河流。臻洎举会之人,莫测其为。阿足顾谓臻曰:“为汝除灾矣。”久之,其子忽于下流十数步外,立于水面。戟手于其父母曰:“与汝冤仇,宿世缘业。赖逢圣者,遽此解挥。傥或不然,未有毕日。”挺身高呼,都不愚痴。须臾沉水,不知所适。(出《集异记》) 【译文】 不知道阿足师是从什么地方来的,看他那副神志不清的样子,还有那满脸的傻气,但只要他开口说点什么,无不属于先知先觉。他虽然居无定所,但多半住在阌乡。门前人来人往,争先恐后地拜访他;山里的大寺名僧,施主们却懒得光顾。人们或有忧虑或有疾病,只要得到他的指点,无不立即应验。当时陕州有个富户叫张臻,家有财产一万万,可惜只有一废物儿子。儿子现在十七岁了,生下来就愚呆。不但手脚痉挛,而且不会说话,一天到晚只知道吃,肚子永远填不满。父母十分疼爱,尽心尽力服侍,到处求医求药,不惜奔波千里。折腾了十几年后,家产耗费殆尽。有人对老两口说:“阿足是当今的圣人,现世的菩萨,为什么不去求求他,他会给你们解除痛苦的。”老两口来到阌乡,磕头作揖,擦眼抹泪,苦苦哀求阿足相救。阿足想了半天,便对张臻说:“你身上的冤魂还没有散去,还得十年才能了结。可怜你如此殷勤、虔诚,我马上就为你消除灾难。”阿足让他们选定日子,在河岸上摆下道场,尽量多召集些人来,共同观赏度脱冤魂的情景,并让他把儿子也带到道场。到了那一天,众人都以为阿足要大显神通,所以观看如云,围得像一堵密不透风的墙一样。正当大家踮脚伸脖子之际,阿足点出三四个壮汉,连拖带拽就把张臻的儿子扔进了河里。张臻与所有赴会的人,都猜不透阿足要干什么,阿足看着张臻对他说道:“我为你除去灾祸了!”过了好长时间,张臻儿子突然在下游十几步远的地方,站在水面上,用手指着他父母说:“我与你们的冤仇,是前生结下的因缘。幸遇圣人给我们当即解脱。倘若不然,永无终日。”他挺身高呼的样了,一点也不呆痴。转眼之间他又沉入水底,不知到哪里去了。 鉴师 唐元和初,有长乐冯生者,家于吴,以明经调选于天官氏,是岁见黜于有司,因侨居长安中。有老僧鉴其名者,一日来诣,谓生:“汝吾姓也。”因相与往来,近岁余。及冯尉于东越,既治装,鉴师负笈来,告去。冯问曰:“师去安所诣乎?”鉴师曰:“我庐于灵岩寺之西庑下且久,其后游长安中,至今十年矣。幸得与子相遇。今将归故居,故来告别。然吾子尉于东越,道出灵岩寺下,当宜一访我也。”生诺曰:“谨受教。”后数月,冯生自长安之任,至灵岩寺门,立马望曰:“岂非鉴师所居寺乎?”即入而诣焉。时有一僧在庭,生问曰:“不知鉴师庐安在,吾将诣之。”僧曰:“吾曹数辈,独无鉴其名者。”生始疑异,默而计曰:“鉴师信士,岂欺我耶?”于是独游寺庭,行至西庑下,忽见有群僧画像,其一人状同鉴师。生大惊曰:“鉴师果异人也!且能神降于我。”因慨然泣下者久之。视其题曰:“冯氏子,吴郡人也。年十岁,学浮图法,以道行闻,卒年七十八。”冯阅其题,益异之。(出《宣室志》) 【译文】 唐宪宗元和初年,吴郡长乐县冯生原以明经科考入吏部供职,这年被上司免除了官职,暂时客居在长安。有位老僧名字叫鉴,有一天来到冯生住处,对冯生说:“你与我是一个姓。”于是两人互相来往了一年多的时间,交情甚密。等到冯生治办好行装,要到东越出任都尉时,鉴法师背着书箱来向他辞行,冯生问道:“法师要去什么地方呢?”鉴法师说:“我住的小屋在灵岩寺西廊下面,在那里住了很久了,后来才云游到长安城里,到现在已经十年了。值得庆幸的是,在长安认识了你。如今我要返回故居,所以来向你告别。然而你要去东越作都尉,正好路过灵岩寺山下,可以去访问我一下的。”冯生应诺道:“一定遵嘱前去拜访。”过了几个月,冯生自长安出前往东越赴任,走到灵岩寺门前,勒马站定望了望说:“这不是鉴法师住的寺院吗?”他立即下马走了进去。这时正有一个僧人在庭院里,冯生问他道:“不知鉴师住的小屋在什么地方,我想到那里去看看。”僧人说:“我们这里有好多法师,独独没有名字叫鉴的。”冯生开始有些怀疑,心里合计道:“鉴法师乃是讲究信用的人,哪能骗我呢。”于是一个人在寺院内游览起来。走到西廊下面时,忽然看见有许多僧人的画像,其中一人的形状与鉴法师一样,冯生大为惊奇地说:“鉴法师果然是个异人!而且能神奇地降临到我的面前。”于是慨然泪下,心情久久不能平静。冯生仔细看了看画像下面的题辞只见下面写道:“此人姓冯,吴郡人,十岁始学佛法,以道行高深闻名于世,终年七十八岁。”冯生看完题辞,更觉鉴法师神奇。 从谏 东都敬爱寺北禅院大德从谏,姓张氏,南阳人。徙居广陵,为土著姓。身长八尺,眉目魁奇。越壮室之年,忽顿悟真理,遂舍妻子从披削焉。于是研精禅观,心境明白,不逾十载,耆年宿德。皆所推服。及来洛,遂止敬爱寺。年德并成,缁黄所宗。每赴供,皆与宾头卢尊者对食,其为人天钦奉若此。唐武宗嗣历,改元会昌,爱驭凤骖鹤之仪,薄点墨降龙之教,乃下郡国,毁塔庙,令沙门复初。谏公乃乌帽麻衣,潜于皇甫枚之温泉别业。后冈上乔木骈郁,巨石砥平。谏公夏日,常于中入寂,或补毳事。忽一日,颓云駃雨,霆击石傍大檀。雨至,诸兄走往林中,谏公恬然趺坐,若无所闻者。诸兄致问,徐曰:“恶畜生而已。”至大中初,宣宗复兴内教,谏公归东都故居。其子自广陵来观,适与遇于院门,威貌崇严,不复可识。乃拜而问从谏大德所居,谏公指曰:“近东头。”其子既去。遂阖门不出。其割裂爱网(网原作刚,据明抄本改)又如此。咸通丙戌岁夏五月。忽遍诣所信向家,皆谓曰:“善建福业。贫道秋初当远行,故相别耳。”至秋七月朔,清旦,盥手焚香,念慈氏如来,遂右胁而卧。呼门人玄章等戒曰:“人生难得,恶道易沦,唯有归命释尊,励精梵行。龙花会上,当复相逢。生也有涯,与尔少别。”是日无疾奄化,年有八十余矣。玄章等奉遗旨,送尸于建春门外尸陁林中,施诸鸟兽。三日复视之,肌貌如生,无物敢近。遂覆以饼饵。经宿,有狼狐迹,唯啗饼饵,而丰肤宛然。乃依天竺法阇维讫,收余烬,起白塔于道傍,春秋奉香火之荐焉。(出《三水小牍》) 【译文】 洛阳敬爱寺北禅院的高僧从谏,本姓张,南阳人,迁居广陵后,改为土著人的姓。身长八尺,相貌魁梧。过了壮年期以后,忽然顿悟真理,于是抛弃老婆孩子出家削发为僧。他精心研习禅观,心境了然明白,修行了不超过十年,许多资深德高的高僧大德,都对他深表推崇和佩服。等他来到洛阳后,便住在了敬爱寺。他的资历与道德都已达到成熟阶段,成为佛僧与道人的宗师,每次赴会时,都与宾头卢尊者坐在一起吃饭,他是如此的受人钦敬与供奉。唐武宗继位后,改元会昌,他喜爱成仙长寿之道而鄙薄佛教,于是下令各处毁坏寺庙,让僧人回乡返俗。谏公便头戴黑布帽身穿麻布衣,潜藏到皇甫枚之温泉别墅里。后山上林木参天,巨石平坦,谏公于炎热的盛夏常常在这里端坐入定,求学道事。有一天,浓云骤雨突然涌了上来,雷电轰击着石旁边的大檀树。暴雨到来时,一起修练的各位兄弟纷纷跑进树林躲避,谏公则静静地盘腿坐在原处,好像没有听到什么动静一样,兄弟们问他为什么这样,谏公从容答道:“只因厌恶那帮畜生而已。”唐宣家大中初年,佛教复兴,谏公又回到洛阳故居。他的儿子有一天从广陵来看望他,正巧在寺院门口与他相遇,儿子长得高大魁伟,有些认不出来了。儿子向他施礼,问他从谏高僧住在什么地方,从谏用手指了指说道:“就在那边的东头。”儿子去了之后,他回到自己屋里关上房门再也不出来。这就是这样的割裂情网断绝尘缘!懿宗咸通丙戊年夏季五月,从谏老家的人突然普遍地收到他所写的信,他在这些信里都是告诉家里人说:“要好好供奉佛教,积善修德。贫道秋初要远行,所以写信与你们告别。”到了秋季七月初一日清晨,从谏洗完手点上香,反复念诵我佛如来,然后右侧向下躺在床上,招呼门徒玄章等来到面前,告诫他们道:“人生多难,世道险恶,稍有不慎,极易沉沦;唯有归依佛法,精诚守戒修行,方能救拔超脱。来日龙花会上,还能与诸位相逢。人之生命有限,我今与你们暂别。”过一天,从谏无病而亡,享年八十余岁。玄章等人遵照师父遗嘱,把他的尸体送到建春门外停放尸体的山林里,奉献给饥饿的鸟兽。第三天再去看时,肌体的样子与活的时候相同,没有鸟兽敢于靠近,于是在尸体上盖了一层干粮食物。过了一宿,见有豺狼狐狸之类兽曾经光顾的痕迹,但它们只吃掉了干粮食物,尸体的肌肤仍然完好无损。玄章等人便依照天竺的办法将遗体火化完了,收藏起骨灰在道旁建起一座白塔,将骨灰存放在塔内,年年供奉香火。 卷第九十八 异僧十二 李德裕 齐州僧 抱玉师 束草师 惠宽 素和尚 怀信 佛陀萨 兴元上座 赵蕾  怀浚 智者禅师 法本 李德裕 唐相国李德裕为太子少保分司东都,尝召一僧,问己之休咎。僧曰:“非立可知。愿结坛设佛像。”僧居其中,凡三日。谓公曰:“公灾戾未已,当万里南去耳。”公大怒,叱之。明日,又召其僧问焉,虑所见未仔细,请更观之。即又结坛三日,告公曰:“南行之期,不旬月矣。不可逃。”公益不乐,且曰:“然则吾师何以明其不妄耶?”僧曰:“愿陈目前事为验,庶表某之不诬也。”公曰:“果有说也。”即指其地曰:“此下有石函,请发之。”即命穷其下数尺,果得石函,启之亦无睹焉。公异而稍信之,因问:“南去诚不免矣?然乃遂不还乎?”僧曰:“当还耳。”公讯其事,对曰:“相国平生当食万羊,今食九千五百矣。所以当还者,未尽五百羊耳。”公惨然而叹曰:“吾师果至人。且我元和十三年,为丞相张公从事于北都,尝梦行于晋山,见山上尽目皆羊,有牧者十数,迎拜我。我因问牧者,牧者曰:‘此侍御平生所食羊。’吾尝记此梦,不泄于人。今者果如师之说耶,乃知阴骘固不诬也。”后旬日,振武节度使米暨遣使致书于公,且馈五百羊。公大惊,即召告其事。僧叹曰:“万羊将满,公其不还乎!”公曰:“吾不食之,亦可免耶。”曰:“羊至此,已为相国所有。”公戚然。旬日,贬潮州司马,连贬涯州司户。竟没于荒裔也。(出《宣室志》) 【译文】 唐朝宰相李德裕在任太子少保分管东都洛阳时。曾经召见一位僧人,让他占卜自身吉凶。僧人说:“这不是马上就能知道的。我要设立祭坛和佛像,才能观察出来。”祭坛设好后,僧人居于其中,一共过了三天,他对李公说:“你的灾难还没有结束,你要到万里之遥的南方去。”李公大怒,大声地呵叱了他一顿。第二天,他又召见这位僧人问卜,对他说:“我担心你昨天看得不仔细,今天请你重新观察一下。”于是又设祭坛观察了三天,僧人告诉李公道:“你离南行的日期,不足一个月了。这是逃脱不了的。”李公更为不高兴,并且质问道:“然而,师父怎么能够证明你说的话不是随便胡说的呢?”僧人说:“我可以说件眼前的事作为验证,略微表示一下我的话绝非欺人之谈。”李公说:“你果然有说词呀!”僧人当即指着一个地方说:“这下面有只石盒子,请你挖开看看。”李公立即命人往下挖了几尺深,果然挖出一只石盒子,打开盒子什么也没看见。李公有些惊异,对他的话有点相信了,于是便问道:“到南方去看来确定是免不了的事了,然而去了之后就回不来吗?”僧人说:“能回来的。”李公询问他这是怎么回事,僧人对他说:“相国平生应当吃一万只羊,现在吃了九千五百只了。说你能够回来的理由,就是因为还差五百只羊而已。”相国伤心地叹道:“师父果然是个了不起的人呀!我在元和十三年,在北都为张丞相从事时,曾梦到正在晋山走路,看见山上满眼都是羊,有十几个牧羊人迎着我施礼,我就询问他们,牧羊人说:‘我们在这里放牧的,就是您平生所吃的羊’我过去一直记着这个梦,没有向别人透露过。今天果然像师父说的一样呀。由此便知阴德之事确实不是骗人的。”过了十天,振武节度使米暨派人给相国送书信,并且赠给他五百只羊。李相国大为吃惊,立即召见僧人告诉了他这件事。僧人叹道:“一万只羊要够数了,相国公南行可要回不来了!”李相国说:“我不食这些羊,也是可以避免的嘛。”僧人说:“羊即到这里,就已为相国所有。”李相国非常愁闷。第十天,李相国被贬为潮州司马。接着又贬为崖州司户。最终死在荒凉的边远地区。 齐州僧 史论在齐州时,出猎至一县界。憩兰若中,觉桃香异常,访其僧。僧不及隐。言近有一人,施二桃,因从经案下取出,献论。大如饭碗。论时饥,尽食之。核大如鸡卵。论因诘其所自,僧笑曰:“向实谬言之。此桃去此十余里,道路危险。贫道偶行脚见之,觉异,因掇数枚。”论曰:“愿去骑从,与和尚偕往。”僧不得已,导论出荒榛中。经五里许,抵一水。僧曰:“恐中丞不能渡此。”论志诀往,乃依僧解衣,载之而浮。登岸,又经西北,涉二水,上山越涧,数里至一处。奇泉怪石,非人境也。有桃数百株,枝干扫地,高二三尺,其香破鼻。论与僧各食一串,腹饱矣。论解衣,将尽力包之。僧曰:“此域灵境,不可多取。贫道常听长老说:“昔有人亦尝至此,怀五六枚,迷不得出!”论亦疑僧(僧原作生,据明抄本改)非常,取两颗而返。僧切戒论不言。论至州,使召僧,僧已逝矣。(出《酉阳杂俎》) 【译文】 史论在齐州的时候,出外打猎走到一个县的边界。他在一座寺庙里歇息,闻到一股非常香的桃子味,便问这里的僧人。僧人来不及隐瞒。就说附近有个人施舍给他两枚桃子,于是便从经案下面拿出来献给了史论。桃子大如饭碗。史论当时饿了,把桃子全吃了。桃核像鸡蛋那样大。吃完之后,史论详细盘问桃子的来历,僧人笑着说:“刚才我说的,其实是假话。这桃子离此地十多里远,道路又很危险。贫道偶然间走到那里看见了,觉得奇异,于是摘了几个。”史论说:“我愿扔下马与随从人员,跟和尚一起去。”僧人不得已,只好带他去。他们穿过灌木丛,走了五里左右,到了一条河边,僧人说:“史中丞恐怕不能渡过这条河。”史论坚决要过,便依照僧人的样子脱掉衣服,用手举着衣服游了过去。上岸后,又经西北方向,涉过两条河,爬山越涧,走了好几里,来到一个地方,只见到处是奇泉怪石,与人间大不一样。这里有几百棵桃树,枝条垂到地上,树高只有二三尺,散发着冲鼻的香味。史论与僧人各吃了一串,肚子便饱了。史论脱下衣服,想尽量多包几个,僧人说:“这个地方是仙境,不可多拿。贫道常听方丈说,过去有人也曾到过这里,带了五六枚桃子,结果迷路出不去了。”史论也怀疑僧人不是寻常人,只拿了两颗就往回走。僧人极力劝诫史论,回去之后不要跟任何人说起此事。