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生后世卷(第375-392卷)目录 卷第三百七十五 再生一 史姁 范明友奴 陈焦 崔涵 柳苌 刘凯 石函中人  杜锡家婢 汉宫人 李俄 河间女子 徐玄方女 蔡支妻  陈朗婢 于宝家奴 韦讽女奴 邺中妇人 李仲通婢  崔生妻 东莱人女 卷第三百七十六 再生二 郑会 王穆 邵进 李太尉军士 五原将校 范令卿  汤氏子 士人甲 李简 竹季贞 陆彦 卷第三百七十七 再生三 赵泰 袁廓 曹宗之 孙回璞 李强友 韦广济 郄惠连 卷第三百七十八 再生四 刘宪 张汶 隰州佐史 邓俨 贝禧 干庆 陈良  杨大夫 李主簿妻 卷第三百七十九 再生五 刘薛 李清 郑师辩 法庆 开元选人 崔明达 王抡  费子玉 梅先 卷第三百八十  再生六 王璹 魏靖 杨再思 金坛王丞 韩朝宗 韦延之 张质  郑洁 卷第三百八十一 再生七 赵文若 孔恪 霍有邻 皇甫恂 裴龄 六合县丞 薛涛  赵裴 邓成 张瑶 卷第三百八十二 再生八 支法衡 程道惠 僧善道 李旦 梁甲 任义方 齐士望  杨师操 裴则子 河南府史 周颂 卢弁 卷第三百八十三 再生九 索卢贞 琅邪人 胡勒 颜畿 余杭广 曲阿人 贺瑀  食牛人 丘友 庾申 李除张导 石长和 古元之 卷第三百八十四 再生十 周子恭 李及 阿六 崔君 刘溉 朱同 郜澄 王勋  苏履霜 景生 许琛 卷第三百八十五 再生十一崔绍 辛察 僧彦先 陈龟范 卷第三百八十六 再生十二贾偶 章泛 谢弘敞妻 梁氏 朱氏 李强名妻  荆州女子 周哲滞妻 刘长史女 卢顼表姨 刘氏子妻  延陵村人妻 赵某妻 卷第三百八十七 悟前生一羊祜 王练 向靖女 崔彦武 岐王范 太华公主  马家儿 采娘 刘三复 圆观 卷第三百八十八 悟前生二顾非熊 齐君房 刘立 张克勤 孙缅家奴 文澹 王鄂  僧道杰 袁滋 崔四八 马思道 卷第三百八十九 冢墓一 聪明花树 相思木 广川王 袁安 丁姬 浑子 王粲  孙钟 吴纲 陆东美 潘章 胡邕 戴熙 王伯阳 羊祜  闾丘南阳 古层冢 隋王 楚王冢 舒绰 李德林  郝处俊 徐勣 韦安石 源乾曜 杨知春 唐尧臣 陈思膺 卷第三百九十  冢墓二 奴官冢 卢涣 赵冬曦 丁永兴 严安之 女娲墓 李邈  贾耽 张式 樊泽 齐景公墓 郭谊 寿安土棺 李思恭  武瑜 曹王墓 韩建 海陵夏氏 庐陵彭氏 武夷山  林赞尧 张绍军卒 马黄谷冢 秦进崇 和文 卷第三百九十一 铭记一 李斯 夏侯婴 张恩 高流之 高显洛 谢灵运 王果  丰都冢 樊钦贲 姜师度 邬载 郑钦悦 卷第三百九十二 铭记二 韩愈 裴度 张惟清 王璠 柳光 李福 熊博 王敬之  王承检 卷第三百七十五  再生一 史姁 范明友奴 陈焦 崔涵 柳苌 刘凯 石函中人 杜锡家婢 汉宫人 李俄 河间女子 徐玄方女 蔡支妻 陈朗婢 于宝家奴 韦讽女奴 邺中妇人 李仲通婢 崔生妻 东莱人女 史姁 汉陈留考城史姁,字威明。年少时,尝病,临死谓母曰:“我死当复生,埋我,以竹杖柱于瘗上,若杖折,掘出我。”及死埋之,柱如其言。七日往视,杖果折。即掘出之,已活,走至井上浴,平复如故。后与邻船至下邳卖锄,不时售。云欲归。人不信之。曰:“何有千里暂得归耶?”答曰:“一宿便还。即不相信,作书取报,以为验实。”一宿便还,果得报。考城令江夏鄌(明抄本“鄌”作“郑”。)贾和姊(“姊”字原空阙,据明抄本补。)病在乡(“乡”原作“邻”,据明抄本改。)里,欲急知消息,请往省之。路遥三千,再宿还报。(出《搜神集》) 【译文】 汉代陈留县考城有个史姁,字威明,年少时曾经患过大病,临死时对母亲说:“我死后会再生的。你们把我埋葬之后,把一杆竹杖插在坟头,如果竹杖折断,就把我再挖出来。”等到他死之后,家人便把他埋了,按他说的把竹杖插在坟头。七天之后再去看,那竹杖果然断了,家人当即把他挖出来,人已经活了。他走到井边沐浴,恢复得跟原来一样。后来,他乘邻家的船到下邳卖锄头,结果卖不动,说自己想回家。人们不相信,说:千里之遥,你怎么能说回去就回去呢?他回答说:“我一宿就可以回来。要是不信,你们写信我给捎回去,用它作证。”果然,他一宿就回来了,而且带来了回信。考城县令湖北江夏人鄌贾和的姐姐病在老家,贾和想早点知道消息,请求史姁去探望她的病。路途有三千里之遥,史姁第二宿就回来向他报了信。 范明友奴 汉末人发(“发”字原缺,据许本补。)范明友冢。(“冢”字原缺,据许本补。)家奴死而再(“死而再”三字原作“犹”。据明抄本改。)活。明友是霍光女婿,说光家事,废立之际,多与汉书相应。此奴常游走民间,无止住处,竟不如所在。(出《博物志》) 【译文】 汉朝末年有人挖开范明友家的坟,其家奴死而复生。范明友是名将霍光的女婿,这个家奴讲说霍光家的事情,以及当时的一些废之这事,大部分与汉书相符合。这个家奴常常到民间游走,没有一定的住所,后来也不知道他去了什么地方。 陈焦 孙休永安四年,吴民陈焦死,埋之六日更生,穿土而出。(出《五行记》) 【译文】 三国吴景帝永安四年,吴国人陈焦死了,埋葬六天之后起死回生,穿土走了出来。 崔涵 后魏菩提寺,西域人所立也,在慕义。沙门达多,发墓取砖,得一人以送。时太后与孝明帝在华林堂,以为妖异。谓黄门郎徐纥曰:“上古以来,颇有此事不?”纥曰:“昔魏时发冢,得霍光女婿范明友家奴,说汉朝废立,于史书相符。此不足为异也。”后令纥问其姓名,死来几年,何所饮食。答曰:“臣姓崔名涵,字子洪,博陵安平人。父名畅,母姓魏。家在城西阜财里。死时年十五。乃二十七,在地下十二年。常似醉卧,无所食。时复游行,或遇饮食,如梦中。不甚辨了。”后即遣门下录事张隽。诣阜财里,访涵父母。果有崔畅,其妻魏。隽问畅曰:“卿有儿死不?”畅曰:“有息子涵,年十五而亡。”隽曰:“为人所发,今日苏活。主上在华林园,遣我来问。”畅闻惊怖,曰:“实无此儿,向者谬言。”隽具以实闻。后遣送涵向家。畅闻涵至,门前起火,手持刀,魏氏把桃杖拒之。曰:“汝不须来,吾非汝父,汝非我子,急速去,可得无殃,”涵遂舍去,游于京师,常宿寺门下。汝南王赐黄衣一通。性畏日,不仰视天。又畏水火及兵刃之属。常走于路,疲则止,不徐行也。时人犹谓是鬼。洛阳大市北有奉终里,里内之人,多卖送死之具及诸棺椁。涵谓曰:“柏棺勿以桑木为榱。”人问其故。涵曰:“吾在地下,见发鬼兵。”有一鬼称之柏棺,应免兵。吏曰:‘尔虽柏棺,桑木为榱。’遂不免兵。”京师闻此,柏木涌贵。人疑卖棺者货(“货”原作“化”。据明抄本改。)涵,故发此言。(出《塔寺》。明抄本出《伽蓝记》) 【译文】 后魏的菩提寺,是西域人修建的,这座寺建在慕义。一个叫达多的和尚挖坟取砖,结果挖出一个活人并把他送到上头。当时太后和孝明帝在华林堂,认为这是妖异,对黄门郎官徐纥说:“从上古以来,常有这种事吗?”徐纥说:“从前魏国时挖坟挖出霍光女婿范明友的一个家奴,他能说出汉朝兴废的历史,所以说此类事不足为奇。”太后让徐纥问那个人的姓名,死了几年,都吃些什么,那人回答说:“我姓崔名涵,字子洪,博陵安平人氏。父亲名畅,母亲姓魏,家住城西阜财里。我死时十五岁,现在二十七岁。在地下活了十二年,常常象喝碎酒一样躺着,不吃什么食物。有时还游走,也许能遇到些吃的喝的,但如同梦中,不很明白清楚。”后来徐纥就派遣门下录事张俊到阜财里调查,寻找崔涵的父母,果然有个叫崔畅的,他的妻子姓魏。张俊问崔畅说:“你有个儿子死了吗?”崔畅说:“我有个儿子叫崔涵,十五岁那年就死了。”张俊说:“他被人挖了出来,已经起死回生了。他现在华林园,主上派我来了解一下。”崔畅闻言十分害怕,说:“我实际上没有这个儿子,刚才是瞎说的。”张俊把实情告诉了他,后来又把崔涵遣送回家。崔畅听说儿子到了,就在门前点起火,拿着刀,魏氏手持桃木拐杖前来拦阻。崔畅说:“你不要进来,我不是你父亲,你也不是我儿子。快点走吧,免得遭灾!”崔涵就只好离家而去,到京城漫游,常常睡在寺院的门下。汝南王得知此事,赏赐给他黄衣一套。崔涵生性怕见太阳,不敢仰视天空,还畏惧水火和刀刃之类。他经常在路上匆匆行进,累了就休息,不会慢慢地走。当时人们还说他是鬼。洛阳大市北边有个奉终里,里弄里的人,不少卖殡葬用品和各类棺椁的。崔涵对他们说:“柏木棺材千万不要用桑木做堵头。”人家问其缘故,他说:“我在地下,一次征鬼兵的时候,有个鬼就说睡柏木棺材者可以免征。有位小吏说:‘你虽然是柏木棺材,却用桑木做堵头,所以就不能免征’。”京城里听到这个传说,柏木的价格一下子就提了上去。有人怀疑卖棺材的人向崔涵行贿,所以他才说出这种话。 柳苌 梁承圣二年二月十日,司徒府主簿柳苌卒,子褒葬于九江。三年,因大雨冢坏,移葬换棺。见父棺中目开,心有暖气。良久,乃谓褒曰:“我生已一岁,无因令汝知。九江神知我横死,遣地神以乳饲我,故不死。今雨坏我冢,亦江神之所为也。”扶出,更生三十年卒。(出《穷神秘苑》) 【译文】 梁元帝承圣二年二月十日,司徒府的主簿柳苌死了,儿子柳褒把他埋在九江。三年以后,大雨冲毁了坟墓,移葬换棺材时,柳褒见父亲在棺中睁开了眼睛,心口窝有热气。过了好一会儿,他对儿子说:“我已经活过来一年了,没有机会让你知道。九江神知道我是暴死的,就派土地神用奶喂我,所以又活了过来。现在大雨冲坏我的坟,也是九江神干的。”儿子把他扶了出来,他又活了三十年才死。 刘凯 唐贞观二年,陈留县尉刘全素,家于宋州。父凯,曾任卫县令,卒于官,葬于郊三十余年。全素丁母忧,护丧归卫,将合葬。既至,启发,其尸俨然如生。稍稍而活,其子踊跃举扶。将夕能言曰:“别久佳否?”全素泣而叙事。乃曰:“勿言,吾尽知之。”速命东流水为汤。既至,沐浴易衣,饮以糜粥,(“粥”字原空缺,据明抄本补。)神气属。乃曰:“吾在幽途,蒙署为北酆主者三十年。考治幽滞,以功业得再生。恐汝有疑,故粗言之。”仍戒全素不得泄于人。全素遂呼为季父。后半年,之蜀不还,不知所终。(出《通幽记》) 【译文】 唐代贞观二年,陈留县尉刘全素,家居住在河南宋州。他父亲刘凯,曾任过卫县县令,死在官任上,埋葬在郊野三十多年。刘全素又遭逢母亲故去,他护灵柩去卫县,准备将其同父合葬。到卫县之后,打开棺材,只见父亲的尸体俨然如生。渐渐活了过来,全素高兴地扶起他,傍晚就能说话了,问道:“久别可好?”全素哭着向他叙述这些年的事,可他竟说道:“不要讲了,这些事情我全知道。”他让人取东流的江水烧好,沐浴更衣,吃烂粥饭。待精神恢复后,他才说:“我在阴曹地府,蒙恩被任命为酆都城主三十年,考察治理该城,处理积案,因为功业卓著获得再生。恐怕你不相信,所以才把这些事粗略地说说。”并告诫儿子不能向外人泄露。刘全素于是叫他叔父。半年之后,刘凯去蜀地再没有回来,不知道他最后怎么样。 石函中人 上都务本坊,贞元中,有一人家,因打墙掘地,遇一石函。发之,见物如丝满函,飞出于外。视之次,忽有一人,起于函中,披发长丈余,振衣而起,出门失所在。其家亦无他。前记中多言此事,盖道太阴炼形,日将满,人必露之。(出《酉阳杂俎》) 【译文】 京城长安有个务本坊,唐代贞元年间,有一家因为砌墙挖地基,得到一个石匣子。打开一看,只见里面装满了丝一样的东西,那东西向外飞。看着看着,忽然有一个人从匣子里站起来,披散头发有一丈多长。他抖抖衣服就站起来,一出门便不知去向。这家倒也没遇到什么灾祸。从前一些书中大多言及此事,都说是月亮在锻炼形体,炼到了规定的日子,就显露出了人形。 杜锡家婢 汉杜锡家葬,而婢误不得出。后十余年,开冢祔葬,而婢尚生。问之,曰:“其始如瞑目,自谓当一再宿耳。”初婢埋时,年十五六。及开冢后,资质如故。更生十五六年。嫁之有子。(出《搜神记》) 【译文】 汉代杜锡举行家葬,而他家的婢女因误入坟中没能出来。十多年之后,开坟举行合葬的时候,这个婢女还活着。人们问她,她说自己开始闭着眼睛,后来就权当睡长觉了。她刚被埋时才十五六岁,到开坟时姿容如旧,又多活了十五六年,出嫁之后还生了个儿子。 汉宫人 汉末,关中大乱。有发前汉时宫人冢者,人犹活。既出,平复如旧。魏郭后爱念之,录置宫中,常在左右。问汉时宫内事,说之了了,皆有次叙。郭崩,哭泣过礼,遂死。(出《博物记》) 【译文】 汉代末年,关中时局大乱。这时,有人掘开西汉宫女的坟,不料那宫女还活着。出来之后,她恢复得象原来一样。魏国郭太后十分爱念她,将她收录宫中,常常跟随左右。问西汉时的宫廷之事,她述说得清清楚楚,且都能按时间顺序来。郭太后去世,这个宫女因悲哭过度而死。 李俄 汉末,武陵妇人李俄,年六十岁,病卒,埋于城外,已半月。俄邻舍有蔡仲,闻俄富,乃发冢求金。以斧剖棺,俄忽棺中呼曰:“蔡仲护我头。”仲惊走,(“走”原作“便”。据明抄本改。)为县吏所收,当弃市。俄儿闻母活,来迎出之。太守召俄问状,俄对曰:“误为司命所召,到时得遣。出门外,见内兄刘文伯,惊相对泣。俄曰:‘我误为所召,今复得归。既不知道,又不能独行,为我求一伴。我在此已十余日,已为家人所葬,那得自归也。’文伯即遣门卒与户曹相闻。答曰:‘今武陵西界。有男子李黑,亦得还,便可为伴,兼敕黑过俄邻舍,令蔡仲发出,于是文伯作书与儿,俄遂与黑同归。”太守闻之,即赦蔡仲。仍遣马吏,于西界推问李黑,如俄所述。文伯所寄书与子,子识其纸,是父亡时所送箱中之书矣。(出《穷神秘苑》) 【译文】 汉代末年,武陵有位妇人叫李俄,六十岁那年病死,埋葬在城外已经半个月了。这时,李俄的邻居有个叫蔡仲的,听说她家富足,就去挖墓寻找金银。他拿斧子劈向棺材,忽然听见李俄在棺材中喊道:“蔡仲,当心砍了我的头!”蔡仲吓得转身就跑。后来,他被县里的捕吏抓了去,应当判死刑。李俄的儿子听说母亲活了,把她接回家。太守召来李俄询问情况,李俄对答说:“我错误地被阴曹司命官召去,后来得以遣返。刚出大门,就看见了内兄刘文伯,我们惊诧地相对而哭。我说:‘我是被错召来的,今天可以回去了。可我既不认路,又不能独行,为我找个伴吧!我在这里十多天了,已经被家人埋葬了,哪能自己回去呢?’刘文伯就派门卒把户曹找来相问,回答说:‘现在武陵西界,有个男子叫李黑,也能够复活而还,可以找他作伴。’又令李黑到我邻舍,并让蔡仲挖坟让我出来。于是刘文伯写信给他儿子,我就跟李黑一块回来了。”太守听罢,当即赦免了蔡仲,还派一骑马小吏到西界盘问李黑,结果跟李俄说的一样。刘文伯寄给儿子的信也收到了。他儿子认识那纸,它是父亲殡葬时烧的书呵。 河间女子 晋武帝时,河间有男女相悦,许相配适。而男从军,积年不归。女家更以适人。女不愿行,父母逼之而去。寻病死。其夫戍还,问女所在。其家具说之。乃至冢,欲哭之叙哀,而不胜情。遂发冢开棺,女即苏活。因负还家,将养平复。后夫闻,乃诣官争之。郡县不能决,以谳廷尉。奏以精诚之至,感于天地,故死而更生。是非常事,不得以常理断,请还开棺者。(出《搜神记》) 【译文】 晋武帝时,河间有一对男女相爱,互许为夫妻。但是男的从军后,很多年没有回来。女的家人又把她嫁给别人,她不愿意去,父母逼其前往。结果不久便病死了。她的丈夫戌边归来,问那女的现在何处,她的家人便全讲了。男的就来到坟前,想大哭一场,以诉哀痛,但又怕感情上承受不了。于是他便挖坟开棺,那女的当即就复活了。他将她背回家中,将养恢复。她的后夫听说此事,就到官府起诉,与前夫争妻。郡县不能决断,把它报给廷尉判决。奏本上说,因为精诚之至,使天地感动,因此才死而复生;这是件不寻常的事,不能用常理来判决,因此请将她还给开棺的前夫。 徐玄方女 晋时东平(“时”字“平”字原缺,据《法苑珠林》七五补。)冯孝将,广州太守,儿名马子,年二十岁余。独卧厩中,夜梦见女子,年十八九。言我是太守北海徐玄方女,不幸早亡。亡来出入四年,为鬼所枉杀。案生录,当年八十余。听我更生。要当有依凭,乃得活,又应为君妻。能从所委见救活不?”马子答曰:“可尔。”与马子克期当出。至期日,床前有头发,正与地平。令人扫去,愈分明。始悟所梦者,遂屏左右。便渐额面出,次头形体顿(“顿”原作“额”,据明抄本改。)出。马子便令坐对榻上,陈说语言,奇妙非常。遂与马子寝息。每戒云:“我尚虚。”借问何时得出,答曰:“出当待,本生生日,尚未至。”遂往厩中。言语声音,人皆闻之。女计生至,具教马子出己养之方法,语毕拜去。马子从其言,至日,以丹雄鸡一只,黍饭一盘,清酒一升,醊其丧前,去厩十余步。祭讫,掘棺出。开视,女身体完全如故。徐徐抱出,着毡帐中,唯心下微暖,口有气。令婢四守养护之。常以青羊乳汁沥其两眼。始开口,能咽粥,积渐能语,二百日持杖起行。一期之后,颜色肌肤气力悉复常。乃遣报徐氏,上下尽来,选吉日下礼,聘为夫妇。生二男,长男字元庆,永嘉(原无“永”字,“嘉”下空缺一字,据《法苑珠林》七五改。)初,为秘书郎;小男敬度,作太傅掾。女适济南刘子彦,征士延世之孙。(出《法苑珠林》) 【译文】 晋代东平的冯孝将,任广州太守。他的儿子名叫马子,二十多岁。一天,他独自卧在马棚中睡着了,晚上梦见一个女子,十八九岁。说我是北海太守徐玄方的女儿,不幸夭亡,已死四年,现又被鬼所枉杀。根据生死簿上的记录,我应该活到八十多岁。允许我复活,但应当有依凭才行。我应当做你的妻子,你能听从我的委托救活我吗?马子回答说:“可以。”那女子和马子约定好了日期见面。到了这一天,马子的床前有头发,正与地面齐平。马子让人扫去,结果却愈加多起来。这时,马子才明白正是梦中之事,于是喝退左右的仆从。那女子的颜面渐显,接着整个头和身体也露了出来。马子就让她坐在对面床上,她所讲的话,非常奇妙,当晚就和马子睡在了一起。她总是告诫马子:“我的身体还虚弱。”问她什么时候可以从坟中出来时,她回答说:“要等到我原来的生日那天,现在时候还没到。”说完她就进了马棚,她说的话,人们都能够听见。这女子计算生日到了,就告诉马子救出自己的方法,说完一拜而去。马子听从她的话,到了那一天,用红公鸡一只,黄米饭一盘,清酒一升,摆祭在她的丧灵前面,离马棚只有十多步远。祭灵完毕,打开棺材一看,那女子身体完全跟活人一样。马子将她慢慢抱出,放入毡帐中。她只是心口有点温热,嘴有气。马子命四个婢女护理她,不断用黑羊乳汁沥滴她的两眼。慢慢地,她开始张开嘴,能咽粥,并开始讲话了。二百天之后可以拄杖行走。一年之后脸色肌肤气力完全恢复了正常。马家于是派人向徐家报告了,徐家上上下下都来了。他们选择吉日下彩礼,结为夫妻,后来生了二个男儿,长子字元庆,永嘉初年任秘书郎;小儿叫敬度,作了太傅掾官。他们还有个女儿嫁给了济南刘子彦,这刘子彦是不受朝廷聘任的隐士刘延世的孙子。 蔡支妻 临淄蔡支者,为县吏。曾奉书谒太守。忽迷路,至岱宗山下,见如城郭,遂入致书。见一官,仪卫甚严,具如太守。乃盛设酒肴,毕付一书。谓曰:“掾为我致此书与外孙也。”吏答曰:“明府外孙为谁?”答曰:“吾太山神也,外孙天帝也。”吏方惊,乃知所至非人间耳。掾出门,乘马所之。有顷,忽达天帝座太微宫殿。左右侍臣,具如天子。支致书讫,帝命坐,赐酒食。仍劳问之曰:“掾家属几人。”对父母妻皆已物故,尚未再娶。帝曰:“君妻卒经几年矣?”吏曰:“三年。”帝曰:“君欲见之否?”支曰:“恩唯天帝。”帝即命户曹尚书,敕司命辍蔡支妇籍于生录中,遂命与支相随而去。乃苏归家,因发妻冢,视其形骸,果有生验,须臾起坐,语遂如旧。(出《列异传》) 【译文】 临淄有个蔡支,是县吏。一次,他带着书信去拜谒太守。忽然就迷了路,他来到泰山脚下,看见一座城郭,就进去送信。他见到一个官,仪仗侍卫很严整,颇象太守,就把书信呈上。于是,那官便设宴款待他。宴后,那官交给蔡支一封信,说:“请你把它交给我的外孙。”蔡支问:“你的外孙是谁?’那官回答说:“我是泰山神呵,我的外孙就是天帝。”蔡支大吃一惊,才知道这地方不是人间。他出了门,骑马而去,一会儿就到了天帝座的太微宫。这里左右侍臣俱全,俨如天子的仪仗。蔡支呈上书函,天帝让他坐下,并赐予酒食,还慰劳般地问他:“你家里几个人?”回答说父母妻子全死了,还未再娶。天帝又问:“你妻子死几年了?”蔡支说三年。天帝说:“你想见见她吗?”蔡支说请天帝施恩。天帝当即命户曹尚书,敕令司命把蔡支妻的户籍放到生录中,然后让蔡支跟随而去。蔡支苏醒后回到家中,就挖开妻子的坟,看她的样子,果然已经活了过来。她一会儿起身坐下,说起话来还跟过去一样。 陈朗婢 义熙四年,琅邪人陈朗婢死,已葬。府史夏假归,行冢前,闻土中有人声,怪视之。婢曰:“我今更活,为我报家。”其日已暮,旦方开土取之,强健如常。(出《五行记》) 【译文】 东晋义熙四年,山东琅琊人陈朗的婢女死了,已经埋葬了。有位府史休夏假回来,走到坟前,听到土中有人的说话声,便惊异地看去。那位婢女说:“我现在又活了,替我报告给家人吧。”那天已经晚了,第二天早晨才把她挖出来,其身体强健如常。 于宝家奴 于宝字令升,父莹,为丹阳丞。有宠婢,母甚妒之。及莹亡,葬之,遂生推(“推”原作“持”。据明抄本改。)婢于墓。于宝兄弟尚幼,不之审也。后十余年,母丧开墓,而婢伏棺如生。载还,经日乃苏。言其父恩情如旧,地中亦不觉为恶。既而嫁之,生子。(出《五行记》) 【译文】 于宝字令升,父亲名莹,任丹阳县丞。他有个宠爱的婢女,于宝之母很嫉妒她。于莹死后下葬时,就把婢女活着推进坟中。当时于宝和弟弟尚幼,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十多年之后,母亲死了挖开那座坟,而那个婢女趴伏在棺材上象活的一样,用车将她拉回来,一天之后才苏醒。她说于宝的父亲对她恩爱如旧,在阴间也不觉得不舒服。不久她便嫁了人,生了儿子。 韦讽女奴 唐韦讽家于汝颖,常虚默,不务交朋。诵习时暇,缉园林,亲稼植。小童薙草锄地,见人发,锄渐深,渐多而不乱,若新梳理之状。讽异之,即掘深尺余。见妇人头,其肌肤容色,俨然如生。更加锹锸,连身背全,唯衣服随手如粉。其形气渐盛,顷能起,便前再拜。言是郎君祖之女奴也,名丽容,初有过,娘子多妒。郎不在,便生埋于园中。托以他事亡去,更无外人知。某初死,被二黑衣人引去。至一处,太阙广殿。贲勇甚严。拜其王,略问事故。黑衣人具述端倪,某亦不敢诉娘子。须臾,引至一曹司。见文案积屋,吏人或二或五,检寻甚闹。某初一吏执案而问,检案,言某命未合死,以娘子因妒,(“因妒”为“巨蠹”。据明抄本改。)非理强杀。其断减娘子十一年禄以与某。又经一判官按问。其事亦明。(“其事亦明”原作“亦见娘子”,据明抄本改。)判官寻别有故,被罚去职,某案便被寝绝。九十余年矣,彼此散行。昨忽有天官来搜求幽系冥司积滞者,皆决遣,某方得处分。如某之流,亦甚多数,盖以下贱之人,冥官不急故也,天官一如今之道士,绛服朱冠。羽骑随从。方决幽滞。令某重生,亦不失十一年禄。讽问曰:“魂既有所诣。形何不坏?”答曰:“凡事未了之人,皆地界主者以药傅之,遂不至坏。”讽惊异之,乃为沐浴易衣,貌如二十许来。其后潜道幽冥中事,无所不至,讽亦洞晓之。常曰:“修身累德,无报以福。神仙之道,宜勤求之。”