史论回到齐州后,派人去叫僧人来,僧人却已经消失了。 抱玉师 抱玉师以道行闻,居长安中,师而事者千数。每夕独处一室,阖户撤烛。尝有僧于门隙视之,见有庆云自口中出。后年九十卒,时方大暑,而其尸无萎败。唐宰相第五琦与师善,及卒,来治丧。将以香乳灌其口,已而有祥光自口出,晃然四照。公甚奇之。或曰。佛有庆祥光,今抱玉师有之,真佛矣。(出《宣室志》) 【译文】 抱玉禅师以道行高深闻名于世,住在长安城内,拜他为师的门人弟子数以千计。每天夜晚他独处一室,关着门窗不点灯烛。曾有个僧人从门缝里去看他,见有一片祥云从他的嘴里飘了出来。抱玉师后来在九十岁时去世,当时正是盛夏酷暑,但他的尸体一点也不腐败。唐朝宰相府中的第五琦与抱玉师关系密切,抱玉师去世时第五琦前来吊丧。他用香奶汁往抱玉师的嘴里灌,灌完之后,见有祥光从嘴里射出来,明晃晃地照射着四面。第五琦非常惊奇。有人说,佛的嘴里就有祥庆之光,如今抱玉师也有这种光,可见他是真佛。 束草师 长安平康坊菩提寺,先有僧,不言姓名,常负束藁,坐卧于于寺西廊下,不肯住院,经数年。寺纲维或劝其住房。曰:“尔厌我耶?”其夕,遂以束藁焚身。至明,唯灰烬耳,无血菺之臭。众方知为异人,遂塑灰为僧于佛殿上。世号为束草师。(出《酉阳杂俎》) 【译文】 长安平康坊菩提寺里,原先有个僧人,自己从来不说姓名,常常背着一捆川芎,整天呆在寺庙西面的廊檐下,不愿住在寺院里,就这样一连过了好几年。寺院里有个管事的和尚劝他到僧房里去住,他却说:“你们这样厌恶我吗?”那天夜晚,他便用那捆川芎把自己烧化了,到天亮时,只剩下一堆灰烬,没有半点血腥味。众人这才知道他是个异人,便用他烧剩的灰塑了他的像,供在佛殿上。世人称他为束草师。 惠宽 绵州静慧寺僧惠宽,先时年六岁,随父设黄箓斋。众礼石天尊像。惠宽时在,不肯礼,曰:“礼则石像遂倒,不胜致也。”既礼而天尊像果倒,腰已折矣。后出家在寺。寺近池,人多扑鱼为业。惠宽与受戒,且曰:“尔辈不当以此为给,吾能令汝所得,不失于旧。”因指其池畔,尽生菌蕈。鱼人采之,省力得利。后人呼为和尚蕈也。(出《成都记》) 【译文】 绵州静慧寺僧人惠宽,当年他仅六岁的时候,跟随父亲摆设道教的斋场。人们信奉道教,都给天尊的石像施礼。惠宽当时在场,却不肯施礼,他说:“我若施礼,石像就会倒了,弄得不可收拾。”他施礼之后,天尊的石像果然倒下,腰已经摔折了。惠宽后来出家住进了寺院。寺院附近有个池塘,许多人在池塘捕鱼为业。惠宽给他们讲解佛教戒规,让他们受戒,不要杀生,并且说:“你们不要以捕鱼的收入维持生活,我能让你们所得的收入不低于捕鱼。”于是用手指了指池畔,池畔顿时生满了香菇。渔民都去采磨菇,与捕鱼相比,即省力气又能多卖钱,后来,人们称这种蘑为和尚蘑。 素和尚 长安兴善寺素和尚院庭有青桐数株,皆素之手植。唐元和中,卿相多游此院。桐至夏有汗,污人衣如輠脂,不可浣。昭国郑相,尝与丞郎数人避暑,恶其汗,渭素曰:“弟子为和尚伐此桐,各植一松也。”及暮,素戏祝树曰:“我种汝二十余年,汝以汗为人所恶,来岁若复有汗,我必薪之。”自是无汗矣。素公不出院,转法华经三万七千部。夜常有狼子听经。斋时,有乌鹊就案(酉阳杂俎续五案作掌)取食。长庆初,有僧玄幽题此院诗云:“三万华经三十春,半生不蹋院门尘。”当时以为佳句也。(出《酉阳杂俎》) 【译文】 长安兴善寺素和尚的庭院里有几棵青桐树,都是素和尚亲手栽植的。唐宪宗元和年间,朝廷的卿相们经常到这座院里游览。青桐树每到夏天就往外淌汗,沾到人的衣服上就像车上的润滑油一样,没法洗掉,昭国郑相曾与丞郎数人来这里避暑,因为厌恶青桐树上的汗,便对素和尚说:“弟子给和尚把这几棵青桐伐掉算了,伐一棵青桐就给你栽一棵松树。”到天黑时,素和尚开玩笑对青桐树说:“我种了你二十多年了,你因为流汗被别人所厌恶。明年如果再有汗,我一定把你当木柴烧。”从此之后,这几棵青桐树就不再淌汗了。素和尚从不出院门,整年坐在屋里抄经书,共抄写《法华经》三万七千部。夜里经常有狼来听他读经。吃饭时常有乌鸦与喜鹊飞到桌子上啄取食物。唐穆宗长庆初年,有位僧人玄幽给这个庭院题的诗道:“三万华经三十春,半生不踏院门尘。”当时的人认为这两句诗是佳句。 怀信 扬州西灵塔,中国之尤峻峙者。唐武宗末,拆寺之前一年,有淮南词客刘隐之薄游明州。梦中如泛海,见塔东渡海。时见门僧怀信居塔三层,凭栏与隐之言曰:“暂送塔过东海,旬日而还。”数日,隐之归扬州,即访怀信。信曰:“记海上相见时否?”隐之了然省记。数夕后,天火焚塔俱尽,白雨如泻,旁有草堂,一无所损。(出《独异志》) 【译文】 扬州的西灵塔是中国最高的佛塔。唐武宗末年,在拆毁寺庙的头一年,淮南有个词客刘隐之,到明州去旅游,梦到自己好像在漂洋过海,看见西灵塔正在泛海东渡。同时看到守护寺塔大门的僧人怀信正在第三层塔上,靠着塔上的栏杆与刘隐之说道:“我现在暂时护送寺塔渡过东海,十天后再返回来。”过了几天,刘隐之从明州回到扬州,立即去访问怀信。怀信说:“你还记得在海上与你相见时的情况不?”刘隐之豁然想了起来。几天之后,突然起火把塔烧光了,塔上的白灰以及瓦砾像大雨一样落下来,塔旁的草房却一点也没有损坏。 佛陀萨 有佛陀萨者,其籍编于岐阳法门寺。自言姓佛氏,陀萨其名也。常独行岐陇间,衣黄持锡。年虽老,然其貌类童騃。好扬言于衢中,或诟辱群僧。僧皆怒焉。其资膳裘紵,俱乞于里人。里人怜其愚,厚与衣食,以故资用独饶于群僧。陀萨亦转均于里中穷饿者焉,里人益怜其心。开成五年夏六月,陀萨召里中民告曰:“我今夕死矣,汝为吾塔瘗其尸。”果端坐而卒。于是里中之人,建塔于岐阳之西冈上,漆其尸而瘗焉。后月余,或视其首,发仅寸余,弟子即剃去。已而又生,里人大异,遂扃其户,竟不开焉。(出《宣室志》) 【译文】 有个叫佛陀萨的僧人,他的名籍编在岐阳法门寺。他自己说是姓佛,陀萨是他的名字。他常常一个人在岐阳的乡村行乞,穿的是道教徒常穿的黄衣服,手里拿着佛僧离不了的锡杖。年纪虽然老了,然而相貌就像不懂事的孩子一样。他喜欢在大庭广众之中大声说话,或者辱骂其他僧人。僧人对他又气又恨。他的吃喝穿戴都是跟乡里人乞讨来的。乡里人可怜他愚呆,格外多给他衣食,所以他的费用比其他僧人都富裕。佛陀萨也把自己宽裕的东西匀给乡里的穷苦人,乡里人于是更喜爱他的善良心肠。开成五年夏季六月,陀萨召集起乡里人,告诉他们说:“我今晚上就要死了,你们要为我建一座塔,把我的尸体葬在里面。”到了晚上,他果然端坐着死去了。乡里人于是在岐阳的西山岗建起佛塔,把他的遗体安葬在里面。一个多月之后,有人看到他的头发长出一寸多长,弟子们便去剃掉了。剃完之后又长了出来,乡里人大为惊异,便把塔门锁住了,再也打不开。 兴元上座 兴元县西墅有兰若,上座僧常饮酒食肉,群辈皆效焉。一旦多作大饼,招群徒众,入尸陁林。以饼裹腐尸肉而食,数啖不已。众僧掩鼻而走。上座曰:“汝等能食此肉,方可食诸肉。”自此缁徒因成精进也。(出《云溪友议》) 【译文】 兴元县西郊有座寺庙,上座僧人常常喝酒吃肉,下面的许多僧人都跟着效仿。有一天早上寺庙里做了许多大饼,上座僧人招呼着一群门徒,走进了专门停放尸体的山林。他用大饼包着腐尸的肉吃,一块一块地吃起来没完。僧人们一个个捂起鼻子就跑。上座僧却说:“你们只有能吃此肉,才能吃其他的肉。”从此以后,佛教徒因为能吃此物更修行精深了。 赵蕃 唐国子祭酒赵蕃,大和七年为南宫郎。忽一日,有僧乞食于门且谓,其家僮曰:“吾愿见赵公。可乎?”家僮告蕃,蕃即命延入与坐。僧乃曰:“君将有忧,然亦可禳去。”蕃即拜而祈之。僧曰:“遗我裁刀一千五百、庶可脱君之祸。不然,未旬日,当为东南一郡耳。”蕃许之,约来日就送焉,且访其名暨所居。僧曰:“吾居青龙寺,法安其名也。”言已遂去。明日,蕃即办送之。使者至寺,以物色访群僧,僧皆不类。且询法安师所止,周遍院宇,无影响踪迹。后数日,蕃出为袁州刺史。(出《宣室志》) 【译文】 唐朝国子祭酒赵蕃,文宗大和七年时任南宫郎。一天,忽然有个僧人到他门前讨饭,并且对僮仆说:“我要见见你家赵公。可以吗?”僮仆报告了赵蕃,赵蕃就让把僧人领进屋,又让他坐下。僧人说:“你要面临忧患,但这忧患也是可以消除的。”赵蕃急忙施礼祈求消除之法,僧人说:“送给我一千五百把剪刀,说不上就能解除你的祸患。不然,你要离开朝廷而去东南一个郡任职。”赵蕃答应了他,约定明天把剪刀送去,并且询问僧人的名字与住所,僧人说:“我住在青龙寺,法安是我的名字。”说完他就走了。第二天,赵蕃就备齐了剪刀派人给送去。使者到了青龙寺时,根据相貌在僧人群里查找法安,僧人们一个个都不像。他便询问法安师父在什么地方。全寺庙都找遍了,也没见到法安的音讯和踪迹。过了几天,赵蕃离开京城出任袁州刺史。 怀浚 秭归郡草圣僧怀浚者,不知何处人。唐乾宁初到彼,知来藏往,皆有神验。爱草书,或经、或释、或老,至于歌诗鄙琐之言,靡不集其笔端。与之语,即阿唯而已,里人以神圣待之。刺史于公以其惑众,系而诘之。乃以诗代通状曰:“家在闽川西复西,其中岁岁有莺啼。如今不在莺啼处,莺在旧时啼处啼。”又诘之,复有诗曰:“家住闽川东复东,其中岁岁有花红。而今不在花红处,花在旧时红处红。”郡牧异而释之。详其诗意,似在海中,得非杯渡之流乎?行旅经过,必维舟而礼谒,告其吉凶,唯书三五行,终不明言,事往果验。荆南大校周崇宾谒之,书字遗之曰:“付皇都勘。”尔后入贡,因王师南讨,遂絷于南府,竟就戮也。押衙孙道能谒之,书字曰:“付竹林寺。”其年物故,营葬乃古竹林寺基也。皇甫铉知州,乃画一人荷校,一女子在旁。后为娶民家女遭讼,锢身入府。波斯穆昭嗣幼好药术,随其父谒之,乃画一道士乘云把胡卢,书云:“指挥使高牒衙推。”穆生后以医药有效,南平王高从诲与巾裹,摄府衙推。王师伐荆州,师寄南平王诗云:“马头渐入扬州路。亲眷应须洗眼看。”是岁输诚淮海,获解重围。其他不可殚记。或一日,题庭前芭蕉叶上云:“今日还债。幸州县无更勘穷。”来日为人所害,尸首宛然,刺史高公为之荼毗之。(出《北梦琐言》) 【译文】 秭归郡草圣僧人怀浚,不知是什么地方人,唐昭宗乾宁初年到了秭归。他能预测未来的事情,每次都像神灵一样准确。爱好草书,对于儒教、佛教、道教等思想学说,乃至于诗歌、笔记、小说等文字,无不广泛涉猎,都能驾驭运用。别人跟他说话时,他只是哼哼哈哈而已。乡里人都把他当做神人圣人看待。秭归刺史于公以“惑众”之罪名把他绑了去审问,他用诗歌代替状子道:“家在闽川西复西,其中岁岁有莺啼。如今不在莺啼处,莺在旧时啼处啼。”又一次审问他,他又用诗回答道:“家住闽川东复东,其中岁岁有花红。而今不在红花处,花在旧时红处红。”郡守以为他是异人,就把他释放了。推究他的那两首诗的含义。似乎说的是在海中的事,怀浚莫非是杯渡之流吗?过路的行人在路过此地时,必定泊船停车前去访问他。他在告诉人家吉凶之事时,只写几句文字,一直不明说。事过之后,往往都能应验。荆南大校尉周崇宾访向他时,他写了几个字送给他,这几个字是:“付皇都勘”。尔后氏入朝进贡,因为朝廷军队南下讨伐,周崇宾被拘囚在南府,终于被杀死了。押衙孙道能访向他时,他写的几个字是:“付竹林寺”。这年孙道能死了,安葬的地点就是过去一座竹林寺的旧址。皇甫铉知州访问他时,他画了一个人带着枷,有一女子在旁边。后来皇甫铉因为娶了民家女子一事吃了官司,被关押在官府里。波斯人穆昭嗣年幼时爱好制药的技术,跟着父亲去访问怀浚时,怀浚画了一个道士手把胡卢坐在云端,并在画上题字道:“指挥使高牒衙推。”穆昭嗣后来因为药做得好,很有疗效,南平王高从海给一套官服,让他统摄府内衙推。南平王出师讨伐荆州时,怀浚师寄给南平王两句诗:“马头渐入扬州路,亲眷应须洗眼前。”这一年南平王输诚于淮海,才得以解脱了重围。类似的例子很多,其他的就不能一件件都写在这里了。有一天,怀浚在院子内的芭蕉叶上题写道:“今日还债。”因为州县之中没有比他更贫穷的,所以当天并没人杀害他。后来有一天被人害死了,尸体就象活着时一样,表情很自然,刺史高公将他遗体火化了。 智者禅师 唐越州山阴县有智禅师。院内有池,恒赎生以放之。有一鼍,长三尺,恒食其鱼。禅师患之,取鼍送向禹王庙前池中。至夜还来。禅师咒之曰:“汝勿食我鱼,即从汝在此。”鼍于是出外放粪,皆是青泥。禅师每至池上,唤鼍即出,于师前伏地。经数十年,渐长七八尺。禅师亡后,鼍亦不复见。(出《朝野佥载》) 【译文】 唐代,越州山阴县有个智禅师。寺庙院里有个池塘,他经常赎回被人扑捞的生物放到池塘里。池塘里有一只大鳄鱼,有三尺长,总吃池塘里的鱼。禅师把它当作祸患,便把它送到禹王庙前面的池塘里去了。到了夜晚,这只大鳄鱼又自己回来了。禅师对它诅咒道:“你不吃我的鱼,就随你呆在这里。”从此,鳄鱼到池塘外面排粪时,排出的全是黑泥。禅师到池边一召唤它就爬上来,趴在禅师面前。过了几十年,这只鳄鱼慢慢长到七八尺长。禅师去世后,鳄鱼也看不到了。 法本 晋天福中,考功员外赵洙言:近日有僧自相州来。云:“贫道于襄州禅院内与一僧名法本同过夏,朝昏共处,心地相洽。法本常言曰:‘贫道于相州西山中住持竹林寺,寺前有石柱。他日有暇,请必相访。’”其僧追念此言,因往彼寻访。洎至山下村中,投一兰若寄宿。问其村僧曰,此去竹林寺近远。僧乃遥指孤峰之侧曰:“彼处是也。古老相传,昔圣贤所居之地。今则但有名存焉,故无院舍。”僧疑之,诘朝而往。既至竹林丛中,果有石柱,罔然不知其涯涘。当法本临别云:“但扣其柱,即见其人。”其僧乃以小杖扣柱数声。乃风雨四起,咫尺莫窥。俄然耳目豁开,楼台对峙,身在山门之下。逡巡,法本自内而出,见之甚喜,问南中之旧事。乃引其僧,度重门,升秘殿,参其尊宿。尊宿问其故,法本云:“早年相州同过夏,期此相访,故及山门也。”尊宿曰:“可饭后请出,在此无座位。”食毕,法本送至山门相别。既而天地昏暗,不知所进。顷之,宛在竹丛中石柱之侧,余并莫睹。即知圣贤之在世,隐显难涯,岂金粟如来独能化见者乎。(出《玉堂闲话》) 【译文】 晋朝天福年间,考功员外赵洙说,近日有个僧人从相州来到京城,对他说:“贫道在襄州禅院里与一个叫法本的僧人一起避暑,朝夕共处,情投意合。法本经常说:‘贫道在相州西山中住持竹林寺,寺前有石柱。他日有闲暇时,请你一定去访向我。’”这位僧人一直惦记着法本的话,便去相州寻访法本。他到了相州西山下的村庄,在一座寺庙里寄宿。他问村里的僧人,去竹林寺还有多远。村中僧人指着远处孤峰的侧面说:“那个地方就是竹林寺。自古以来代代相传,说那个地方是从前圣贤所居之地。但是现在只保留下竹林寺的名称,并没有寺院房舍。”这位僧人表示怀疑,第二天一早就朝那里走去。走到竹林丛中,果然看到有石柱,但除了石柱之外,再也看不到可供找寻的标志。他想起法本临别时说过,只要敲上石柱就能见到他本人,于是就用手中的小锡杖敲了石柱几下。顿时风雨四起,眼前漆黑一团,咫尺之内都看不见东西。眨眼之间又豁然开朗,耳目为之一新,只见楼台双双耸立,自己就站在寺庙的山门跟前。不大一会儿,法本从寺内走了出来,两人相见十分高兴,又问起当初在襄州相处时的往事,然后就领着这位僧人穿过重门,走上秘殿,参见法本的老前辈。老前辈询问法本为什么领进这位僧人来,法本说:“早年在相州一起避暑时,约他来此访问我,所以他才来到山门下的。”老人家说:“请他吃过饭后就出去吧。在这里没有他的座位。”吃完饭后,法本送他到山门。于是两人相别。他与法本刚刚分手,就见眼前天昏地暗,不知该往哪里走。转眼之间,他已站在竹林丛中石柱旁边,刚才看到的一切全不见了。由此可知,古代圣贤在世间是存在的,只不过他们的存在或隐或显很难辨清而已;岂止像金粟如来等能够化身而出现在世上呢! 卷第九十九 释证一 僧惠祥 阿育王像 王淮之 惠凝 灵隐寺 侯庆 大业客僧 蛤像 光明寺 十光佛 李大安 韦知十 刘公信妻 僧惠祥 东晋义熙初,金陵长干寺僧惠祥与法向连堂而居。夜四更中,惠祥遥唤向暂来。向往视祥,祥仰眠,交手胸(胸原作脑,据明抄本改)上。云:“可解我手足绳。”向曰:“并无绳也。”惠祥因得转动,云:“适有人众缚我手足,鞭棰交下,问何故啮虱,又语祥云:‘若更不止,当入于两山间磕之。’”祥自后戒于啮虱焉。(出《三教珠英》) 【译文】 东晋义熙初年。金陵长干寺的两个和尚惠祥与法向,住的房子紧挨着。一天夜里四更时分,惠祥隔墙远远地呼唤法向过来一下,法向便过来看惠祥,见他仰卧而睡,两手交叉着放在胸上,说:“给我解开手脚上的绳索。”法向说:“你的手脚上并没有绳索呀。”惠祥于是能够转动身子了,他说:刚才有许多人捆住我的手脚,鞭子棍子一块打,问我为什么咬虱子,还对我说:‘如果再不停止咬虱子,就把你放在两座山中间,让山磕碰你。’”打这以后,惠祥戒绝了咬虱子的习惯。 阿育王像 长沙寺有阿育王像,相传是阿育王女所造。太元中,夜浮至江津,渔人见异光如昼,而诸寺以千人迎之,嶷然不动。长沙寺翼法师者,操行精苦,乃率十僧,至诚祈启,即使就辇。至齐末,像常夜行,不知者以槊刺之,作铜声而倒。每南朝大事及灾役,必先流汗数日。自像教以来,最为灵应也。(出《渚宫遗事》) 【译文】 长沙寺里有一尊阿育王的塑像,相传是阿育王的女儿塑的。东晋太元年间,塑像在夜晚漂游到了江津,渔民看见塑像放射着奇异的光芒,照得周围跟白天一样明亮,各个寺院集合了上千人前来迎接,但是塑像挺立不动。长沙寺的翼法师一向修行精苦,他率领十位僧人极为虔诚地祈请佛像启程,佛像便很快上了车。到了南齐末年,阿育王的塑像常常在夜间行走,不知这是阿育王的人便用槊去刺它,塑像发出铜器撞击的声音,倒在地上。每当南朝有什么大事与灾患发生时,阿育王塑像必定流几天汗。自从供奉佛像以来,这些事情最为灵验。 王淮之 宋王淮之字元曾,琅琊人也。世尚儒业,不信佛法。常谓身神俱灭,宁有三世耶?元嘉中,为丹阳令。十年,得病绝气,少时还复暂苏。时建康令贺道力省疾,适会下床。淮之语道力曰:“始知释教不虚,人死神存,信有征矣。”道力曰:“明府生平置论不尔,今何见而乃异之耶?”淮之敛眉答云:“神实不尽,佛教不得不信。”语讫而终。(出《冥祥记》) 【译文】 刘宋南朝有个叫王淮之的,字元会,琅琊人。他向来崇尚儒家学说,不相信佛教,常说精神与肉体一样都会死灭,哪有灵魂能够不断托生再世的道理呢?元嘉年间,王淮之为丹阳县令,元嘉十年时,他因患病而气绝身亡,不大一会儿又暂时苏醒过来了。当时,建康县令贺道力前来看望他的病情,正赶上王淮之苏醒过来在下床,王淮之告诉贺道力说:“我现在开始知道,佛教的道理不是虚假的,佛教认为人死了之后精神仍然存在,确实是有验证的。”贺道力说:“你一向不相信佛教,今天怎么见你大不一样了呢?”淮之庄重地说:“精神确实是不会死灭的,佛教不能不相信。”说完就死了。 惠凝 元魏时,洛中崇真寺有比丘惠凝死七日还活。云:“阎罗王检阅,以错名放免。”惠凝具说过去之事,有比丘五人同阅。一比丘云宝明寺智圣,以坐禅苦行,得升天堂。有一比丘是般若寺道品,以诵涅槃经四十卷。亦升天堂。有一比丘云是融觉寺昙谟最,讲涅槃、华严,领众千人。阎罗王曰:“讲经者,心怀彼我,以骄凌物,比丘中第一粗行。今唯试坐禅诵经,不问讲经。”其昙谟最曰:“贫身立道已来,唯好讲经,实不谙诵。”阎罗王令付司,即有青衣十人,送昙谟最向西北门,屋舍皆黑,似非好处。有一比丘云是禅林寺道弘,自云:“教化四辈檀越,造一切经人中像十躯。”阎罗王曰:“沙门之体,必须摄心守道,志在禅诵。不干世事,不作有为。虽造作经像,正欲得他人财物,既得财物,贪心既起(明抄本、陈校本既起作即起,下又有既怀贪心四字)。便是三毒不出,具足烦恼。”亦付司,仍与昙谟最同入黑门。有一比丘云是灵觉寺宝明,自云:“出家之先,常(常原作帝,据明抄本、陈校本改)作陇西太守。造灵觉寺成,即弃官入道。虽不禅诵,礼拜不缺。”阎罗王曰:“卿作太守之日,曲理枉法,劫夺民财,假作此寺,非卿之力,何劳说此。”亦付青衣送入黑门。时魏太后闻之,遣黄门侍郎徐纥依惠凝所说即访宝明等寺。城东有宝明寺、城中有般若寺、城西有融觉、禅林、灵觉等三寺。并问智圣、道品、昙谟最、道弘、宝明等,皆实有之。即请坐禅僧一百人。常在殿中供养之。诏不听持经像在巷路乞索。若私用财物造经像者任意。惠凝亦入白鹿山,隐居修道。自此以后,京邑之比丘皆事禅诵,不复以讲经为意。(出《洛阳记》) 【译文】 元氏当朝的西魏时,洛阳城里崇真寺有个和尚惠凝,死了七天后又活过来了。他说:“阎王爷检阅时,因为弄错了名字又把我放回来了。”惠凝详细地讲述了过去七天内,阎王爷检阅的一些情况,主要是同他一起受检阅的五个和尚的情况,一个和尚是宝明寺的智圣,因为坐禅悟道,刻苦修行,升入了天堂。第二个是般若寺的道品,因能背诵《涅槃经》四十卷,也升了天堂。第三个是融觉寺的昙谟最,能讲《涅槃经》、《华严经》,听众上千人。阎罗王说:“讲经的人心里总想着别人如何不及我,以傲气对待万物,这是和尚中最没出息的行当。我现在只看你能不能坐禅诵经,不管你会不会讲经。”那个昙谟最说道:“贫僧行道以来,只喜欢讲经,实在不熟悉诵经。”阎罗王命人把他押解给看管人员,立即上来十个黑衣人,把昙谟最押送着向西北边的房门走去,只见那边的房子里黑洞洞的,似乎不是个好地方。第四个和尚是禅林寺的道弘,自称教化了四代施主,制作了十尊佛像。阎罗王说:“出家之人必须专心守道,一心一意坐禅诵经,不管世人之事,不做有为之事。你虽然制造了佛像,但这正是想得到他人财物;既然得到了财物,就会产生贪心,有了贪心就是没有除去三毒,没除去三毒就仍有全部烦恼。”他也被送给了看管人员,与昙谟最进了相同的黑房子。第五个和尚是灵觉寺的宝明,他自己说,出家之前曾作过陇西郡太守,建造了灵觉寺,然后弃官出家修道,虽不坐禅诵经,却能按时礼拜。阎罗王说:“你做太守的时候,违背情理,贪赃枉法,假借修造寺庙为名,大肆搜刮民脂民膏,这座寺庙的建成绝不是你的功劳,用不着自我表功。”也把他支给黑衣人押进了黑房子。魏太后听到惠凝讲述的这些情形之后,派遣黄门侍郎徐讫去查访宝明等寺,查访的结果是,城东有宝明寺,城中有般若寺,城西有融觉寺、禅林寺和灵觉寺;智圣、道品、昙谟最、道弘、宝明等,确有其人。魏太后便请了一百个坐禅诵经的和尚,长期供养在皇宫里。同时颁布了命令,不许拿着佛像沿街乞讨,如果有人用私有财产制造佛像可以自行其便,惠凝也进了白鹿山,隐居修道。自此之后,京城一带的和尚都专心于坐禅诵经,无意从事讲经布道的活动。 灵隐寺 高齐初,沙门宝公者,嵩山高栖士也。且从林虑向白鹿山,因迷失道。日将禺中,忽闻钟声。寻向而进,岩岫重阻,登陟而趋,乃见一寺。独据深林,山门正南,赫奕辉焕。前至门所,看额灵隐寺。门外五六犬,其犬如牛,白毛黑喙,或踊或卧,回眸眄宝。宝怖将返,须臾,见胡僧外来。宝唤不应,亦不回顾,直入门内。犬亦随之。良久,宝见人渐次入门,屋宇四周,门房并闭。进至讲堂,唯见床榻高座俨然,宝入西南隅床上坐。久之,忽闻东间有声,仰视,见开孔如井大,比丘前后从孔飞下,遂至五六十人。依位坐乞,自相借问,今日斋时,何处食来。或言豫章、成都、长安、陇右、蓟北、岭南、五天竺等,无处不至,动即千万余里。末后一僧从空而下。诸人竞问:“来何太迟?”答曰:“今日相州城东彼岸寺鉴禅师讲会,各各居义。有一后生聪俊,难问词音锋起,殊为可观。不觉遂晚。”宝本事鉴为和尚,既闻此语,望得参话,因整衣而起,白诸僧曰:“鉴是宝和尚。”诸僧直视宝。顷之,已失灵隐寺所在矣。宝但独坐于柞木之上,一无所见,唯睹岩谷。禽鸟翔集喧乱。及出山,以问于尚统法师。法师曰:“此寺石赵时佛图澄法师所造者,年岁久远,贤圣居之、非凡所住、或沉或隐、迁徙无定。今山行者,犹闻钟声焉。(出《侯君素旌异记》) 【译文】 北齐初年。嵩山高士沙门宝公在由林虑去白鹿山时,迷了路。太阳快当中午了,忽然听到远处传来了钟声。他循着钟声前进,翻山越岭,见一座寺庙坐落在树林的深处,山门正对南方,金碧辉煌。他走到山门跟前一看,门上的匾额写的是“灵隐寺”三个大字。门外有五六只狗,都像牛一样大,一律是白毛黑嘴巴,有的窜蹦跳跃,有的趴在地上一动不动,但都盯着宝公。宝公吓得正要往回走,转眼之间便见一位外籍和尚走来。宝公上前打招呼,他却既不应声也不回头看一眼,直奔大门而入。那六只狗也都跟在他后边。过了一会儿,宝公看见有人陆陆续续地进了门,殿堂四周的门房都关闭了。宝公进了讲堂,只见床榻与高座摆放得整整齐齐,他到西南角的床上坐了下来。过了好长时间,忽听东边有声音,抬头一看,只见房顶上开着一个井口大的窟窿,许多和尚一个接一个地从那里飞了下来,总共有五六十人。大家依次坐定之后,便互相打听起来,打听今天在什么地方吃的饭,有说在豫章的,有说在成都的,有说在长安的,有说在陇右的,还有说在蓟北、岭南乃至五天竺的,说什么地方的都有,每个地方都离这里成千上万里。最后面一个和尚从空中下来时,其他人争着问他为什么来得这么晚,他说:“在今天相州城东彼岸寺中鉴禅师的讲会上,一个个各抒己见,有个后生聪明英俊,接连不断地提问和辩难。那种场面实在可观。不知不觉之间我就来晚了。”宝公本是鉴禅师的门徒,听了这些话后,就想过去搭话,于是整了整衣服站起来,告诉那些和尚道:“鉴禅师是宝的师父。”那些和尚直打量宝。顷刻之间,整个灵隐寺就消失了,只剩下宝公一个人坐在柞木上,除了山谷与翻飞喧叫的禽鸟之外,他什么也看不到了。宝公出了山后,把这件事告诉了尚统法师,并问他这是怎么回事,法师说:“这座寺庙是石赵时佛图澄法师建造的,距离现在好多年了,古代圣贤们住在这里面,这不是个平常的地方,它有时沉没有时隐蔽,经常迁移变化。现在从那座山上走的人,还能听到钟声。 侯庆 宋南阳人侯庆有铜像一躯,可高尺余。庆有牛一头,拟货为金色,遇有急事,遂以牛与他用之。经二年,庆妻马氏忽梦此像谓之曰:“卿夫妇负我金色,久而不偿。今取卿儿丑多,以充金色。”马氏寤觉而心不安。至晓,丑多得病而亡。庆年五十余,唯有一子,悲哀之声,感于行路。丑多亡日,像忽自有金色,光照四邻,邻里之内,咸闻香气。道俗长幼,皆来观瞩焉。(出《法苑珠林》) 【译文】 刘宋王朝时,南阳人侯庆有一尊铜佛像,有一尺多高。侯庆有一头牛,他打算把牛卖掉买回金粉给铜像涂上,因为遇上有急事,就把牛充作其他用项了。过了两年,侯庆的妻子马氏忽然梦见家里这尊铜像对她说:“你们夫妇两个欠我金粉,很长时间了,还没偿还。如今我要拿走你的儿子丑多,用他充作金粉。”马氏醒了后心里感到不安。天亮时,儿子丑多得病死了。侯庆现年五十多岁,只有丑多一个儿子,夫妇两人哭得十分伤心,他们的哭声感动了过路行人。丑多死的那天,铜像突然间自行涂上了金粉,金光灿烂光照四邻,邻里之间还都闻到一股特别的香气。于是,无论僧人俗众、男女老幼,都来观看这尊铜像。 大业客僧 隋大业中,有客僧行至泰山庙求寄宿。庙令曰:“此无别舍,唯神庙庑下可宿,然而来此寄宿者辄死。”僧曰:“无苦也。”不得已从之,为设床于庑下。僧至夜,端坐诵经。可一更,闻屋中环佩声。须臾神出,为僧礼拜。僧曰:“闻此宿者多死,岂檀越害之耶?愿见护之。”神曰:“遇死者将至,闻弟子声,因自惧死,非杀之也。愿师无虑。”僧因延坐谈说,如食顷时,因问神曰:“闻世人传说云:‘泰山治鬼,宁有之耶。’”神曰:“弟子薄福有之,岂欲见先亡者乎?”僧曰:“有两同学僧先死,愿见之。”神问其名,曰:“一人已生人间,一人在狱罪重,不可唤来,师就见可也。”僧闻甚悦,因起出。不远而至一所,见狱火光焰甚盛。神将僧入一院,遥见一人,在火中号呼,不能言,形变不复可识,而血肉焦臭,令人伤心。师不欲历观,愍然求出。俄而至庙,又与神坐,因问:“欲救同学,有得理耶?”神曰:“可,能有为写法华经者,便应得脱。”既而将曙,神辞僧入堂。旦而庙令视僧不死,怪异之。僧因为说。仍即时为写法华经一部。经既成,庄严毕,又将经就庙宿。其夜神出如初,欢喜礼拜,慰问来意。以事告之。神曰:“弟子知之。师为写经,始书题目,彼以脱免,令出生在人间也。然此处不洁,不可安经,愿师还为彼送向在寺中。”