数年后,失讽及婢所在,亲族与其家得遗文,记再生之事。时武德二年八月也。(出《通幽记》) 【译文】 唐代韦讽家住在汝颖,经常独自沉默,不善交朋友。吟诵诗文的闲暇,便整修园林,亲自种庄稼栽树木。一天,小书童割草锄地时发现了人的头发,锄头渐渐深挖下去,那头发也渐渐多起来且不散乱,如新梳理的一样。韦讽认为这事很奇异,就又挖下一尺多深,看见一颗妇人头,其肌肉面色,很象活的一样。再用锹往深里挖,那妇人连身带背全露了出来,只是衣服随手一摸就粉碎了。她渐渐恢复原气,很快就能够站起来,上前向韦讽一拜再拜,说自己是他祖上的女奴,名叫丽容,开始有点小过错,遭娘子嫉妒。趁郎君不在时,娘子就派人把她活埋在这园林中,并假托因为别的事情逃跑,反正又无外人知道。“我刚死的时候,被两个黑衣人引去,走到一个地方,这里有高大的门楼广阔的殿堂,虎贲勇士十分威严。我参拜了这里的大王,大王向我粗略地问问情况。黑衣人也述说了事情的原委经过。我由于害怕,也没敢控告娘子。一会儿,他们引我来到一阴曹司衙,只见这里的文书案卷堆到了屋顶,小吏们三五成群,正在检验寻找案卷,很喧闹。我开始被一个拿着案卷的官吏查问,查完案卷,他说我命不该死,而娘子因嫉妒而生杀人之心,故判减其十一年寿禄给我。又经一判官审案,这事也就明确了。不料,判官不久因为别的原因遭到处罚,被免除了职务,我的案子也就搁下了,到现在九十多年了。如今彼此离散,各走各的道。昨天,忽然有个天官来处理阴曹的积案,都判决遣返,我的事情才得到解决。象我这一类的,为数不少,大概是因为地位低下,阴曹的官吏也不急于给办吧?那天官好象现在的道士,绛红色的衣服,红色的帽子,羽裳马骑随从齐备。刚处理完积案,就让我复活,这样就不会减少原判给我的十一年寿禄了。”韦讽问道:“魂魄既然到了另外一个地方,那形体为什么不毁坏呢?”她回答说:“凡是案子未了之人,都由阴间的地方长官用药敷其身上,因此不至于腐烂。”韦讽认为这事奇怪,就让她沐浴更衣。看容貌她好象二十岁左右的样子。这以后,她便暗中讲些幽冥之事,什么都说了,连韦讽也全知晓了。他常常说:“修养自身积累公德,上天就会赐福于你。神仙们的养生之道,我们应该不辞辛苦地去寻求。”几年之后,不知道韦讽和婢女到哪里去了,亲族们在他们家找到了遗留下来的文字,上面记的全是再生之事。当时是唐代武德二年八月。 邺中妇人 窦建德,常发邺中一墓,无他物。开棺,见妇人,颜色如生,姿容绝丽,可年二十余。衣物形制,非近世者。候之,似有气息。乃收还军养之,三日而生,能言。云:“我魏文帝宫人,随甄皇后在邺,死葬于此。命当更生,而我无家属可以申诉,遂至幽隔。不知今乃何时也。”说甄后见害,了了分明。建德甚宠爱之。其后建德为太宗所灭,帝将纳之。乃具以事白,且辞曰:“妾幽闭黄壤,已三百年,非窦公何以得见今日,死乃妾之分也。”遂饮恨而卒,帝甚伤之。(出《神异录》) 【译文】 窦建德曾经挖开邺中的一座坟,没有得到别的东西。开棺后看见一个妇人,面色象活的一样,姿容美丽绝伦,年约二十多岁。看其衣物和殉葬品等,不是近代的。等了一会儿,她好象有了气息,于是就带回军中养起来。三天之后她就活了,能够言语。她说:“我是魏文帝的宫女,随甄皇后在邺城,死后葬在这里。我命该当复活,但无家人进行申诉,就被冥府耽隔了。不知道现在是什么年代?”说起甄皇后遇害一事,她清清楚楚的。窦建德很宠爱她。后来窦被唐太宗所灭,皇帝要招纳她进宫,她就把当时的事都禀白了,而且一口回绝地说:“我在幽冥之中封闭在黄土之下,已经三百多年,没有窦公哪能见到今日?为他而死乃是我的本分呵。”于是,她便饮恨而死,太宗皇帝十分悲伤。 李仲通婢 开元中,李仲通者,任鄢陵县令。婢死,埋于鄢陵。经三年,迁蜀郫县宰。家人扫地,见发出土中,频扫不去,因以手拔之。鄢陵婢随手而出,昏昏如醉。家人问婢何以至此。乃曰:“适如睡觉。”仲通以为鬼,乃以桃汤灌洗,书符御之,婢殊不惧,喜笑如故。乃闭于别室,以饼哺之,餐啖如常。经月余出之。驱使如旧。便配与奴妻,生一男二女,更十七年而卒。(出《惊听录》) 【译文】 唐代开元年间,李仲通任鄢陵县令。他的婢女死了,就埋在了鄢陵。三年之后,他调任到四川郫县当县宰。一天,家人扫地时发现有头发从土中露出,怎么扫也扫不掉。于是就用手拨它,不料那位埋在鄢陵的婢女顺着手就钻了出来。她昏昏沉沉象喝醉酒一样。家人问她怎么到了这里?她就说:“刚才象睡觉似的。”仲通认为她是鬼,就用桃木汤浇她,写咒符防她。可她并不害怕,嘻戏如常。于是就把她关进别的房间,拿饼喂她,她吃起来跟从前一样。一个多月后将其放出,驱遣使用如旧。后来就把她配给一男仆为妻,生一男二女,又活了十七年才死。 崔生妻 元和间,有崔生者,前婚萧氏,育一儿卒,后婚郑氏。萧卒十二年,托梦于子曰:“吾已得却生于阳间,为吾告汝母,能发吾丘乎?”子虽梦,不能言。(“言”字原空阙,据明抄本补。)后三日,又梦如此,子终不能言。郑氏有贤德,萧乃下语于老家人云:“为吾报郑夫人,速出吾,更两日,即不及矣。”老人家叫曰:“娘子却活也。”夫人卜之曰:“无生象。”即罢。来日家人又曰:“娘子却活也。”郑夫人再占,卜人曰:“有生象。”即开坟,果活动矣。舁归,郑夫人以粥饮之,气通能言。其说幽途知抚育贤德之恩。又说:“初有一龟,环绕某遗骸而去。数日,又来环饶。将去复来,啮某足指。”则知前卜无生象者,龟止环饶而已;后云有生象者,是龟咬足指也。萧氏与郑氏为姊妹共居,情若骨肉。得十年而终。(出《芝田录》) 【译文】 唐代元和年间,有位姓崔的青年,前妻萧氏生下一个儿子就死了,后妻姓郑。萧氏死十二年后,托梦给儿子说:“我已经能够复活到阳间,替我告知你母亲,能挖开我的坟丘吗?”儿子虽然做了这样的梦,但没有说。以后一连三日,天天做这个梦,但他始终没有讲。郑氏是位贤德之人,萧氏就告诉老家人说:“替我报告郑夫人,快点让我出去吧,再过二天就来不及了。”老家人叫喊着:“萧娘子要活了!”郑夫人去占卜,答说:“没有活象。”只有作罢。第二天老家人又喊:“萧夫人要活了!”郑夫人再去占卜,卜卦人说:“有活象。”就挖开坟墓,那萧夫人果然活动了。家人把她抬回来,郑夫人亲自用粥喂她。气通之后,她就能讲话了。她说阴间也知道抚育乃贤德之恩,又说:“开始有一只龟,围着我的尸体绕了一圈就离开了;不几天它又爬了回来,咬我的脚趾头。”这才知道前一卦没有生象,因为龟只是环绕而已。后卦说有活象,这是龟在咬脚趾头。萧氏和郑氏象姐妹那样住在一起,感情象亲骨肉。萧氏又活了十年才死。 东莱人女 东莱人有女死,已葬。女至冥司,以枉见捕得还,乃敕两吏送之。鬼送墓中,虽活而无从出。鬼亦患之,乃问女曰:“家中父母之外,谁最念汝?”女曰:“独季父耳。”一鬼曰:“吾能使来劫墓,季父见汝活,则遂生也。”女曰:“季父仁恻,未尝有过,岂能发吾冢耶?”鬼曰:“吾易其心也。”留鬼守之,一鬼去。俄而季父与诸劫贼,发意开棺,女忽从棺中起,季父惊问之,具以前白季父。季父(季父原作“母”,据明抄本改。)大加惭恨,诸贼欲遂杀之。而季父号泣哀求得免,负之而归。(出《广异记》) 【译文】 东莱有一家死了个女儿,已经埋葬。姑娘到阴曹后,因为受冤枉被捕又被放回,还派了两个官吏送她。鬼把她送到坟中,虽然活了却无法出去。鬼也挺焦虑,就问她说:“你家中除父母之外,谁最爱念你?”姑娘说:“只有老叔。”一个鬼说:“我能让他来盗坟,叔父见到你活了,你也就死而复生了。”姑娘说:“老叔仁义且有恻隐之心,不曾有过错,怎么会挖我的坟呢?”鬼说:“我换他的心。”一鬼留下看守,另一鬼便去了。有顷,她老叔和盗墓贼们终于来了,他们用力开棺,这时,姑娘忽然从棺材中坐了起来。老叔惊异地问她,她把从前的事对老叔说了。老叔非常悔恨和惭愧,盗墓贼们想立即杀死那个姑娘,老叔为她含泪哀求,才得以幸免,老叔背起她就回家了。 卷第三百七十六  再生二 郑会 王穆 邵进 李太尉军士 五原将校 范令卿 汤氏子 士人甲 李简 竹季贞 陆彦 郑会 荥阳郑会,家在渭南,少以力闻。唐天宝末,禄山作逆,所在贼盗蜂起,人多群聚州县。会恃其力,尚在庄居,亲族依之者甚众。会恒乘一马,四远觇贼,如是累月。后忽五日不还,家人忧愁。然以贼劫之故,无敢寻者。其家树上,忽有灵语,呼阿奶,即会妻乳母也。家人惶惧藏避。又语云:“阿奶不识会耶?前者我往探贼,便与贼遇,众寡不敌,遂为所杀。我以命未合死,频诉于冥官,今蒙见允,已判重生。我尸在此庄北五里道旁沟中,可持火来,及衣服往取。”家人如言,于沟中得其尸,失头所在。又闻语云:“头北行百余步,桑树根下者也。到舍,可以穀树皮作线,挛之。我不复来矣。努力勿令参差。”言讫,作鬼啸而去。家人至舍,依其挛凑毕,体渐温。(“体渐温”三字原作“通身人色及腰目”七字。据明抄本改。)数日,乃能视。恒以米饮灌之,百日如常(出《广异记》) 【译文】 荥阳有位郑会,家住渭水南岸,少年时凭着力气大而闻名。唐代天宝末年,安禄山作乱,所到之处盗贼蜂拥而起,百姓们大多数聚居在州县城里。郑会依仗自己的力气,仍住在乡下,亲戚中有很多人都依靠他。郑会经常骑着一匹马,四处寻找盗贼,偷偷地站在远处观察。就这样过了好几个月。后来,他忽然五天没有回来,家人十分忧愁,都认为是被盗贼劫持的缘故,也不敢去寻找。他家的树上,忽然有人说话,呼喊“阿奶”。阿奶是郑会妻子的奶娘。家里人惶恐不安,都躲藏起来。树上又传来说话声:“阿奶不认识郑会了吗?前些日子我去监视强盗,和盗贼相遇,寡不敌众,被他们杀害了。可我认为自己命不该死,屡次向冥府的官们申诉,现承蒙恩准,已经判我重生。我的尸体在这个庄子北边五里道旁沟中,可以拿着火和衣服来取。”家人象他说的那样,在水沟中找到了郑会的尸体,但头却不见了。又听树上说:“头就在北面一百多步远的桑树根下。回到家之后,可以用穀树皮作线,缝上它。我不再来了,争取别出差错。”说完,象鬼那样叫了一声就走了。家人把头找回家,照他说的办法缝连完毕,身体渐渐温暖,几天就能看见东西了。经常用米汤喂他,百日之后便一切照常了。 王穆 太原王穆,唐至德初,为鲁旻部将,于南阳战败,军马奔走。穆形貌雄壮,马又奇大,贼骑追之甚众。及,以剑自后砟穆颈,殪而陨地。筋骨俱断,唯喉尚连。初冥然不自觉死,至食顷乃悟,而头在脐上,方始心惋。旋觉食漏,遂以手力扶头,还附颈,须臾复落,闷绝如初,久之方苏。正颈之后,以发分系两畔,乃能起坐,心亦茫然,不知自免。而所乘马,初不离穆。穆之起,亦来止其前。穆扶得立,左膊发解,头坠怀中,夜后方苏。系发正首之后,穆心念,马卧方可得上,马忽横伏穆前,因得上马。马亦随之起,载穆东南行。穆两手附两颊,马行四十里,穆麾下散卒十余人群行,亦便路求穆。见之,扶寄村舍。其地去贼界四十余里,众心恼惧。遂载还昊军。军城寻为贼所围。穆于城中养病,二百余日方愈,绕颈有肉如指,头竟小偏。旻以穆名家子,兼身殉(“殉”原作“以”,据明抄本改。)王事。差摄南阳令。寻奏叶令。岁余,迁临汝令。秩满,摄枣阳令。卒于官。(出《广异记》) 【译文】 太原有个王穆,唐代至德初年任鲁旻的部将。他在南阳战败了,军卒战马四处奔跑。王穆体貌魁伟强健,马又异常高大。不少贼兵骑着马追他,追上之后,用剑从后面砍向王穆的脖颈,筋骨全断了,只剩喉咙还连着,当即就死过去落到地上。开始,他迷迷糊糊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过一顿饭工夫才醒悟。当头落到肚脐上时,心中一阵凄惋。旋即,觉得食物从脖颈漏出,就用手扶着头,把它按回脖颈上,一会儿又掉下来,昏闷气绝象刚才一样。过了好久,他才苏醒过来,把头正在颈上,将头发系在两边,就能够坐起来。此刻,他心也茫然,不知自己能否免灾。而他的马,怎么也不离去。见他坐起,那马也走过来站在他的面前。王穆扶着它能够站立起来。系在左膊上的头发松开了,头又坠落怀中,半夜后才苏醒。再次系发,正头之后,王穆心想,这马躺下我才能够上去呵,那马忽然就横卧在他面前。于是他上得马去,马也随他而起,驮着他往东南走。他两手托着两颊,骑马走了四十里。王穆部下十多个散兵一起奔来,也从便道到这里寻找王穆,相见之后,扶他去村舍寄住。此地距离敌人四十多里,众人心里又恼怒又害怕,随即用马驮王穆回到鲁旻的队伍。鲁军所住之城不久被敌人围困。王穆在城中养病,二百多天才痊愈。环绕着他的脖颈有一条肉檩子,象手指那么宽,头竟然稍稍偏斜。鲁旻觉得王穆系名家子弟,又以身殉职而未死,就派他任南阳县令,不久奏报他任叶县令,一年多后,迁任临汝县令。任满,又摄任枣阳县令,死在了任上。 邵进 唐大历元年,周智光为华州刺史,劫剥行侣,旋欲谋反。遣吏邵进,潜往京,伺朝廷御伐之意。进归告曰:“朝廷无疑公之心。”光怒,以其叶朝廷而绐于已,遽命斩之。既而甚悔,速遣送其首付妻儿。妻即以针纫颈,俄顷复活,以药傅之,然犹惧智光,使人告光曰:“进本蒲人,今欲归葬。”光亦赒赙之。既至蒲,浃旬,其疮平愈,乃改姓他游。后三十年,崔颙为宋州牧,晨衙,有一人投刺,曰:“敕吏。”颙召见。讯其由,进曰:“明公昔为周智光从事。”因叙其本末。颙乃省悟,与缣帛,揖之而去。(出《独异志》) 【译文】 唐代大历元年,周智光任华州刺史,抢劫行旅钱物,不久即想谋反。他派遣手下官吏邵进,暗暗地到了京城,侦探朝廷有无防范、讨伐他的意向。邵进回来告诉周智光说:“朝廷没有怀疑你的迹象。”周大怒,认为他这是讨好朝廷欺骗自己,立即令人把他杀了。周智光过后很后悔,立即派人把邵进的头送给他的妻儿。妻子把他的头缝到脖颈上,不久就活了,将药涂在伤口上。但邵进还是惧怕周智光,让人告诉周智光说:“邵进本来是蒲地人,现在想回去埋葬。”周智光无奈,便送些丧葬钱物。邵进回到蒲地十二天,他的伤口便平复愈合,于是改名换姓漫游四方。三十年后,崔颙任宋州州牧,早晨升堂时,有一个人投名帖说,他是皇宫的敕吏。崔颙召见了他,他就是邵进。询问其来由,邵进说:“你当年是周智光的从事吧?”于是便讲述过去的一些事情。崔颙方才省悟,赏给一些绢帛,邵进揖拜之后离去。 李太尉军士 长安里巷说,朱泚乱时,李太尉军中有一卒,为乱兵所刃,身颈异处。凡七日,忽不知其然而自起。但觉胪骨称硬,(“称”疑是“稍”,“硬”原作“哽”,据明抄本改),咽喉强于昔时,而受刃处痒甚。行步无所苦,扶持而归本家。妻儿异之,讯其事,具说其所体与颈分之时,全不悟其害,亦无心记忆家乡。忽为人驱入城门,被引随兵死数千计。至其东面,有大局署。见绿衣长吏凭几,点籍姓名而过。次呼其人,便云:“不合来。”乃呵责极切,左右逐出令还。见冥司一人,髡桑木如臂大,其状若浮沤钉。牵其人头身断处。如令勘合,则以桑木钉自脑钉入喉,俄而便觉。再见日月。不甚痛楚。妻儿因是披顶发而观,则见隆高处一寸已上,都非寻常。皮里桑木黄文存焉,人或谓之粉黛。元和中,温会有宗人守清,为邠镇之权将,忽话此事,守清便呼之前出。乃云,是其麾下甲马士耿皓,今已七十余,膂力犹可支数夫。会因是亲睹其异。(出《定命录》) 【译文】 长安里巷传说,朱泚在京城作乱时,李太尉军队中有一个小卒被乱兵所杀,身颈异处。过了七天,忽然不知怎么回事他自己又站了起来,只觉得胪骨稍有些硬,咽喉比过去强直,而遭刀砍的地方很痒。行走没有什么痛苦,人们扶持他回到家中。老婆孩子都很惊怪,问这是怎么回事,他全都说了。当身体和头颈分离时,他全然不觉被杀,也无心回忆家乡。就记得忽然被驱赶进一座城门,同时被赶去的士卒死了好几千。到了城东面,有一个大署衙,只见绿衣长吏靠在桌子上,点录姓名而过。按顺序喊到他的名字时,他便说:“我不该来。”就被狠狠地呵责训斥一顿,左右将他赶出去,又把他喊回来。“这时只见一个冥司,拿着一根削得光光的桑木棒,像胳膊那么长,形状如门钉。他牵住我头身断绝处,对合在一起,然后用桑木钉从脑部钉进咽喉。不久我就苏醒过来,重又见到了日月星辰,不很痛苦。”妻儿于是分开他的头发察看,就见受伤处隆起一寸多高,的确和往常不同。皮里桑木纹还存在,有人说是粉黛之色。元和年间,温会有个同宗叫守清,任分镇权将。一次他忽然说起这件事,守清就喊一个人到前面来,说这位是部下甲马士耿皓,现在已经七十多岁了,体力还可以抵挡几个武夫。温会亲眼看见了他的异常之处--原来,他就是那个死而复生的小士卒。 五原将校 五原遣将校往扬子,请衣赐。校有所知,能承顾问。院官与之欵曲,顾见项上有一肉环围绕,瘢痕可惧。院官与之熟,因诘其所来,具对。昔岁巡边,其众五六百,深犯榆塞。遭虏骑掩袭,众数千,悉是骑兵。此五百短兵,全军陷殁。积尸为京观,其身首已异矣。至日入。但魂魄觉有呵喝,状若官府一点巡者。至某,官怒曰:“此人不合死,因何杀却?”胥者扣头求哀。官曰:(“官曰”原作“曰官”,据明抄本、许本、黄本改。)“不却活,君须还命。”胥曰:“活得。”遂许之,良久而喝回,又更约束:“须速活,勿(“勿”原作“却”,据明抄本改。)误死者。”胥厉声唱诺。某头安在项上,身在三尺厚叶上卧。头边有半碗稀粥,一张折柄匙,插在碗中。某能探手取匙,抄致口中,渐能食。即又迷闷睡著。眼开,又见半碗粥,匙亦在中。如此六七日,能行,策杖却投本处。荏苒今日,其瘢痕是也。(出《芝田录》。明抄本作出《定命录》) 【译文】 五原派遣一个校官去扬州,这校官请求赐衣物。他在当地有熟人,能够办好可托之事。到后,扬州院官给予他殷勤接待,并看见他颈上有一道肉环围绕着,疤痕明晰可怕。院官和他很熟悉,便问其来由。他把发生的事说了:好多年前巡视边境,他率部下五六百人,深入到榆塞一带,遭受胡虏的突然袭击。对方有好几千人,全是骑兵,寡不敌众,带去的五百步兵全死掉了,尸体堆积得象小山那么高,他也落了个身首异处。到太阳下山后,他的魂听到呵喝之声,一个象官府中点巡官的人,来到他跟前,怒道:“这个人不该死,为什么杀他?”胥吏叩头哀求。那官说:“不把他复活,你就得偿命。”吏胥说:“能活。”当官的点点头,过一会儿又呵喝胥吏道:“你要快点使他复活,不要耽误死者。”胥吏大声答应着。将我的头安到颈项上,我的身子躺在三尺厚的树叶上,头边有半碗稀粥,一把断把羹匙插在碗中。我能够伸手拿羹匙,舀饭送到嘴里,渐渐能吃饭了,就又迷迷糊糊睡着了。当我再睁开眼时,又见半碗粥,碗里还是放着羹匙。这样一连过了六七天。能够行走了,我就拄着拐杖回到原处。光阴很快就到了现在,我的疤痕就是这么来的。 范令卿 (缢死复再生) 隋文帝开皇二年,汴州浚义县功曹范钦子令卿,在家与族人文志校书,竞工拙。令卿以手反击文志,鼻血出不止,因即殒。文志父乃执令卿,以绳悬缢于屋梁,移时气绝。文志父母恐令卿却活,复用布重绞之。死经三日,令卿却苏,文志长逝。(出《五行记》) 【译文】 隋文帝开皇二年,汴州浚义县功曹范钦之子范令卿,在家里与文志勘校书籍,比赛高低,结果打起架来。令卿用手反击文志,打得他鼻血不止,因之当即死去。文志的父亲捉住令卿,用绳子把他悬吊在房梁上,一会儿就断气了。文志父母怕令卿再活过来,用布条勒了又勒。令卿死了三天之后却又复活了,文志则终于死去了。 汤氏子 汤氏子者,其父为乐平尉。令李氏,陇西望族。素轻易,恒以吴人狎侮,尉甚不平。轻为令所猥辱,如是者已数四,尉不能堪。某与其兄,诣令纷争。令格骂,叱左右曳下,将加捶楚,某怀中有剑,直前刺令,中胸不深,后数日死。令家人亦击某系狱。州断刑,令辜内死,当决杀。将入市,无悴容。有善相者云:“少年有五品相,必当不死。若死,吾不相人矣。”施刑之人,加之以绳,决毕气绝。牵曳就狱,至夕乃苏。狱卒白官,官云:“此手杀人,义无活理。”令卒以绳缢绝。其夕三更,复苏。卒又缢之,及明复苏。狱官以白刺史,举州叹异。而限法不可。呼其父,令自毙之。及于州门,对众缢绝。刺史哀其终始,命家收之。及将归第,复活。因葬空棺,养之暗室。久之无恙。乾元中,为全椒令卒。(出《广异记》) 【译文】 汤氏子的父亲任乐平县尉。县令李氏,是陇西的名门贵族,平素轻浮随便,常常以狎昵侮辱别人取乐。县尉对此忿忿不平。他被县令随便侮辱多次,实不堪忍受。汤氏子和哥哥到县令处争辩,县令又打又骂,喊左右将他们拽下。刚要施刑,汤氏子怀中有剑,拔出便刺中县令胸部,不深。几天以后,县令死了。他的家人也击打汤氏子,并将其关进监狱。州里判刑,令年内处死。当行刑那天,把他带到刑场,汤氏子的脸上没有愁容。有个善于看相的人说:“这少年有五品官的相,定当不死;假如他死了,我今后就不给人相面了。”行刑的人用绳子缠住他的脖子,把他勒断气之后拉回监狱,到晚上就复活了。狱卒向狱官报告,狱官说:“这是个杀人犯,没有让他活的道理。”他命令狱卒用绳子把他吊死,不料三更时又活了。狱卒再吊,天亮又活了。狱官向刺史报告,全州上下惊叹不已。但为维护法律尊严非杀不可,喊来其父,让他亲手将儿子处死。其父在州的城门上当众行刑。刺史自始至终对他很同情,让家人收尸。等把他的尸体抬回家之后,他又复活了,因而埋的是空棺材,将他养在暗室,多少年都平安无事。唐代乾元年间,他是在任全椒县令时死的。 士人甲 (易形再生) 晋元帝世,有甲者,衣冠族姓,暴病亡,见人将上天,诣司命,司命更推校,算历未尽,不应枉召。主者发遣令还。甲尤脚痛,不能行,无缘得归。主者数人共愁,相谓曰:“甲若卒以脚痛不能归,我等坐枉人之罪。”遂相率具白司命。司命思之良久,曰:适新召胡人康乙者,在西门外。此人当遂死,其脚甚健,易之,彼此无损。主者承教出,将易之。胡形体甚丑,脚殊可恶,甲终不肯。主者曰。君若不易,便长决留此耳。不获已,遂听之。主者令二并闭目,倏忽,二人脚(“脚”原作“却”,据明抄本改)已各易矣。仍即遣之,豁然复生,具为家人说。发视,果是胡脚,丛毛连结,且胡臭。甲本士,爱玩手足。而忽得此,了不欲见。虽获更活,每惆怅,殆欲如死。旁人见识此胡者,死犹未殡,家近在茄子浦。甲亲往视胡尸。果见其脚著胡体。正当殡敛。对之泣。胡儿并有至性。每节朔。儿并悲思。驰往,抱甲脚号啕。忽行路相逢,便攀援啼哭。为此每出入时,恒令人守门,以防胡子。终身憎秽,未曾娱视。虽三伏盛署,必复重衣,无暂露也。(出《幽冥录》) 【译文】 晋元帝时有个某甲,出身士绅家庭。一天得急病死了,被人带上天去,拜见司命。司命又推究校验,计算某甲的寿历没尽,不应该冤枉召来。管事的下令将其遣返。某甲患脚病特别疼,不能走,没法回去。管事的几个人都挺发愁,商量说:“某甲假如因为脚病最后不能回去,我们就得承担冤枉他人的罪名。”于是一起向司命汇报。司命想了很久,说:“方才新召来的胡人康乙,在西门外住,这个人应当立即死,他的脚很健康,让他们二人换脚,彼此都没有什么损失。”管事的接受了这个命令,回来就要给他们换脚。那胡人形体丑陋,脚更难看,某甲怎么也不肯换。管事的说:“你假如不换脚,就得长留此间了。”某甲不得已,只好服从。管事的让他俩闭上眼睛,很快,他们的脚就换了过来。某甲当即被遣送回来,忽然间就活了。他一一向家人说了。脱鞋一看,果然是双胡人脚,丛生的毛连结着,而且有胡臭气。某甲本来是读书人,爱玩手脚,但忽得这样一双脚,却一点也不想看。