言语久之,将晓,辞诀而去。(出《冥报记》) 【译文】 隋炀帝大业年间,有位客僧走到泰山庙时,因为天色已晚,便请求留在庙里住宿。管庙的说:“此处没有别的房子,只有神庙下面的廊房可以住宿;但是以前凡是来这里住宿的就死在里而。”客僧说:“我不在乎这些。”管庙的没有办法,只好顺从他,便在廊房里为他放了一张床。到了夜晚,客僧在床上端坐诵经。一更左右,他听到屋里有女人走路时脚环手镯之类撞击声。不大一会儿,神灵出现了,对着客僧施礼参拜。客僧说:“听说在这里住宿的大都死在这里,莫不是施主害死的吗?请你保护我。”神灵说:“遇上那些死了的到这里时,他们听到我走路的响声,就自己害怕而死,并非弟子杀死了他们。请师父不要担心。”客僧便让神灵坐下谈话。谈了有一顿饭的功夫时,僧人询问神灵道:“我听世人传说,泰山庙是看管鬼的,真有这回事吗?”神灵说:“弟子少有福分,我是管鬼的。难道你想见见先死的鬼魂吗?”僧人说道:“有两个一起学习的僧人先死了,我想见见他们。”神灵打听了这两个僧人的名字,然后说:“他们两个,一人已经转生到人间,另一人因为罪恶深重被关在地狱里,不能把他叫到这里来,师父可以到那里去见他。”僧人听了非常高兴,便站起身来往外走。没走多远就来到一个地方,只见地狱里烈火熊熊。神灵把僧人领进一个院落,远远地见有一人正在烈火中呼号,他不能说话、形体也变得认不出来了,血肉被火烧焦了,放出刺鼻的血腥味,令人见了伤心。僧人不想继续看下去,他很难过,便要求出去。不一会儿就回到庙里,又与神灵坐了下来,便问有没有办法搭救他,神灵说:“可以搭救,有人能为他抄写一部《法华经》,他就会得到解脱。”这时已经快天亮了,神灵辞别僧人进了庙堂。天亮之后,管庙的看见客僧没有死,非常惊讶,僧人便把夜里看到的情况跟他讲了。回去之后僧人立即为自己的同学抄写了一部《法华经》。抄完后,整理装订完毕,他又带上经书到泰山庙投宿。这天夜里,神灵象上次一样出来了,欢欢喜喜地给僧人行礼,并问他这次的来意。僧人告诉神灵,自己带来了抄好的《法华经》,神灵说:“这我知道了。师父为同学抄写经书,刚开始题目时,他就被解脱了,我已令他出生在人间了。然而,这个地方不洁净,不能存放经书,请师父替他送到他原先所在的寺庙里去。”两人又说了好长时间,快天亮时,神灵告辞而去。 蛤像 隋帝嗜蛤,所食必兼蛤味,逾数千万矣。忽有一蛤,椎击如旧,帝异之,安置几上。乙夜有光,及明,肉自脱,中有一佛二菩萨像。帝悲悔,誓不食蛤。(出《酉阳杂俎》) 一说,唐文宗皇帝好食蛤蜊。一日,左右方盈盘而进,中有劈之不(原无不字,据陈校补)裂者。文宗疑其异,即焚香祝之。俄顷之间,其蛤自开,中有二人,形貌端秀,体质悉备,螺髻璎珞,足履菡萏,谓之菩萨。文宗遂置金粟檀香合,以玉屑覆之,赐兴善寺,令致敬礼。至会昌中,毁佛像,遂不知所在。(出《杜阳杂编》) 【译文】 隋炀帝喜欢吃蛤蜊,每顿饭都得有蛤蜊肉,吃了超过一万只了。突然遇上一只蛤蜊,无论怎么敲打都开不了,皇帝很奇怪,把它放到了桌子上。不料这只蛤蜊到了夜晚便闪闪放光,到天亮时,肉就自行脱露,里面有一个佛像两个菩萨像。皇帝很痛悔,立誓再不吃蛤蜊。 还有一种说法,说的是唐文宗皇帝爱吃蛤蜊。一天,身边人正端上满满的一盘,其中有一只劈不开的,文宗皇帝怀疑它是神奇之物,立即焚香祭奠。不一会儿,这只蛤蜊自行张开了,里面有两个小人,相貌端正清秀,胳膊腿全有,发髻上戴着璎珞发夹,两脚踏在荷花上,人们说这是菩萨。文宗皇帝便把它放在镶着金边的檀香盒里,又盖上一层玉石粉,赐给兴善寺,让他们礼拜供奉。唐武宗会昌年间,大肆毁坏佛像,这两个菩萨像便不知下落了。 光明寺 洛阳宜寿里有苞信县令段晖宅,地下常闻钟声,时见五色光明,照于堂宇。晖甚异之,遂掘地,得金像一躯,可高三尺,并有二菩萨,趺上铭云:“晋泰始二年五月十五日侍中中书监荀勖造。”晖遂舍宅为光明寺。咸云,此是荀勖故宅。其后盗者欲窃此像,像与菩萨,合声喝贼。盗者惊怖,即时殒倒。众僧闻像叫声,遂擒之。(出《洛阳伽蓝记》) 【译文】 洛阳宜寿里有一座苞信县令段晖的宅第,地下常常听到有钟声,时常看见五颜六色的光线照射在房子上。段晖感到奇怪,便往地下挖掘,结果挖到一尊金身佛像,有三尺来高;同时还有两尊菩萨像,脚背上有一段铭文:“晋泰始二年五月十五日,侍中中书监荀勖制造。”段晖便把这座宅院施舍出来作了光明寺,大家都说这是荀勖原来的宅院。后来,有个窃贼要盗窃这尊佛像,这尊佛像与菩萨像齐喊“捉贼”,窃贼当时就被吓倒了。众僧听到佛像的叫声,便赶来把窃贼抓获了。 十光佛 福寺西北隅有隋朝佛堂,其壁有画十光佛者,笔势甚妙,为天下之摽冠。有识者云,此国手蔡生之迹也。蔡生隋朝以善画闻,初建堂宇既成,有僧以百金募善画者,得蔡生。既画,谓人曰:“吾平生所画多矣,独今日下笔,若有鬼神翼而成者。”由是长安中尽传其名。贞观初,寺僧以此堂年月稍久,虑一旦有摧圯,遂召数工,及土木之费,且欲新其制。忽一日,群僧斋于寺庭,既坐,有僧十人,俱白皙清瘦,貌甚古,相次而来,列于席。食毕偕起,入佛堂中,群僧亦继其后。俄而十人忽亡所见,群僧相顾惊叹者久之。因视北壁十光佛,见其风度,与向者十人果同。自是僧不敢毁其堂,且用旌十光之易也。(出《宣室志》) 【译文】 福兴寺院西北角上有一座隋代建造的佛殿,墙壁上画着十光佛的像,画工精妙,天下第一。内行人说,这是国手蔡生的手笔。蔡生在隋代以擅长画画闻名,这座佛殿刚建成时,有个僧人以百两黄金的报酬召募善于画画的人,结果挑中了蔡生。他画完十光佛画像后对人们说:“我平生所画的画非常之多,独有这一次与过去不同,下笔的时候就像有鬼差神使一样,很轻松地就画成了。”从此之后,他的名声传遍了京都长安。唐太宗贞观初年,寺院的僧人因为这座佛殿建的时间比较长,担心一朝倒塌,便召募了几个工匠,筹集了土木材料,想把它修复一下。突然有一天,正当寺内僧众坐在院里要开饭时,有十个生得白皙清瘦装扮古朴的僧人,依次走来,坐到饭桌前面。吃完之后又一块儿站起来走进了佛殿,本寺的僧众也跟在他们后面往佛殿走,转眼之间这十个僧人不见了,跟在后面的群僧互相看了看,个个都惊叹不已。群僧又看了看北墙上的十光佛画像,发现画像的神彩风度与刚才那十个人果然相同。从此,寺院的僧人不敢去毁坏这座佛殿,就用它来纪念十光佛能从画像变成活人这件事。 李大安 唐陇西李大安,工部尚书大亮之兄也。武德中,大亮任越州总管,大安自京往省之。大亮遣奴婢数人从兄归,至谷州鹿桥,宿于逆旅。其奴有谋杀大安者,候大安眠熟,夜已过半,奴以小剑刺大安项,洞之,刃著于床。奴因不拔而逃。大安惊觉,呼奴,其不叛者奴婢欲拔刃,大安曰:“拔刃便死。可先取纸笔作书。”书毕,县官亦至,因为拔刃,洗疮加药,大安遂绝。忽如梦者,见一物长尺余。阔厚四五寸,形似猪肉,去地二尺许,从户入。来至床前,其中有语曰:“急还我猪肉。”大安曰:“我不食猪肉。缘何负汝耶?”闻户外有言曰:“错也。”此物即还从户出。大安仍见庭前有池水,清浅可爱,池西岸上,有金像,可高五寸。须臾渐大,俄化为僧,披袈裟甚新净,语大安曰:“被伤耶,我今为汝痛将去,汝当平复。还家念佛修善也。”因以手摩大安颈疮而去。大安视其形状,见僧有红缯补袈裟,可方寸许,甚分明。既而大安觉,遂苏,而疮亦不复痛,能起坐食。数十日,京宅子弟迎至家。家人亲故来视,大安为说被伤由状及见像之事。有一婢在旁闻说,因言大安之初行也,安妻使婢请匠工为造一佛,初成,以彩画其衣,有一点朱污像之背上。当令工去之,不肯,今仍在,形状如郎君所说。大安因与妻及家人共起观相,乃同所见无异,其背点朱,宛然补处。于是叹异,信知圣教不虚,遂加崇信焉。(出《冥报记》) 【译文】 唐代陇西人李大安,是工部尚书李大亮的哥哥。唐高祖武德年间,大亮出任越州总管,大安从京城前去看望他,大亮派了几个奴婢跟随哥哥往回走。走到谷州鹿桥时,他们在一家客店住了下来。有个仆人要谋杀大安,等到下半夜大安睡熟时,他用一把小剑往大安的脖子上刺去,剑尖穿透过去,扎到床上,他没有拔剑就跑了。大安惊醒后呼唤奴婢,那几个没有叛变他的仆人急忙跑来要去拔剑,大安说:“拔出来我就得死,先把纸笔拿来,我要写遗书。”遗书写完后,县衙的官吏也来到了,这才给他拔去剑,清洗伤口,敷了药,大安此时也气绝身亡。他感到自己忽然间像在睡梦中,他看一个一尺多长、四五寸宽、四五寸厚的东西,形状像一块猪肉,离地面二尺左右,从门口飞了进来。来到床前后,里面发出说话的声音道:“赶快还我猪肉!”大安说:“我不吃猪肉,怎么能欠你猪肉吃。”门外有人说:“错了。”这个东西便仍然从门口飞了出去。大安看到院子里有一池塘水,池水清浅可爱,池塘西边岸上有一尊金身佛像,有五寸高。眨眼之间,佛像慢慢长大,顿时化作一位僧人,披的袈裟又新鲜又洁净,他对大安说:“你受伤了吧,我现在把你的伤痛除了去,你就会恢复建康。要回家好好念佛修善呀!”于是便用手抚摸一下大安脖子上的伤口,然后就走了。大安仔细看了看他的模样,只见僧人的袈裟上有一块一寸见方的红绸布补钉,十分鲜明显眼。后来大安的梦醒了,人也苏醒过来了,而且伤口也不再疼痛了,能够坐起来吃饭了。过了几十天,京城家里来人把他接回了家。家里人与亲朋好友都来看望,大安把自己受伤的情况以及梦中看到佛像的经过讲给大家听。有个女仆听了之后,便对大安说,在他刚刚出门之后,他妻子让婢女请工匠制作了一尊佛像,佛像做成后,在用油彩画衣服时,有一点红色染污了佛像的后背,让工匠除掉,工匠没干,这点红色至今仍留在佛像背上,大小形状与大安说的梦中僧人后背上的红补钉一模一样。大安听了之后,便与家人一起去看佛像,只见佛像的相貌与自己所见的僧人毫无差别,背上的红点也极像那位僧人袈裟上的补钉。大安惊叹不已,确信佛教绝不欺人,从而更加推崇与信奉。 韦知十 唐右金吾卫曹京兆韦知十于永徽中煮一羊脚,半日犹生。知十怒。家人曰:“用柴十倍于常,不知何意如此?”知十更命重煮,还复如故。乃命割之,其中遂得一铜像,长径寸焉,光明照灼,相好成就。其家自此放生,不敢食酒肉。(出《冥报记》) 【译文】 唐高宗永徽年间,右金吾卫曹京兆韦知十煮一只羊腿。煮了半天还是生的。韦知十很恼火。家里的仆人说:“烧的柴禾有平时的十倍,不知这是怎么事?”知十又让他重新煮,结果还是如此。知十便让割开,里边割出来一尊铜佛像,有一寸长,闪闪发光,佛像制作得极好。从此之后,韦知十家里再也不杀生了,也不敢喝酒吃肉了。 刘公信妻 唐龙朔三年。长安城内通轨坊三卫刘公信妻陈氏,母先亡,陈因患暴死。见人将入地狱,备见诸苦,不可具述。末后见一地狱,石门牢固,有两大鬼,形容伟壮,守门左右,怒目瞋陈曰:“汝是何人到此。”见石门忽开,亡母在中受苦,不可具述。受苦稍歇,母子近门相见。母语女言:“汝还努力为吾写经。”女云:“娘欲写何经?”母曰:“为吾写法华经。”言讫,石门便闭。陈还得苏,具向夫说。即凭妹夫赵师子欲写法华经。其师子旧解写经,有一经生,将一部新写法华经未装潢者转向赵师子处质钱,且云经主姓范,师子许。乃与妇(妇原作父。据下文义改。)兄云:“今既待(待原作得。据法范珠林五七改。)经,在家幸有此一部法华,兄赎取此经可否?”陈夫从之,装潢既讫,授与其妻,在家为母供养。后梦见母从女索经,云:“吾先遣汝为吾写一部法华,何因迄今不得?”女报母言:“已为(为原作得。据明抄本、陈校本改。)娘赎得一部法华,见装潢了,在家供养。”母语女言:“止为此经,吾转受苦,冥道中狱卒打吾脊破,汝看吾身疮,狱官语云:‘汝何因取他范家经将为己经?汝有何福?大是罪过。’”女见母说如此,更为母引写法华。其经未了,女梦中复见母来催经,即见一僧,手捉一卷法华,语母云:“汝女已为汝写经第一卷了,功德已成,何须急急。”后写经成,母来报女:“因汝为吾写经,今已得出冥途,好处受生。得汝恩力,故来报汝。汝当好住,善为妇礼,信心为本。”言讫,悲泪共别。后问前赎法华经主,果是姓苑。(出《法苑珠林》) 【译文】 唐高宗龙朔之年。长安城内通轨坊三卫刘公信的妻子陈氏,母亲早死了,陈氏因患暴病也死了。陈氏死了之后,被人带到地狱,亲眼看到了那里的种种苦难,那些苦难的具体情况是没法说清楚的。最后见到的一个地狱,石门非常牢固,有两个大鬼守在左右两侧,鬼的身体高大健壮,瞪着两眼怒视陈氏道:“你是什么人?到这里干什么?”陈氏看见石门大开,亡母正在里面受苦,苦难的惨状实在没法说。亡母在受苦稍稍间断时,急忙来到门前与陈氏相见。母亲对女儿说:“你回去之后要努力为我写经书。”女儿说:“娘要写什么经书?”母亲说:“为我写《法华经》。”说完之后,地狱的石门便关闭了。陈氏回到家后又活过来了。她把在地狱见到的情况告诉了丈夫,丈夫便去托妹夫赵师子给写《法华经》。那个赵师子从前懂得写经,有个写经的人带着一部新写的《法华经》,还没有装潢,就转手给赵师子顶钱用,经书的主人姓范;赵师子同意了。然后,赵师子便对大舅哥说:“现在既然等经书用,家里正好有这么一部《法华经》,大哥把这部经书赎出来行不行?”陈氏丈夫听从了他的意见,把经书赎出来装潢完毕后交给妻子,妻子陈氏便在家里替他母亲供奉起来。后来陈氏又梦见母亲向她要经书,母亲说:“先前我叫你为我抄写一部《法华经》,为什么至今还没办到?”女儿告诉母亲说:“女儿已为娘赎得一部《法华经》,现装潢了在家供着呢。”母亲告诉女儿说:“就为了这部经,我反倒受了苦,阴间的狱卒把我的后背都打破了,你看看我身上的伤,地狱里的官儿对我说:‘你为什么拿人家范家的经当作自己的经?你有什么功德,这是大罪过!’”女儿梦见母亲这么说,便为母亲另外抄写《法华经》。经还没有抄写完,女儿又梦见母亲向她催要,这时便见一个和尚手拿着一卷《法华经》,对母亲说:“你女儿已为你写完第一卷《法华经》了,功德已经完成,为什么要这么着急。”后来经书写成了,母亲前来报告女儿道:“因为你为我写了经书,现在我已经脱离了阴间,托生到一个好地方。因为得到了你的恩德和帮助,所以特来告诉你。你要好好过日子,尽好妇道之礼,要以心诚为本。”说完,母女两人悲痛哭泣,挥泪告别。后来一打听,以前赎买的那本《法华经》,主人果然是姓范。 卷第一百 释证二 长乐村圣僧 屈突仲任 婺州金刚 菩提寺猪 李思元 僧齐之 张无是 张应 道严 长乐村圣僧 开元二十二年,京城东长乐村有人家,素敬佛教,常给僧食。忽于途中得一僧座具,既无所归,至家则宝之。后因设斋以为圣僧座。斋毕众散,忽有一僧扣门请餐。主人曰:“师何由知弟子造斋而来此也?”僧曰:“适到浐水,见一老师坐水滨,洗一座具,口仍怒曰:“‘请我过斋,施钱半于众僧,污我座具,苦老身自浣之。’吾前礼谒,老僧不止。因问之曰:‘老阇梨何处斋来?何为自浣?’僧具言其由,兼示其家所在,故吾此来。”主人大惊,延僧进户。先是圣僧座,座上有羹汁翻污处。主人乃告僧曰:“吾家贫,卒办此斋,施钱少,故众僧皆三十,佛与圣僧各半之。不意圣僧亲临,而又污其座具。愚戆盲冥,心既差别,又不谨慎于进退,皆是吾之过也。”(出《纪闻》) 【译文】 唐玄宗开元二十二年。京城东面长乐村有一户人家,一向敬奉佛教,常常给僧人饭吃。他偶然间在道上捡到一件僧人的座具,既然找不到失主,他便拿回家里保存了起来。后来因为请僧人吃饭,他便拿出来让一位圣僧坐着。吃完饭后,大家都散了,突然有个僧人敲门要饭吃,主人说:“师父怎么知道弟子今天准备了斋饭就来了呢?”僧人说:“刚才走到浐水,见一位老师父坐在水边洗一件座具,嘴里还气哼哼地说:‘请我去吃饭,施舍给众僧才半串钱,又玷污了我的座具,害得我自己来洗刷。’我走上前去施礼拜见,老僧仍然洗他的座具说他的气话,根本不理我。我便问他道:‘老禅师到什么地方去吃饭了?为什么自己洗呢?’老僧跟我讲述了事情的经过,同时告诉了你家的地址,所以我就来了。”主人听了大为惊讶,把这位僧人领进了屋里。原先圣僧坐的座位上,有菜汤洒在上边弄脏的地方。主人便告诉僧人说:“我家贫穷,仓促之间操办这次斋饭,施舍的钱少,所以众僧都是每人三十文,佛与圣僧各半串。想不到圣僧亲临我家,而又弄污了他的座具。我既头脑呆笨,又没有谨慎地应酬。这些都是我的过错啊!” 屈突仲任 同官令虞咸颇知名。开元二十三年春往温县,道左有小草堂,有人居其中,刺臂血朱和用写一切经。其人年且六十,色黄而羸瘠,而书经已数百卷。人有访者,必丐焉。或问其所从,亦有助焉。其人曰:“吾姓屈突氏,名仲任。即仲将、季将兄弟也。父亦典邵,庄在温,唯有仲任一子,怜念其少,恣其所为。性不好书,唯以樗蒲弋猎为事。父卒时,家僮数十人,资数百万,庄第甚众。而仲任纵赏好色,荒饮博戏,卖易且尽。数年后,唯温县庄存焉。即货易田畴,拆卖屋宇,又已尽矣,唯庄内一堂岿然。仆妾皆尽,家贫无计。乃于堂内掘地埋数瓮,贮牛马等肉。仲任多力,有僮名莫贺咄,亦力敌十夫。每昏后。与僮行盗牛马,盗处必五十里外。遇牛即执其两角,翻负于背,遇马驴皆绳蓄其颈,亦翻负之。至家投于地,皆死。乃皮剥之,皮骨纳之堂后大坑,或焚之,肉则贮于地瓮。昼日,令僮于城市货之,易米而食。如此者又十余年。以其盗处远,故无人疑者。仲任性好杀,所居弓箭罗网叉弹满屋焉,杀害飞走,不可胜数,目之所见,无得全者。乃至得刺猬,赤以泥裹而烧之,且熟,除去其泥,而猬皮与刺,皆随泥而脱矣,则取肉而食之。其所残酷,皆此类也。后莫贺咄病死,月余,仲任暴卒,而心下暖。其乳母老矣,犹在,守之未瘗。而仲任复苏,言曰:“初见捕去,与奴对事,至一大院,厅事十余间,有判官六人,每人据二间。仲任所对最西头,判官不在,立仲任于堂下。有顷判官至,乃其姑夫郓州司马张安也。见仲任惊,而引之登阶。谓曰:“郎在世为恶无比,其所杀害千万头,今忽此来,何方相拔?”仲任大惧,叩头哀祈。判官曰:“待与诸判官议之。”乃谓诸判官曰:“仆之妻侄屈突仲任造罪无数,今召入对事。其人年命亦未尽,欲放之去,恐被杀者不肯。欲开一路放生,可乎?”诸官曰:“召明法者问之?”则有明法者来,碧衣跼蹐。判官问曰:“欲出一罪人,有路乎?”因以具告。明法者曰:“唯有一路可出,然得杀者肯。若不肯,亦无益?”官曰:“若何?”明法者曰:“此诸物类,为仲任所杀,皆偿其身命,然后托生。合召出来,当诱之曰:‘屈突仲任今到,汝食啗毕,即托生。羊更为羊,马亦为马,汝余业未尽,还受畜生身。使仲任为人,还依旧食汝。汝之业报,无穷已也。今令仲任略还,令为汝追福,使汝各舍畜生业,俱得人身,更不为人杀害,岂不佳哉?’诸畜闻得人身必喜,如此乃可放。若不肯,更无余路。”乃锁仲任于厅事前房中,召仲任所杀生类到。判官庭中,地可百亩。仲任所杀生命,填塞皆满。牛马驴骡猪羊獐鹿雉兔,乃至刺猬飞鸟,凡数万头。皆曰;“召我何为?”判官曰:“仲任已到。”物类皆咆哮大怒,腾振蹴踏之而言曰:“巨盗盍还吾债。”方忿怒时,诸猪羊身长大,与马牛比,牛马亦大倍于常。判官乃使明法入晓谕。畜闻得人身,皆喜,形复如故。于是尽驱入诸畜,乃出仲任。有狱卒二人,手执皮袋兼秘木至,则纳仲任于袋中,以木秘之,仲任身血,皆于袋诸孔中流出洒地。卒秘木以仲任血,遂遍流厅前。须臾,血深至阶,可有三尺。然后兼袋投仲任房中,又扃锁之。乃召诸畜等,皆怒曰:“逆贼杀我身,今饮汝血。”于是兼飞鸟等,尽食其血。血既尽,皆共舐之,庭中土见乃止。当饮血时,畜生盛怒,身皆长大数倍,仍骂不止。既食已,明法又告:“汝已得债,今放屈突仲任归,令为汝追福,令汝为人身也。”诸畜皆喜,各复本形而去。判官然后令袋内出仲任,身则如故。判官谓曰:“既见报应,努力修福。若刺血写一切经,此罪当尽。不然更来,永无相出望。”仲任苏,乃坚行其志焉。(出《经闻》) 【译文】 同官县令虞咸颇有名气。唐玄宗开元二十三年春天他去温县时,看到道旁有一座小草房,里面住有一个人,此人刺破胳臂取出血来与朱砂和在一起,用来抄写“一切经”(即佛教经书的全部著作,亦称“大藏经”)。此人将近六十岁了,脸色枯黄,身体瘦弱,已经抄写了几百卷佛经了。凡有向他访求的人,他都给他一卷。有的向他求帮忙,他也肯帮助。这个说:“我姓屈突,名叫仲任。”他就是仲将、季将的兄弟。父亲也曾任过郡守,老家在温县,只有仲任一个儿子,怜念他年轻,任其所为,不加任何管束。仲任生性不喜欢读书,整天只知道赌博游乐打猎。父亲去世时,家里有僮仆数十人,资产几百万,田庄宅第许多处。而仲任生性放荡好色,整日吃喝玩乐,几年之后便把家产变卖完了,只剩下老家温县的那一处田庄。他便又卖田产又拆房子,结果这所田庄也折腾光了,只有庄内的一座房子还没有拆掉。僮仆妻妾却已散尽,家庭生活贫穷,又没有谋生之计,他便在这座房子里挖开地面,埋藏下几只缸,用来贮存牛马等肉。仲任很有力气,有个仆人叫莫贺咄,力气也能抵得上十个人。每天黄昏之后,他就与这个僮仆到五十里外的地方去偷牛偷马。遇到牛时就抓住两只牛角翻手背到背上,遇到马或驴时,就用绳子套住脖子,也翻手背着。到了家里往地上一扔,牛与马驴全都死了。于是就开始剥皮,皮与骨头却扔进房后的大坑里,或者干脆烧掉,肉则装在地下的缸里。到了白天,就让僮仆背到城里市场上卖掉,买回米来做饭吃,就这样又过了十几年。因为他们偷盗的地方离家里很远,所以没有人怀疑他们。仲任生性好杀,他住的地方满屋子都是弓箭、罗网、叉子、弹弓之类。经他手杀害的飞禽走兽不计其数,凡是让他看见的,无一能够逃脱。就连刺猬他也用泥裹起来放在火里烧,烧熟之后剥掉泥,刺猬的皮也就随着泥而脱落,于是就撕开吃肉。他残害生灵的情形,都跟这个例子相似。后来莫贺咄病死了,一个多月之后,屈突仲任也暴亡,但他的胸口还热乎。仲任的乳母已经老了,还健在,她就守着仲任的尸体,没有埋掉。后来仲任又苏醒过来了,于是讲述了在阴曹地府的经历。他刚被抓到阴间时,与僮仆一块儿受审讯,到了一个大院里,有十几间公堂,六个判官,每个判官占据两间。仲任受审的那间公堂在最西头。刚进去时判官不在,他就站在公堂下面,过了一会儿判官来了,原来是他姑夫郓州司马张安。张安见是仲任,大为吃惊。把他领上台阶,对他说:“侄儿在世间作恶太多,没人比得过你,你所杀害的生命有千万条。如今突然来到这里,有什么办法救你出去呢?”仲任听了十分害怕,连忙跪下叩头哀求,张安说:“待我与各位判官商量商量看。”张安便对各位判官说:“我的妻侄屈突仲任作了无数罪孽,现被召进来审判。他的寿命还没有完。我想放他出去,又怕被他杀害的冤魂不同意。我想开一条生路放他走,可以吗?”各位判官都说:“叫明法来问问他。”明法被找来了,他穿着窄小的绿色衣服,神态畏缩不安。判官问道:“想放一个罪人出去,有路吗?”于是就把仲任的情况告诉了他。明法说:“只有一条路可以出去,但是必须得被杀害的那些鬼魂同意。如果它们不同意,那就没法放生。”判官说:“那怎么办呢?”明法说:“这些东西都是被仲任杀害的,都要偿还它们生命,让它们去托生。应当把它们召唤出来,劝诱它们说:‘屈突仲任现已来到这里,你们如果立即把他吃了,就可以马上去托生,因为你们的余业尚未完了,所以还得托生为畜生,倘若仲任托生为人,还是依旧要吃你们。你们之间的冤孽推来推去,永远没有穷期。现在暂且让仲任活着回去,令他为你们赶修功德,使你们个个舍去畜生之业,都能托生为人,再不被杀害了,岂不是好事么?’这些畜类听说能够托生为人肯定会高兴,这样便可以放生仲任。如果它们还不同意,别无其它门路。”判官便把仲任锁在公堂前面的房子里,召唤被他杀害的冤魂到院子里,判官站在院子的中央。院子极大,占地百亩,被仲任杀害的冤魂挤得满满的,牛马驴骡猪羊狍鹿野雉兔子,还有刺猬飞鸟等,应有尽有,总计几万头。它们齐声喊道:“召唤我们来干什么?”判官说:“屈突仲任已经来到这里……”院子里立即骚动起来,冤魂们个个咆哮大怒,蹦跳顿足地齐声喊道:“大强盗为什么不偿还我们血债!”正在愤怒的时候,只见那些猪羊的身体顿时涨大起来,一个个都像牛马一般大;而那些牛马也涨到平常的两倍大。判官便让明法进来向它们陈述得失利害,极力劝导。畜生们听说能够托生为人,一个个欢喜雀跃,火灭气消之后,气涨的身体又恢复了原形。于是便把它们全都赶回了各自的地方。仲任被放了出来,有两个狱卒手拿着皮袋与圆木棒走来,把仲任装在袋里,用木棒打,仲任身上的血从袋子的孔隙中流了出来,洒在地上。直到木棒子沾满了血,这才不再打了,这时血已流遍公堂下面。不一会儿,血便涨到了台阶,足有三尺深。然后,连袋子一起把仲任扔进了房子里,又把房门锁上。狱卒又去召唤那些畜生,畜生们愤怒地说:“逆贼杀死了我们,如今我们要喝你的血。”于是走兽与飞禽们都去吃仲任的血,吃完了之后又一块儿用舌头去舔,直到院子露出地面为止。当它们在喝血的时候,由于非常愤怒,畜生的身体都涨大了几倍。血吃完了之后,明法又来告诉它们说:“你们已经得到血债了,现在放屈突仲任回去,叫他为你们去修功德,让你们托生为人。”畜生们皆大欢喜,各各恢复了原形就回去了。然后,判官张安叫人把仲任从袋子里放出来,只见仲任的身体依然如故。张安对他说:“既然受到了报应,回去之后就要努力修造功德。如能刺破身上的血,用来抄写‘一切经’,你的罪过就能赎完。不然,如果再被捉来,那就永无救出去的希望了。”屈突仲任活过来之后,便坚定不移地履行着自己的誓愿,孜孜不倦地刺臂出血抄写“一切经”。 婺州金刚 婺州开元寺门有二金刚,世称其神,鸟雀不敢近。疾病祈祷者累有验,往来致敬。开元中,州判司于寺门楼上宴会,众人皆言金刚在此,不可。一人曰:“土耳,何能为?”乃以酒肉内口。须臾,楼上云昏电掣,既风且雷,酒肉飞扬,众人危惧。独污金刚者,曳出楼外数十丈而震死。(出《广异记》) 【译文】 婺州开元寺的门楼内有两尊金刚塑像,世人都说它们特别神灵,乌雀不敢靠近。有病的人向它们祈祷时,屡屡应验,前来敬奉与祈祷的人整天络绎不绝。唐玄宗开元年间,婺州判司在开元寺门楼上举行宴会,众人都说这个地方有金刚神像,不应在这里举办宴会。有个人却说:“那不过是一堆泥而已,有什么了不起的!”说完便将酒肉往金刚神像的嘴里塞。不大一会儿,楼上乌云密布电光闪闪,狂风挟着雷鸣袭了上来,桌上的酒肉乱飞。众人见状十分恐惧,但是独有那个污辱金刚神像的人,被风扯到楼外数十丈处,遭受雷击而死了。 菩提寺猪 唐开元十八年。京菩提寺有长生猪,体柔肥硕,在寺十余年。其岁猪死。僧焚之,火既烬,灰中得舍利百余粒。(出《纪闻》) 【译文】 唐玄宗开元十八年。京都菩提寺里有一口长生不老猪,体态柔软肥大,在寺里长了十余年了。这一年,这口猪死了。僧人把它用火烧了,火熄灭后,灰里找到一百多粒闪闪发光的遗骨。 李思元 唐天宝五载夏五月中,左清道率府府史李思元暴卒。卒后心暖,家不敢殡。积二十一日,夜中而才苏。即言曰:“有人相送来,且作三十人供。”又曰:“要万贯钱与送来人。”思元父为署令,其家颇富,因命具馔,且凿纸为钱。馔熟,令堂前布三十僧供。思元白曰:“蒙恩相送,薄馔单蔬,不足以辱大德。”须臾若食毕,因令焚五千张纸钱于庭中。又令具二人食,置酒肉,思元向席曰:“蒙恩释放,但怀厚惠。”又令焚五千张纸钱毕,然后偃卧。至天晓,渐平和。乃言曰:“被捕至一处,官不在,有两吏存焉,一曰冯江静,一曰李海朝。与思元同召者三人,两吏曰:“能遗我钱五百万,当舍汝。”二人不对,思元独许之,吏喜。俄官至,谓三人曰:“要使典二人,三人内办之。”官因领思元等至王所。城门数重,防卫甚备,见王居有高楼十间,当王所居三间高大,尽垂帘。思元至,未进,见有一人,金章紫授,形状甚贵,令投刺谒王。王召见,思元随而进至楼下,王命却帘,召贵人登楼。贵人自阶陛方登,王见起,延至帘下。贵人拜,王答拜,谓贵人曰:“今既来此,即须置对,不审在生有何善事?”贵人曰:“无。”王曰:“在生数十年,既无善事,又不忠孝,今当奈何?”因嚬蹙曰:“可取所司处分。”贵人辞下,未数级,忽有大黑风到帘前,直吹贵人将去。遥见贵人在黑风中,吹其身忽长数丈,而状隳坏,或大或小,渐渐远去,便失所在。王见伫立,谓阶下人曰:“此是业风,吹此人入地狱矣。”官因白思元等,王曰:“可捻筹定之。”因帘下投三疋绢下,令三人开之。二人开绢,皆有当使字,唯思元绢开无有。王曰:“留二人,舍思元。”