虽然获得再生,却常惆怅慨叹,几乎想死。旁人中有认识那个胡人的,说他还没有出殡,家住附近茄子浦。某甲亲自去看那胡人尸体,果然看见自己的脚附在他的身上。正要殡殓,亲属们对着尸体哭。胡人的儿子对父亲很有感情,每当初一过节时,由于悲思过度,他都要跑到某甲家,抱住他的脚号啕大哭。走路时偶然相遇,胡儿也要拽住他啼哭。因此,某甲每次出入家时,总要让人守住门,以防胡儿。某甲一辈子厌恶那双脏脚,未曾高兴地看过。即使在三伏盛夏,也定要穿好几层衣服,不让它露出来。 李简 唐开元末,蔡州上蔡县南里村百姓李简,痫病卒。瘗后十余日,有汝阳县百姓张弘义,素不与李简相识,所居相去十余舍,亦因病,经宿却活。不复认父母妻子,且言我是李简,家住上蔡县南李村,父名亮。遂径往南李村,入亮家。亮惊问其故,言方病时,梦二人着黄,赍帖见追。行数十里,至大城,署曰“王城”。引入一处,如人间六司院。留居数日,所勘责事,委不能对。忽有一人自外来,称错追李简,可即放还。有一吏曰:“李身坏,别令托生。”一时忆念父母亲族,不欲别处受生,因请却复本身。少顷,见领一人至,通曰:“追到杂职汝阳张弘义。”吏又曰:“张弘义身幸未坏,速令李简托其身,以尽余年。”遂被两吏扶却出城。但行甚速,渐无所知,忽若梦觉。见人环泣,及屋宇,都不复认。亮问其亲族名氏,及平生细事,无不知也。先解竹作,因息入房,索刀具,破蔑盛器。语音举止,信李简也,竟不返汝阳。时段成式三从叔父,摄蔡州司户,亲验其事。昔扁鹊易鲁公扈、赵齐婴之心,及寝,互返其室,二室相咨。以是稽之,非寓言矣。(出《酉阳杂俎》) 【译文】 唐代开元末年,蔡州上蔡县南里村百姓李简,患癫痫病死去,埋葬十多天后。汝阳县有个百姓叫张弘义,与李简素不相识,且相距三百多里,也因病而死,过了一宿又活了。他不再认识父母妻子,并说我是李简,家住上蔡县南李村,父亲名亮,然后径直走到南李村,进了李亮家。李亮惊讶地询问这是怎么回事,张弘义说自己刚病时,梦见两个穿黄衣裳的人,送来一张帖子就跟他们走了。走了几十里,到了一座大城市,题名“王城”。他被引入一处,象人间的六司官衙,留他住了几天。所追查的一些事,他实在不能回答。一天,忽然从外面走进一个人,说是错捉了李简,应该立即放回去。有一吏说:“李简的身体腐坏了,让他到别处托生吧。”李简一时想念父母亲族,不想到别处托生,因此请求恢复本身。不一会,看见领进一个人,通判说:“汝阳张弘义被捉拿到了。”那吏又说:“幸亏张弘义的身体没坏,快让李简托他的身体复活,借以享受余年。”于是,李简便被两吏搀出那座城,但走得极快,他渐渐失去知觉,忽然又象作梦醒来。见不少人围坐而哭,还有那些屋宇,自己都不认识。李亮问他亲族名氏,以及李简的平生小事,他没有不知道的。李简原是蔑匠,于是到内室休息时,他就找来刀具,破开竹蔑编盛器。言谈举止,都使人确信是李简。他竟然再也没有回汝阳去。当时段成式的堂叔,任蔡州司户,亲自查验了这件奇事。古代扁鹊换鲁公扈、赵齐婴的心,等苏醒之后都能返回自己的住处。两家问及一些事情,他们各自都还记忆犹新。用这个历史事件来考究,李简的事也不是假造的。 竹季贞 陈蔡间,有民竹季贞,卒十余年矣。后里人赵子和亦卒,数日忽寤,即起驰出门。其妻子惊,前讯之。子和曰:“我竹季贞也,安识汝。今将归吾家。”既而语音非子和矣,妻子遂随之。至季贞家,见子和来,以为狂疾,骂而逐之。子和曰:“我竹季贞,卒十一年,今乃归。何拒我耶?”其家聆其语,果季贞也。验其事,又季贞也。妻子俱骇异,诘(“诘”原作“请”,据明抄本改)之,季贞曰:“我自去人世,迨今且一纪。居冥途中,思还省妻孥,不一日忘。然冥间每三十年,即一逝者再生,使言罪福。昨者吾所请案据,得以名闻冥官。愿为再生者,既而冥官谓我曰:“汝宅舍坏久矣,如何?”案据白曰:‘季贞同里赵子和者,卒数日,愿假其尸与季贞之魂。’冥官许之。即遣使送我于赵氏之舍,我故得归。”因话平昔事,历然可听,妻子方信而纳之。自是季贞不食酒肉,衣短粗衣,行乞陈蔡汝郑间。缗帛随以修佛,施贫饿者。一还家,至今尚存。(出《宣室志》) 【译文】 陈蔡两县之间,有个居民叫竹季贞,死十多年了。后来村里人赵子和也死了,过了几天又忽然苏醒,立即起身跑出门去。其妻惊讶地拦住他询问,子和说:“我是竹季贞,哪里认识你?我要回自己家去。”连语音都不是赵子和的了。妻子就跟着他到了竹季贞家。竹家人见赵子和来了,以为他疯了,骂着驱赶他。子和说:“我是竹季贞,死十一年了,现在又回来了,为什么要赶我走?!”竹家人听他的说话声,果然是竹季贞的;又通过一些事情验证,一点不错。竹妻和孩子们十分骇怕,追问他,他说:“我从离开人世,至今将近十二年,在阴曹地府里总想回来看看老婆孩子,一天也没有忘。然而,那里每隔三十年,才能让一个死者复活,让他到人间来宣讲善恶和福祸之事。昨天我请求管案子的人,想使自己的名字被冥官知道,并愿意为我复活。一会儿冥官对我说:‘你的身体腐烂很久了,怎么办?’管案子的人禀报说:‘他的同乡赵子和刚死几天,我想让他借尸还魂。’冥官准许了。那管案子的人立即把我送到赵子和家,我这才能活转过来。”接着说起平生往事,都清清楚楚的,妻才相信而且收留了他。从此季贞不吃酒肉,穿粗布短衣,行乞在陈蔡和汝郑等县之间,得到的钱帛随时用来修造佛寺,施舍给贫饿的人。他时而回一次家,到现在还活着。 陆彦 余杭人陆彦,夏月死十余日,见王。云:“命未尽,放归。”左右曰:“宅舍亡坏不堪,时沧州人李谈新来,其人合死,王曰:“取谈宅舍与之。”彦遂入谈柩中而苏。遂作吴语,不识妻子。具说其事。遂向余杭,访得其家。妻子不认,具陈由来,乃信之。(出《朝野佥载》) 【译文】 余杭人陆彦,在夏天死了十多日后,拜见冥王。冥王说:“这个人寿命没尽,放他回去吧。”左右的人说,他的躯壳完全腐烂了。这时沧州人李谈刚到,这个人该死。冥王说:“拿李谈的躯体给陆彦。”陆彦就进入李谈的棺材中苏醒过来。说话的口音是吴语,不认识妻子,一一讲了还阳的事。随即,他回到余杭,寻访到他的家,妻子却也不认他。待一一陈述经过后,她才相信。 卷第三百七十七  再生三 赵泰 袁廓 曹宗之 孙回璞 李强友 韦广济 郄惠连 赵泰 晋赵泰字文和,清河贝丘人也。祖父京兆太守。泰郡察孝廉,公府辟不就。精思圣典,有誉乡里。当晚乃仕,终中散大夫。泰年三十五时,尝卒心痛,须臾而死。下尸于地,心暖不冷,屈申随意。既死十日,忽然喉中有声如雨,俄而苏活。说初死之时,梦有一人,来近心下。复有二人,乘黄马,从者二人,夹持泰腋,(“腋”原作“胀”,据明抄本改。)径将东行。不知可几里,至一大城,崔峷高峻,城邑青黑色,遂将泰向城门八。经两重门,有瓦室,可数千间。男女大小,亦数千人。行列而吏著皂衣,有五六人,条疏姓字。云:“当以科呈府君。”泰名在三十,须臾,将泰与数千人男女,一时俱进。府君西向坐,阅视名簿讫,复遣泰南入里门。有人著绛衣,坐大屋下,以次呼名。问生时何作罪,行何福善,谛汝等以实言也。此恒遣六部使者在人间,疏记善恶,具有条状,不可得虚。泰答:“父兄仕官皆二千石。我少在家,修学而已,无所事也,亦不犯恶。”乃遣泰为水官监作吏,将二千余人,运沙裨岸,昼夜勤苦。后转泰水官都督,知诸狱事。给泰兵马,令案行地狱,所至诸狱。楚毒各殊。或针贯其舌,流血竟体。或被头露发,裸形徒跣,相牵而行。有持大仗,从后催促。铁床铜柱,烧之洞然。驱迫此人,抱卧其上,赴即焦烂,寻复还生。或炎炉巨镬,焚煮罪人,身首碎坠,随沸翻转。有鬼持叉,倚于其侧。有三四百人,立于一面,次当入镬,相抱悲泣。或剑树高广,不知限极,根茎枝叶,皆剑为之。人众相訾,自登自攀,若有欣竞,而身体割截,尺寸离断。泰见祖父母及二弟,在此狱中涕泣。泰出狱门,见有二人,赍文书来。说狱吏。言有三人,其家为于塔寺中悬幡烧香,救解其罪,可出福舍。俄见三人,自狱而出,已有自然衣服,完整在身。南诣一门,名开光大舍。有三重门,朱彩照发。见此三人,即入舍中,泰亦随入。前有大殿,珍宝周饰,精光耀目,金玉为床。见一神人,姿容伟异,殊好非常,坐此座上。边有沙门,立倚甚众。见府君来,恭敬作礼。泰问此是何人,府君致敬。吏曰:“号名世尊,度人之师。”有顷,令恶道中人,皆出听经。时有万九千人,皆出地狱,入百里城。在此到者,奉法众生也。行虽亏殆,尚当得度,故开经法。七日之中,随本所作善恶多少,差次免脱。泰未出之顷,已见十人,升虚而去。出此舍,复见一城,方二百余里,名为受变形城。地狱考治已毕者,当于此城,更受变报。泰入其城,见有土瓦屋数千区,各有房舍。正中有瓦屋高壮,栏槛采饰。有数百局吏,对校文书。云:杀生者当作蜉蝣,朝生暮死,劫盗者当作猪羊,受人屠割;淫逸者作鹤鹜鹰麋;两舌作鸱枭鸺鹠;捍债者为骡驴牛马。泰案行毕,还水官处。主者语泰,卿是谁者子,以何罪过,而来在此。泰答:“祖父兄弟,皆二千石。我举孝廉,公府辟不行。修志念善,不染众恶。”主者曰:“卿无罪,故相使为水官都督。不尔,与地狱中人无以异也。”泰问主者曰:“人有何行,死得乐报?”主者言:“唯奉法弟子,精进持戒,得乐报,无有谪罚也。”泰复问曰:“人未事法时,所行罪过。事法之后,得以除否?”答曰:“皆除也。”语毕,主者开藤箧,检年纪,尚有余算三十年在。乃遣泰还。临别,主者曰:“已见地狱罪报如是,当告世人,皆令作善。善恶随人,其犹影响,可不慎乎?”时亲表内外候视泰者,五六十人,同闻泰说。泰自书记,以示时人。时晋太始五年,七月十三日也。乃为祖父母二弟,延请僧众,大设福会。皆命子孙,改意奉法,课观精进。士人闻泰死而复生,多见罪福,互来访问。时有太中大夫武城孙丰、关内侯常山郝伯平等十人,同集泰会。款曲寻问,莫不惧然。皆即奉法。(出《冥祥记》) 【译文】 西晋,清河贝丘人赵泰,字文和。他祖父任京兆太守。郡府打算举荐他为孝廉,欲征召任职,但赵泰躲在家里不愿做官。他精心钻研圣人经典,在乡里百姓中很有名望。直到晚年时才做官,临终时任中散大夫。赵泰三十五岁时,曾突然心痛,片刻而死,尸体停放在地上,但心仍热而不冷,四肢可随意屈伸。在他死后第十天的时候,忽然听到他喉咙中有如下雨的声音,倾刻便苏醒活过来。他说他刚死的时候,梦见有一个人来到他心下,又有两人骑黄马,两个随从夹扶着赵泰的两臂径直向东走。不知走了多少里,走到一座大城,城镇高大险峻,青黑色,他们便夹扶赵泰进入城门。经过两重门后,看到数千间瓦房,还有数千男女老少排列成行,有五六个小吏身穿皂衣,按顺序排列每个人的姓名,并说要分门别类地呈报给府君。赵泰排在第三十名。一会儿,将赵泰和数千名男女一齐带进地府,府君面西而坐,阅视名册后,又让赵泰向南进入里门。见有人穿着深红色衣服坐在大屋下,按顺序呼叫名字,并问活着时犯过什么罪,行过什么善事,要详细的如实说明。地府一直派遣六部使者在人间,逐条记录了每个人的善恶,不能说假话。赵泰回答说:“我父亲和我哥哥当官时都是两千石的俸禄,我年少时在家读书,没有做事,也没犯过什么罪恶。”于是便任赵泰为水官监作吏,率两千多人,运沙石修堤岸,昼夜忙碌。后来又让赵泰任水官都督,掌管各地狱中的事务,给他兵马,命他巡视地狱。他所到的各狱,各种毒刑各有不同。有的针穿舌头,遍身流血;有的披头散发,赤身裸足,相互牵引而行。有人拿着大木棒,在后边催促。铁床铜柱用火烧得能看见火苗,逼迫着有罪的人抱住铁床趴在上面,身体马上被火烧得焦烂,随即又活过来。还有火炉和大锅烧煮罪人,身首粉碎,随着沸水翻转,有拿着叉的鬼站在旁边。有三四百人站在一边,按顺序该进入锅内时,互相拥抱哭泣。有非常高大的剑树,树的根茎枝叶都是用剑做成,人们互相怨恨,各自攀登,好像很高兴似的互相比赛,而身体却被割截成一段一段的。赵泰看见他的祖父祖母和二弟,在这个狱中哭泣。赵泰走出了狱门,看见了两个人抱着文书走来,告诉狱吏说,有三个人,他们家在塔寺中悬挂招魂幡、烧纸,解救他们的罪过,可以走出福舍。不一会儿,见三人从狱中走出,穿着原来的衣服,很齐整,向南进入一门,名叫开光大舍,有三重门,红色发光。只见这三人进入开光大舍中,赵泰也随着进去。前面有一大殿,用珍宝装饰,精光耀眼,用金玉做的床。看见一个神人,身姿容貌魁伟与众不同,坐在殿中座上,旁边有许多和尚站在那里。府君走来,恭敬地行礼。赵泰问座中人是谁,府君都向他施礼?狱吏说,法号世尊,超度人的法师。一会儿,命令作恶的人出来听经,当时有一万九千多人,全都走出地狱,进入百里城。到这里的人,大都是世间守法的人,虽然他们的作为尚有不足之处,还是可以得到超度的,所以请僧人来讲经说法。七天之中,由本人所做的善恶多少,分别给予超脱。赵泰还没出去时,见十个人升空而去。走出大舍后又见一座城,方圆二百多里,名为受变形城。在地狱中受完惩罚的人才能到这座城,接受变形报应。赵泰进入这座城内,看见土瓦房数千处,各处都有房舍,正中的瓦房非常高大,栏槛都用彩色装饰。有数百名小吏,正在校阅文书,说,前世杀生的人应变作蜉蝣(一种昆虫),早晨生晚间死;前世抢劫偷盗者应变成猪羊,任人宰割;前世淫乱放荡的人应变成飞禽走兽;摇舌拔弄是非的人应变成叫声难听的鸟;抗债不还的人变成任人使役的牛马骡驴。赵泰看完之后又回到了他的水官督府,主事的人问赵泰,你是谁的儿子?因为什么罪过到这里来的?赵泰回答说,我的祖父和兄弟,都是两千石俸禄的官。我被乡里推举为孝廉,公府召我任职我没去。专心做善事,从不做各种恶事。”主事人说:“你无罪,所以才派你做水官都督。不然的话,你和地狱中的人没什么不同。”赵泰又问主事人:“怎样为人才能得到好的报应?”主事人说:“唯有尊奉佛法的弟子,精心进取,不做坏事的人才能得到好报,而不受惩罚。”赵泰又问:“人在不懂佛法时所犯的罪过,懂佛法以后能免除吗?”回答说:“都可以免除。”说完,主事人打开了藤箱,检视赵泰年纪还有三十年阳寿,便叫赵泰回还人世。临别时主事人说:“你已经见过地狱中犯罪报应的情形,你应当告诉世上的人,都要做善事。善恶与人相随,就像影子和回声一样,能不谨慎吗?”当时来探视赵泰的有五六十人,都听到了赵泰这样说,赵泰自己亲笔书写此事,用以告示世人。当时正是西晋武帝泰始五年七月十三日。他又为祖父母、二弟请了很多和尚大摆福会,又叫自己的子孙改奉佛法,并经常观察督促。一些读书人听说赵泰死而复生,在阴间见到了许多因果报应的事,便都来访问。当时有太中大夫武成人孙丰、关内侯常山人郝伯平等十余人,一齐来会见赵泰,诚恳地寻问,听后都很惧怕,都能立即奉法行善。 袁廓 宋袁廓字思度,陈郡人也。元徽中,为吴郡丞。病经少日,奄然如死,但余息未尽。棺衾之具并备,待毕而殓。三日而能转动视瞬。自说云:有使者称教唤,廓随去。既至,有大城池,楼堞高整,阶闱崇丽。既命廓进。主人南面,与廓温凉毕,命坐。设酒炙,果粽菹者等味,不异世中。酒数行,主人谓廓曰:“主簿不幸有缺,以君才颖,故欲相屈,当能顾怀不?”廓意知是幽途,乃固辞凡薄,非所克堪。加少穷孤,兄弟零落,乞蒙恩放。主人曰:“君当以幽显异方,故辞耳。此间荣禄服御,乃胜君世中,甚贪共事。想必降意,副所期也。”廓复固请曰:“男女藐然,并在龆龀,仆一旦供任,养视无托。父子之恋,理有可矜。”廓因流涕稽颡。主人曰:“君辞让乃尔,何容相逼?愿言不获,深为叹恨。”就案上取一卷文书,勾点之。既而廓谢恩辞归。主人曰:“君不欲定省先亡乎?”乃遣人将廓行,经历寺署甚众,末得一垣门,盖囹圄也。将廓入中,叙趣一隅有诸屋宇,骈阗相接。次有一屋弊陋,见其所生母羊氏在焉,容服不佳,甚异平生。见廓惊喜。户边有一人,身面伤疾,呼廓。廓惊问谁,羊氏曰:“此王夫人,汝不识耶?”王夫人曰:“吾在世时,不信报应。虽无馀罪,正坐鞭挞婢仆过苦,受此罚。亡来痛楚,殆无暂休。今特小时宽隙耳。前唤汝姊来,望以自代,竟无所益,徒为忧聚。”言毕涕泗。王夫人即廓嫡母也,廓娣时亦在侧。有顷。使人复将廓去,经涉巷陌,闾里整顿,似是民居。末有一宅,竹篱茅屋,见父凭案而坐。廓入门,父扬手遣廓曰:“汝既蒙罢,可速归去,不须迟也。”廓跪辞而归,至家即活。(出《法苑珠林》) 【译文】 北宋陈郡人袁廓,字思度,南朝宋后废帝元徽年间任吴郡丞。病不多日,像死了似的,只有一息尚存。棺槨被子等物已准备好,只等死后入殓。三天后却能转动眼珠看视,他自己说:有个使者说有人叫他,他便跟了去。到了时看到一座大城,城楼和城墙高大整齐,台阶和小门都很华丽,就叫袁廓进去。见主人面南而坐,与袁廓寒喧后让袁廓坐。摆设酒席,酒、肴、瓜果等物和世间一样。酒过数巡后,主人对袁廓说:“我这里缺少一个掌管文书典籍的人,知道你很有才华,所以想请你屈尊任此职,不知你是否愿意?”袁廓知道这是在阴间,于是坚决推辞此事,并说:“这不是能胜任的,我少年时孤苦贫穷,兄弟也都死亡飘零,请求你开恩放我回去。”主人说:“你可能认为阴间与阳世很不相同,所以才推辞。这里的荣华富贵吃穿使用,要比你在世间强的多,我很想和你共事,我想你必然会同意,不负我的期望。”袁廓又坚持请求说:“家中儿女尚小,正是幼稚的年龄,我要在这任职,靠谁来养育他们。父子之爱,理应得到怜悯同情。”袁廓痛苦流涕跪在地上磕头作揖。主人说:“你既然这样推辞,我也不能逼迫你,我的愿望没有实现,我深感遗憾。”主人从案桌上取出一卷文书,用笔勾点。这时,袁廓要谢恩回去。主人说:“你不想看一看先死去的人吗?”便派人领袁廓走,一路上寺庙衙署很多,最后到了一个衙署的门前,是一座监狱。把袁廓领进去,在一边按顺序建有很多房屋,并排相接。后又有一屋比较简陋,袁廓看见了自己的生母羊氏在这里,面容很脏,衣服很乱,和活着时很不一样。看见袁廓又惊又喜。门边还有一人,脸上和身上都有伤痕,她招呼袁廓,袁廓很吃惊问这人是谁?羊氏说:“这是王夫人,你不认识了吗?”王夫人说:“我在世的时候,不相信报应,虽然没有别的罪,却因为鞭打丫环仆人太厉害,才受到这样的惩罚,死后遭受这样的痛苦,恐怕暂时不能停止,今天特别给了一点时间的宽限。前些天唤你姐姐来,本想我自己代替你们受刑罚,看来也是不可能的,也只能在这里痛苦的见见面。”说完便痛哭流涕。王夫人是袁廓父亲的正妻,袁廓的妹妹也在旁边。一会儿,来人又将袁廓带走,经过了很多街巷,房舍建筑很整齐,好像似民房。最后有一个宅院,竹篱笆草房,袁廓看见了父亲坐在案桌前。袁廓走进门,父亲挥手告诉他说:“你对这里的情况都明白了,应该急速回去,不能迟误。”袁廓跪下辞别了父亲便回去了,到家中便复活了过来。 曹宗之 高平曹宗之,元嘉二十五年,在彭城,夜寝不寤,旦亡。晡时气息还通。自说所见:一人单衣帻,执手板,称北海王使者,殿下相唤。宗之随去。殿前中庭,有轻云,去地数十丈,流荫徘徊。帷幌之间,有紫烟飘摇。风吹近人,其香非常。使者曰:“君停阶下,今入白之。”须臾,传令谢曹君。“君事能可称,久怀钦迟,今欲相屈为府佐。君今年几,曾经卤簿官未?”宗之答:“才干素弱,仰惭圣恩。今年三十一,未曾经卤簿官。”又报曰:“君年算虽少,然先有福业,应受显要,当经卤簿官。乃辞身,可且归家,后当更议也。”寻见向使者送出门,恍惚而醒。宗之后任广州,年四十七。明年职解,遂还州病亡。(出《述巽记》) 【译文】 高平人曹宗之,南朝宋元嘉二十五年时在彭城,晚间睡觉没醒过来,天亮死了,到了下午气息相通,又活了过来。自己述说见闻。他说,见一个人身穿单衣,扎头巾,手拿竹板,自称是北海王的使者,说北海王要招唤曹宗之,曹宗之便随他去了。殿前的中庭,离地数十丈处有轻云飘荡,帷幔之间有紫气飘摇,风吹到人前,阵阵异香。使者说,“你在阶下等着,我进去告诉一声。”一会儿,传令让曹宗之进去,并对他说:“你很有才干和能力,已经钦佩很久了,今天想委屈你在府中任职。你今年多大年龄?曾经做过官没有?”曹宗之回答:“我的才干不强,愧对圣贤的恩德。今年三十一岁,没当过官。”又对曹宗之说:“你的年龄还小,但祖先有福业,应得到显要的职务,先去做个官。你现在可以起身回家,以后再说吧。”一会儿,那个使者便把曹宗之送出门,曹宗之恍惚间醒来。曹宗之后来在广州任官,年龄四十七岁,第二年解职,从广州回来便病故。 孙回璞 唐殿中侍医孙回璞,济阴人也。贞观十三年,从车驾幸九成宫三善谷,与魏征邻家。尝夜二更,闻外有一人,呼孙侍医者。璞谓是魏征之命,既出,见两人谓璞曰:“官唤。”璞曰:“我不能步行。”即取马乘之。随二人行,乃觉天地如昼日光明,璞怪而不敢言。出谷,历朝堂东,又东北行六七里,至苜蓿谷。遥见有两人,持韩凤方行。语所引璞二人曰:“汝等错追,所得者是,汝宜放彼。”人即放璞。璞循路而还,了了不异平生行处。既至家,系马,见婢当户眠,唤之不应。越度入户,见其身与妇并眠,欲就之而不得。但著南壁立,大声唤妇,终不应。屋内极明光,壁角中有蜘蛛网,中二蝇,一大一小。并见梁上所著药物,无不分明,唯不得就床。自知是死,甚忧闷,恨不得共妻别。倚立南壁,久之微睡,忽惊觉,身已卧床上,而屋中暗黑,无所见。唤妇,令起然火,而璞方大汗流。起视蜘蛛网,历然不殊。见马亦大汗。凤方是夜暴死。后至十七年,璞奉敕,驿驰往齐州,疗齐王佑疾。还至洛州东孝义驿,忽见一人来问曰:“君子是孙回璞。”曰:“是。君何问为?”答:“我是鬼耳,魏太监(“监”原作“师”据明抄本改)追君为记室。”因出书示璞。璞视之,则魏征署也。璞惊曰:“郑公不死,何为遣君送书?”鬼曰。已死矣,今为太阳都录太监,令我召君。”回璞引坐共食,鬼甚喜谢。璞请曰:“我奉敕使未还,郑公不宜追。我还京奏事毕,然后听命,可乎?”鬼许之。于是昼则同行,夜便同宿,遂至阌乡。鬼辞曰:“吾今先行,度关待君。”次日度关,出西门,见鬼已在门外。复同行,到滋水。鬼又与璞别曰:“待君奏事讫,相见也。君可勿食荤辛。”璞许诺。既奏事毕,访征已薨。校其薨日,则孝义驿之前日也。璞自以必死,与家人诀别。而请僧行道,造像写经。可六七夜。梦前鬼来召,引璞上高山,山巅有大宫殿。既入,见众君子迎谓曰:“此人修福,不得留之,可放去。”即推(“推”原作“随”,据明抄本改)璞堕山,于是惊悟。遂至今无恙矣。(出《冥祥记》) 【译文】 唐朝宫中侍医孙回璞,济阴人。唐太宗贞观十三年时,他伴驾皇上到九成宫三善谷,与魏征家相邻。当夜二更天,听到外面有一人呼唤孙侍医,孙回璞以为是魏征的命令,便出来了。见两个人对孙回璞说:“当官的叫你。”回璞说:“我不能步行。”便牵来马骑上随二人走,竟觉得天地间像和白天一样明亮,孙回璞感觉奇怪,但不敢说。出了三善谷,经过朝堂东侧,又往东北走了六七里,到了苜蓿谷。远远地看见两个人夹持韩凤方在走,并对领孙回璞的这两个人说:“你们追错了,我们得到的这个才是,你们应放了他。”这两人便放了孙回璞。孙回璞顺着原路往回走,和原来走过的地方一样。到了家拴好马,看见丫环在门旁睡觉,招呼也不答应。他越过丫环进了屋里,看到他的身体和妻子一齐躺着,想上床却上不去。只好靠着南墙站着,大声叫他妇人,却始终不应声。室内特别亮,墙角有蜘蛛网,网上有两个苍蝇,一大一小,还看见了房梁上挂着的药物,样样分明,可就是上不去床。他自己知道是死了,很忧愁,怨恨不能和妻子告别。