思元出殿门,门西墙有门东向,门外众僧数百,持幡花迎思元,云:“菩萨要见。”思元入院,院内地皆于清池,院内堂阁皆七宝,堂内有僧,衣金缕袈裟,坐宝床。思元之礼谒也,左右曰:“此地藏菩萨也。”思元乃跪。诸僧皆为赞叹声,思元闻之泣下。菩萨告众曰:“汝见此人下泪乎?此人去亦不久,闻昔之梵音,故流涕耳。”谓曰:“汝见此间事,到人间一一话之,当令世人闻之,改心修善。汝此生无杂行,常正念,可复来此。”因令诸僧送归。思元初苏,具三十人食,别具二人肉食,皆有赠益,由此也。思元活七日,又设大斋毕,思元又死。至晓苏云:“向又为菩萨所召,怒思元曰:‘吾令汝具宣报应事,何不言之?’将杖之,思元哀请乃放。”思元素不食酒肉,及得再生,遂乃洁净长斋,而其家尽不过中食。而思元每人集处,必具言冥中事,人皆化之焉。(出《纪闻》) 【译文】 唐玄宗天宝五年夏季五月间。左清道率府府史李思元突然病故。死后胸口仍然热乎,家里人没敢殡葬。停放了二十一天,半夜里苏醒了。刚刚苏醒就对别人说:“有人把我送回来的,快准备三十个人的供品。”又说:“还要一万贯钱,送给送我回来的人。”思元的父亲当署令,家里很富裕,便令人准备饭菜,而且把纸裁成钱。饭菜做好后,令人在房前摆上供给三十个僧人享用的饭菜,思元口中念道:“承蒙各位相送,谨备简单的饭菜,不足以供奉各位高僧大德。”不一会儿,就像吃完饭了一样,于是令人在院里烧了五千张纸钱。然后又准备了两个人的饭,摆上了酒肉,思元对着酒桌说:“承蒙释放之恩,永记大恩大德。”说完又让人烧了五千张纸钱。之后,思元便躺下休息。到天亮时,身体已经逐渐平复,于是讲迷了死后在阴间的经历。刚开始,他被抓到一个地方,这里的官儿没在,只有两个吏卒守在那里,一个人叫冯江静,一个叫李海朝。与思元一起抓来的还有两个人。两个吏卒对他们三人说:“谁能赠给我们五百文钱,我们就放了谁。”那两人没有回答,只有思元自己答应给他们五百文钱,吏卒非常高兴。不一会儿,当官儿的来了。对他们三人说:“要用两个典吏,从你们三人里面挑。”当官儿的便领着思元等三人来到阎罗王住的地方。只见这里有好几道城门,防卫十分严密,阎罗王住在一座十间的高楼上,其中他本人所住三间最为高大,门窗都挂着帘子。思元等人来到这里后,还没有进去,便见一人佩戴着金章绶带,样子极高贵,也被传令去谒去阎罗王。阎罗王要召见他们了,思元跟在贵人后面进来到了楼下,阎罗王命人卷起门帘,召唤贵人上楼,贵人刚登上楼梯,阎罗王看见后就站了起来,把他请到帘子下面,贵人施礼参拜,阎罗王回礼致谢,然后对贵人说:“现在既然来到这里,就须接受审问。不知你生前有什么功德之事?”贵人答道:“没有。”阎罗王说:“有生数十年,既无功德之事,又不忠帘孝,如今应当怎么办呢?”于是紧锁着眉头道:“送给主管人员去处分!”贵人告辞退下,没等走下几级阶梯,突然一阵黑风刮来,一下子就把贵人卷走了,远远望去,见贵人在黑风的吹拂中身体忽然长大到几丈长,好像被撕碎了,被撕成大小不同的几部分,渐渐刮远了,什么也看不到了。阎罗王一直站在楼上观看,对楼下的人说:“这是妖风,把这个人刮进地狱去了。”当官儿的告诉他,思元等人已在此等候多时,阎罗王说:“可以抓阄决定。”于是从帘子下面扔下三块绢布包,叫他们三人各捡一块打开。那两人打开自己捡到的布包一看,上面都有“当使”二字,唯独思元的布包上没有字。阎罗王说:“留下这两个人。”没有要思元。思元走出殿门,在殿门西面的墙上有个向东开的门,门外有几百个僧人,手里拿着旗幡迎接思元,说:“菩萨邀请你进去相见。”思元走到院内,只见院内的地面全在清清的池水上面,院内的楼阁房舍全是金银珍珠玛瑙等七宝镶嵌而成,殿堂里面有个僧人,穿的是金罗袈裟,坐在宝床上。思元上前施礼拜见,身边的人说:“这是地藏菩萨。”思元于是跪拜。各位僧人齐声颂赞,思元听了感动得流下泪来。菩萨告诉众僧道:“你们看见此人流泪了吧?这个人离开人间时间不长,所以听到原先熟悉的佛教颂赞之声,就流下了眼泪。”菩萨对思元说:“你看到这里的事,回到人间后要一一向人们讲述,要让世人知道之后,改邪归正,好好行善。你这一生没有淫乱杀生的行为,以后要经常端正自己的信念,你还可以来到这里的。”说完便令僧人们把他送回了人间。思元当初苏醒过来时,准备了三十人的素食,又单独准备了两个人的肉食,对三十个僧人与两个吏卒都给了五千纸钱,就是因为有这段经历。思元复活后的第七大,又准备了大型的祭典,祭典结束后他又死了。天亮时复苏过来说,他又被地藏菩萨召了去,生气地对他说:“我让你回去宣传报应的事,为什么不宣讲?”菩萨要打棍以示惩罚,经他苦苦哀求才又放他回来了。思元一向不吃酒肉,这次死而复生之后,干脆不沾腥荤,永远吃素,他全家人也都中午后忌食。而思元每当有人聚集在一起的时候,就必定向人讲述阴间如何报应的事,人们都被他感化了。 僧齐之 胜业寺僧齐之好交游贵人,颇晓医术,而行多杂。天宝五载五月中病卒,二日而苏。因移居东禅定寺,院中建一堂,极华饰,长座横列等身像七躯。自此绝交游,精持戒。自言曰:“初死见录至鬼王庭,见一段肉,臭烂在地。王因问曰:“汝出家人,何因杀人?”齐之不知所对。王曰:“汝何故杖杀寺家婢?”齐之方悟。先是寺中小僧何马师与寺中青衣通,青衣后有异志,马师怒之,因构青衣于寺主。其青衣,不臧之人也,寺主亦素怨之,因众僧堂食未散,召青衣对众。且棰杀之。齐之谏寺主曰:“出家之人,护身口意,戒律之制,造次不可违,而况集众杀乎?”马师赞寺主。寺主大怒,不纳齐之,遂棰朴交至,死于堂下。故齐之悟王之问,乃言曰:“杀人者寺主,得罪者马师,今何为见问?”王前臭肉,忽有声曰:“齐之杀我。”王怒曰:“婢何不起而卧言?”臭肉忽起为人,则所杀青衣。与齐之辩对数反,乃言曰:“当死时,楚痛闷乱,但闻旁有劝杀之声,疑是齐之,所以诉之。”王曰:“追寺主。”阶吏曰:“福多不可追。”曰:“追马师。”吏曰:“马师命未尽。”王曰:“且收青衣,放齐之。”初齐之入,见王座有一僧一马。及门,僧亦出,齐之礼谒。僧曰:“吾地藏菩萨也。汝缘福少,命且尽。所以独追。今可坚持僧戒,舍汝俗事,住闲静寺,造等身像七躯。如不能得钱,彩画亦得。”齐之既苏,遂乃从其言焉。(出《纪闻》) 【译文】 胜业寺僧人齐之喜欢与显贵的人物交往,很懂得医术,但行为举止随便,不大守戒规。唐玄宗天宝五年五月中旬病故,两天后又复活了。复活之后使移居于东边的禅定寺,在寺院中修建了一间极为华丽的庙堂,堂内横排陈列着七座等身大的佛像。从此之后停止了一切交际活动。精诚恪守戒律。他自己说,当初死过去的时候,被送到了鬼王的法庭,见有一块臭烂肉在地上,鬼王便问他道:“你是出家人,为什么杀人?”齐之莫名其妙,无言以对。鬼王说:“你为什么打杀了寺庙上的女仆?”齐之这才明白是怎么回事。在这之前,寺庙里的小和尚何马师与庙上的女仆私通,女仆后来变了心,何马师对她心怀怨恨,便向寺主诬陷她。这个女仆本不是清白之人,寺主平日也很恨她,便乘众僧集体吃饭还没散的时候,把女仆找来,当着大家的面用竹条抽她。齐之劝说寺主道:“出家之人,在行为、说话、意志方面,却要遵守戒律,切切不可违背;况且又是当着众僧大开杀戒呢?”何马师则极力称赞、怂恿寺主的打人行为。寺主十分恼火,根本不采纳齐之的劝告,连抽带打,女仆便被活活打死在院子里。因为有这件事,所以齐之明白了鬼王的问话,齐之便说道:“杀人者是寺主,得罪她的是何马师,现在为什么问罪于我?”鬼王前面的那块臭肉忽然发出声音来:“是齐之杀了我。”鬼王愤怒地喝道:“奴婢为什么不识长辈,而要躺在那里说话呢?”臭肉突然站了起来变成一个人,正是被打死的那个女仆。女仆与齐之你来我往地辩论了几个回合,后来便说:“当我快被打死的时候,神经迷乱,只听到旁边有怂恿寺主打死我的声音,怀疑是齐之,所以告了他。”鬼王说:“追拿寺主!”阶下差吏说道:“寺主做的功德很多,不能捉拿。”鬼王说:“追拿何马师!”差吏说道:“何马师的寿命未尽。”鬼王使说:“暂且收下女仆,释放齐之。”齐之刚进来时,看见鬼王座旁有一个僧人一匹马,现被释放走到门口时,僧人也出来了,齐之便上前施礼拜见。僧人说道:“我是地藏菩萨。你因为功德做得少,寿命又尽了,所以独独把你追拿来了。如今回去之后,可要坚守僧人戒律,丢掉你与尘俗交往的那些事,住在闲静的寺院里,另造等身佛像七尊。如果不能弄到钱,用彩笔画七幅佛像也可以。”齐之复活之后。便遵从菩萨的告诫住到了禅定寺。 张无是 唐天宝十二载冬,有司戈张无是居在布政坊。因行街中,夜鼓绝门闭,遂趋桥下而蜷。夜半,忽有数十骑至桥,驻马言:“使乙至布政坊,将马一乘往取十余人。”其二人,一则无是妻,一则同曲富叟王翁。无是闻之大惊。俄而取者至云:“诸人尽得,唯无是妻诵金刚经,善神护之,故不得。”因喝所得人名,皆应曰:“唯。”无是亦识王翁,应声答曰毕,俄而鼓动。无是归家,见其妻犹诵经坐待。无是既至,妻曰:“汝常不外宿,吾恐汝犯夜,故诵经不眠相待。”天晓,闻南邻哭声,无是问之,则王翁死矣。无是大惧,因以具告其妻,妻亦大惧。因移出宅,谒名僧,发誓愿长斋,日则诵经四十九遍。由是得免。(出《纪闻》) 【译文】 唐玄宗天宝十二年冬天。有个司戈张无是居住在布政坊。一天晚上,他正走在大街上时,最后一遍鼓声敲完之后,大门都关闭了,他便悄悄溜到桥下蜷缩起来。半夜时,突然听到有几十人骑马来到桥上。勒住马说道:“某某去布政坊,带上一匹马到那里把这十几个人拿来。”十几个人中有两人,一个是张无是的妻子,一个则是张无是同一街的富翁王老头。张无是听了大吃一惊。不一会儿,那个去抓人的回来报告说:“几个人都抓到了,唯独张无是妻子正在诵念《金刚经》,有神灵保护她,所以没抓到。”于是吆喝着抓来的人名,一个个都应一声“是”。张无是也认识王老头,听到他也被抓来了。点名与应答结束之后,不一会儿便响起了解除夜禁的鼓声。张无是回到家里,见妻子仍然念诵佛经,坐着等他。无是既已到家,妻子便说:“你平常不在外面住宿,我怕你违犯夜禁被治罪,所以念经祈求保佑,等了你一宿没有睡觉。”天亮之后,听到南面邻居的哭声,无是一打听,原来是王老头死了。无是非常恐惧,便把夜里在桥下听到的事情告诉了妻子,妻子听了也非常恐惧害怕。他们便从家里搬走了,去拜访了一位名僧,发下誓愿永远守斋,每天诵经四十九遍。于是,张无是的妻子便没有被鬼抓走。 张应 历阳张应本是魔家,娶佛家女为妇。妻病困,为魔事不差。妻曰:“我本佛家女,乞为佛事。”应便往精舍中见竺昙铠,铠曰:“佛普济众生,但当一心受持耳。昙铠明当往其家。”其夜,应梦见一人,长一丈四五尺,于南面趋走入门,曰:‘此家乃尔不净。’梦中见铠,随此人后而白曰:‘此处如欲发意,未可以一二责之。’应眠觉,遂把火作高座。铠明日食时往应家,高座已成,夫妻受戒,病亦寻瘥。咸康二年,应病甚,遣人呼铠,连不在。应死得苏,说时(说时原作时说,据明抄本改)有数人,以铁钩钩将北下一板岸,岸下见镬汤、刀山、剑树、楚毒之具。应忘昙铠字,但唤“和尚救我”,语(原无语字,据明抄本补)钩将去人曰:“我是佛子。”人曰:“汝和尚字何等?”应忘其字,但唤佛而已。俄转近镬汤,有一人长一丈四五尺,捉金杵欲撞。应走,人怖散去。长人将应归曰:“汝命尽,不得复生。与汝三日中,期诵三偈。取和尚字还。当令汝生(本书卷一一三张应条,当令汝生下有三日当复命过即生天矣十字)。遂推应著门内,便活。后三日复死。(出《神鬼传》) 【译文】 历阳的张应本是巫道之人,娶了佛教信徒人家的女儿为媳妇。妻子患病时,张应运用巫术治疗。病情丝毫不见好转。妻子说:“我本是佛教信徒人家的女儿,求你替我利用佛教的办法治一治。”张应便到寺院里拜见竺昙铠,昙铠说:“佛家是普济众生的,但应专心供奉才是。明天我会去你家的。”当天夜里,张应梦见一个人,身长一丈四五尺,从南面慢慢走进了门,说:“这个家里如此地不干净!”梦中见昙铠跟随这个巨人身后,对张应说:“这个地方有向诚之心,不可能用一两处小错责怪他了。”张应睡醒之后,便点火照明赶紧制作高台。昙铠第二天吃早饭时来到张应家,高台已经作成,夫妻二人便由昙铠受了戒。受戒之后,妻子的病很快就好了。晋成帝咸康二年。张应病重,派人招呼昙铠,去了几次昙铠都不在。张应死而复活之后,说当时有几个人用铁钩子钩着他,往北走,从一陡岸上下去,岸下见有沸汤、刀山、剑树、棍棒之类的残酷刑具。张应当时忘记了昙铠的字号,只是呼唤为:“和尚救我”,对钩他走的人说:“我是佛教弟子。”那人问他道:“你师父的字号是什么?”张应忘记了师父的字号,只是一个劲儿地喊“佛”而已。不一会儿便把他推到大锅的沸水跟前,有一个身长一丈四五尺的巨人走来,手持铁棍就要往大锅上撞去,张应离开了,抓他来的那些人都吓得四散逃跑了。巨人把张应带回来说:“你的寿命已经完了,不能再复活。给你三天期限,你要念诵三段偈语话,拿到你师父的字号回来,就会让你托生。”说完便把张应推到了门内。张应于是得以复活。三天之后他又死了。 道严 有严师者,居于成都实历寺(明抄本实历作宝应)。唐开元十四年五月二十一日,于佛殿前轩,燃长明灯,忽见一巨手,在殿西轩。道严悸且甚,俯而不动。久之,忽闻空中语云:“无惧无惧,吾善神也,且不敢害师之一毫。何俯而不动耶?”道严既闻,惧少解,因问曰:“檀越为何人(明抄本人作佛)?匿其躯而见其手乎?”已而闻空中对曰:“天命我护佛寺之地。以世人好唾佛祠地,我即以背接之,受其唾。由是背有疮,渍吾肌且甚,愿以膏油傅其上。可乎?”道严遂以清油置巨手中,其手即引去。道严乃请曰:“吾今愿见檀越之形,使画工写于屋壁,且书其事以表之,冀世人无敢唾佛祠之地者。”神曰:“吾貌甚陋,师见之,无得栗然耶?”道严曰:“檀越但见其身,勿我阻也。”见西轩下有一神,质甚异,丰首巨准,严目呀口,体状魁硕,长数丈。道严一见,背汗如沃。其神即隐去。于是具以神状告画工,命图于西轩之壁。(出《宣室志》) 【译文】 有个严法师,住在成都的宝历寺。唐玄宗开元十四年五月二十一日,他在佛殿前面平台上点燃长明灯时,忽然看见一只巨大的手掌出现在西面平台上。道严惊吓得心直跳,趴在墙上一动不动。过了一会儿,突然听到空中说道:“不要害怕,不要害怕,我是善良的神,绝对不敢伤害法师一丝一毫的。为什么趴着不敢动弹呢?”道严听到这么说,惊怕稍稍减轻了些,便问道:“施主你是什么人?为什么隐藏着身体而只看见你的手呢?”问完之后便听空中答道:“上天派我来保护佛寺之地。因为世人好往佛祠之地吐唾沫,因此背上生了疮,严重地腐蚀着我的肌肤。请给我些膏油涂抹一下,可以吗?”道严便把清油放在巨大的手掌上,那只巨手立即抽了回去。道严请求道:“我现在希望能够看施主的形貌,以便让画工把你的形象画在墙壁上,而且记上这件事,用以表彰于世人,希望世人再不敢往佛庙的地方吐唾沫。”神说:“我的形貌特别丑陋,法师见了之后,不能受惊吗?”道严说:“施主只管显现自己的身形,不要管我。”只见西面平台下边有一个神灵,形体十分奇异,肥大的脑袋,又高又宽的鼻梁,双目圆睁,裂着大嘴,躯干高大魁梧,身长好几丈。道严一见,吓得汗流浃背。那位神灵很快就隐身而去。于是,道严便把神灵的形状详细地告诉了画匠,让他画在佛殿西面平台的墙壁上。 卷第一百一 释证三 邢曹进 韦氏子 僵僧 鸡卵 许文度 玄法寺 商居士 黄山瑞像 马子云 云花寺观音 李舟 惠原 延州妇人 镇州铁塔 渭滨钓者 邢曹进 唐故赠工部尚书邢曹进,至德已来,河朔之健将也。守职魏郡,因为田承嗣所縻。曾因讨叛,飞矢中肩,左右与之拔箭,而镞留于骨,微露其末焉。即以铁钳,遣有力者拔而出之,其镞坚然不可动。曹进痛楚,计无所施。妻孥辈但为广修佛事,用希慈荫。不数日,则以索缚身于床,复命出之,而特牢如故。曹进呻吟忍耐,俟死而已。忽因昼寝,梦一胡僧立于庭中,曹进则以所苦诉之。胡僧久而谓曰:“能以米汁注于其中,当自愈矣。”及寤,言于医工。医工曰:“米汁即泔,岂宜渍疮哉!”遂令广询于人,莫有谕者。明日,忽有胡僧诣门乞食,因遽召入。而曹进中堂遥见,乃昨之所梦者也,即延之附近,告以危苦。胡僧曰:“何不灌以寒食饧?当知其神验也。”曹进遂悟,饧为米汁。况所见复肖梦中,则取之,如法以点,应手清凉,顿减酸疼。其夜,其疮稍痒,即令如前镊之。钳才及睑,镞已突然而出。后傅药,不旬日而瘥矣。吁,西方圣人,恩祐显灼,乃若此之明征乎。(出《集异记》) 【译文】 唐代死后追封为工部尚书职位的邢曹进,肃宗至德年间以来,就是黄河以北的最强健有力的将领。那时他在魏郡任职。不知什么因由曾被田承嗣拘禁过。他在一次讨伐叛贼的战事里被一支箭射中肩膀。他左右的人急忙给他拔箭,可是箭头却留在了骨头里,稍微露出一点末端,只好用铁钳子夹,特意找来有力气的人用力拔。可是那个箭头坚固得拔不动。曹进痛疼难忍,又想不出什么办法来。他妻儿等多做佛事,希望佛来保佑他。过了几天之后,就用绳索把他绑在床上,再让人给拔箭头。可箭头还象当初一样牢固,丝毫不动。曹进每天呻吟忍耐,只有等死了。忽然有一天白天睡觉,梦见一个胡僧站在院子当中。曹进就把自己所受的痛苦全告诉了他。胡僧听了以后过了好一会儿才对他说:“你可以用米汤往伤口上灌注,一定会好的。”等醒来就对医生说了这个梦。医生说:“米汤就是淘米水,怎么能用它来灌注疮伤啊?”于是派人四处打听,没有谁能明白这事的。第二天,忽然有一个胡僧来到门上讨饭,曹进马上让他进来。曹进在中堂远远地看上去,他就是昨天在梦中所见到的那个胡僧。曹进就请他到跟前来,把自己的痛苦实话告诉他。胡僧说:“为什么不用冷米汤灌注伤处,这样照做之后才会知道它效果如神。”曹进这才恍然大悟,汤就是米汁啊。况且刚才所见到的又完全符合梦中的情景。因此就拿米汤来按照胡僧指点的办法去灌伤处。刚一洗过,果然就有清凉的感觉,米汤灌到伤口处,立刻感到酸疼减轻不少。这天夜里他的伤口处就有些发痒。曹进就叫人象先前那样用钳子拔箭,钳子才举到眼前,箭头就突然出来了。然后敷上药,不到十天伤口就全好了。哎!西方的圣人啊!他的恩惠庇佑这样显著,这不就是最好的应验明证吗? 韦氏子 韦氏子有服儒而任于唐元和朝者,自幼宗儒,非儒不言,故以释氏为胡法,非中国宜兴。有二女,长适相里氏,幼适胡氏。长夫执外舅之论,次夫则反之,常敬佛奉教,攻习其文字。其有不译之字读宜梵音者,则屈舌效之,久而益笃。及韦氏子寝疾,命其子曰:“我儒家之人,非先王之教不服。吾今死矣,慎勿为俗态,铸释饭僧,祈祐于胡神,负吾平生之心。”其子从之。既除服而胡氏妻死,凶问到相里氏,以其妇卧疾,未果讣之。俄而疾殆,其家泣而环之,且属纩焉。欻若鬼神扶持,骤能起坐,呼其妇曰:“妾季妹死已数月,何不相告?”因泣下呜咽,其夫绐之曰:“安得此事?贤妹微恙,近闻平复,荒惑之见,未可凭也。勿遽惆怅,今疾甚,且须将息。”又泣曰:“妾妹在此,自言今年十月死,甚有所见,命吾弟兄来,将传示之。昨到地府西曹之中,闻高墉之内,冤楚叫悔之声,若先君声焉。观其上则火光迸出,焰若风雷。求入礼觐,不可,因遥哭呼之。先君随声叫曰:‘吾以平生谤佛,受苦弥切,无晓无夜,略无憩时,此中刑名,言说不及。惟有罄家回向,冥(明抄本“冥”作“竭”。)资撰福,可求万一。轮劫而受,难希降减。但百刻之中,一刻暂息,亦可略舒气耳。’妹虽宿罪不轻,以夫家积善,不堕地狱,即当上生天宫也。妾以君心若先君,亦当受数百年之责,然委形之后,且当神化为乌。再七饭僧之时,可以来此。”其夫泣曰:“洪炉变化,物固有之。雀为蛤,蛇为雉,雉为鸽,鸠为鹰,田鼠为鴽,腐草为萤,人为虎、为猨、为鱼、为鳖之类,史传不绝。为乌之说,岂敢深讶!然乌群之来,数皆数十,何以认君之身而加敬乎?”曰:“尾底毛白者妾也。为妾谢世人,为不善者,明则有人诛,暗则有鬼诛,丝毫不差。因其所迷,随迷受化,不见天宝之人多而今人寡乎!盖为善者少,为恶者多。是以一厕之内,虫豸万计;一砖之下,蝼蚁千万。而昔之名城大邑,旷荡无人;美地平原,目断草莽,得非其验乎!多谢世人,勉植善业。”言讫复卧,其夕遂卒。其为妇也,奉上敬,事夫顺,为长慈,处下谦,故合门怜之,悯其芳年而变异物。无幼无长,泣以俟乌。及期,乌来者数十,唯一止于庭树低枝,窥其姑之户,悲鸣屈曲。若有所诉者,少长观之,莫不呜咽,徐验其尾,果有二毛,白如霜雪。姑引其手而祝之曰:“吾新妇之将亡也,言当化为乌而尾白。若真吾妇也,飞止吾手。”言毕,其乌飞来,驯狎就食,若素养者,食毕而去。自是日来求食,人皆知之。数月之后,乌亦不来。(出《续玄怪录》) 【译文】 有个信奉儒家的姓韦的人,在唐宪宗元和年间任职。他从小效法儒家,不是儒家倡导的话不说。所以把佛教看作外夷的学说在中国不应当提倡。他有两个女儿。长女嫁给相里氏。幼女嫁给胡氏。他的大女婿坚持韦氏子的学说,二女婿就正好相反,敬重佛教。胡氏用心研究它的文字,如果遇到不能翻译的,而应当读梵语的字,就卷起舌头模仿着念。时间长了,就更忠实地信奉佛教了。等到韦氏子有重病卧床时,他把儿子叫到跟前说:“我是儒家的人,凡不是先王的教导我都不能服从。我现在快死了,千万不能成为世俗那样的情形,修佛像、请和尚吃斋,在佛的面前请求保祐,辜负了我一生的心愿。”他的儿子听从了他的话。脱掉了孝服不久,胡氏的妻子就死了。凶信通知到相里氏家,因他的妻子有病卧床,就没有把妹妹的死信告诉她。不久他妻子的病情越加危重,他家里人都围着哭泣。妇人就要停床了,忽然像被鬼神扶持着一样冷不丁地坐了起来,呼喊着她的丈夫说:“我的小妹,已经死了几个月了,为什么不告诉我呢?”于是哭个不停。她丈夫哄骗她说:“怎么会有这样的事?贤妹只是有点小病,最近听说已经好了。你这是恍惚时看见的,没有一点凭证,千万不要特别难过。现在你病很重,特别需要好好养病才是。”相里氏的妻子不听丈夫劝慰,又哭泣着说:“我妹妹就在这里,她自己说是今年十月死的。并且在阴间看见了很多事情。快叫我的弟兄们来,我要亲自说给他们听。妹妹对我说昨天到了阴曹地府的西曹,听见高墙里有冤屈痛楚叫悔的声音,很象先父的声音。看那上面有火光迸出,火焰像风雷似的。请求进入里面观看,又不准进去。只好老远哭喊他。先父随着声音叫说:‘我因为一生诽谤佛教,在这里受罪很深,没白天没黑夜,一点休息的工夫都没有,这里的刑罚名称说不完。唯有倾家荡产,用家中全部的钱财修福,可能万一获救。轮回的劫难很难减免,只是一百刻当中,能有一刻暂时休息也可略微喘口气了。你虽然前世的罪过不轻,因为丈夫积善,不会堕落到地狱去,就要上升天堂了。’我因为你的思想像我死去的父亲,不尊佛教,也应受几百年的罪了。我死了之后会化为乌鸦。等二七祭祀斋僧时可以来这里。”相里听后哭着说:“水火变化,事物本来就有的。雀变为蛤、蛇变为雉、雉变为鸽、鸠变为鹰、田鼠变为驽、腐草为荧、人变为虎、为猨、为鱼、为鳖之类,历史延传不绝。变为乌鸦的说法,怎么敢不信呢?可是乌鸦成群飞来,一群都有几十只,怎么能认识哪只是你的化身来加倍尊敬呢?”他妻子回答说:“尾巴下面长着白毛的就是我。替我告诉世上的人,做坏事的人,活着有人责罚,死了有鬼责罚,丝毫不会错。根据他的迷惑、迷惑多少来决定对他的惩罚。你没看到天宝年间的人多,而现在的人少吗?大概做善事的人少,做恶事的人多。因此一厕之内虫蛆上万,一砖之下,蝼蚁千万。而从前的名城大邑,空旷无人,美地平原、看到的尽是草莽。难道这不是应验吗?告诉世人吧,尽力做好事。”说完又躺在床上,那天晚上就死了。她做为媳妇,对公婆敬奉,待丈夫顺从,做长辈慈祥,对下人谦和,所以全家人都哀怜她,为她这么年轻就变成异物而怜惜,无论年老年小的都哭着等乌鸦来。等到了二七那天,果然飞来几十只乌鸦。其中有一只落在庭院当中大树最低的树枝上,看着婆婆的门,悲切地连声叫着。好像在诉说什么。老老小小的都看着没有不哭的。过了一会儿想起验证它的尾巴,果然有两根白毛,白得像霜雪一样。婆婆伸出她的手来祝祷说:“我的媳妇临死时说,她会变成乌鸦,尾巴上长着白毛,如果你就是我媳妇,就快飞到我手上吧。”说完,那乌鸦就飞到她婆婆手上,很温驯地吃食,就象平时家养的一样。吃完就飞走了。从这天起天天来求食,附近的人都知道这件事。几个月之后,乌鸦就不再来了。 僵僧 唐元和十三年,郑滑节度使司空薛平、陈许节度使李光颜并准诏各就统所部兵自卫入讨东平,抵濮阳南七里,驻军焉。居人尽散,而村内有窣堵波者,中有僵僧,瞪目而坐,佛衣在身。以物触之,登时尘散。众争集视,填咽累日。有许卒郝义曰:“焉有此事?”因此刀刺其心,如枨上壤。义下塔不三四步,捧心大叫,一声而绝。李公遂令标蕝其事,瘗于其下。明日,陈卒毛清曰:“岂有此乎?昨者郝义因偶会耳。”即以刀环筑去二齿。清下塔不三四步,捧颐大叫,一声而绝。李公又令标其事,瘗于其下。自是无敢犯者。而军人祈福乞灵,香火大集,往环三四里,人稠不得入焉。军人以钱帛衣装檀施,环一二里而满焉。司空薛公因令军卒之战伤疮重者,许其落籍居。不旬日,则又从军东入,而所聚之财,为盗贼挈去,则无怪矣。至今刀疮齿缺,分明犹在。(出《集异记》) 【译文】 唐代元和十三年,郑滑节度使司空薛平、陈许节度使李光颜一齐被皇帝下诏准许,各自统帅所领的军队自卫(河南淇县附近)去讨伐东平。抵达濮阳南七里,驻扎在那里。居民全都走散,而村内有一座佛塔,塔中有一位僵死的和尚,瞪着眼睛坐着,佛衣穿在身上。用东西去触动他,立刻象尘土一样散落。大家争着围观,多日来挤得满满的。有一个许州士卒郝义说:“哪里有这等事?”于是用力去刺他的心,就象触动上面的土壤。郝义走下塔不到三四步,就捧着心大叫一声而气绝。李公于是命人为这件事表记,埋在塔的下面。第二天,陈州士卒毛清说:“怎么能有这样的事?昨天郝义的死只是因为赶巧罢了。”用刀从僵僧嘴里敲掉二颗牙齿。毛清走下塔不到三四步远,也捂着脸面大叫一声而气绝。李公又让人为这件事表记,埋在塔的下面。从此再也没有敢去冒犯他的了。而驻扎在这里的人祈求神灵降福保佑,香火不断,周围三四里远的范围内,进香的人群拥挤不堪。驻扎在这里的军人又把钱帛、衣装等送去,周围一二里也挤满了。司空薛公因此让军队战伤严重的士兵,答应他们在那里居住下来。不到十日,他们就又跟从军队东进,而所聚的财物,被盗贼带走,那也是没有什么奇怪的了。至今僵僧的刀伤缺齿,分明还在。 鸡卵 唐敬宗皇帝御历,以天下无事。视政之余,因广浮屠教,由是长安中缁徒益多。及文宗嗣位,亲阅万机,思除其害于人者。曾顾左右曰:“自吾为天子,未能有补于人,今天下幸无兵革,吾将尽除害物者,使亿兆之民,指今日为尧、舜之世足矣。有不能补化而蠹于物者,但言之。”左右或对曰:“独浮屠氏不能有补于大化,而蠹于物亦甚,可以斥去。”于是文宗病之。始命有司,诏中外罢缁徒说佛书义,又有请斥其不修教者。诏命将行,会尚食厨吏修御膳,以鼎烹鸡卵。方燃火于其下,忽闻鼎中有声极微如人言者。迫而听之,乃群卵呼观世音菩萨也,声甚凄咽,似有所诉。尚食吏异之,具其事上闻。文宗命左右验之,如尚食所奏。文帝叹曰:“吾不知浮屠氏之力乃如是耶!”翌日,敕尚食吏无以鸡卵为膳。因颁诏郡国,各于精舍塑观世音菩萨像。(出《宣室志》) 【译文】 唐敬宗皇帝临朝,认为天下太平,处理政事之余,而推广佛教,因此长安城中和尚很多。等到文宗继位,亲自处理日常政事,想清除那些害人弊端。曾对左右的人说:“自从我做了天子,没有做出对人民有利的事业,现在天下幸而没有战争,我将尽力除掉害人的东西,使亿万人民,把今天看成是尧、舜的时代也就够了。有不利于教化而贪于物欲的,只管说出来。”左右有的人回答说:“唯独佛教不能有利于圣朝的教化,而危害于事物更严重,可以除掉它。”于是文宗很讨厌佛教,下命有司,诏内外取缔和尚们讲说佛法,又有除掉那些不听从教化的人。诏命将下,赶上御厨给皇帝准备饭,用锅烹鸡蛋。正在锅底下点燃了火,忽然听到锅里有很小的象人说话的声音,逼近细听,是那些煮在锅里的鸡蛋在呼唤观世音菩萨。声音非常凄惨哽咽,像是有什么诉说的。御厨们感到奇怪,就把这件事告诉了皇帝。文宗命左右的人验证,真像御厨们所说的。文帝叹息曰:“我不知佛的威力却是有这样大。”第二天。