他倚在南墙上慢慢睡着了,忽然惊醒,身体已躺在床上,屋里很暗很黑,什么也看不到。叫他妇人起来点燃灯火,孙回璞身上在流汗,起来看蜘蛛网,和原来一样,看到马也在流汗。韩凤方就是在这夜暴病而死。后来,到了贞观十七年,孙回璞奉命骑马去齐州,为齐王治病。回来时直到洛州东孝义驿站时,忽然见到一个人来问:“你是孙回璞吗?”孙回璞回答:“是。你问我有什么事?”那人说:“我是鬼,魏太监让你去当记室。”并拿出文书给孙回璞看。孙回璞一看,确是魏征的署名。孙回璞吃惊地说:“魏太监没有死,为什么派你来送文书?”鬼说:“他已经死了,现在任阴间太阳都录太监,让我来召你。”孙回璞给鬼让坐一齐吃饭,鬼很高兴很感谢。孙回璞请求说:“我是奉皇上的命令出使还没有回去,魏太监不应追我,等我回京向皇上禀奏之后再听命,可以吗?”鬼允许了。于是孙回璞和鬼白天同行,夜间同宿。到了阌乡,鬼告辞说:“我先走了,过了关等你。”第二天过关后出了西门,看见鬼已等在门外。到了滋水,鬼又和孙回璞告别说:“等你回京奏事后再见,你可不要吃荤腥辛辣的东西。”孙回璞答应了。孙回璞回京奏事后,访到魏征确实已死,查对魏征死的日期,正好是孙回璞到孝义驿站的前一天。孙回璞自己认为必然要死了,便和家里人诀别,并请和尚做道场,请人画像写经文。过了六七夜,孙回璞梦见以前遇见的鬼来召他,把他领上高山,山顶上有大宫殿。他们进去,看到很多君子迎上来并说:“这个人是行善有福的人,不能留在这里,可放他回去。”立即一推,孙回璞便跌落山下,于是惊醒,至今天无病无灾。 李强友 李强友者,御史如璧之子。强友天宝末,为剡县丞。上官数日,有素所识屠者,诣门再拜。问其故,答曰:“因得病暴死,至地下,被所由领过太山。见大郎做主簿,因往陈诉。未合死至,蒙放得还。故来拜谢。”大郎者,强友也。强友闻,惆怅久之。曰:“死得太山主簿,办复何忧?”因问职事何如?屠者云:“太山有两主簿,于人间如判官也,傧从甚盛。鬼神之事,多经其所。”后数日,强友亲人死,得活。复去被收至太山。太山有两主簿,一姓李,即强友也。一姓王。其人死在王下,苦自论别。年尚未尽,忽闻府君召王主簿,去顷便回。云,官家设斋,须漆器万口。谓人曰,君家有此物,可借一用。速宜取之,事了即当放。此人来诣强友云。被借(“被借”原作“彼著”,据明抄本改)漆器,实无手力。强友为嘱王候,久之未决。又闻府君唤李主簿,走去却回。谓亲吏曰:“官家嗔王主簿不了事,转令与觅漆器。此事已急,无可至辞,宜速取也。”其人不得已,将手力来取。拣阅之声,家人悉闻。事毕,强友领过府君,因而得放。既愈,又为强友说之。强友于官严毅,典吏甚惧。衙后多在门外。忽传赞府出,莫不罄折。有窃视,见强友著帽,从百余人,不可复识。皆怪讶之。如是十余日,而强友卒。(出《广异记》) 【译文】 李强友是御史李如壁的儿子,在唐玄宗天宝末年时任剡县县丞。他上任不久,便有一个他平日熟悉的屠夫来登门拜谢。他问为什么谢他,屠夫回答说:“我因得病暴死,到了阴间,被人领过太山,看见了大郎你在那作主簿,我向你请求,还没到死的时候,蒙你开恩放我回来,所以才来向你拜谢。”大郎就是李强友,强友一听感到很伤感,说:“死后能在太山当主簿,也没什么可忧虑的。”又问屠夫,在那里主簿都干些什么事?屠夫说:“太山有两个主簿,和人间的判官一样,手下随从很多,鬼神的事大都由他办。”以后又过了几天,强友的一个亲人死了后复活了,又死去,被收到太山。太山有两个主簿,一个姓李,就是强友;一个姓王,强友的亲人就是死在王主簿手下。他向王主簿苦诉,自己的阳寿还没到头。忽然听到府君召王主簿,去了一会儿便回来了,说,官家要设斋,需要一万多只漆器。王主簿对强友亲人说,你家有这种器皿,可借来用一用,你快回去取来,事办完后就放你。此人来找强友说,借用这么多漆器。实在没有人手取。强友听说是王主簿的嘱咐,便犹豫了很久。又听到府君召唤李主簿,强友去了后回来对亲人说:“官家责怪王主簿不会办事,又让我去寻找漆器。这事很急,不能推辞,应该马上去取。”这人不得已带领众人回家去取,家里人都听到了搬动器皿的声音。事办完后,强友领亲人去见府君,此人被放还。病愈后,又对强友说了这件事。强友为官严厉果断,手下官吏都很惧怕他。衙役都站在门外,忽传强友要出府,都弯腰低头。有人偷看,见强友衣帽整齐,后跟百多人,再看却不见了,都感到奇怪和惊讶。就这样过了十几天,强友便死去了。 韦广济 韦广济,上元中,暴死。自言初见(“见”字原缺,据明抄本补)使持帖,云,阎罗王追己为判官,己至门下,而未见王。须臾,衢州刺史韦黄裳复至。广济拜候。黄裳与广济为从兄弟,问汝何由而来。答云:“奉王帖,追为判官。”裳笑曰:“我已为之,汝当得去。”命坐久之,命所司办食。顷之食至,盘中悉是人鼻手指等。谓济曰:“此鬼道中食,弟既欲还,不宜复吃。”因令向前人送广济还。及苏,说其事。而黄裳犹无恙,后数日而暴卒。其年,吕延为浙东节度,有术士谓曰:“地下所由云,王追公为判官。速作功德,或当得免。”延之惶惧,大造经像。数十日,术者曰:“公已得免矣,今王取韦衢州,其牒已行。”延之使人至信安,遽报消息。后十日,黄裳竞亡也。(出《广异记》) 【译文】 韦广济在唐肃宗上元年间突然死去。自己说他当初看见一个使者拿着帖子对他说,阎王要他去当判官,他到了阎王门前,却没看到阎王。不一会儿,衢州刺史韦黄裳也到了这里,韦广济上前拜见问候,黄裳和广济是堂兄弟。黄裳问广济为什么来到这里,广济答道:“奉阎王的帖子,追我为判官。”黄裳笑说:“我已经当了,你应当回去。”叫广济坐一会儿,命人去办伙食。顷刻之间饭菜已到,盘中都是人的鼻子、手指等物。黄裳对广济说:“这是鬼道中的食物,你既然想回去,不应再吃。”又叫带广济来的那人把广济送回去。到他醒来时,便说了他的见闻,而韦黄裳却平安无事,几天后才突然暴死。那年,吕延任浙东节度使,有个江湖术士对他说:“地狱的差役说,阎王追你为判官,你应该速设道场诵经念佛,或许能免除。”吕延很害怕,大设道场造像诵经,数十天后,那术士对他说:“你已经得到免除,阎王去召韦衢州,文书已经发出。”吕延派人到信安,命其急速报告消息,十天后,韦黄裳死去。 郄惠连 大历中,山阳人郄惠连,始居泗上,以其父尝为河朔官,遂从居清河。父殁,惠连以哀瘠闻。廉使命吏临吊,赠粟帛。既免丧,表授漳南尉。岁余,一夕独处于堂,忽见一人,衣紫(“衣紫”二字原空缺,据明抄本补。)佩刀,趋至前,谓惠连曰:“上帝有命,拜公为司命主者,以册(“册”字原空缺,据许本、黄本补。)立阎波罗王。”即以锦纹箱贮书,进于惠连曰:“此上帝命也。”轴用琼钿,标以纹锦。又象笏紫绶,金龟玉带,以赐。惠连且喜且惧,心甚惶惑,不暇顾问。遂受之。立于前轩,有相者趋入,赞曰:“驱殿吏卒且至。”已而有数百人,绣衣红额,左右佩兵器,趋入,罗为数行,再拜。一人前曰:“某幸得为使之吏,敢以谢。”词竟又拜。拜讫,分立于前。相者又曰:“五岳卫兵主将。”复有百余人趋入,罗为五行,衣如五方色,皆再拜。相者又曰:“礼器乐悬吏,鼓吹吏,车舆乘马吏,符印簿书吏,帑藏厨膳吏。”近数百人,皆趋而至。有顷,相者曰:“诸岳卫兵及礼器东悬车舆乘马等,请使躬自阅之。”惠连曰:“诸岳卫兵安在?”对曰:“自有所自有所耳。”惠连即命驾,于是控一白马至,具以金玉。其导引控御从辈,皆向者绣衣也。数骑夹道前驱,引惠连东北而去,传呼甚严。可行数里,兵士万余,或骑或步,尽介金执戈,列于路。枪槊旗饰,文繍交焕。俄见朱门外,有数十人,皆衣绿执笏,曲躬而拜者。曰:“此属吏也。”其门内,悉张帷帟几榻,若王者居。惠连既升阶,据几而坐。俄绿衣者十辈,各赍簿书,请惠连判署。己而相者引惠连于东庑下一院,其前庭有车舆乘马甚多,又有乐器鼓箫,及符印管钥。尽致于榻上,以黄纹帊蔽之。其榻绕四墉。又有玉册,用紫金填字,以篆籀书,盘屈若龙凤之势。主吏白曰:“此阎波罗王之册也。”有一人具簪冕来谒,惠连与抗礼。既坐,谓惠连曰:“上帝以邺郡内黄县南兰若海悟禅师有德,立心画一册。有阎波罗王礼甚,言以执事有至行,故拜执事为司命主者,统册立使。某幸列宾掾。故得侍左右。”惠连问曰:“阎波罗王居何?”府掾曰:“地府之尊者也。摽冠岳渎,总幽冥之务。非有奇特之行者,不在是选。”惠连思曰:“吾行册礼于幽冥,岂非身已死乎?”又念及妻子,怏怏有不平之色。府掾已察其旨,谓惠连曰:“执事有忧色,得非以妻子为念乎?”惠连曰:“然。”府掾曰:“册命之礼用明日,执事可暂归治其家。然执事官至崇,幸不以幽显为恨。”言讫遂起。惠连即命驾出行,而昏然若醉者。即据案假寐,及寤,已在县。时天才晓,惊叹且久。自度上帝命,固不可免。即具白妻子,为理命。又白于县令。令曹某不信。惠连遂汤沐,具绅冕,卧于榻。是夕,县吏数辈,皆闻空中有声若风雨,自北来,直入惠连之室。食顷,惠连卒。又闻其声北向而去,叹骇。因遣使往邺郡内黄县南问,果是兰若院禅师海悟者,近卒矣。(出《宣室志》) 【译文】 唐代宗大历年间,山阳人郄惠连,初住在泗水上游地区,因为他父亲曾在河朔为官,他便随从父亲住在清河。他父亲死后,他由于过分悲痛形容消瘦而闻名,巡察使者到此地派人前去吊唁,赠以粮食布匹。守孝结束之后,皇帝下旨,授他为漳南尉。一年多后,一天晚上,他一人独坐堂前,忽然看见一个人,身穿紫衣腰佩刀,到他面前对他说:“天神有命,任你为司命主者是为了册封阎波罗王。”从锦纹箱中取出文书递给惠连说:“这是天神的命令。”轴是用美玉金银做成,用带花纹的锦绣装裱,又把象牙笏板绶带和金龟玉带,赐给惠连。他又喜又怕,心里很惶恐,没有时间细问,便接受了。他立在廊前,有个主持礼仪的人上前来说:“驱殿的官吏和士卒到。”这时有身穿绣衣左右佩兵器的几百人走向前来,站成数行,再拜。有一人上前说:“我有幸为你的下属,表示谢意。”说完又拜,拜完分别立在前面。司仪又说:“五岳卫兵主将。”又有一百多人走向前来,站成五行,衣服也分五种颜色,都再拜。司仪又说,“掌管礼仪用品的官、管鼓乐的官、管车轿马匹的官、掌符文书簿网的官、管库藏伙食的官。”将近几百人,都走向前来。过了一会儿,司仪说:“各岳卫兵礼仪器皿车轿马匹等请你亲自检阅。”惠连说:“诸岳卫兵在哪?”回答说:“各在各的住所。”惠连马上命令出发,于是有人牵一匹白马来,马具都是镶金嵌玉。前面导引的,后面跟从的都穿着绣衣。好几个骑兵夹道前导,引领惠连往东北方而去,传递命令非常严格。队伍走出几里路,一万多士兵,有的骑马有的步行,都金甲执戈站在路旁。枪矛旗帜,交相辉映。不久,看见朱门外有数十人,都穿着绿衣,手执笏板,弯腰而拜。说:“都是你属下的官吏。”门内,悬挂着帷幔,摆设着桌几床榻,好似王爷的居室。惠连走到阶上,坐在桌几旁,马上有十多个穿绿衣的人,各自带着册簿文书,请惠连判处签署。以后,司仪又领惠连到东厢的一个院内,前庭有很多车轿马匹,又有乐器鼓箫,以及符印钥匙等,都摆放在木案上,用带花的黄绫布盖着,木案四周都有护栏。又有一个玉册,用紫金写的字,好像篆书,每个字都有龙飞凤舞之势。主管的官吏说:“这是阎波罗王受册封的文书。”有一人头戴冠冕前来拜见,惠连与他见过礼后就坐。他对惠连说,天神说要以邺郡内黄县南边的佛寺中的海悟禅师最有功德,天神心中早有谋划,想立他为阎波罗王。因为这个仪式非常重大,我说你有很高的品德,因此拜你为司命主者,统管册立使臣的大权,我有幸列在你的属下,所以能侍奉在你的左右。”惠连问道:“阎波罗王管什么事?”府掾说:“他是地府中最尊贵的人,威震山河,总管阴间一切事物,没有奇特品行的人是不能选上的。”惠连自己想道:“我在阴间掌握册封礼仪,莫非我的身体已死了吗?”又想到了妻子儿女,流露出怏怏不乐的神色。府掾已经觉察出他的心思,对惠连说:“我看你面色忧郁,是不是挂念家中的妻子儿女?”惠连说:“对。”府掾又说:“册封的礼仪在明天举行,你可以暂时回家看看。这里的执事官权力是至高无上的,你不要以为这是在阴间而悔恨。”说完起身走了。惠连便命令车马出行,他觉得昏沉沉像醉酒了似的。便伏在案上睡着了,等到醒来已经是在县内。当时天刚亮,他回想起这段经历惊叹很久。他也想到,这是天神的命令,是不可免除的,便把这事告诉了妻子,让她赶快准备后事。他又告诉了县令,县令曹某却不相信。惠连便用热水沐浴,穿戴好衣冠,躺卧在床上。这天晚上,县里的好几个官吏,都听到了空中有刮风下雨的声音,从北边来,直到惠连住的屋内。吃顿饭的时间惠连便死了,又听到了声音往北去了。大家都感到惊骇,因此又派人到邺郡内黄县南面询问,果然是兰若院禅师海悟最近死亡。 卷第三百七十八  再生四 刘宪 张汶 隰州佐史 邓俨 贝禧 干庆 陈良 杨大夫 李主簿妻 刘宪 尚书李寰,镇平阳时,有衙将刘宪者,河朔人,性刚直,有胆勇。一夕,见一白衣来至其家,谓宪曰:“府僚命汝甚急,可疾赴召也。”宪怒曰:“吾军中裨将,未尝有过,府僚安得见命乎?”白衣曰:“君第去,勿辞,不然祸及。”宪震声叱之,白衣驰去,行未数步,已亡所在。宪方悟鬼也。夜深又至,呼宪。宪私自计曰,吾闻生死有命,焉可以逃之。即与偕往。出城数里,至一公署,见冥官在厅,有吏数十辈,列其左右。冥官闻宪至,整中帻,降阶尽礼。已而延坐,谓宪曰:“吾以子勇烈闻,故遣奉命。”宪曰:“未委明公见召之旨。”冥官曰:“地府有巡察使,以巡省岳渎道路,有不如法者,得以察之。亦重事,非刚烈者不可以委焉。愿足下俯而任之。”宪谢曰:“某无他才,愿更择刚勇者委之。”冥官又曰:“子何拒之深耶?”于是命案掾立召洪洞县吏王信讫,即遣一吏送宪归。宪惊寤。复数日,寰命宪使北都,行次洪洞县,因以事话於县寮。县寮曰:“县有吏王信者,卒数日矣。”(出《宣室志》) 【译文】 尚书李寰在镇守平阳时,有个衙将叫刘宪,河朔人。性情刚直。有胆有勇。一天晚上,看到一个穿白衣的人来到他家,对刘宪说:“府官命你急速去应召。”对宪很愤怒地说:“我是军中一员副将,没曾有过过错,府官为什么召我去?”白衣人说:“你只管去,不要推辞,不然的话要大祸临头。”刘宪大声斥责他,白衣人急忙走了,走过几步,便不知哪里去了。刘宪才悟到是鬼。夜深时白衣人又来招呼刘宪,刘宪自己寻思,我听说生死有命,怎么能逃脱呢?便和他一同前往。出城数里,到了一个公署,见地府的官在大厅内,有好几十小吏,站在他的左右,地府的官听说刘宪来了,整理衣帽,走下台阶以礼相迎,就坐后对刘宪说:“我听说你勇敢刚烈,所以派人请你。”刘宪说:“我不知道你为什么召我。”地府官说:“地府中有巡察使,用来巡查各省管事的官吏,如果有不守法的,给予察办。这也是件重要事,不是刚直勇烈的人是不能委任的,希望你俯就此任。”刘宪感谢地说:“我没有这种才能,希望你另选刚烈勇敢的人委任。”地府的官又说:“你为什么这么坚决的拒绝呢?”于是又命令掌管案卷的人立即去召洪洞县县吏王信。随即派一个小吏送刘宪回家,刘宪惊醒。数日后,李寰命刘宪去北都,走到洪洞县,便把这事告诉了县寮。县寮说,我们县有个小吏叫王信,已经死了好多天了。 张汶 右常侍杨潜,尝自尚书郎出刺西河郡。时属县平遥,有乡吏张汶者,无疾暴卒,数日而寤。初汶见亡兄来诣其门,汶甚惊,因谓曰:“吾兄非鬼耶?何为而来?”兄泣曰:“我自去人间,常常属念亲友,若瞽者不忘视也。思平生欢,岂可得乎?今冥官使我得归而省汝。”汶曰:“冥官为谁?”曰:“地府之官,权位甚尊。吾今为其吏,往往奉使至里中。比以幽明异路,不可诣汝之门。今冥官召汝,汝可疾赴。”汶惧,辞之不可,牵汶袂而去。行十数里,路矄黑不可辨,但闻马车驰逐,人物喧语。亦闻其妻子兄弟呼者哭者,皆曰:“且议丧具。”汶但与兄俱进,莫知道途之几何。因自念,我今死矣,然常闻人死,当尽见亲友之殁者。今我即呼之,安知其不可哉。汶有表弟武季伦者,卒且数年,与汶善,即呼之。果闻季伦应曰:“诺。”既而俱悲泣。汶因谓曰:“令弟之居,为何所也?何为矄黑如是?”季偷曰:“冥途幽晦,无日月之光故也。”又曰:“恨不可尽,今将去矣。”汶曰:“今何往?”季伦曰:“吾平生时,积罪万状。自委身冥途,日以戮辱。向闻兄之语,故来与兄言。今不可留。”又悲泣久之,遂别。呼亲族中亡殁者数十,咸如季伦,应呼而至。多言身被涂炭,词甚凄咽。汶虽前去,亦不知将止何所,但常闻妻子兄弟号哭及语音,历然在左右。因遍呼其名,则如不闻焉。久之,有一人厉呼曰:“平遥县吏张汶。”汶既应曰诺。又有一人责怒汶,问平生之过有几。汶固拒之。於是命案掾出文之籍。顷闻案掾称曰:“张汶未死。愿遣之。”冥官怒曰:“汶未当死,何召之?”掾曰:“张汶兄今为此吏,向者许久处冥途,为投且甚,请以弟代。虽未允其请,今召至此。”冥官怒其兄曰:“何为自召生人,不顾吾法。”即命囚之,而遣汶归。汶谢而出,遂独行。以道路熏晦,惶惑且甚。俄顷,忽见一烛在数十里外,光形极微。汶喜曰:“此烛将非人居乎?”驰走,望形而去。可行百余里,方觉其形稍近。迫而就之,乃见己身偃卧于榻。其室有烛,果汶见者。自是寤。汶即以冥中所闻妻子兄弟号哭及议丧具,讯其家,无一异者。(出《宣室志》) 【译文】 京官右常侍杨潜,曾经由尚书郎出任西河郡刺史。当时下属平遥县有个乡吏叫张汶,无病暴死,几天后又苏醒。当初张汶看到已死的哥哥来到家门,张汶很吃惊,就问他:“你不是鬼吗?你来干什么?”兄哭泣说:“我自从离开人间,常常想念亲友,就像盲人渴望光明一样。思念平生的欢乐,怎么可能得到呢?现在地府的官让我回来看看你。”张汶说:“地府的官是谁?”他哥说:“地府的官权力也很大,我现在在他手下当小吏,经常奉命到下边来。阴间与阳间不同,不能随便到你家门。今天是因为地府的冥官要召你,你要赶紧去。”张汶害怕,推辞不去,被亡兄牵着衣袖而去。走了十多里,路很黑不能辨认,只听见车马奔跑和人们的喧闹声,也能听到妻子兄弟呼叫和哭泣的声音,都说:“快准备丧葬用具吧。”张汶只知和亡兄往前走,不知走了多远。自己暗想,我现在已经死了,常听人说,人死后都能见到已死亡的亲友,今天我就喊他们,看看能不能见到他们。张汶有个表弟叫武季伦,已死多年,和张汶很好,张汶便叫他,果然听到季伦的答应声。随即两人相见都悲伤哭泣。张汶问表弟说:“你现在住的是什么地方?为什么这样黑?”季伦说:“阴间的路晦暗,是因为没有日月之光。”又说:“悔恨难尽,现在我要走了。”张汶说:“你去哪里?”季伦说:“我生时积罪很多,自从到阴间,每天都受到摧残和羞辱。方才听到你的喊声,所以才来和表兄说话,现在不能久留。”又悲伤地哭泣了很久,才分别。又呼叫了死去的亲友几十个,都像季伦那样应声而到,都说身体受罪的情况,话语都很凄恻。张汶虽然往前走,也不知要走到什么地方,但经常听到妻子兄弟号哭和说话的声音,好像就在身边,可张汶喊叫他们的名字,就像没听见似的。过了很久,有一人厉声喊道:“平遥县吏张汶。”张汶立即应声回答。又有一人愤怒的斥责张汶,问他平生犯过多少过错。张汶拒不回答。于是又令掌管命案的取出张汶的册籍。不一会儿听到案掾说:“张汶还不应该死,应把他送回去。”冥官愤怒地说:“张汶不应当死,为什么把他召来?”案掾说:“张汶的哥在这当小吏,已经很长时间了,受罪很多,想叫他弟弟替代他,虽然没允许他的请求,现在他却把弟弟召来。”冥官对着张汶兄发怒说:“为什么自己随意召来应活着的人,不顾我们的法条。”立即将他囚禁了起来,而让张汶回去。张汶感谢后而走出。他一人独行,因为道路黑暗,他很惶恐。不一会儿,忽然看见一点烛光在数十里外,光影很小。张汶高兴地说,这烛光就是有人住。他快走,奔光影而去。又走了百多里,才感觉光影稍近,急忙走近光影,才看到自己躺在床上。屋内有烛光。果然就是张汶方才看到的那烛光,到此才苏醒。张汶便把在冥府中听到妻子兄弟号哭和议论丧具的事询问家人,没有一件不同的。 隰州佐史 隰州佐史死,数日后活。云:初阎罗王追为典史,自陈素不解案。王令举其所知,某荐同曹一人,使出帖追。王问佐史,汝算既未尽,今放汝还。因问左右,此人在生有罪否。左右云:“此人曾杀一犬一蛇。”王曰:“犬听合死,蛇复何故?枉杀蛇者。法合殊死。”令某回头,以热铁汁一杓,灼其背。受罪毕,遣使送还。吏就某索钱一百千文。某云:“我素家贫,何因得办?”吏又觅五十千,亦答云无。吏云:“汝家有胡钱无数,何得诉贫?”某答:“胡钱初不由己。”吏言取之即得,何故不由。领某至家取钱。胡在床上卧,胡儿在钱堆上坐,未得取钱。且暂入庭中。狗且吠之,某以脚蹴,狗叫而去。又见其妇营一七斋,取面做饭。极力呼之,妇殊不闻。某怒,以手牵领巾,妇踬于地。久之,外人催之。及出,胡儿犹在钱上。某劲以拳拳其肋,胡儿闷绝,乃取五十千付使者。因得放,遂活。活时,胡儿病尚未愈。后经纪竟折五十千也。(出《广异记》) 【译文】 隰州佐史死后数日又复活了。他说,初到冥府时阎罗王封他为典史,他说他从来没办过案子,阎王又叫他举荐他所知道的人,他便举荐了一个和他同事的人,阎王便派人拿帖去追召。阎王向佐史说,你的寿数还没到,现在放你回去。又问他左右的官吏,这人在生时有没有罪?左右说:“这人曾杀死过一犬一蛇。”阎王说:“犬是应该死的,杀蛇是为什么?无故杀蛇的,应受到特殊的惩罚。”令佐史回头,用一勺热铁汁烫他的背。受罪后,派人送他回来。送他的小吏向佐史索要一百千文钱。佐史说:“我家一向很贫困,我怎么能办到?”小吏又要五十千,佐史也说没有。小吏说:““你家有无数胡钱,怎么能说贫穷?”佐史说:“胡钱不由我用。”小吏说拿来就是了,怎么说不由你用。小吏领佐史到家取钱,胡在床上躺着,胡儿在钱堆上坐着,没法取钱,只好暂时回到院中。狗在咬,佐史用脚踢狗,狗叫着跑了。又看见他的妇人为了给他烧头七,拿面作饭。他用力大叫,妇人好像没听到。佐史大怒,用手扯她的领巾,妇人倒在地上。很久,外面的小吏又催他,他才出来。胡儿仍在钱堆上,佐史使劲用拳打胡儿的两肋,胡儿昏过去,他拿了五十千给了那小吏,这才把他放了,他才活了。活了后,胡儿的病还没好。后来做买卖正好赔五十千。 邓俨 会昌元年,金州军事典邓俨,先死数年。其案下书手蒋古者,忽心痛暴卒。如人捉至一曹司,见邓俨喜曰:“我主张甚重,籍尔录数百幅书也。”蒋见堆案绕壁,皆涅楮朱书。乃绐曰:“近损右臂,不能搦管。”旁有一人谓邓:“既不能书,可令还也。”蒋草草被领还,陨一坑中而觉。因病,右手遂废。(出《酉阳杂俎》) 【译文】 唐武宗会昌元年,金州军事典官邓俨先死了数年。他手下的书记员蒋古忽然心痛暴死,被人抓到一个地府中,看到了邓俨,他高兴地说:“我的事物很重,请你帮我抄录几百幅文书。”蒋古一看文书案卷堆积很多,都是黑纸红字。便欺骗说:“近来损伤了右臂,不能拿笔。”旁边有一人对邓俨说:“既然不能书写,就叫他回去吧。”蒋古被急忙忙的领着回去,掉到一个大坑中后苏醒了。后来因病,废了右手。 贝禧 义兴人贝禧,为邑之乡胥。乾宁甲寅岁十月,宿於茭渎别业。夜分,忽闻叩门者,人马之声甚众。出视之,见一人绿衣秉简,西面而立,从者百余。禧摄衣出迎,自通曰:“隆,姓周,弟十八。”即延入坐,问以来意。曰:“身为地府南曹判官,奉王命,召君为北曹判官尔。”禧初甚惊惧。隆曰:“此乃阴府要职,何易及此,君无辞也。”俄有从者,持床榻食案帷幕,陈设毕,满置酒食,对饮良久。一吏趋入白:“殷判官至。”复有一绿衣秉简,二从者捧箱(“箱”原作“简”,据明抄本改)随之,箱中亦绿衣。殷揖禧曰:“命赐君,兼同奉召。”即以绿裳为禧衣之。就坐共饮,可至五更。曰:“王命不可留矣。”即相与同行。禧曰:“此去家不远,暂归告别,可乎。”皆曰:“君今已死,纵归,可复与家人相接耶?”乃出门,与周殷各乘一马,其疾如风,涉水不溺。至暮,宿一村店,店中具酒食,而无居人。虽设灯烛,如隔帷幔。云已行二千余里矣。向晓复行,久之,至一城,门卫严峻。周殷先入,复出召禧。凡经三门,左右吏卒,皆趋拜。复入一门,正北大殿垂帘。禧趋走参谒,一同人间。既出,周谓禧曰:“北曹阙官多年,第宅曹署,皆须整缉。君可暂止吾家也。”即自殿门东行,可一里,有大宅,止禧于东厅。顷之,有同官可三十余人,皆来造请庆贺。遂置宴。宴罢,醉卧。至晓,遍诣诸官曹报谢。复有朱衣吏。以王命至,钱帛车马饔饩甚丰备。翌日,周谓禧曰:“可视事矣。”又相与向王殿之东北,有大宅,陈设甚严,止禧于中。有典吏可八十余人,参请给使。厅之南大屋数十间,即曹局,簿书充积。其内厅之北,别室两间,有几案及数书厨,皆杂宝饰之。周以金钥授禧曰:“此厨簿书,最为秘要,管钥恒当自掌,勿轻委人也。”周既去,禧开视之。书册积叠,皆方尺余。首取一册,金题其上陕州字。其中字甚细密,谛视之,乃可见,皆世人之名簿也。禧欲知其家事,复开一厨,乃得常州簿。阅其家籍,见身及家人世代名字甚悉,其已死者,以墨钩之。至晚,周判官复至曰:“王以君世寿未尽,遣暂还,寿尽,当复居此职。”禧即以金钥还授于周。禧始阅簿时,尽记其家人及己祸福寿夭之事,至是昏然尽忘矣。顷之,官吏俱至,告别。周殷二人送之归。翌日夜,乃至茭渎村中。入室,见己卧于床上,周殷与禧各就寝。俄而惊寤,日正午时,问其左右,云,死始半日。而地府已四日矣。禧既愈,一如常人,亦无小异。又四十余年乃卒。(出《稽神录》) 【译文】 义兴人贝禧,在小镇中当一个小官吏,唐昭宗乾宁甲寅年十月,宿在茭渎的别墅中。半夜时。忽然听到有人敲门,有很多人叫马嘶的声音。出去看,见到一个穿绿衣拿竹简的人,面朝西站着,随从百多人。贝禧穿衣出门迎接,绿衣人自我介绍说:“我姓周,名隆,排行第十八。”贝禧请他到屋内坐,并询问他们的来意。绿衣人说:“我是地府南曹判官,奉阎王之命,召你为北曹判官。”贝禧开始很惊惧,周隆说:“这是阴府中重要的职务,很不易得到。你不要推辞。”一会儿,随从便拿来了床榻,饭桌、和帷幔,摆设好后,又摆满了酒、菜、饭食。二人对饮了很久,一个小吏进来说,殷判官到。又有一个穿绿衣拿竹简的人来了,两个随从捧箱跟随,箱中也装着绿衣。殷判官向贝禧作揖说:“这是阎王命令赐给你的,并同时奉召。”马上为贝禧穿上绿衣,并就坐共饮。快要到五更天时,说:“阎王命令不可久留。”邀贝禧同行。贝禧说:“这离我家不远,暂时回去告别家人,可以不?”都说:“你现在已经死了,就是回去,也不能和家人接触。”贝禧便出门与周、殷各骑一马,行走如风,涉水不溺。到傍晚时,宿在一村庄店中,店中备了酒食,却无人居住。虽然点了灯烛,却如隔着帷幔一样昏暗。他们说已经走了两千多里。天亮了又往前走,很久,到了座城,门卫森严。周、殷先入,又出来召贝禧。经过三道门,左右吏卒都前来揖拜。又进入一门,正北大殿悬挂门帘,贝禧趋步向前参拜,和人间一样。出来后,周隆对贝禧说,北曹缺判官多年,宅院、曹署都须整修,你可暂住我家。便出殿门向东走,约一里,有一大宅,让贝禧住在东厅。一会儿,有三十多官吏都来庆贺,便设宴,宴后醉卧休息。天亮时,贝禧又向各官曹拜谢。又有穿红衣的官吏,是奉阎罗王之命而来,送来了很多钱帛车马和山珍海味。第二天,周隆对贝禧说,你可以管事了。又和贝禧走到阎王殿东北,又有一大宅院,陈设甚严,让贝禧住在这里。有典吏八十多人,请求给予差使。厅南有大屋数十间,就是北曹的曹局,堆满了册簿文书。内厅北有别室两间,有几案和一些书厨,都装饰着宝物。周隆将金钥匙授给贝禧说:“这厨簿书最机密,最重要,钥匙你要永远自己掌管,不要轻易委于他人。”周隆走后,贝禧开厨看视,书册堆积,都一尺见方。他首先拿了一册,题有陕州两个金字,里面的字很细密,仔细看,乃可看到,都是世上人的名簿。贝禧想知道他家的事,又开了一厨,便得到了常州簿,看他的家籍,见到他和家里世世代代的名字,很熟悉。已死的,有墨笔钩掉。到了晚上,周判官又回来说:“阎王说你的阳寿未尽,让你暂时回去,到寿尽时再回来任此职。”贝禧便将金钥匙还给周判官。贝禧在开始看册簿时,便记住了家人寿夭祸福之事,可现在却昏昏然都忘了。一会儿,官吏都到了,相互告别,周、殷二人送贝禧回来。第二天晚上才到茭渎村,进入室内,看见自己躺在床上,周、殷与贝禧各自就寝。片刻后惊醒,正是午时。问他的左右,说,死了已经半天了。而地府中已经四天了。贝禧痊愈后,与平常人一样,没有一点不同之处,又活了四十多年才死亡。 干庆 (已下遇仙官再生) 晋有干庆者,无疾而终。时有术士吴猛,语庆之子曰:“干侯算未穷。我为试请(“请”字原空阙,据明抄本补)命,未可殡敛。”尸卧静舍,唯心下稍暖。居七日,猛凌晨至,以水激之,日中许,庆苏焉。旋遂张目开口,尚未发声。阖门皆悲喜。猛又令以水含洒。乃起。吐血数声,兼能言语。三日平复。初见十数人来,执缚桎梏到狱。同辈十余人,以次旋对。次未至,俄见吴君北面陈释,王遂敕脱械令归。所经官府,皆见迎接吴君。而吴君与之抗礼,即不知悉何神也。(出《幽明录》) 【译文】 晋时有个叫干庆的人,无病而终。当时有个术士叫吴猛,他对干庆的儿子说,你父亲干侯的阳寿未尽,我可以为他试请复生,你先不要殡敛。尸体躺在清静的室内,只有心窝处稍有热气。躺了七天后,吴猛早晨到了,用水激尸体,到了中午,干庆苏醒,接着便能睁眼张嘴,还没说话,全家都由悲转喜。吴猛又叫用水喷洒干庆,干庆的身体站起来了,吐了几口血,又能说话了。三日后完全康复。当初,他见十几个人来,拿着枷锁把他捉到狱中,和他一齐来的还有十余人,按次序讯问。还没有问到他,就看见吴猛在北面陈述解释,阎王便下令给他脱掉枷锁回家。所经过的官府,都见到迎接吴君的人,吴君也以同等的礼节回报他们,却不知道是什么神。 陈良 大元中,北地人陈良与沛国刘舒友善,又与同郡李焉共为商贾,曾获厚利,共致酒相庆。焉遂害良,以苇裹之,弃之荒草,经十许日,良复生归家。说死时,见一人著赤帻,引良去,造一城门。门下有一床,见一老人,执朱笔,点校籍。赤帻人言曰:“向下土有一人姓陈名良,游魂而已,未有统摄,是以将来。”校籍者曰:“可令便去。”良既出,忽见友人刘舒,谓曰:“不图于此相见。卿今幸蒙尊神所遣,然我家厕屋后桑树中有一狸,常作妖怪,我家数数横受苦恼。卿归,岂能为我说此耶。”良然之。既苏,乃诣官疏李焉而伏罪。仍特报舒家,家人涕泣云,悉如言。因伐树,得狸杀之,其怪遂绝。(出《幽明录》) 【译文】 大元年间,北地人陈良和沛国人刘舒很要好,陈良又与同郡的李焉共同做买卖。曾获厚利,共同饮酒庆贺。李焉借机杀害了陈良,用苇子包裹他的尸体,抛在荒草之中。过了十几天,陈良又复生回家。他说死时曾见一个戴红头巾的人,领着他走去,到了一个城门。门下有一床,见一老人手拿朱笔校点册籍。戴红头巾的人说:“下边有一人姓陈名良,是一个游魂,无处管理,所以带来了。校籍者说:“可以叫他回去。”陈良出来后,忽然见到好友刘舒,他对陈良说:“我没想到在此相见,你能有幸遇见尊神放你回来,然而我家厕屋后桑树中有一只狐狸,常兴妖作怪,我家多次遭受苦恼,你回去,能为我说这件事吗?”陈良答应了。苏醒之后,去官府告了李焉,李焉伏法。又特意去刘舒家转告相托之事,刘舒家人哭着说,照着他说的办。于是,伐桑树,杀了狐狸,兴妖作怪的事便没有了。 杨大夫 杨大夫者,宦官也,亡其名。年十八岁,为冥官所摄,无疾而死。经日而苏,云:既到阴冥间,有廨署官属,与世无异。阴官以案牍示之,见名字历历然。云,年寿十八岁而已。杨亦无言请托。旁有一人,为其请乞,愿许再生,词意极切。久之而冥官许,即令却还。其人亦送杨数百步,将别,杨愧谢之:“不知即今再生之恩,何以为报?”问其所欲,其人曰:“或遗鸣砂弓,即相报也。”因以大铜钱一百余与杨,俄然而觉,平复无苦。自是求访鸣砂弓,亦莫能致。或作小宫阙屋子,焚而报之,如是者数矣。杨颇留心炉鼎,志在丹石,能制返魂丹。有疾疫暴病死者,研丹一粒,拗开其口,灌之即活。尝救数人。有阉官夏侯,得杨丹五粒。戒云,有急即吞一丸。夏侯一旦得疾,状甚危笃,取一粒以服之。既而为冥官追去,责问之次,白云:“某曾服杨大夫丹一粒耳。”冥官即遣还。夏侯得丹之效,既苏,尽服四丸。岁余,又见黄衣者追捕之。云,非是冥曹,乃太山追之耳。夏侯随去,至高山之下,有宫阙焉。及其门,见二道士,问其平生所履,一一对答。徐启曰,某曾服杨大夫丹五粒矣。道士却令即回。夏侯拜谢曰:“某是得神丹之力,延续年命,愿改名延,可乎?”道士许之。复活,因改名延矣。杨自审丹之灵效,常以救人。其子暄,因自畿邑归京。未明,行二十余里,歇于大庄之上。忽闻庄中有惊喧哭泣之声。问其故,主人之子暴卒。暄解衣带中,取丹一粒,令研而灌之,良久亦活。杨物产赡足,早解所任,纵意闲放,唯以金石为务。未尝有疾,年九十七而终。晚年,遇人携一弓,问其名。云:“鸣砂弓也。於角面之内,中有走砂。”杨买而焚之,以报见救之者。其返魂丹方,云是救者授之,自密修制,故无能得其术者。(出《神仙感遇传》) 【译文】 杨大夫是宦官,不知其名。十八岁时被冥府官员拘捕,无病而死,几日后又复活。他说,到了阴间,也有官署衙门,和世间一样。阴官拿案卷给他看,他的名字历历在目,并说年寿只有十八岁,杨大夫看过之后也就无话可说。旁边有一人,却为他请求,希望放他再生,言词恳切,乞求了很长时间冥官准许了,命杨大夫回到世间。那人送杨大夫送出几百步,临别时,杨大夫很羞愧地感谢他,说:“你对我的再生之恩,我如何报答呢?”问他有什么要求。那人说:“你能找到鸣砂弓,就是报答我了。”同时给了杨大夫一百多大铜钱。一会儿便苏醒了,和平常一样没痛苦。杨大夫便到外寻找鸣砂弓,也没有找到。有时用纸扎制些宫殿房屋焚烧,用来答谢再生之恩,这样做了好多次。杨大夫又特别留心炉鼎,想要炼丹,自己能制返魂丹。有得急病暴死的,只要用一粒返魂丹,挠开嘴灌下就能复活,曾救活数人。有个宦官叫夏侯,他得到了杨大夫的五粒返魂丹,杨告戒说,特别危急时只服一粒。一天早晨,夏侯得病,病情危险,取了一粒丹丸服下,便被冥官追到阴间,责他之后,他便说他曾服了杨大夫一粒丹药,冥官又叫他生还。夏侯得到丹药的效力便活了,又把那四丸吃光了。一年多后,又有黄衣使者追捕他,对他说,不是阴曹抓他,是太山神追捕他,夏侯便跟着去了。到了高山下,看到宫殿,走进门看见两个道士,问夏侯的生平经历,他都一一回答。他慢慢地说,我曾服杨大夫五粒丹药。道士让他回去,夏侯拜谢道士,说:“我是得了神丹之力,延年益寿,想改名叫延,可以吗?”道士允许,他便复活了,因此改名延。杨大夫也看出了丹药的神效,经常用它救人。他的儿子杨暄,因从城郊回京,天不亮就走了二十多里,在一个大庄上休息,忽然听到庄内有哭叫之声,他问是怎么回事?是因为主人的儿子暴死,杨暄便从袋中取丹药一粒,叫人研碎灌服,过了一段时间也复活了。杨大夫积下很多家产,自己也解职还乡,随意闲游,唯有不忘炼丹。未曾有过病,活到九十七岁。他晚年时,遇一人携一张大弓,他便问这弓叫什么名。那人说:“是鸣砂弓。在角面内装有流动的砂子。”杨大夫买来焚烧,以报他当年在冥府中的再生之恩。他的返魂丹药方,也说是救他的人传授给他的,他自己密秘配制,所以没办法能得到他的处方。 李主簿妻 选人李主簿者,新婚。东过华岳,将妻入庙,谒金天王。妻拜次,气绝而倒,唯心上微暖。过归店,走马诣华阴县求医卜之人。县宰曰:“叶仙师善符术,奉诏投龙回。去此半驿,公可疾往迎之。”李公单马奔驰五十余里,遇之。李生下马,拜伏流涕,具言其事。仙师曰:“是何魅怪敢如此。”遂与先行。谓从者曰:“鞍驮速驰来。待朱钵及笔。”至店家,已闻哭声。仙师入,见事急矣。且先将(“先将”二字原阙,据明抄本补)笔墨及纸(原本“纸”下有“未”字,据明抄本删)来。遂画符焚香,以水噀之。符化北飞去,声如旋风,良久无消息。仙师怒,又书一符,其声如雷,又无消息。少顷,鞍驮到,取朱笔等,令李左(“李左”二字原空阙,据明抄本补)右煮少许薄粥,以候其起。乃以朱画一道符,喷水叱之,声如霹雳。须臾,口鼻有气,渐开眼能言。问之,某初拜时,金天王曰,好夫人。第二拜云,留取。遣左右扶归院,适已三日。亲宾大集,忽闻敲门,门者走报王。王曰:“何不逐却。”乃第一符也。逡巡,门外闹甚。门者数人,细语於王耳。王曰:“且发遣。”第二符也。俄有赤龙飞入,正扼王喉,才能出声。曰:“放去。”某遂有人送。乃第三符也。李生罄装以谢,叶师一无所取。是知灵庙女子不得入也。(出《逸史》) 【译文】 候补官员李主簿新婚不久,东过华山时,他和妻子进入庙中,参拜金天王。妻子拜完后便断气倒在地上,唯有心窝有些温热。回到店中,骑上马去华阴县城请医生和占卜的人。县官说:“叶仙师很会符术,奉皇帝旨意去做法事,去那里只有半站路,你要快去迎他。”李主簿自己骑马跑了五十多里,遇到了。李主簿下马,向叶仙师伏地而拜,并痛哭流涕地讲了妻子急病的经过。仙师说:“是什么鬼怪敢这样?”便和李先走了,并告诉跟从的人说,快骑马回去取东西,急等用朱钵和笔。到了店家,已听到哭声。仙师走进,看到情况紧急,他先将笔墨和纸取出,便画符烧香,用水喷符。符化成灰往北飞去,声音像刮旋风似的,很久没动静。仙师大怒,又画一符,声音如雷,又没动静。待会儿,东西驮到,取出朱笔等,又让李主簿手下人煮少许薄粥,用以等李妻起来时食用。又用红笔画了一道符,喷水呼叫,声如霹雳。不一会儿,李妻口鼻有气,渐渐睁开眼能说话了。问她,她说,她刚拜时金天王说好夫人,第二拜时又说留下,并派左右把我扶进院。到第三天,亲朋都来了,忽听敲门声,守门人来报告金天王,金天王说:“为何不赶走?”这是第一道符。很快,门外有吵闹声,好几个守门人对金天王细声耳语,金天王说:“准备叫她走。”这是第二道符。一会儿有红色的龙飞进来,扼住金天王的咽喉,刚能发出声来,说:“放回去。”就有人送我,这是第三道符。李主簿厚谢仙师,叶仙师却一无所取。由此可以知道,神灵的庙女子是不能进的。 卷第三百八十  再生六 王璹 魏靖 杨再思 金坛王丞 韩朝宗 韦延之 张质 郑洁 王璹 唐尚书刑部郎中宋行质,博陵人也。性不信佛,有慢谤之言。永徽二年五月病死。至六月九日,尚书都官令吏王璹暴死,经二日而苏。言初死之时,见四人来云,官府追汝。璹随行,入一大门。见厅事甚壮。西间有一人坐,形容肥黑。东间有一僧坐,与官相当。皆面向北,各有床几案褥。侍童二百许人,或冠或弁,皆美容貌。阶下有吏执(“执”字原“阙”,据明钞本补)文案。有一老人,著枷被缚,立东阶下。璹至庭,亦已被缚。吏执纸笔问璹曰:“贞观十八年,在长安佐史之日,因何改李须达籍?”答曰:“璹前任长安佐史,贞观十六年转选。至十七年,蒙授司农寺府史。十八年改籍,非璹罪也。”厅上大官,读其辞辨,顾谓东阶下老囚曰:“何因妄诉耶?”囚曰:“须达年实未至,由璹改籍,加须达年,岂敢妄耶?”璹云:“至十七年改任告身见在,请追验之。”官呼领璹者三人,解璹缚,将取告身。既至,大官自读之,谓老囚曰:“他改任分明,汝无理。”令送老囚出门外。门外昏暗有城,城上皆有女墙,似是恶处。大官因书案上。谓璹曰:“汝无罪。放汝去。”璹辞拜,吏引璹至东阶,拜辞。僧印璹臂曰:“好去。”吏引璹出,东南行,度三重门,皆勘视臂印,然后出。至四门,门甚壮大,重楼朱粉,三户并开,状如城门,守卫严切。又验印,听出门。东南行数十步,闻有人从后唤璹,璹回顾,见郎中宋行质,面色惨黑,色如湿地,露头散腰,著故绯袍,头发短垂,如胡人者,立於厅事阶下,有吏主守之。西近城,有一大木牌,高一(“一”原作“十”,据明钞本改)丈二尺许。大书牌曰:“此是勘当过王人。”其字大方尺余,甚分明。厅上有床座几案,如官府者,而无人坐。行质见璹悲喜,云:“汝何故得来?”璹曰:“官追,勘问改籍,无事放还。”行质捉其两手,谓璹曰:“吾被官责问功德簿,吾平生(“平生”原作“手中”,据明钞本改)无受此困苦,加之饥渴寒苦不可说,君可努力至我家,急语令作功德也。”如是殷勤数四嘱之,璹乃辞去。行数十步,又呼璹还。未及言,厅上有官人来坐。怒璹曰:“我方勘事,如何人辄至囚处。”使卒搭其耳,推令去。璹走,又至一门,门吏曰:“汝被搭耳,耳当聋,吾为汝却其中物。”因以手挑(“挑”原作“枕”,据明钞本改。)其耳,耳中鸣,乃验印放出。门外黑如漆,璹不知所在,以手模西及南,皆是墙壁,唯东无障碍,而暗不可行。立待少时,见向者追璹之吏从门来,曰:“君尚能待我,甚善。可乞我钱一千。”璹因愧谢曰:“依命。”吏曰:“吾不用铜钱,欲得白纸钱,期十五日来取。”璹许,因问归路。吏曰:“但东行二百步,有墙穿破见明,可推倒,即至君家。”璹如言,已至所居隆政坊南门矣。于是归家。见人坐泣,入户而苏。至十五日,璹忘与钱,明日复病,困绝。见吏来怒曰:“君果无行,期与我钱,遂不与,今复将汝。”因即驱行,出金光门,令入坑。璹拜谢百余,遂即放归,又苏。璹告家人,买纸百张,作钱送之。明日,璹又病困,复见吏曰:“君幸能与我钱,而钱不好。”璹辞谢,请更作,许之。又苏。至二十日,璹令用钱,别买白纸作钱,并酒食。自於隆政坊西渠水上烧之,既而身轻(“轻”字原空“阙”,据明钞本补)体健,遂平复如故。(出《冥报记》) 【译文】 唐朝尚书刑部郎中宋行质是博凌人,不信佛。有诽谤神佛的言词”唐高宗永徽二年五月病死。到六月九日时,尚书都官令吏王璹暴死,两天后又苏醒。他说初死时,看见四个人来对他说,官府追你。王璹便跟他们走了,进入一个大门,厅内陈设壮观,西间坐一人,形体肥胖,面容黑。东间坐一僧人,像官一样,都面向北。各间都有床、几、桌、被褥等,侍童有二百多人,戴着皮革做的帽子,容貌都很美。阶下有吏拿着文案。有一个老人,戴着枷被绑着,站在东面阶下。王璹到庭时也被绑着。吏拿着纸笔问王璹:“贞观十八年,你在长安任佐史的时候,为什么给李须达改簿籍?王璹回答:“我以前任过长安佐史,贞观十六年转选后进入朝中,到贞观十七年,蒙皇上恩典授我司农寺府史,十八年改籍不是我的罪过。”厅上的大官听了王璹的辩辞,回头对东阶下的老囚说,为什么要诬告?”老囚说:“须达年龄实在没到,由于让王璹改了薄籍,增加了须达的年龄,我怎敢诬告。”王璹说:“贞观十七年改任文告现在还在,请派人查验。大官呼叫三人领王璹,解了绑绳,去取文告。取回后大官读过,对老囚说,他改任的事很清楚,你没理。”便派人送老囚出门外。门外很昏暗,有一座城,城上都有矮墙。像个凶地方。大官依靠在书案上,对王璹说:“你没罪,放你回去。”王璹拜谢告辞,小吏领王璹到东阶去拜辞,僧人在王璹臂上印了一个印记说,好好走吧。小吏领王璹出去往东南走,过三重门,都查验臂上的印记然后才出来。走到第四道门,门很高大,各层楼都涂着红粉,三个门一齐开着,形状像城门,守卫严密,又检验印记。验后出门往东走了几十步,听有人从后边叫王璹,王璹回头看,是刑部郎中宋行质,面色惨黑,像潮湿的土地。光着头没系腰带,穿着旧红色袍子,头发短而下垂,像胡人。站在大厅阶下,有差吏看守。西城边有一大木牌,高一丈二尺多,大牌上写着:“这里是检查当过大官的人。”每个字一尺见方,特别清楚。厅上有床、椅、几、桌,好象官府,但没有人坐。宋行质见王璹又悲又喜,说:“你为什么事来的?”王璹说:“是官府追来的,查问改簿籍的事,没有事放我回去。”行质握住王璹的两手对王璹说:“我是被官府追来责问功德簿的事,我平生没受过这样的苦,饥饿寒冷没法说,你要努力到我家,马上告诉他们积功德。”这样殷勤的嘱咐再三,王璹最后辞别而去,走了几十步,又叫王璹回来,没等说话,厅上有官来了,怒斥王璹:“我们刚查完这个事,你怎么能擅自到囚犯的地方。”叫士卒抓王璹的耳朵,推他走。又到一门,门吏说:“你被抓了耳朵,耳能聋,我为你去掉耳中的东西。”他便用手掏他的耳朵,耳中鸣响,又验印记放他出去。门外漆黑,王璹不知在哪里,用手摸西和南都是墙壁,唯有东面没有障碍,却黑暗没法走。站着等了一会儿,看见以前追捕的小吏从门中来,说:“你还能等我,很好,请给我一千钱。”王璹很感谢他,说可以。小吏说:“我不用铜钱,想要白纸钱,等十五天后来取。”王璹允许了,又问了回去的路。吏说,向东走二百步,有墙穿破就看到光明,可以推倒墙,就到了你家。王璹按他说的办,已经到了他住的隆政坊南门,于是回家。看见人们坐着哭,进了门后便苏醒过来。到了十五天,王璹忘了给送钱,第二天又犯病,气绝,看见小吏来愤怒地说,你果然没有德行,答应给我钱,又不给了,再把你带走。”立即驱赶他,出了金光门,叫他进坑。王璹拜谢了百多次,才把他放回来,又苏醒了。王璹告诉家里人,买了一百张纸,剪成钱送去。第二天,王璹又病了,又见到了那小吏,小吏说:“有幸你能给我钱,但钱不好。”王璹又辞谢,请求重作,小吏允许,又苏醒了。到二十天,王璹叫人用钱另买了白纸作钱,并备了酒食,在隆政坊西渠水上烧了。立即感到身轻体健,又像过去一样。 魏靖 魏靖,钜鹿人,解褐武城尉。时曹州刺史李融,令靖知捕贼。贼有叔为僧,而止盗赃(“赃”原作“贼”,据明钞本改)。靖案之,原其僧。刺史让靖以宽典,自案之。僧辞引伏,融令靖杖杀之。载初二年夏六月,靖会疾暴卒,权殓已毕,将冥婚男女,故未果葬。经十二日。靖活,呻吟棺中,弟侄俱走。其母独命斧开棺,以口候靖口,气微暖。久之目开,身肉俱烂。徐以牛乳乳之,既愈,言初死,经曹司,门卫旗戟甚肃。引见一官,谓靖何为打杀僧,僧立于前,与靖相论引。僧辞穷。官谓靖曰:“公无事,放还。”左右曰:“肉已坏。”官令取药,以纸裹之,曰:“可还他旧肉。”既领还,至门闻哭声,惊惧不愿入,使者强引之。及房门,使者以药散棺中,引靖臂推入棺,颓然不复觉矣。既活,肉蠹烂都尽,月余日知故。初到宅中,犬马鸡鹅悉鸣,当有所见矣。(出《广异记》) 【译文】 钜鹿人魏靖,任官武城尉。当时曹州刺吏李融令魏靖捕盗贼,此贼有叔当和尚,为他窝赃,魏靖查究后赦免了和尚。刺史李融责备魏靖用刑太宽,他自己亲自查办,和尚供认了他曾引导盗贼藏匿。李融命令魏靖打死和尚。武周则天后载初二年夏六月,魏靖得病暴死,暂时入殓,为了和他已死的表妹举行冥婚,所以没有下葬。经过十二天,魏靖又活了。他在棺材中呻吟,弟弟和侄都吓跑了。他母亲叫人用斧子开棺,口对口引气,他呼出的气渐温热,后来眼也睁开了,身上的肉都烂了。只能慢慢地喂些牛奶,痊愈后,说他初死时,经过地府,门卫执旗执戟很威严,领他见一个官,问魏靖为什么要打死和尚,和尚就站在面前,和魏靖辩论。和尚理亏词穷,官对魏靖说:“你没事了,放你回去。”