下命御厨不要用鸡蛋做饭。于是颁布诏书于郡国:各个在庙宇里塑造观世音菩萨像。 许文度 高(“高”本作“岐”,据明抄本改。)阳许文度,唐太和中侨居岐阳郡,后以病热,近月余。一日卧于榻若沉醉状,后数日始寤。初文度梦有衣黄袍数辈与俱行田野,四望间,迥然无鸡犬声,且不知几百里。其时天景曛晦,愁思如结。有黄袍者谓文度曰:“子无苦,夫寿之与夭,固有涯矣,虽圣人安能逃其数。”文度忽悟身已死,恐甚。又行十余里,至一水,尽目无际,波若黑色,杳不知其深浅。黄衣人俱履水而去,独文度惧不敢涉。已而有二金人,皆长五寸余,奇光皎然,自水上来,黄衣者望见金人,沮色震栗,即辟易驰去,不敢偷视。二金人谓文度曰:“汝何为来地府中?我今挈汝归生途,慎无恐。”文度惧稍解,因再拜谢之,于是金人与文度偕行数十里,俄望见里门,喜不胜。忽闻有厉声呼文度者,文度悸而醒,见妻子方泣于前,且奇且叹,而羸惫不能运支体,故未暇语其事。后旬日,疾少间,策而步于庭。忽见二金人皆长五寸余,在佛舍下,即昔时梦中所见者。视其仪状,无毫缕之异,心益奇之,始以其事告于妻。妻曰:“昨者以君病且亟,妾忧不解。然常闻释氏有救苦之力,由是弃资玩,铸二金人之像,每清旦,常具食祭之。自是君之苦亦瘳除,盖其力也。”文度感二金人报效之速,不食生牢,常阅佛书,因尽穷其指归焉。(出《宣室志》) 【译文】 高阳许文度,唐太和年中侨居岐阳郡。以后因为有病发烧,将近一个月。一天躺在床上好象昏昏沉沉的样子。以后几天才醒过来。当初文度梦见有穿黄袍的许多人和他一起走在田野里。四下里连鸡犬的声音也听不到,且不知走了几百里,那时天气昏晦,忧愁不解。有穿黄袍的人对文度说:“你不要痛苦,人寿命的长短,本来是有定数的。即使是圣人也不能逃脱的?”文度忽然感到自身已死,很害怕,又走了十多里,到了一条河边。一望无际。水色漆黑不知它的深浅。黄衣人都一起涉水而过。唯独文度恐惧而不敢过。过了一会有二个金人,都是五寸多高,闪着洁白奇异的光,从水上走来。穿黄袍的人们看见金人,面色惊恐,立即躲避而迅速离去。不敢偷看。二个金人对文度说:“你为什么来到阴曹地府?我现在领你回到阳世间去。小心不要害怕。”文度稍微平静了些,于是一再行礼道谢。这时,金人领着文度走了几十里,不一会看见家门,高兴得不得了。忽然听到有大声呼喊文度的名字,文度惊悸而醒,看见他的妻子正在面前哭泣,他又奇怪又叹息,并且疲惫不堪不能活动肢体,所以没有来得及说那件事。过了十几天,病稍强了,他想着在院子里走,忽然看见二个金人皆是高五寸多,在佛龛下,就是先前梦中所看见的那两个人。看见他们仪表的样子,跟梦中的没有丝毫的不同,心里更加感到奇怪。他才把那梦中的事告诉了妻子,妻子说:“前些日子因为您病情严重,我忧愁得不能解脱,然而常听说佛祖有救苦救难的神力,因此我就卖掉了家中的财物,铸造了两个金人。每天清晨,我常准备饭菜祭祀他们,从这以后您的病痛也就消除了,大概是他们显灵了。”文度感谢两个金人报效得这样快,所以不杀生不吃荤,常常念佛经,因此也就深刻地理解了佛教的真义。 玄法寺 长安安邑坊玄法寺者,本里人张频宅也。频尝供养一僧,念法华经为业,积十余年。张门人谮僧通其婢,因以他事杀之。僧死后,合宅常闻经声不绝。张寻知其冤,惭悔不及,因舍宅为寺。(出《酉阳杂俎》) 【译文】 长安安邑坊有个玄法寺,本是此地人张频的住宅。张频曾经供养一个和尚,他把念法华经做为职业,累积十多年。张家的人诬陷这个和尚和张的婢女通奸,张因此借其它的罪名杀了和尚。和尚死后,整个住宅常听到念经的声音不断。张不久知道和尚是冤枉的,惭愧悔恨已来不及,因此把住宅施舍出去做了寺院。 商居士 有商居士者,三河县人。年七岁,能通佛氏书,里人异之。后庐于三河县西田中,有佛书数百编,手卷目阅,未尝废一日。从而师者百辈,往往独游城邑,偕其行者。闻居士每运支体,垅然若戛玉之音,听者奇之。或曰:“居士之骨。真锁骨也,夫锁骨连络如蔓。故动摇之体,则有清越之声,固其然矣。昔闻佛氏书言,佛身有舍利骨,菩萨之身有锁骨,今商居士者,岂非菩萨乎!然荤俗之人,固不可辨也。”居士后年九十余,一日,汤沐具冠带,悉召门弟子会食,因告之曰:“吾年九十矣,今旦暮且死,汝当以火烬吾尸,慎无逆吾旨。”门弟子泣曰:“谨听命。”是夕坐而卒。后三日,门弟子焚居士于野,及视其骨,果锁骨也,支体连贯,若纫缀之状,风一拂则纤韵徐引。于是里人竞施金钱,建一塔,以居士锁骨瘗于塔中。(出《宣室志》) 【译文】 有个商居士(在家修行的人),是三河县人。七岁就能通晓佛经,城里人认为他不一般。后来住在三河县西田中,有佛经数百部,整天手不离卷地看,不曾荒废一天。拜他为师的有百余人。他常常独自在城里游逛。有时同他一起走的人,听到居士每运动肢体时,象敲打玉器的声音,听到的人认为奇怪。有人说居士的骨头真是锁链合一起的,那锁骨连结着好象藤蔓,所以动摇身体时,就有清脆的声音传出,就是这个缘故。从前听佛经上说:“佛身有舍利骨,菩萨之身有锁骨。”今商居士难道不是菩萨吗?然而一般的世俗之人,确实不能辨别啊。居士以后活了九十多岁。一天,居士用热水洗澡、穿好了衣服戴好了帽子,把门下弟子全召来集会吃饭,于是告诉他们说:“我九十多岁了,早晚将死,你们应当把我的尸体火化,千万不要违背我的意思。”门下弟子哭着说:“一定照办。”这天晚上居士坐着死了。三天后,门下弟子在荒野烧了居士的尸体,等看那骨头,果然是锁骨。肢体连贯,象用针缝纫连结的形状。风一吹拂就慢慢发出细小而和谐的声音。于是城里人都争着拿钱,建筑了一个塔,把居士的锁骨埋葬在塔里。 黄山瑞像 鲁郡任城野黄山瑞像,盖生于石,状如胚混焉。昔有采梠者,山中见像,因往祈祷,如愿必得,由是远近观者数千人。知盗官恐有奸起,因命石工破山石,辇瑞像,致之邑中大寺门楼下。于是邑人于寺建大斋,凡会数千人。斋毕众散,日方午,忽然大风,黑云覆寺,云中火起,电击门楼,飞雨河注。邑人惊曰:“门楼灾矣。”先是僧造门楼,高百余尺,未施丹雘,而楼势东倾,以大木撑之,及雨止,楼已正矣。盖鬼神以像故,而共扶持焉。(出《纪闻》) 【译文】 鲁郡任城野外的黄山瑞像,是在山石上自然形成的,形状象胚胎模糊不清。从前有个伐木人在山上看见了瑞像,于是上前祈祷,结果心愿都达到了。因此远近观看瑞像的有数千人。地方上管理捕捉盗贼的官恐怕有坏人乘机活动,因此命令石工砸碎山石把瑞像载运到城中大寺门楼下,城里人在寺门下举行了大斋典礼,到会的有好几千人。大斋完毕,人们离去,天正中午,忽然刮起大风。黑云覆盖寺院上空,云中带着闪电,电冲击门楼,飞雨倾注到河里,城里人害怕说:“门楼遭灾了。”先前和尚造门楼,高百余尺,还未等刷上红漆,门楼已经向东倾斜,只好用大木头支撑着。等雨停止,楼已正了。大盖鬼神是因瑞像的原因,而来扶持它吧。 马子云 泾县尉马子云,为人数奇,以孝廉三任为泾县尉,皆数月丁忧而去。在官日,充本郡租纲赴京。途由淮水,遇风船溺,凡沉官米万斛,由是大被拘系。子云在系,乃专心念佛,凡经五年。后遇赦得出,因逃于南陵山寺中,常一食斋。天宝十年,卒于泾县。先谓人曰:“吾为人坎坷,遂精持内教。今西方业成,当往生安乐世界尔。”明日沐浴,衣新衣,端坐合掌。俄而异香满户,子云喜曰:“化佛来矣,且迎吾行。”言讫而殁。(出《纪闻》) 【译文】 泾县尉马子云,一生的遭遇十分奇特,他以孝廉的资格三次出任泾县尉,头两次,都是在任才几个月就因为父母丧事而告假回家。第三次在任又被派押送租米去京城。途经淮水遇大风船沉了,损失了官米上万斛,因为这个判罪入狱。子云在狱中,专心念佛,总共被押了五年。后来遇赦出来。于是躲到南陵山的庙里,吃斋修行。天宝十年时,死在泾县。先前对人说:“一生非常坎坷。就用功钻研佛教,现在佛教修业已经完成,应当去安乐世界了。”第二天洗了澡,穿上新衣服,端坐着两手相合,不一会屋里充满了奇异的香味。子云高兴地说:“化佛来了,要接我去了。”说完就死了。 云花寺观音 长安云花寺有观音堂,在寺西北隅。大中末,百姓屈岩患疮且死,梦一菩萨摩其疮曰:“我在云花寺。”岩惊觉汗流,数日而愈。因诣寺寻检,至圣画堂,见菩萨,一如其睹。倾城百姓瞻礼。岩遂立社,建堂移之。(出《酉阳杂俎》) 【译文】 长安云花寺有个观音堂。在寺的西北角。唐宣宗大中末年,百姓屈岩得了疮快要死了,梦见一个菩萨抚摸他的疮说:“我在云花寺。”屈岩惊醒,出了一身汗,不几天疮就全好了。于是他到了云花寺寻找查看。到了圣画堂,看见了一个菩萨,象梦中见到的一样。全城的百姓都来拜这菩萨。屈岩于是选了祭祀的地方,建筑了祠堂把菩萨搬了过来。 李舟 唐虔州刺史李舟与妹书曰:“释迦生中国,设教如周孔;周孔生西方,设教如释迦。天堂无则已,有则君子登;地狱无则已;有则小人入。”识者以为知言。(出《国史补》) 【译文】 唐虔州刺史李舟在给妹妹的信中说:“如果释迦牟尼生于中国,设教就会象春秋战国时的孔子;如果春秋战国时的孔子生在西方,也会设教象释迦牟尼。天堂没有就罢了,有就有君子去登;地狱没有就罢了,有就有小人去下。”有见识的人认为这话是有道理的。 惠原 沙门惠原,本姓春氏,义阳人也,少以弓弩为业。至武陵山,射一孕鹿。将死能言曰:“吾先身只杀汝,汝今遂并杀害我母子,既是缘对,应为汝死。”复向言曰:“吾寻当成佛也。汝可行善,生生代代,勿复结冤。”惠原即悟前缘,遂落发于鹿死之处,而置迦蓝,名耆阇窟山寺。王融别传,言惠死后十年,有人于武当山下见之。(出《朗州图经》) 【译文】 出家人惠原,俗家姓春,是义阳人。年少以用弓箭狩猎为职业。一次到武陵山,射中了一只孕鹿。鹿快要死了,开口讲了话:“我前生只杀了你一个。你今世一下子杀害了我母子,既然是前生的冤孽,应当死在你的手里”。又向他说:“我很快就要成佛了,你也应该多做好事,咱们世世代代,不要再结冤仇。”惠原就明白了前缘。于是就在鹿死的地方削发为僧,并且在那里修了庙,取名耆阇窟山寺。王融的别传中,记载惠原死后十年,有人在武当山下看见他。 延州妇人 昔延州有妇女,白皙颇有姿貌,年可二十四五。孤行城市,年少之子,悉与之游,狎昵荐枕,一无所却。数年而殁,州人莫不悲惜,共醵丧具为之葬焉,以其无家,瘗于道左。大历中,忽有胡僧自西域来,见墓,遂趺(明抄本“趺”作“敷”。)坐具,敬礼焚香,围绕赞叹。数日,人见谓曰:“此一淫纵女子,人尽夫也,以其无属,故瘗于此,和尚何敬耶?”僧曰:“非檀越所知,斯乃大圣,慈悲喜舍,世俗之欲,无不徇焉。此即锁骨菩萨,顺缘已尽,圣者云耳。不信即启以验之。”众人即开墓,视遍身之骨,钩结皆如锁状,果如僧言。州人异之,为设大斋,起塔焉。(出《续玄怪录》) 【译文】 以前延州有一个妇女,长得白静而又有几分美貌,年龄在二十四五岁左右,独自往来于城中。年轻的男子,都争着与她交游,跟她亲热,甚至要她陪着睡觉也不拒绝。几年后死了。跟她亲近过的人没有不悲痛惋惜的,共同凑钱办丧埋葬她。因为她没有家。就埋在道边。大历年中,忽然有个胡僧从西域来,看见坟墓,于是就跪下,摆设香案,焚香敬拜,围绕着赞叹。几日后,看见的人对他说:“这是一淫荡女子,所有的男人都是她的丈夫。因她没有家,所以埋在这里,和尚为什么要敬重她呢?”和尚说:“并不是施主所能知道的,这是一个大圣。慈悲施舍,世俗的愿望,她没有不曲意顺从的。这就是锁骨菩萨,在尘世间的事情已经做完了,所以她是圣者。不信就打开棺材看一看。”众人于是就掘墓开棺,看她全身的骨头,钩结的都象锁状,果真象和尚说的那样。州人感到奇异,为她设大斋,修了塔。 镇州铁塔 唐天祐中,太原僧惠照因梦镇州南三十里废相国寺中埋铁塔,特往访之。至界上,为元戎王中令镕所知,延在衙署供养。衙将任友义虑是邻道谍人,或致不测,恳要诘而逐之。元戎始疑,惠具以寻塔为对。遽差于府南三十里访之,果得相国寺古墓,掘其殿砌之前,得铁塔,上刻三千人姓名,悉是见在常山将校亲军,唯任友义一人无名,乃知冥数前定。刻斯塔者,何神异哉。(出《北梦琐言》) 【译文】 唐昭宗天祐年间,太原和尚惠照因为梦见镇州南三十里废相国寺中埋一铁塔,特意前去探访。到了州界上,被元戎王中令镕知道了,请在署衙里供养。衙内的将领任友义想到这也许是邻州派来的探子,或者会有什么不测的事情发生,恳切要求审问并驱逐他。元戎也有点犯疑,惠照具实说了寻找塔的事。元戎就立刻派人到府南三十里去访查,果然找到了相国寺的古墓。在墓殿台阶前面挖掘,找到了铁塔。上面刻了三千人的姓名,都是在常山将校亲军中的人,唯独没有任友义的名字。才知道是前世所定。刻这个塔的人,是何等神异啊! 渭滨钓者 清渭之滨,民家之子,有好垂钓者。不农不商,以香饵为业,自壮及中年,所取不知其纪极。仍得任公子之术,多以油煎燕肉置于纤钩,其取鲜鳞如寄之于潭濑,其家数口衣食,纶竿是赖。忽一日,垂钓于大涯硖,竟日无所得。将及日晏,忽引其独茧,颇讶沉重。迤逦挽之,获一铜佛像。既闷甚,掷之于潭心,遂移钓于别浦,亦无所得。移时,又牵出一铜佛。于是折其竿,断其纶,终身不复其业。(出《玉堂闲话》) 【译文】 清澈渭水的边上,有一个平常百姓家的儿子,喜欢钓鱼。不事农不从商,以用香饵垂钓为职业,从壮年到中年,钓到的鱼不知有多少了。他掌握了任公子配制鱼饵的方法,用油把燕子肉煎了挂在钓钩上来钓鱼。这种钓法就像把鱼保存在自家的池塘随用随取一样容易,他家几口人的生活,全依赖于这个钓鱼竿了。有一天,他在大涯硖钓鱼,整日无所收获,天色将晚。拉起鱼竿只感到拉不动,他很惊讶,慢慢地拉起,钓起一个铜佛像,感到纳闷。又把它扔回水潭。于是又到别的河里去钓鱼,也没有收获。又钓出一个铜佛像。在这时他折断了他的鱼竿扯断了鱼弦终身不再钓鱼。 声明:本书由奇书网(www.Qisuu.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下载后请在24小时内删除.如果喜欢,请购买正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