左右随从说:“他的肉已经烂了。”官叫人取药,用纸包裹着,说:“可以还他旧肉。”立即领他回去,至门口听见哭声,他很惊惧不愿进去。使者强领他到了房门,使者又把药撒在棺中,拉他的胳臂推进棺材中,突然间没有知觉,便活了。肉几乎都烂了,一个多月后便和原来一样。初到宅院,狗、马、鸡、鹅都叫起来,它们可能看见了什么。 杨再思 神龙元年,中书令杨再思卒,其日中书供膳亦死,同为地下所由引至王所。王问再思:“在生何得有许多罪状?”既多,何以收赎?”再思言:“己实无罪。”王令取簿来。须臾。有黄衣吏持簿至。唱再思罪云,如意元年,默啜陷瀛檀等州,国(“州国”原作“国州”,据明钞本改)家遣兵赴救少,不敌。有人上书谏,再思违谏遣行,为默啜所败,杀千余人。大足(“足“原作“定”,据明钞本改)元年,河北蝗虫为灾,烝人不粒。再思为相,不能开仓赈给,至令百姓流离,饿死者二万余人。宰相燮理阴阳,再思刑政不平,用伤和气,遂令河南三郡大水,漂溺数千人。如此者凡六七件,示再思,再思再拜伏罪。忽有手大如床,毛鬣可畏,攫再思(“攫再思”原作“再思再攫”,据明钞本改)。指间血流,腾空而去。王问供膳,何得至此。所由对云,欲问其人,云,无过,宜放回。供膳既活,多向人说其事。为中宗所闻,召问,具以实对。中宗命列其事迹於中书厅记之云。(出《广异记》) 【译文】 唐中宗神龙元年,中书令杨再思死,同日中书供膳也死,同被地府差役领到阎王那里。阎王问再思:“在生时为什么有那么多罪状?这么多,怎么能赎回来?”再思说:“我确实无罪。”阎王令取册簿来,一会儿,有黄衣吏拿簿来,读再思的罪状说,武周如意元年,东突厥后朝可汗默啜攻陷瀛、檀等州,国家派少部士兵去救援,抵抗不了入侵者,有人就此事上书进谏,杨再思违背谏言派兵前行,被默啜所败,被杀千余人;武周时大足元年,河北发生蝗虫灾害,很多人吃不到一粒米。再思身为宰相,不能开仓赈济灾民,使百姓流离失所,饿死两万余人;宰相应该调和谐理天时地利,再思法令不平,大伤平和之气,便使得河南三郡大水,淹死数千人。这样的罪状六七件,给再思看,看后再三叩拜认罪。忽然有一只手像床那样大,长毛很可怕,抓再思,手指间流血,腾空而去。阎王问中书供膳,为什么到这里?差役回答说,要想问他本人。阎王说,无过错,应放回。供膳便活了,多次向人说这件事,被唐中宗李显听到,召供膳去问,他据实回答,唐中宗命令把这件叫中书厅记载下来。 金坛王丞 开元末,金坛县丞王甲,以充纲领户税在京,於左藏库输纳。忽有使者至库所云,王令召丞。甲仓卒随去。出城行十余里,到一府署。入门,闻故左常侍崔希逸语声。王与希逸(“希逸”原作“崔希”,据明钞本改)故三十年,因问门者,具知所以。求为通刺,门者入白。希逸问此人何在,遽令呼入,相见惊喜。谓甲曰:“知此是地府否?”甲始知身死,悲感久之。复问曾见崔翰否?翰是希逸子。王云:“入城已来,为(明钞本“为”作“在”。)开库司,未暇至宅。”希逸笑曰:“真轻薄士。”以死生易怀,因问其来由。王云:“适在库中,随使至此,未了其故。”有顷,外传王坐。崔令传语白王云:“金坛王丞,是己亲友,计未合死。事了,愿早遣。时热,恐其舍坏。”王引入,谓甲曰:“君前任县丞受赃相引。”见丞着枷,坐桐树下。问云:“初不同情,何故见诬?”丞言受罪辛苦,权救仓卒。王云:“若不相关,即宜放去。”出门,诣希逸别。希逸云:“卿已得还,甚善。传语崔翰,为官第一莫为人作枉,后自当之,取钱必折今生寿。每至月朝十五日,宜送清水一瓶,置寺中佛殿上,当获大福。”甲问此功德云何,逸云:“冥间事,卿勿预知,但有福即可。”言毕送出,至其所,遂活。(出《广异记》) 【译文】 唐玄宗开元末年,金坛县丞王甲,因管理运送贡品和税收而到京城,他正在左藏库中输出纳入时,忽然有使者到库房说,阎王命令召县丞,王甲仓促随去。出城走了十多里,到了一处官府,进门听到已死去的左常侍崔希逸的语声。王甲与希逸有三十年故交,因此问看门的人,便都知道了全部事由。求看门的通报,看门人进去说了。希逸问此人在哪?便急忙叫他进去,二人相见惊喜。希逸对王甲说:“知道这是地府不?”王甲才知自己身死,悲伤了很久。希逸又问见到崔翰了没有,崔翰是希逸的儿子。王甲说:进入京城后就忙碌库中事务,没有时间到你家。”希逸笑说,你真是一轻薄自己的人,生死都没改变。又问他怎么来的,王甲说:“我正在库中,随使到了这里,不知原因。”过了一会儿,外面传话阎王已入座,崔希逸便叫人传话告诉阎王说,“金坛王丞是我的亲友,计算他不应该死,事完后,愿早送他回去,天热,恐怕他的身体腐烂。王甲被领进去,阎王对王甲说,你的前任县丞说你贪赃才把你带到这里。看见前县丞戴着枷,坐在院中树下。王甲问他,我们的情况不同,你为什么诬告我?”县丞说受罪太苦,想办法解救自己,仓促说出了你。阎王说:“若和他没关系,就应放他回去。”出门后到崔希逸处告别,希逸说:你已经能回去了,很好。你告诉崔翰,为官第一件事是别冤枉别人,以后自己适当而为,贪不义财必然折寿,每到初一、十五,用一瓶清水置寺中佛殿上,就能得到大福。”王甲问这种功德叫什么意思,希逸说:“阴间的事,你不要预先知道,只要有福就行。”说完送出王甲,王甲到家便活了。 韩朝宗 天宝中,万年主簿韩朝宗,尝追一人来迟,决五下。将过县令,令又决十下。其人患天行病而卒。后於冥司下状,言朝宗。宗遂被追至,入乌颈门极大。至中门前,一双桐树。门边一阁,垂帘幕。窥见故御史洪子舆坐,子舆曰:韩大何为得此来?”朝宗云:“被追来,不知何事。”子舆令早过大使。入屏墙,见故刑部尚书李乂。朝宗参见。云:“何为决杀人?”朝宗诉云:“不是朝宗打杀,县令重决,因患天行病自卒。非朝宗过。”又问县令决汝,何牵他主簿?朝宗无事,然亦县丞,悉见例皆受行杖。”亦(“亦”原作“木”,据明钞本改。)决二十,放还。朝宗至晚始苏,脊上青肿。疼痛不复可言,一月已后始可。於后巡检坊曲,遂至京城南罗城。有一坊,中一宅,门向南开,宛然记得追来及吃杖处。其宅空无人居,问人,云,此是公主凶宅,人不敢居。乃知大凶宅,皆鬼神所处,信之。(出《朝野佥载》) 【译文】 唐玄宗天宝年间,万年主簿韩朝宗,曾经追捕一人来晚,打了五板子。见过县令又打了十板子。这人因得了流行病而死亡。后来他到冥府中去告状,说到了韩朝宗。朝宗便被冥府追到,进了一个黑大门。到中门前,有两棵梧桐树,门边还有一阁,挂着帘幕,能看见死去的御史洪子舆坐在那里。子舆说:“韩大为什么到这来啦?”朝宗说:“被追来也不知什么事。”子舆叫他早些去见大使。进了屏墙,见到死去的刑部尚书李偁,朝宗上前参拜。李又说,为什么打死人?朝宗诉说:“不是我打死的,是县令判重了,又因患流行病自己死的,不是我的过错。”又问:“县令打的你,为什么牵连到他主簿?朝宗没事,但他也是县官,按贯例都要受杖刑。打了二十下,放他回去。朝宗到晚上才苏醒,脊背上又青又肿,痛的不能说话,一月后才完全恢复。后来他在民间巡视时,到了京城南罗城。在一个居民区中有一宅院,门向南开,记得好像被追去受杖刑的地方,这宅院已无人居住。问别人,说是公主的凶宅,人们不敢住。才知道这是大凶宅,都是鬼神住的地方,他相信了。 韦延之 睦州司马韦延之,秩满,寄居苏州嘉兴。大历八年,患痢疾。夏月独寐厅中,忽见二吏云:“长官令屈。”延之问:长官为谁?”吏云:“奉命追公,不知其他。。延之疑是鬼魅,下地欲归。吏便前持其袂,云:追君须去,还欲何之?”延之身在床前,神乃随出,去郭,复不见陂泽,但是陆路。行数十里,至一所,有府署。吏将延之过大使,大使传语领过判官。吏过延之。判官襕笏下阶敬肃甚谨,因谓延之曰:“有人论讼,事须对答。”乃令典领於司马对事。典引延之至房,房在判官厅前,厅如今县令厅。有两行屋,屋间悉是房,房前有斜眼格子,格子内板床坐人。典令延之坐板床对事。须臾,引囚徒六七人,或枷或锁或露首者,至延之所。典云:“汝所论讼韦司马取钱,今冥献酬自直也。”问云:“所诉是谁?”曰:是韦冰司马,实不识此人。”典便贺司马云:“今得重生。”甚喜。乃引延之至判官所,具白,判官亦甚相贺,处分令还,白大使放司马回。典复领延之至大使厅,大使已还内,传语放韦司马去,遣追韦冰。须臾。绿衫吏把案来,呵追吏,何故错追他人。各决六十,流血被地,令便送还。延之曰:“欲见向后官职。”吏云:“何用知之?”延之苦请。吏开簿,延之名后,但见白纸,不复有字。因尔遂出。行百余步,见吏拘清流县令郑晋客至,是延之外甥。延之问:“汝何故来?”答曰:“被人见讼。”晋客亦问延之云,何故来。延之云:“吾错被追,今得放还。”晋客称善数四,欲有传语,吏拘而去,意不得言,但累回顾云:“舅氏千万。”延之至舍乃活。问晋客,云:“死来五六日。”韦冰宅住上元,即以延之重生其明日韦冰卒。(出《广异记》) 【译文】 睦州司马韦延之,任满之后,曾寄居在苏州的嘉兴。唐代宗大历八年得了痢疾。夏天时他独自睡在厅中。忽然看见两个小吏说,长官命令你委屈一下。延之问:“长官是谁?”吏说:“奉命抓你,别的事不知道。”延之怀疑他们是鬼类便下地要回去。小吏便上前拉住他的袖子说:“抓你就必须去,为什么往回走?”延之身体虽然仍在床前,魂却随着去了。走出城,看不见池塘,都是陆路。走了数十里,到了一个有官署的地方,小吏带延之去见大使,大使传话叫去见判官,小吏便领延之去见判官。判官穿长袍执笏板走下台阶,很严肃地对延之说:“有人告你,有些事须要你来回答。”便令主管领韦延之去对答。主管领延之到了一个房,房在判官厅前,厅像现在的县令厅,有两栋屋,屋里都是房间,房间前有斜眼格子,格子内的板床上坐着人。主管叫延之坐在板床上对事。一会儿,领来六七个囚徒,有的戴枷,有的戴锁,有的光头,到延之在的地方。主管说:“你们状告韦司马索取过你们的钱财,今天冥府中就要把这个案子搞清楚。”他问囚徒:“你们告的是谁?”囚徒说:“是韦冰司马,实在不认识这个人。”主管便向司马祝贺说:“你现在可以重生了。”很高兴。便领延之到判官处,把方才的经过说了,判官也为延之祝贺,判处他回去。告诉大使放司马回去。主管又领延之到大使厅,大使已回内室,传话放韦司马回去。又派人去追捕韦冰。一会儿,穿绿衣的官吏拿着案卷过来,呵斥追捕吏,为什么错追捕了人,各打六十板,血流遍地。令马上送回延之。延之说:“我想看看我以后还能任什么官职。”吏说:“不用知道。”延之苦苦请求,吏便打开簿子,延之名后边,只见白纸,没有字。于是延之便出来了。走了百余步,看到吏拘捕清流县令郑晋客到这,他是延之外甥。延之问:“你为什么被抓来?”答道:“被人告了。”晋客也问延之:“你什么原因来?”延之说:“我被错抓了,现在放回。”晋客不断说好,想叫延之传话,但被吏带走,心里的话没有说出,屡次回头看,说:“舅父保重。”延之回家便活了,打听郑晋客,说死了五六天了。韦冰家住在上元,在延之重生的第二天韦冰死了。 张质 张质者,猗氏人,贞元中明经。授亳州临涣尉。到任月余,日暮,见数人持符来追,其仆亦持马俟於阶下,乘马随之出县门。县吏列坐门下,略无起者。质怒曰:“州司暂追,官不遽废,(“废”原作“发”,据明抄本改。)人吏敢无礼耶?”人亦不顾。出数十里,至一柏林,使者曰:“到此宜下马。”遂步行百余步,入城,直北有大府门,署曰:“北府。”入府,径西有门,题曰“推院”,吏士甚众。门人曰:“临涣尉张质。”遂入。见一美须髯衣绯人,据案而坐,责曰:“为官本合理人,因何曲推事,遣人枉死?”质被捽抢地。呼曰:“质本任解褐得,到官月余,未尝推事。”又曰:“案牍分明,诉人不远。府命追勘,仍敢言欺。”取枷枷之。质又曰:“诉人既近,请与相见。”曰:“召冤人来。”有一老人眇目,自西房出,疾视质曰:“此人年少,非推某者。”仍刺录库检猗氏张质,贞元十七年四月二十七日上临涣尉。又检诉状被屈事,又牒阴道亳州。其年三月,临涣见任尉年名,如已受替,替人年名,并受上月日。得牒,其年三月,见任尉江陵张质,年五十一。贞元十一年,四月十一日任,十七年四月二十一日受替。替人猗氏张质,年四十七。检状过。判官曰:“名姓偶同,遂不审勘。本典决十下,改追正身。”执符者复引而回,若行高山,坠于岩下,如梦觉,乃在柏林中,伏于马项上。两肋皆(“两肋皆”原作雨裛背”,据明钞本改。)痛,不能自起,且不知何处。隐隐闻樵歌之声,知其有人,遂大呼救命。樵人来,惊曰:“县失官人及马,此非耶?”竞来问,质不能对。扶正其身,策以送归(“策”原作“荣”,“送”下原阙“归”字,据明钞本改补。)县。质之马为鬼所取,(“取”原作“加”,据明钞本改。)仆人不知。县既失质,其宰惑之,且疑质之初临,严於吏,吏怨而杀之。是夜坐门者及门人当宿之吏,莫不禁锢。寻求不得者,已七日矣。质归,憩数日,方能言,然神识遂阙。(出《续玄怪录》) 【译文】 张质是猗氏地方的人,唐德宗贞元年间以明经中举,授官亳州临涣尉。到任一月多的一天傍晚,看见很多人拿着符来追他,他的仆人也牵马在阶下等着,他便骑马随着出了县衙的门,县里的官吏们都坐在门前,没有起来的。张质生气说:“州里暂时追捕我,我的官职不能马上废掉,你们这些小官怎么敢这样无礼?”人们仍然无动于衷。走出数十里到了柏树林,使者说,到这应该下马。便步行了百多步,进了城,北面有大府门,署名“北府”。往西有门,题名“推院”。官吏士卒很多。守门人叫:“临涣尉张质。”他便进去了。见一个穿红衣的美髯公靠着案桌坐着。斥责的问:“为官本是懂道理的人,因为什么不能正确处理事情,以致使人冤枉而死?”张质被推倒地上,呼叫:“我任官到现在才一个月,没曾处理案件。”红衣人又说:“案卷很清楚,告状的人又不远,上面下令追查,你还敢欺骗本官。”用枷锁上。张质又说:“告状的人既然在这,我要和他见面。”红衣人说:“把受冤人召来。”有一老人瞎了一只眼从西房走出,很快的看了一眼张质,说:“这个人年轻,不是那个办案的人。”便命令录库检视猗氏张质的案卷,是贞观十七年四月二十七日任临涣尉。又查看诉状中被冤屈的事实,又下文书去阴府中的亳州查阅下列事实:那年三月,到临涣任尉者的年龄、姓名,如果已更替,更替人的年龄、姓名,以及替任月日。文书回来了,那年三月任尉的是江陵的张质,年龄五十一岁,于贞元十一年四月十一日任,十七年四月二十一日受替。替职的人是猗氏张质,年龄四十七岁。核查后,判官说:“因为姓名相同,便不再审查了。本主管打十板,改捕正犯。执符者又领张质回去,好像走在高山上,掉在山下,如梦初醒,仍然在柏树林中,趴在马脖上,两肋痛的直不起身,而且不知现在何处。隐隐约约听到砍柴人的歌声,知道这里有人,便大呼救命。砍柴人来了,吃惊地说:“县里丢失了当官的和马,这不是吗?”都来问,张质不能回答,大家把他身子扶正,赶着马送回县里。张质的马被鬼牵走,仆人不知道。县宰怀疑张质初到任,对下属官吏太严,官吏很怨恨他把他杀了。那夜坐在门前的和守门值宿的官吏,都被监禁起来,已经七天了,还没找到。张质回来后休息了数日才能说话,然而神智已经不佳。 郑洁 郑洁,本荣阳人,寓於寿春郡,尝以假摄丞尉求食。婚李氏,则善约之犹子也。洁假摄停秩,寄迹安丰之里。开成五年,四月中旬,日向暮,李氏忽得心痛疾,乃如狂言,拜於空云:“且更乞。”须臾间而卒,唯心尚暖耳。一家号恸,呼医命巫。竟无效者,唯备死而已。至五更,鸡鸣一声,忽然回转,众皆惊捧。良久,口鼻间觉有嘘吸消息。至明,方语云,鬼两人,把帖来追。初将谓州县间,犹冀从容。而俄被使人曳将,怕惧,行亦不觉甚难。至一城郭,引入,见一官人,似曹官之辈。又领入曹司,聆(“聆”原作“然”,据明钞本改)读元追之由。云,某前生姓刘,是丈夫,有妻曰马氏。马氏悍戾,刘乃杀而剔其腹,令马氏无五脏,不可托生。所诉者马母。某便告本司云:“居欲得马氏托生,即放某回。尽平生所有,与作功德,为计即可也。若今追某,徒置于无间狱,亦何裨於马氏哉?”本司云:“此则自辨之。”须臾,马氏者到。李恐马氏无礼,遂对官人云:“何得如此狡毒?”李具以私中之言对之。官人问马氏曰,何如。马氏曰:“冤系多年,别罪受毕,合归生路无计,伏取裁断?李氏又云:“且请检某算寿几何,若未合来,即请依前说。若合命尽,伏听处分。”官人云:“灼然有理。”遂召司命。须臾,一主者抱案入来。云:“李未合来,昨追时已检讫。”须臾更检,检出,捧呈官云:“更有十八年合在人间。”本司云:“且令随衙勘责,夜则放归耳。”彼处欲夜,所司放出,似梦而归也。自是人间日暮,追使即来,鸡鸣即放回,如常矣。郑虽贫苦,百计祇待来使。三五日后,使人惭谢郑曰:“百味之物,深所反侧,然不如赐茶浆水粥耳,茶酒不如赐浆水。又贫居易辨。”自是每晚则备浆水及粥,纸钱三五张。月十日后,每来皆语言商议,出拔李氏。李氏初每归来,并不敢言。自使人同和,兼许微说冥间事。常言人罪之重者,无如枉法杀人而取金帛。又曰:“布施者。不必造佛寺,不如先救骨肉间饥寒。如有余,即分锡类。更有余,则救街衢间也。其福最大。”郑君兼凭问还往间一人寿命官爵。”回报云:“此人好受金帛,今被折寿,已欲尽矣。然更有一官。如能改,即得终此秩。若踵前,则不离任矣。”又云:“每烧钱财,如明旦欲送钱与某神祇,即先烧三十二张纸钱,以求五道,其神祇到必获矣。如寻常烧香,多不达。如是春秋祭祀者,即不假告报也。其烧时,辄不得就地,须以柴或草荐之,从一头以火爇,不得搅碎(“搅”字原空“阙”,“碎”原作“剔”,据明钞本改补)其钱即不破碎,一一可达也。”至八月中,李却回,忽喜曰:“已有计可脱矣。”郑询之,曰:“奈何,然须致纸钱三五万,令他行下可矣。”郑乃求於还往,一邑官吏并知之,共与同(“同”原作“司”,据明抄本改。)力,依言救之。后数日。方肯说。因云:“冥司又有剔五脏而杀人者,冥司勘覆未毕,且取彼五脏,置诸马氏腹,令托生矣。”自是追呼稍稀,或十日方一去。但云:“磨勘文案未毕,所言受罪亦不见,其余但拷问科决而已。”又尝言当邑某坊曲某姓名人,合至某月日卒,至时更无差谬。又郑君自云:“某即合得摄安丰尉。”至明年正月三日,果为崔中丞邀摄安丰县尉,皆其妻素知之。自正月已后,更免其追呼矣。郑君自有记录四十余纸,此略而言也。(出《博异记》明钞本作出《广异记》) 【译文】 郑洁,本是荣阳人。寓居在寿春郡,曾经代理县丞县尉谋生。与李氏婚配,他是善约的侄子。郑洁停职,寄居安丰。唐文宗开成五年四月中旬傍晚,李氏忽然心痛,说狂话,向空中边拜边说:“乞求。”片刻而死,唯有心窝尚温热。全家人悲痛哭叫,找医生找巫婆,都无效果,只能为她准备后事而已。到五更天,鸡叫一声,竟忽然回转,众人吃惊地抱着她。良久。口鼻才有呼吸。到天亮才能说话,她说,有两个鬼,拿着帖子追她。开始以为到州或到县,希望没有什么大事。一会儿便被使者拉着走,有些害怕,走路时也不觉太难。到了一座城郭,被领进去,见到一个官人,像州郡的曹官,又领进曹官的官署,听他宣读追捕的理由。说我前生姓刘,是个男的,有妻子马氏,她性情凶狠不讲理,刘便杀了她,剖腹取出五脏,叫她不能托生。告状者是马母。李氏便问曹司说:“要想让马氏能托生,立刻放我回去,我尽平生所有的财物为她做功德,这个办法是可行的。若是现在把我捕来,白占用一间狱房,对马氏也没有什么好处。”曹司说,这事你们自己去辩论去。一会儿马氏到,李氏害怕马氏对她无理,便对官人说,不要这样狠毒,李氏又把对曹司说的话说了一次。官人问马氏说,怎么样?马氏说:“冤枉这么多年,各种罪都受过,想托生又没办法,我听你们的裁判。”李氏又说:“请检视一下我的阳寿还有多少?若是没到寿限,就请按我前边说的办;若是我的寿命已尽,我听从处分。”官人说:“很有道理。”便召来司命官,一会儿,一个掌管司命者抱着案卷进来,说:“李还不应该来,昨天追捕时已查验过。”马上便检,检出后捧给官人说:“还有十八年留在人间。”本司说:“暂且让她随衙听查,晚上就放她回去。”这里快黑夜了,被所司放出。像做了个梦似的回来了。从此,人间日落时,追使就来了,鸡叫就放回,如此已成常例。郑家虽然贫苦,却千方百计来接待来使。三五天后,使人惭愧地感谢郑洁说:“各种味道的东西都尝过了,不太喜欢了,不如给些茶浆、稀粥,茶酒不如浆水。这是贫苦家容易办到的。”以后每晚都准备浆水和粥,纸钱三五张。十天后,每次来都和他商议,怎样救出李氏。李氏最初每次回来,不敢说什么。自从使人和她比较和气,才稍微说点阴间的事。常说人最重的罪,就是枉法杀人而获取别人的财物。又说若想布施,不必造佛寺,应该先解救骨肉间的饥寒,如有余,就分赐给别人,更有余,就解救那些沿街乞讨的人,这样做福最大。郑洁有时也问朋友的寿命和官职的事,回答说:“如果这人好接受别人的财物,现在就折寿,已经要寿尽了。但还有一个官职,如果变坏了,马上就终止他俸禄,若是还和以前一样,就不能离任。又说,每次烧纸钱,如果白天想送给某位神灵,先烧三十二张纸钱,以求天、人、畜、地狱、饿鬼五道。那位神灵必定能得到。像平常时烧香,多半得不到。如果是春秋祭祀时,就不用先告知五道,但不能就地烧,须要用柴草垫上,从一头开始点燃,不用棍棒搅碎,这钱就不破碎,都可以送到了。”到八月中,李氏回来忽然高兴地说:“已有办法可以脱身了。”郑洁问她,她说:“怎么办?要送去三五万钱,才能让他行文下达。”郑洁就求助于有交往的人,一城的官吏全知道了,和他共同努力,按他所说的去救助。几天以后,李氏才肯说出那个办法。她说:“冥府又有剔五脏杀人的,审理还没结束,将来可以取那个人的五脏放到马氏的肚里,就能让她托生了。”从此以后对她的追呼放松了,有时十天才去一次。只是说:“审理文案还没办完,那个应受罪的人也没看见,其余的人也就是拷问判决罢了。”又曾说城里某街某人,到某月某日死,到时毫无差错。还有郑洁自己说:“我能得到代理安丰尉的位置。”到了明年正月初三,果然被崔中丞邀请去代理安丰县尉,这都是他妻子知道的。自正月以后,便免去了来追呼的事。郑洁自己有记录四十余页,在此,只是简略的说说而已。 卷第三百八十一  再生七 赵文若 孔恪 霍有邻 皇甫恂 裴龄 六合县丞 薛涛 赵裴 邓成 张瑶 赵文若 隋大业中,雍州长安县人赵文若,死经七日,家人大殓,将欲入棺,乃缩一脚。家人惧怕,不敢入棺,文若得活。眷属喜问所由,文若云,初有人引至王所,王问:“汝生存之时,作何福业?”文若答王:“受持《金刚般若经》。王叹云:“善哉!此福第一。汝虽福善,且将示汝其受罪之处。”令人一引文若北行十步,至一墙孔,令文若入。隔壁有人引手,从孔中捉文若头引出,极大辛苦,得度墙外。见大地狱,镬汤苦具,罪人受苦,不可具述。乃有众多猪羊鸡鸭之属,竟来从文若债命。文若云:“吾不食汝身,何故见逼?”诸畜生云:“汝往时某处食我,头脚四肢,节节分张,人各饮啖。何讳之?”文若一心念佛,深悔诸罪,不出余言,求为修福报谢。诸畜各散,使人将文若却至王所。王付一碗钉,令文若食之,并用五钉钉文若头顶及手足。然后放回。文若得苏。其说此事,然患头痛及手足。久后修福,痛渐得差。后尔已来,精勤诵持《金刚般若经》,不敢遗漏寸阴。但见道俗亲疏,并劝受持。后因使,至一驿厅上,暂时偃息。於时梦见一青衣妇女,急来乞命。文若惊寤,即唤驿长问曰:“汝为吾欲杀生不?”驿长答云:“实为公欲杀一小羊。”文若问云:“其羊做何色?”答云:“是青牸羊。”文若报云:“汝急放却,吾与价直。”赎取放之,良由般若威力,冥资感应也。(出《冥祥记》) 【译文】 隋朝大业年间,雍州长安县人赵文若,死了七天,家人把他入殓,将要放在棺材里时,竟然有一只脚缩回来。家里人都很害怕,不敢把他放入棺中。文若则活过来了。家里人和亲属们惊喜地问他怎么回事。文若说:开始时,有人领着他到阎王住的地方。阎王问他:你在活着的时候,做过什么好事?”文若回答阎王说常念《金刚般若经》。王感叹地说:“好哇,这是头等的好事。你虽然做了好事,且让你看看他们受罪的地方。”叫一个人领文若向北走十步,来到一个墙洞,叫文若进去。隔壁有人伸过手来,从墙洞中捉住文若的头拉他出去。极大痛苦,才过了墙外。看见一个很大的地狱,油锅开水等各种残酷的刑具,罪人受苦,不可一一述说。并且有很多的猪、羊、鸡、鸭等,争先恐后向文若讨命。文若说:“我没有吃你们,为什么相逼?”所有的畜生都说:“你以前在某个地方吃过我们,头脚四肢,处处分解,各个连吃带喝。为什么不敢承认?”文若一心念佛,深深地悔恨各种罪恶,不多说一句话。请求修行福份,回报恩德。所有的畜生各自散去。让人带文若退回到阎王的住处。阎王给他一碗钉,叫文若吃了它,并用五颗钉子钉文若的头和手脚,然后放他回去。文若得以苏醒。他说起这件事,然而却患了头痛和手脚痛的病。从这以后便做起好事,痛的程度逐渐差了。从此以后,精勤诵持《金钢般若经》,不敢浪费一寸光阴。看见的人不论道俗亲疏,都劝他们念经。后来因为公差,到了一个驿站上,暂时仰卧休息。这时梦见一个青衣女子。急忙前来讨命。文若惊醒,立即招呼驿站的长官问道:“你为我想杀生吗?”驿长回答说:“确实想为你杀一头小羊。”文若问:“这个羊是什么颜色的?”回答说:“是青色的雌羊。”文若告诉他说:“你赶快把羊放了,我给你钱。”把羊赎回放了,这都是由于《般若经》的威力。冥冥之中都能感应到。 孔恪 唐武德中,遂州总管府记室参军孔恪,暴病死,一日而苏。自说,被收至官所,问何故杀牛两头。恪云,不杀。官曰:“汝弟证汝杀,何故不承?”因呼恪弟,死已数年矣。既至,枷械甚严。官问:“汝所言兄杀牛虚实,弟曰:“兄前奉使招慰獠贼,使某杀牛会之,实奉兄命,非自杀也。”恪曰:“使弟杀牛会是实,然国事也,恪有何罪?”官曰:“汝杀牛(“牛”字原阙,据明抄本补),会獠,以招慰为功,用求官赏,以为己利,何为国事也?”因谓恪弟曰:“汝以证兄故久留,汝兄既遣杀,汝便无罪,放任受生。”言讫,弟忽不见,亦竟不得言叙。官又问恪:“因何复杀两鸭?”恪曰:“前任县令,杀鸭供客,岂恪罪也?”官曰:“客自有料,杀鸭供之,将求美誉,非罪而何?”又问:“何故杀鸡卵六枚?”曰:“平生不食鸡卵。唯忆九岁时寒食日,母与六枚,因煮食之。”官曰:“然欲推罪母也。”恪曰:“不敢,但说其因耳。”官曰:“汝杀他命,当自受之。”言讫,忽有数十人来执恪,将出去。恪大呼曰:“官府亦大枉滥。”官闻之,呼还曰:“何枉滥?”恪曰:“生来有罪皆不遗,生来修福,皆不见记者,岂非滥耶?”官问主司,恪有何福,何为不录?主司对曰:“福亦皆录,量罪多少。若福多罪少,先令受福。罪多福少,先令受罪。然恪福少罪多,故未论其福。”官怒曰:“虽先受罪,何不唱福示之?”命鞭主司一百,倏忽鞭讫,血流溅地。既而唱恪生来所修之福,亦无遗者。官谓恪曰:“汝应先受罪,我更令汝归七日,可勤追福。”因遣人送出,遂苏。恪大集僧尼,行道忏悔,精勤苦行,自说其事。至七日,家人辞诀,俄而命终也。(出《冥报记》) 【译文】 唐朝武德年间,遂州总管府记室参军孔恪,患暴病而死。一天后苏醒过来。自己说:被收审来到一官府的地方。问他为什么杀两头牛?恪说:“没杀。”官说:“你弟弟证明你杀了。为什么不承认。”因此,招呼孔恪的弟弟,已经死了多年了。来到后。看到带着枷锁刑具十分严酷。官问:“你所说的兄杀牛一事是真是假?”弟说:“兄以前奉命招安慰问那些贼寇,指使我杀牛宴请他们,确实是奉兄的命令,不是我自愿杀的。”恪说:“指使弟弟杀牛会请是事实,然而那是为了国家大事,我孔恪有什么罪过?”官说:“你杀牛会请贼寇,以招安有功。可以得到官府的奖尝。这是为自己的利益。为什么是为了国家的事呢?因此对恪弟说:“你为证实你兄,所以久留在这里。既然是你兄派你杀牛,你便无罪。故你随便去托生吧。”说完,弟忽然不见了,也竟然来不及再说什么。官又问恪:“为什么又杀两只鸭子?”恪说:“前任县令,杀鸭请客,难道是我的罪过吗?”官说:“客人自己有吃的东西,杀鸭子请他们,想得到他的赞誉,不是罪过是什么?”又问:“为什么杀鸡蛋六枚?”说:“我平生不吃鸡蛋。唯有回忆九岁的时候寒食节那天,母亲给我六个鸡蛋。因此煮着吃了。”官说:“难道你想把罪过推给母亲吗?”恪说:“不敢,只是证明其中的原因。”官说:“你杀死他们的性命,自己应该受到惩罚。说完,忽然有数十人来拉孔恪,让他出去。恪大声说:“官府也随意冤枉好人。”恪说:“生来所有罪过都不遗漏,生来做好事修福的,都不见有记载,这岂不是过分吗?”官问主司,“恪有什么好事。为什么不给记录?”主司回答说:“好事都记录了,根据数量的多少。如果好事多罪过少,就先让他享受福份;罪过多好事少,就先让他受罪。然而孔恪好事少罪过多,所以没有考虑他的好处。”官大怒说:“虽然先受罪,但为什么不把好处告诉人家?”叫人鞭打主司一百下。很快地鞭打完,血流满地。随即宣读孔恪生来所做的好事,也没有遗漏的。官对恪说:你应当先受罪,我可以更改一下叫你回去七天,可以努力做好事。因此派人送他出去。于是苏醒了。恪把很多僧尼集在一起。进行忏悔。精心勤奋的做好事。自己说了这些事。到了第七天,家人与他诀别,一会生命结束。 霍有邻 开元末,霍有邻为汲县尉,在州直刺吏。刺史段崇简严酷。会察长(“会”原作“下”,“长”原作“畏”,据明抄本改)之日,中后索羊肾。有邻催促,屠者遑遽,未及杀羊,破肋取肾。其夕,有邻见吏曰:“王追。。有邻随吏见王,王云:“有诉君云,不待杀了,生取其肾。何至如是耶?”有邻对曰:“此是段使君杀羊,初不由己。”王令取崇简食料,为阅毕。谓羊曰:“汝实合供段使君食,何得妄诉霍少府。”驱之使出,令本追吏送归。有邻还,经一院,云,御史大夫院。有邻问吏,此是何官乎?”吏云:“百司并是,何但於此。”复问大夫为谁,曰:“秋仁杰也。”有邻云,狄公是亡舅,欲得一见。吏令门者为通,须臾召入。仁杰起立,见有邻,悲哭毕。问汝得放还耶。呼令上坐,有佐史过案。仁杰问是何案。云,李适之得宰相。又问天曹判未,对曰。诸司并了,已给五年。仁杰判纸余。方毕,回谓有邻,汝来多时,屋室已坏。令左右取两丸药与之,“持归,可研成粉,随坏摩之。”有邻拜辞讫,出门十余里,至一大坑,为吏推落,遂活。时炎暑有邻死经七日方活。心虽微暖,而形体多坏。以手中药作粉,摩所坏处,随药便愈,数日能起。崇简占见,问其事,嗟叹久之。后月余,李适之果拜相。(出《广异记》) 【译文】 唐玄宗开元末年,霍有邻是汲县县尉,去州拜见刺史。刺史段崇简凶狠残酷。在会见各位官员的那天,有太监中后索要羊肾,有邻急忙催促,杀羊的人惊慌害怕,没待把羊杀死,就剥开肋骨取出羊肾。当天晚上,霍有邻就看见一个差役说:“阎王追扑你。”有邻跟随差役去见阎王说:“有人告你的状说,不待杀死,就活生生的取出它的肾。为什么到了如此的程度?”有邻回答说:“这是段使君杀的羊,我本来不愿意。”王叫拿来段崇简吃的东西,看完后,对羊说:“你确实应该供给段使君吃。为什么妄告霍少府。”驱赶出去”叫原来追扑的差役送有邻回去。有邻回去时,经过个院落,叫御使大夫院。有邻问差役这里住的什么官?差役说:“这里的官府都是这样,并不是只这一处。”又问,大夫是谁?说:“狄仁杰。”有邻说:“狄公是我已故的舅舅,想见上一面。”差役叫守门的人通报,一会儿召他进入。仁杰起立看见有邻放声大哭。哭罢问,你被放还了吗?招呼他到上边坐。有佐史拿过案卷,仁杰问是什么人的案卷?说,李适之要做宰相。又问,天曹批了没有?回答说:“所有官员都通过了,已给五年期限。仁杰在纸上批了。才算完毕。回头对有邻说:“你来了已经好长时间,形体已经损坏。叫左右拿出两丸药给有邻,“拿回去,可以磨成粉末,往坏的地方擦上它。”有邻拜谢告辞完毕。出门走了十多里。到了一个大坑。被差役推下去,便活了。当时正是炎热的夏季,有邻死后经过七天才活过来。心虽然微微有点暖气,然而形体多处损坏。把手中的药制成粉末。擦在损坏的地方,药到之处便好了,数日就能起来。崇简从占卜中得知,问起这件事,感叹良久。一月以后,李适之果然当了宰相。 皇甫恂 安定皇甫恂,以开元中,初为相州参军,有疾暴卒,数食顷而苏。刺史独孤思庄,好名士也。闻其重生,亲至恂所,问其冥中所见。云,甚了了,但苦力微,稍待徐说之。顷者,恂初至官,尝摄司功。有开元寺主僧,送牛肉二十斤,初亦不了其故,但受而食之。适而被追,乃是为僧所引。既见判官,判官问何故杀牛。恂云:“生来蔬食,不曾犯此。”判官令呼僧,俄而僧负枷至,谓恂曰:“已杀与君,君实不知,所以相引,欲求为追福耳。”因白判官:“杀牛己自当之,但欲与参军有言。”判官曰:“唯。”僧乃至恂所,谓恂曰:“君后至同州判司,为我造陁罗尼幢。”恂问,相州参军何由得同州掾官?且余甚贫,幢不易造,如何?”僧云:“若不至同州则已,必得之,幸不忘所托。然我辩伏,今便受罪。及君得同州,我罪亦毕,当托生为猪。君造幢之后,必应设斋庆度。其时会有所睹。”恂乃许之,寻见牛头人以股叉叉其颈去。恂得放还。思庄素与僧善,召而谓之,僧甚悲惧,因敬其私财为功德。后五日,患头痛,寻生三痈,如叉之状。数日死。恂自相州参军迁左武卫兵曹参军,数载,选受同州司士。既至,举官钱百千,建幢设斋。有小猪来师前跪伏,斋毕,绕幢行道数百转,乃死。(出《广异记》) 【译文】 安定皇甫恂,在开元年间,初任相州参军,得暴病而死。过了好几顿饭的功夫,一下子苏醒过来。刺史独狐思庄,是个喜欢名士的人。听皇甫恂死而复生,就亲自到皇甫恂的住处,问他在阴间所见到的一切。说,特别多,但我苦于没有力气,稍等一下慢慢说给你听。过了一会,恂说:我刚到官,曾经佐理司功。有开元寺的一个主僧,送给我二十斤牛肉。开始也不知道其中的缘故,只是接受而且吃了它。刚才被追扑,就是被僧供出的。立即去见判官。判官问为什么杀牛?恂说生来就吃蔬菜。不曾犯杀牛之罪。判官叫招呼僧人过来,不一会僧带着枷锁来到,对皇甫恂说:“我杀牛给了你肉,你确实不知道。把你供出来,想求你帮我去办件好事。”于是对判官说:“杀牛的罪过由我自己承担,但是我想和参军说几句话。判官说:“行。”。和尚就到了皇甫恂的住处,对恂说:“你以后到同州任司官。为我制作一个陁罗尼幢。”恂问:“相州的参军有什么理由能够得到同州的官禄呢?而且我又十分贫寒,幢是不容易制作的,那该怎么办呢?”僧说:“如果不到同州也就罢了。一定能到的话,希望不要忘记我所委托的事。当然我就没什么可说的甘愿伏罪,现在便可以受罪。等到你得到同州官职后,我的罪也就结束了。该托生为猪。你造幢之后,必定应设立祭坛进行斋戒以超度亡灵,到时会有所见。恂于是答应了。随即看见长着牛头的人用带股的钢叉叉他的脖子。恂得到放还。思庄平素与僧人要好,招呼他并对他说这件事。和尚特别悲痛害怕。因而散发他的私有财产作功德,五天后,患头痛,随即生三个痈。象叉的形状,数天后死了。恂从相州参军升迁到左武卫兵曹参军。数年后被提拔为同州司士。立即上任。把官钱十万全部用来建幢设斋。有一头小猪前来跪伏。斋毕,围绕幢走了数百圈,于是死了。 裴龄 开元中,长安县尉裴龄,常暴疾数日。至正月十五日夜,二更后,堂前忽见二黄衫吏持牒,云,王追。龄辞已疾病,呼家人取马,久之不得,乃随吏去。见街中灯火甚盛,吏出门行十余里,烟火乃绝,唯一径在衰草中。可行五十里,至一城,墙壁尽黑,无诸树木。忽逢白衣居士,状貌瑰伟,谓二吏曰:“此人无罪,何故追来?”顾视龄曰:“君知死未?”龄因流涕,合掌白居士:“生不曾作罪业,至此,今为之奈何?”求见料理。”居士谓吏曰:“此人衣冠,且又无过,不宜去其巾带。”吏乃还之,因复入城。数里之间,见朱门爽丽,奇树郁茂。前谓一官云是主簿,主簿遣领付典,勘其罪福。典云:“君无大罪,理未合来。”龄便苦请救助。检案云:“杀一驴,所以追耳”然其驴执是市吏杀,君第不承,事当必释。”须臾,王坐,主簿引龄入。王问何故追此人,主簿云:“市吏便引,适以诘问。”云:“实求肠,不遣杀驴。”言讫,见市吏枷项在前,有驴羊鸡豕数十辈。随其后。王问市吏,何引此人。驴便前云:“实为市吏所杀,将肉卖与行人,不关裴少府事。”市吏欲言其(“其”原作“去”,据明抄本改)他羊豕等,各如所执。王言,此人尚有数政官禄,不可久留,宜速放去。若更迟延,恐形骸隳坏。因谓龄曰:“令放君回,当万计修福。”龄再拜出,王复令呼。谓主簿,可领此人观诸地狱。主簿令引龄前行,入小孔中。见牛头卒以叉刺人,随业受罪。龄不肯观出小孔,辞主簿毕,复往别吏。吏云:“我本户部令史。”一人曰:“我本京兆府史,久在地府,求生人间不得。君可为写《金光明经》、法华、维摩、涅痏等经,兼为设斋度,我即得生人间。”龄悉许之。吏复求金银钱各三千贯。龄云,京官贫穷、实不能办。吏云:“金钱耳,是世间黄纸钱。银钱者。白纸钱耳。”龄曰:“若求纸钱,当亦可办,不知何所送之。”吏云:“世作钱於都市,其钱多为地府所收。君可呼凿钱人,於家中密室作之。毕,可以袋盛。当於水际焚之,我必得也。受钱之时,若横风动灰,即是我得。若有风飏灰,即为地府及地鬼神所受。此亦宜为常占。然鬼神常苦饥,烧钱之时,可兼设少佳酒饭,以两束草立席上,我得映草而坐,亦得食也。”辞讫,行数里,至舍。见家人哭泣,因尔觉痛。遍身恍惚,迷闷久之,开视遂活。造经像及烧钱毕,十数日平复如常。(出《广异记》) 【译文】 唐玄宗开元间,长安县尉裴龄。曾突然患病已经好多天了。到了正月十五日,夜晚二更以后,忽然看见堂屋前有两个穿黄色衣衫的差役手里拿着公文说:“阎王抓你。”裴龄推辞自己有病。呼唤家人把马牵来,过了很久,也不见来。于是就随差役去了。看见街上的灯火辉煌。差役出门走了十多里,灯火就没有了,只在枯草中间有一条唯一的小路。约走了五十里,到了一座城,墙壁全是黑色的,周围没有多少树木。忽然又遇到一位白衣居士,身材魁伟,相貌堂堂,对二个差役说:“这个人没有罪,为什么把他抓来?”回过头来看看裴龄说:“你知道死了没有?”裴龄因此痛哭流涕,合掌作揖告诉白衣居士:“生来不曾做过有罪的事情,到现在,我也不知道今天的事究竟为什么?请求帮助料理。”居士对差役说:“这个人外表庄重,而且又没有罪过,不应该拿去他的头巾衣带。”差役于是还给了他。于是又进了城。在几里地之间,看见朱门华丽,奇树繁茂。前面一个官人,说是主簿。主簿派遣付典,检查他的罪福。典说:“你没有大的罪过,按理不应该来。”裴龄便苦苦请求他帮助和解救。检查案卷的人说:“杀了一头驴,所以抓你。”“然而这头驴却是市吏所杀。你如果不承认。事情一定能解决。”不一会。阎王就坐。主簿领着裴龄进来。王问:“为什么抓这个人?”主簿说把市吏也领来,正好一块盘问。说:“其实是要肠子,不让杀驴。”说完,看见市吏脖子上带着枷锁在前面走,有驴、羊、鸡、猪数十只跟在他的后边。王问市吏,为什么攀扯这个人。驴便走上前去说:“我们这些实在是被市吏所杀,他把肉卖给了过路的人。这件事与裴少府没有关系。”市吏刚想说话,其他羊猪等各各坚持前边说的话。王说:“这个人还享有数年的国家官禄,不可在这久留,应该赶快把他放回去。如果再迟延下去,恐怕他的形骇会腐烂变坏。”因此对裴龄说:“叫人放你回去,应该千方百计修善造福,裴龄再次拜谢出去。王又招呼主簿对他说可以领着这个人去看所有的地狱。主簿叫人领着裴龄在前面走进一个小洞中,看见长着牛头的小卒,用叉子刺人,按照所犯的罪受到不同的惩罚。裴龄不肯看,走出小洞。告别了主簿以后,又到其他差役那里。差役说:“我原来是户部令史。”另一个说:“我原来是京兆府史,长期生活在地府里,请求到人间,得不到允许。你可为我们写金光明经、法华、维摩、涅巉等经,同时再为我设斋超度,我们就能到人间生活。”裴龄全部答应了,差役又请求给他们金银钱各三千贯。裴龄说:京官贫穷,实在没有办法。”差役说:“金钱就是人间的黄纸,银钱是白纸。裴龄说:如果请求纸钱,那当然可以办到,不知道什么办法送给你们?差役说,人世间在都市里制作钱,这些钱大多数被地府收去了。你可以叫制钱的人到家中密室里做完以后,用袋子装好,要在水边烧了它。我们一定能够收到。给钱的时候如果看见风吹灰动,那就是我们收到了。如果有大风把灰吹扬,那就是被地府及地鬼神所接受。这样的事情常常去做。当然鬼神也就常常挨饿,烧钱的时候还可以同时备办少量的好酒饭,把两束草立在席子上,我们在草影的地方坐着,这样才能得到食物。辞别后,走了数里回到家。看见家里都在哭泣,因而感觉到全身很痛,神情恍惚。迷蒙良久,才睁开了眼睛,于是活了,造经像烧完纸后。十几天就恢复到和平常一样。 六合县丞 六合县丞者,开元中暴卒,数日即苏。云初死,被拘见判官,云是六合刘明府,相见悲喜。问家安否,丞云:“家中去此甚迩,不曾还耶?”令云:“冥阳道殊,何由得往?”丞云:“郎君早擢第,家甚无横。但夫人年老。微有风疾耳。”令云:“君算未尽,为数羊相讼,所以被追。宜自剖析,当为速返。”须臾,有黑云从东来,云中有大船,轰然坠地,见羊头四枚。判官云:“何以枉杀此辈?”答云:“刺史正料,非某之罪。”二头寂然。判官骂云:“汝自负刺史命,何得更讼县丞?”船遂飞去。羊大言云:“判官有情,会当见帝论之。”判官谓丞曰:“帝是天帝也,此辈何由得见?如地上天子,百姓求见,不亦难乎?然终须为作功德尔。”言毕,放丞还”既出,见一女子,状貌端丽,来前再拜。问其故,曰:“身是扬州谭家女,顷被召至,以无罪蒙放回。门吏以色美,曲相留连。离家已久,恐舍宅颓坏,今君得还,幸见料理。我家素富,若得随行,当奉千贯,兼永为姬妾,无所吝也。以此求哀。”丞入白判官,判官谓丞曰:“千贯我得二百,我子得二百,余六百属君。”因为书示之。判官云:“我二百可为功德。”便呼吏问:“何得勾留谭家女子?”决吏二十,遣女子随丞还。行十余里,分路各活。丞既痊平,便至谭家访女。至门,女闻语声,遽出再拜。辞曰:“尝许为妾身不由己,父母遣适他人。今将二百千赎身,余一千贯如前契。”丞得钱,与刘明府子,兼为设斋功德等。天宝末,其人尚在焉。(出《广异记》) 【译文】 六合县的县丞在唐玄宗开元年间得暴病死亡,几天后又苏醒了。说:刚死的时候,被拘捕去见判官,说是六合县刘明府。见面后悲喜交加。问家中是否平安,县丞说:“家离这特别近,不曾回去吗?”令说:“阴间和阳间的路不同,怎么能回去呢?”县丞说:“您儿子早已及第,家里也没有不顺心的事。只是夫人已年高,稍微患有风湿症。”令说:“算计起来你阳寿未尽,只因为几只羊告你,所以被追捕。自己去分辨。让你尽快回去。”不一会,有黑云从东边来,云中有大船,轰隆一声,落在地上。看见有四颗羊头。判官说:“为什么无故杀死这此羊呢?”回答说:“刺吏正需要这东西,不是我的罪过。”二颗羊头沉默无言可对。判官大骂说:“你们本来就欠刺使的命,为什么告县丞呢?于是,船就飞去了。羊大声说:“判官有私情,我们要面见天帝评论这件事。”判官对县丞说:“帝是指天上的帝王,这些无名之辈怎么能见得着呢!就象地上的天子。百姓要是求见,不也是极难吗?然而,最终还是应做善事造福积德。”说完,放县丞回去。刚出去,看见一女子,身材相貌都很端庄秀丽,上前拜见。问她什么原因,说:“我是扬州谭家的女子,刚才被召到这里来,因我没有罪幸蒙放回。守门的差吏看我长的美貌,找各种籍口留我。我离开家里已经很久,恐怕尸体腐烂。现在你能够回去,希望有幸得到你的帮助。我家素来富有,如果能跟你一起走,一定奉送千贯钱,并永做你的姬妾,没有什么舍不得的东西,用这些求得你的同情。”丞进去对判官说这事,判官说:“千贯钱得给我二百,给我儿二百,余下六百归你。”因此写在纸上让他看,判官说:“我的二百钱可用来作功德。”就传呼门吏问:“为什么勾引强留谭家女子?”打门吏二十杖。让女子随县丞回去。行了十余里,分路各回各的家,活了。县丞很快痊愈后,就到谭家拜访女子。到了门口,女子听到说话声,就出来拜见,推辞说:曾经许与你为妾,但身不由己,父母已许与他人,今将二百千赎身,一千贯按以前的约定。丞得到钱,给刘明府的儿子,又为他设斋积功德等。天宝末年,这个人还在世。 薛涛 江陵尉薛涛,以乾元中,死三日活。自言初逢一吏,持帖云,王使追。押帖作“祜”字。涛未审是何王,鞴马便去。行可十余里,至一城,其吏排闼,便入厅中。一人羽卫如王者,涛入再拜。王问:“君是荆州吏耶。”涛曰是。王曰:“罪何多也?今诉君者,不可胜数。”对曰:“往任成固县尉,成固主进鹰鹞,涛典其事,不得不杀,杀多诚有之。”王曰:“杀有私乎?”曰:“亦有之!”公私孰多?”曰:“私少于公。”王曰:“诚之然。君禄福有厚,寿命未已。彼亦无如君何,不得不追对耳。”令涛出门,遍谢诸命。涛至,见雉兔等遍满数顷,皆飞走逼涛。涛云:“天子按鹰鹞,非我所为。观君辈意旨,尽欲杀我,其何故也?适奉命(“命”原作“问”,据明抄本改)为君写经像,使皆讬生。何必众人杀一命也?”王又令人传语。久之,稍稍引去。涛入,王谓之曰:“君算未尽。故特为君计,(“计”原作“既”,据明钞本改)还宜作功德,以自赎耳。”涛再拜数四,王问:“君读书否?”曰:“颇常读之。”又问:“知晋朝有羊祜否?”曰:“知之!”王曰:“即我是也。我昔在荆州,曾为刺史,卒官舍,故见君江陵之吏,增依依耳。”言讫辞出,命所追之吏送之归舍,遂活。(出《广异记》) 【译文】 江陵尉薛涛,在唐肃宗乾元年间,死后三天复活。自己说:当时遇见一个差役,拿着帖子说:王让拘扑你。帖子上签了一个“祜”字,薛涛不清楚是哪个王,就备马跟随而去。走了大约十几里,到了一座城。这个差役推开门,便进入大厅,一个穿戴象大王的人。薛涛再次下拜,王问:“你是荆州的官吏吗?”涛说:“是”。王说:“你的罪过为什么那么多?”现在告你的状的都数不过来。”涛回答说:“前任成固县尉,成固县主管进贡鹰鹞。涛是主管这件事的人,不得不杀生,确实杀的比较多。”王说:“有为私人杀的吗?说,也有。公和私哪个多?说:“私少于公。”王说:“你还很诚实。你的福禄还很长。寿命没完,他们不能怎么样你,不得不拘扑你来对证。”叫涛出门。普遍地谢过被杀的生命。涛来到外面,看见鸡、兔等遍地都是,飞腾奔走,威逼薛涛。涛说:“按天子的需要饲养鹰鹞,不是我要做的,看你们的意思,完全想杀死我,这是为什么?刚才奉命为你们画经像,使你们都能托生,何必大家一齐杀一人呢?”王又叫人传下话去。过了好长时间,悄悄领着离开。涛进来,王对他说:“算来你的阳寿未尽。所以特地为你考虑,回去之后应该作功德。用自己的行动去赎罪。”涛又四次拜谢。王问:“你读书吗?”说:“我经常读很多书。又问,知道晋朝有个叫羊祜的人吗?涛说:“知道。”王说:“那就是我呀。我以前在荆州曾经当过刺史,死在官府里。所以看见你这个江陵的小官,增添了相互的感情。”说完告辞出去,叫拘捕他的差役送他回家,于是活了。 赵裴 明经赵裴,贞元中,选授巴州清化县。失志成疾,恶明,不饮食四十余日。忽觉室中雷鸣,顷有赤气如鼓,轮转至床,腾空上,当心而住。初觉精神游散,奄如梦中。有朱衣平帻者,引之东行。出山断处,有水东西流。久立视之,又东行。一桥饰以金碧。过北,入一城,至曹司中,人吏甚众。见妹婿贾奕,与己争杀牛事。疑是冥司,遽逃避至一壁间。墙如石,黑,高数丈。厅有呵喝声,朱衣者遂领入大院。吏通曰:“司命过人。”复见贾奕,因与辨对。奕固执之,无以自明。忽有巨镜径丈,虚悬空中,仰视之,宛见贾奕鼓刀。业负明。有不忍之色,奕始伏罪。朱衣人又引至司,入院,一人褐帔紫霞冠,状如尊像。责曰:“何故,窃他袱头二事。在滑州市,隐橡子三升。”因拜之无数。朱衣复引出,谓曰:“能游上清乎?”乃共登一山,下临流水,其水悬注腾沫,人随流而入者千万,不觉身亦随流。良久,住大石上,有青白晕道。朱衣者变成两人,一导之,一促之。乃升石崖上立,坦然无尘。行数里,旁有草如红兰,茎叶密,无刺,其花拂拂然,飞散空中。又有草如苣,附地,亦飞花,初出如马勃,破,大如叠,赤黄色。过此,见火如山,横亘天。候焰绝乃前。至大城,城上重谯,街列果树,仙子为伍,迭谣鼓乐,仙姿绝世。凡历三重门,舟艨交焕。其地(“地”原作“他”,据明抄本改)及壁,澄光可鉴,上不见天,若有绛晕都复之。正殿三重,悉列尊像。见道士一人,如旧相识。赵求为弟子,不许。诸乐中有如琴者,长四尺,九弦,近头尺余方广,中有两道横,以变声。又一如酒榼,三弦,长三尺,腹面上广下狭,背丰隆项。有过录,乃引出。阙南一院,中有绛冠紫帔,命与二朱衣人坐厅事。乃命先过戊申录,录如人间辞状,首冠人生辰,次言姓名年纪,下注生月日,别行横布六旬甲子。所有功德,日下具之。如无,即无字。(“无字”原作“书事”,据明抄本改)赵自视其录,姓名生辰日月,一无差也。过录者,数盈亿兆。朱衣人言,每六十年,天下人一过录,以考校善恶增算也。朱衣者引出北门,至向路,执手别曰:“游此是子之魂,可寻此行,勿反顾,当达家矣。”依其言,行稍急,蹶倒,如梦觉,死已七日矣。赵著《魂游上清记》,叙事甚该悉。(出《酉阳杂俎》) 【译文】 唐德宗贞元年间,以明经中举的赵裴被派到巴州清化县。不得志酿成疾病。他怕见光亮,四十多天不吃东西。忽然听见屋中象雷鸣一样声音,片刻又有红色的气团象鼓一样,旋转到床前。腾空而上,到中间又停住。起初觉得精神恍惚飘飘然,气息屏抑象在梦中。有个穿红衣服戴平顶帽子的人,领他往东走,走到山崖处。有水自东向西流。站在这里观看好久,又往东走。有一座桥装饰得金碧辉煌。走过去再朝北,进了一城。到了官地府里,人特别多。看见妹婿贾奕正与自己争论杀牛的事。怀疑是阴间,害怕逃避到一间屋子里。墙象石头的,很黑,高数丈。厅里边有吆喝的声音。穿红衣服的人于是领进一个大院。差役通报说,官叫人过去。再次看见贾奕,因而与贾奕当面辨解。贾奕很固执,没法说明白。忽然有一面直径一丈的巨大镜子,悬挂在空中,抬头看,好像看见贾奕舞弄刀子,这已经很明白了。脸上露出不忍心的表情。贾奕当时认罪。红衣人又领他到官府那里进院,一个人披褐色帔,戴紫霞冠。面貌威严。象尊佛像。指责说:“为什么偷别人的头巾二个?在滑州市隐藏橡子三升。”于是无数次下拜。红衣人再次领他出去。对他说:“能游上清吗?”于是一同登上一座山,从高处向下看,流水飞瀑悬注腾沫。顺流而下的人千千万万,不知不觉也在其中了。过了很长时间,停在一块石头上,上边有青白痕迹。这时红衣人变成了两个人。一人在前领路,一人在后督促。于是又登上石崖。站在这里,平坦没有尘土。往前走数里,路旁有草,像红色的蓝,茎叶茂密,无刺,花随风飘动,飞散在空中。又有草象莴苣,附在地上,也有花在飞散。这种花刚开的时候象马勃,等到完全开放,很大赤黄色。过了这个地方,看见大火像山一样,把天都遮挡住了。等到火熄了才向前走。到了一座大城,城上有几处了望台。街道两旁果树成行。一队队的美女天仙,姿容绝伦,盖世无双。鼓乐之声此起彼伏。一派仙境。凡是经过这里的都得过三重门。舟船交错,互相辉映。船底和船壁光华照人。向上看不见天,好象有紫红色的光晕覆盖着。三重正殿,全都排列着尊像。看见一个道士,好象以前的相识。赵裴相求做他的弟子,没答应。在许多乐器中有一个象琴的东西,长四尺,九根弦,靠近头的地方,有一尺多宽的方形,中有两道横梁。用来改变声音。又有一个象酒具,三根弦,长三尺。腹部上宽下窄,背面丰满脖子突出。这些都一一做了记录。于是领他出去。门楼南边有一院落,院中有一个戴紫红色帽子紫披肩的人。叫他与二个穿红衣服的人坐在大厅里候事。于是叫人拿来戊申的记录。记录就象人间的供词一样。首先是人的生辰,其次是姓名,年龄,下面注明出生年,月,日,横行列六十年甲子,所有功过都在日期下记载下来。如果没有功过,就没有字。赵裴亲自看他的记录。姓名生辰日月,一点不差。记录的人超了亿兆。红衣人说:“每六十年,天下所有的人都记录一次,用来考察核对善恶,计算增减寿限。”红衣人领出此门,到了回家方向的路上,拉着手告别说:“在这里游荡的是你的灵魂,可立即沿着这条路走,不要回头,一定能到家。”按着他的话,走的稍急一点,突然摔倒。如梦方醒。这时死了已经七天了。赵裴开始著书《魂游上清记》,叙事特别详尽。 邓成 邓成者,豫章人也,年二十余。曾暴死。所由领至地狱,先过判官。判官是刺史黄麟,麟即成之表丈也。见成悲喜,具问家事,成语之,悉皆无恙。成因求哀。麟云:“我亦欲得汝归,传语于我诸弟。”遂入白王。既出曰:“已论放汝讫。”久之,王召成问云:“汝在生作何罪业,至有尔许冤对头。然算犹未尽,当得复还。无宜更作地狱冤也。”寻有畜生数十头来噬成。王谓曰:“邓成已杀尔辈,复杀邓成,无益之事。我今放成却回,令为汝作功德,皆使汝托生人间,不亦善哉!”悉云:“不要功德,但欲杀邓成耳。”王言:“如此於汝何益。杀邓成,汝亦不离畜生之身。曷若受功德,即改为人身也。”诸辈多有去者,唯一驴频来蹋成,一狗啮其衣不肯去。王苦救卫,然后得免。遂遣所追成吏送之。出过麟,麟谓成曰:“至喜莫过重生,汝今得还,深足忻庆。吾虽为判官,然日日恒受罪。汝且住此,少当见之。”俄有一牛头卒,持火来从麟顶上然至足,麟成灰,(“灰”原作“火”,据明抄本改)遂灭,寻而复生。悲涕良久,谓成曰:“吾之受罪如是,其可忍也!”汝归,可传语弟,努力为造功德。令我得离此苦,然非我本物。虽为功德,终不得之。吾先将官料置得一庄子,今将此造经佛,即当得之。或恐诸弟为恍惚,不信汝言,持吾玉簪还,以示之。”因拢头上簪与成。麟前有一大水坑,令成合眼,推入坑中遂活。其父母富於财,怜其子重生,数日之内造诸功德。成既愈,遂往黄氏,为说麟所托,以玉簪还之。黄氏识簪,举家悲泣,数日乃卖庄造经也。(出《广异记》) 【译文】 邓成是豫州人,当年二十多岁,曾经患暴病死亡。差役领到地狱。先见过判官。判官是刺史黄麟,麟就是邓成的表丈。看见邓成又悲又喜,讯问家中所有的事情。邓成对他说:“一切都很好。”邓成因此请求他可怜。麟说:“我也想让你回去,传话给我所有的兄弟。”于是进去向王说明,一会出来说:“已经议论过了放你回去。”过了很长时间。王召见邓成问道:“你在一生中做了什么有罪的事,以至有那么多的冤家对头。然而算起来,你的寿命还没有完了,应该得以复还,不应该改作地狱的冤鬼。”立即有畜生数十头前来咬邓成。王对他们说:“邓成已经杀了你们,反过来再杀邓成,这样对谁都没有好处。我现在放邓成回去,让他为你们作功德,都使你们托生人间。不也是好事吗?”畜生都说:“不要功德,就是想杀了邓成。”王说:“这样做对你们有什么好处?杀了邓成你们也脱离不了畜生的身子。你们倒不如接受功德,立即可以改变人身。”这些畜生多数走开了,唯有一头驴屡次来踢邓成,一只狗咬住他的衣服不肯放开。王苦苦求救并加以保卫,才得到幸免。于是派拘捕邓成的的差役送他回去,出去见过黄麟。麟对成说:“再大的喜事也没有超过重生的。你今天能够回去。要好好地庆贺一番。我虽然作为判官,然而天天在受罪。你暂时待在这里,一会就能看个明白。”很快有一个牛头小卒,拿着火,从黄麟头顶上烧到脚,麟变成了灰,接着火灭了,立即又得以复生。悲伤哭泣很长时间。对邓成说:“吾经常受这样的罪,怎么可以忍受!你回去,可传话给我弟弟,努力为我造功德,让我能够脱离这个苦地方。然而不是我自己的东西。虽然作了功德,但终究得不到解脱。我以前用作官得到的薪俸购了一个庄园,现在用它来造经佛就可以得到解脱。恐怕那些兄弟怀疑,不相信你的话,你拿着我的玉簪回去,给他们看。”因而拔了头上的簪子给邓成。黄麟前面有一个大水坑,叫邓成闭上眼睛,把他推进坑里。于是活了。他的父母很有钱,可怜自己的儿子能够重生,数日之内就造了许多功德。邓成就全好了,于是到黄家去向他们说黄麟委托的事情,把玉簪还给他们。黄家认识簪子,全家悲痛哭泣,数日就卖掉了庄园制造佛经。 张瑶 东阳张瑶病死,数日方活。云,被所由领过一府舍,中有贵人傧从如王者。瑶至庭内,见其所杀众生尽来对。瑶曾杀一牛,以布两端,与之追福。其牛亦在中庭,角戴两布。又曾供养病僧,其僧亦来,谓所司曰:“张瑶持《金刚经》,满三千遍,功德已入骨;又写《法华经》一部,福多罪少,故未合死。”所司命秤之,畜生尽起,而瑶犹在地上。所司取司命簿勘之,一紫衣引黄衫吏抱黄簿至,云:“张瑶名已掩了,合死。”视簿,有纸帖掩其名。又命取太山簿,顷之,亦紫衣吏人引黄衫吏持簿至。云:“张瑶掩了,合死。”又命取阁内簿检,使者云:“名始掩半,未合死。”王问瑶:“汝名两处全掩,一处掩半,六分之内,五分合死,故不合复生。(“复生”原作“处主”,据明抄本改)以功德故,放汝归阎浮地,勿复杀生。”命瑶入地狱,遍见(“见”原作“身”,据明抄本改)受罪,火坑镬汤,无不见有。僧曰:“汝勿复为罪。”遂即以印印其股,曰:“将此为信。”既活,印甚分明,至今未灭。(出《广异记》) 【译文】 东阳张瑶,病死,数日后才活。他说:“被差役领着经过一个府舍,里边有一个身份高贵的人,从穿戴一看象个大王。瑶来到院子当中看见他所杀的众多生灵都来和他对质。瑶曾经杀过一头牛,用布两匹为它乞福。这头牛也在院子中,角上挂着两块布。又曾供养过有病的僧人,这个僧人也来了。对所司曰:“张瑶念诵《金刚经》已满三千遍,功德很深,已入骨中。又写《法华经》一部,福多罪少,所以不应该死。”所司叫人公平处理这件事。畜生都起来,而瑶还在地上。所司叫拿来司命簿检查。一个穿紫色衣服的人领着穿黄衫的差役抱着黄色的册子到。说:“张瑶的名字已被盖上了,该死。”再看司命簿,有纸帖盖上了他的名字。又叫拿太山簿。很快,也是紫衣人领着黄衫差役拿簿子来到。说:“张瑶盖了,该死。”又叫拿阁内簿检查。使者说:“字前头盖上一半,不该死。”王问瑶:“你的名字两处全盖上了,一处盖上一半。六分之中,五分该死。所以不应该再生。因为你有功德的缘故,所以放你回到人间世界,不要再杀生灵。”叫张瑶进地狱,普遍看见那些受罪的人,火烧、坑埋、锅煎、汤煮等各种酷刑无一不有。僧说:“你不需要再受这样的罪。”于是就用印印在他的大腿上,说:“用这个做为记号。”活了以后,印的地方很清楚。至今未灭。 卷第三百八十二  再生八 支法衡 程道惠 僧善道 李旦 梁甲 任义方 齐士望 杨师操 裴则子 河南府史 周颂 卢弁 支法衡 晋沙门支法衡,得病旬日,亡经三日而苏。说死时,有人将去。见如官曹舍者数处,不肯受之。俄见有铁轮,轮上有爪,从西转来,无持引者,而转驶如风。有一吏呼罪人当轮立,轮转来轹之。翻还。如此数,人碎烂。吏呼衡道人来当轮立。衡恐怖自责,悔不精进,今当此轮乎?语毕,吏谓衡曰:“道人可去。”于是仰首,见天有孔,不觉倏尔上升,以头穿中,两手搏两边,四向顾视。见七宝官船及诸天人。衡甚踊跃,不能得上,疲而复下。所将衡去人笑曰:“见何物,不能上乎?”乃以衡付船官,船官行船,使为舵工。衡曰:“我不能持舵。”强之。有船数百,皆随衡后。衡不晓捉舵,跄沙洲上。吏司推衡,以法应斩。引衡上岸,雷鼓将斩。忽有五色二龙,推船还浮,吏乃原之,衡大恐惧。望见西北有讲堂,上有沙门甚众。闻经呗之声,衡遽走趣之。堂有十二阶,始蹑一阶,见亡师法柱,踞胡床坐。见衡曰:“我弟子也,何以而来?”因起临阶,以手巾打衡面曰:“莫来。”衡甚欲上,复举步登阶,柱复推令下。至三乃上。见平地有一井,深三四丈,砖无隙际,衡心念言,此井自然。井边有人谓曰:“不自然者,何得成井?”虽见法柱故倚望之,谓衡:“可复道还去,狗不啮汝。”衡还水边,亦不见向来船也。衡渴,欲饮水,乃堕水中,因便得苏。于是出家,持戒菜食,尽夜精思,为至行沙门。比丘法桥,衡弟子也。(出《冥祥记》) 【译文】 晋时道人支法衡,得病十天后死了,三天后又苏醒过来。他说死时,有人带他走,看见很多处象官府一样的房舍,都不肯接纳他。不久看见一个铁轮子,上边有很多爪,从西面朝他滚来,没有人推它,轮子转动如风。有一官吏喊罪犯立在轮前,轮子轧过来又轧过去,如此数次,那人已被压碎。那个官吏又招呼支法衡立在轮前。支法衡又恐惧又自责,后悔自己习经不深,才遭此厄运。说完,官吏对他说:“你可以走了。”于是支法衡抬头,看见天上有一个洞。恍惚中不觉身体上升,用脑袋穿过洞,用两手把住洞的两边,向四周看,看见了七宝官船和许多仙人。支法衡使很大劲也没上去,最后疲劳地下来。带支法衡离开的人笑着对他说:“看见什么了,为什么不上去?”接着就把他送到船官那里。船官就让他驾船,支法衡说:“我不会掌舵。”船官就强迫他,有数百条船都跟在支法衡的身后,由于他不会使船,就搁浅在沙滩上。吏司就推着他准备斩首。等把他带上岸边,正擂鼓准备斩首时,忽然有两条五彩的龙,把船推浮到水上。吏司就放了支法衡,他非常恐惧。看见西北方有个讲堂,上有很多僧人。远远传来念经之声,他就赶紧走上前。讲堂有十二级台阶,刚走到第一阶,就看见死去的师傅法柱正倚在床边坐着,见了支法衡说:“弟子为什么来这里?”趁势走下台阶,用手巾打支法衡的脸说:“不要来。”支法衡很想走上去,就又抬步登阶,法柱又推他下来,这样反复三次才上去。看见地上有一口井,井深三四丈,井里的砖一点缝隙没有。他心想,这个井是自然的,井边有个人对他说:“不是自然的,怎能成为井?”只见法柱还倚在床边望着他,对他说:“你可以原道返回,狗不会咬你。”支法衡就又回到水边,再也看不见原来的船了。他渴了想饮水,却掉在水里,因此才醒过来。从此他便出家修炼,吃斋念佛,昼夜深思,成为德行极高的僧人。比丘僧法桥是他的弟子。 程道惠 程道惠,字文和,武昌人也。世奉五斗米道,不信有佛。常云:“古来正道,莫逾李老,何乃信惑胡言,以为胜教。”太元十五年,病死,心下尚暖。家不殡殓,数日得苏。说初死时,见十许人,缚录将去。逢一比丘云:“此人宿福,未可缚也。”乃解其缚,散驱而去。道路修平,而两边棘刺森然,略不容足。驱诸罪人,驰走其中,身随著刺,号呻聒耳。见道惠行在平路,皆叹羡曰:“佛弟子行路,复胜人也。”道惠曰:“我不奉法。”其人笑曰:“君忘之耳。”道惠因自忆先身奉佛,已经五生五死。忘失本志,今生在世。幼遇恶人,未达邪正,乃惑邪道。既至大城,径进厅事。见一人,年可四五十,南面而坐。见道惠惊曰:“君不应来。”有一人著单衣帻,持簿书,对曰:“此人伐社杀人,罪应来此。”向逢比丘,亦随道惠入,申理甚至,云:“伐社非罪也,此人宿福甚多,杀人虽重,报未至也。”南面坐者曰:“可罚所录人。”命道惠就坐,谢曰:“小鬼谬滥,枉相录来,亦由君忘失宿命,不知奉正法故也。”将遣道惠还,乃使暂兼覆校将军,历观地狱。道惠欣然辞出,导从而行。行至诸城,皆是地狱,人众巨亿,悉受罪报。见有猘狗,啮人百节,肌肉散落,流血蔽地。又有群鸟,其嘴如锋,飞来甚速,入人口中,表里贯洞。其人宛转呼叫,筋骨碎落。观历既遍,乃遣道惠还。复见向所逢比丘,与道惠一铜物,形如小铃。曰:“君还至家,可弃此门外,勿以入室。某年月日,君当有厄。诫慎过此,寿延九十。”时道惠家于京师大桁南,自还,达皂荚桥,见亲表三人,驻车共语,悼道惠之亡。至门,见婢行哭而市。彼人及婢,咸弗见也。道惠将入门,置向铜物门外树上,光明舒散,流飞属天,良久还小,奄尔而灭。至户,闻尸臭,惆怅恶之。时宾亲奔吊,哭道惠者多。不得徘徊,因进入尸,忽然而苏。说所逢车人及市婢,咸皆符同。道惠后为廷尉,预西堂听诵,未及就列,欻然顿闷,不识人。半日乃愈。计其时日。即道人所戒之期。顷之。迁为广州刺史。元嘉六年卒,八十九矣。(出《广异记》) 【译文】 程道惠,字文和,武昌人。世代信奉五斗米道,不信有佛。经常说:“自古正道,没有超过老庄的。为什么要迷信胡人之言,把佛教视为胜数?吴国孙权太元十五年,病死。心口尚暖,家人就没有入殓。过了几天就苏醒过来了。他说刚死时,看见十多个人,捆绑着将他拉走。正好碰见一个和尚,和尚说:“这个人前世积德,不能捆绑他。”于是给他松绑,赶他走去。道路很平,道两边荆棘茂密,不能容足。驱赶着罪人在荆棘里边走,荆棘划破了他们周身,号哭的、呻吟的声音混成一片。他们看见道惠走在平路上,都感叹而羡慕地说:“佛家弟子走路,胜过一般人呀。”道惠说:“我不信佛。”有人说:“你忘了。”道惠就回想起前世曾信佛,已经五生五死。正由于忘记并失去了本来的志向,所以今生在世从小就遇到了恶人,分不清邪与正,却被邪道所诱惑。走着,来到一座大城,道惠径直走到一大厅里。看见一个人,约四五十岁,面朝南坐着。看见道惠惊讶地说:“你不应该来。”有一个人穿着单衣服戴着头巾,拿着名册,进来说:“这个人毁坏祭神的场所还杀人,由于他的罪恶应该来这。”原来遇到的和尚,也随道惠进来了。极力为道惠申辨理由,说:“毁坏祭神社下是他的罪过,这个人积福很多,虽杀人多,但报应的时候还没到。”面朝南坐着的人说:“应该惩罚逮捕他的人。”让道惠坐下,并赔礼说:“小鬼错抓了你,但也是因为你忘失信念,不知信奉佛法的缘故。”准备送道惠回去。先让他暂时兼任复校将军,看看地狱。道惠欣然接受并告辞出去。在向导的引导下,来到诸城,都是地狱。很多罪人正在遭受报应。看见疯狗,正在把人撕成碎块,骨肉散落,血流满地。又看见群鸟,尖嘴锋利,快速飞来,钻进罪人的嘴里,从里往外啄洞,那个罪人痛的惨叫,筋骨粉碎。看遍了各地狱,就送道惠回去。又看见一开始碰见的那个和尚。和尚赠给道惠一个铜物,形状像小铃,和尚说:“你回家时,可把它丢在门外,不要带进屋内。某年某月,你若有灾难,要谨慎对待,可以活到九十岁。”当时道惠家住在京城大桁南,于是自己回家。走到皂荚桥,看见三个亲人,正停车商量悼念自己的事情。到了家门,看见女婢们正在大街上哭。别人和婢女好像没有看见他。道惠进门前,就把铜物放在门外的树上,于是,一片光明,霞光满天,很长时间后逐渐变小了,不久即消失。进屋后,闻到尸体的臭味,失望而厌恶。当时亲人朋友正吊丧,哭道惠的人很多,难以进去,徘徊后终进尸体中,忽然苏醒过来。说起刚才遇见的事与人及在街上哭的女婢的情形,大家都说是这样的。后来道惠作了廷尉。一次,准备在西堂审案,没坐下就觉心闷,也认不清人,半天才好,仔细考虑计算这个时间,正是和尚告戒的那个日期。不久,又升任为广州刺史,元嘉六年死,终年八十九岁。 僧善道 僧善道者,在新野时,见有一人来寺中会,叉手恭敬,精进过常。善道问:“贤者何乃用心如此?”其人曰:“我曾死三日。见有十余间瓦屋,下有数吏。有一轮,如作瓮均,径广二丈余。有铁叉,又著均上,均转如风。求死不得,一宿二日,眼眩心闷。有赤帻吏来,捉数枚简及一笔,问此是何人,均边人曰:‘佛弟子,时不精进,但持生礼行就人,无有慈心。’吏问曰:‘此人罪略当毕,遣归。’于是得去,乃活。弟子未更此一死,实喜以生礼行就人。嫁女取妇家,恒五升面二双鸡,礼士大夫。今日叉手呼佛,手适相离,已后恐堕均上。”(出《神鬼传》) 【译文】 善道和尚在新野时,看见一个人来到寺庙朝拜。双手交叉,恭恭敬敬。虔诚的样子超过平常人。善道就问他:“贤者为什么这样用心?”那人说:“我已死去三天,看见有十多间瓦房,房中有好多官吏,有个大轮子,像作瓮的转轮,直径有二丈多,有铁叉安在轮上,轮转如风,求死不得,这样一夜二天,我眼眩心闷。来了一个戴红头巾的人,拿着几张纸和一支笔,问这个人是谁?轮子旁一个人回答说:‘他是佛家弟子,修行不深,只不过对人有礼貌罢了,没有善心。’官吏说:“这个人罪不大,放他回去吧。”于是得以离开并复活。我没有死,实在是因为我平生以礼待上,嫁女儿娶儿媳都是五升面两只鸡,尊敬读书知礼的人。今日两手相叉,这样专心侍佛,是害怕再坠到轮子上。 李旦 宋李旦,字世则,广陵人也,以孝谨质素,著称乡里。元嘉三年,正月十四日,暴病,心不(“不”原作“下”,据明抄本改)冷,七日而苏。唅以饮粥,宿昔复常。云,有一人,将信幡来至床头。称府君教唤,旦便随去。直向北行,道甚平净。既至,城阙高丽,似今宫阙。遣传教慰劳,呼旦可前。至大厅上,见有三十人,单衣青帻,列坐森然。一人东坐,被袍隐几,左右侍卫,可有百余。视旦而语坐人云:“当示以诸狱,令世知也。”旦闻言已,举头四视,都失向处,乃是地狱中。见群罪人,受诸苦报,呻吟号呼,不可忍视。寻有传教称:“府君放君还去,当更相迎。”因此而还。”至六年正月复死,七日又活。述所见事,较略如先。或有罪人寄语报家,道生时犯罪,使为作福。稍说姓字亲识乡伍,旦依言寻求,皆得之。又云,甲申年当行疾疠,杀诸恶人。佛家弟子,作八关斋,修心善行,可得免也。旦本作道家祭洒,即欲弃录本法,道民谏制,故遂两事,而常劝化作八关斋。(出《冥报记》) 【译文】 南朝宋代李旦,字世则,广陵人。因为孝顺老人,行为谨慎而闻名乡里。南朝宋文帝元嘉三年,正月十四日,得暴病而死。心口尚有余温,七天后又苏醒过来。早晨能喝粥,过了一夜第二天恢复正常。他说:看见一个人,拿着信幡来到床前,说府君叫他去,他就随着走了。一直向北走,道路很干净。到了一座城,城楼很高又很堂皇,很象现在的宫殿,府君派人慰劳,并叫李旦上前边来。到大厅上,看见有三十人,都是穿单衣戴青头巾,排列坐着非常威严。其中有一人面朝东而坐,披着袍坐在茶几的后面。左右侍卫足有百余人。那个人看着李旦对在坐的人说:“应该让他看看这些地狱,让世人也了解这里。”李旦听到话已讲完,抬头四顾,原来的一切都消失了,竟然是在地狱中。看见一群罪人,正在痛苦地受到各种报应。呻吟呼喊,不忍目睹。一会儿,有人传话,说:“府君放你回去,以后再叫你来。”因此才得以活过来了。到了元嘉六年正月又死了,七天后又活。叙说死时所见到的事与前一次大致相同。有的罪人让他传话给自己家里人。说,自己活着时犯了罪,让家人为他修福。那些罪人简单地说了自己的姓氏住址,李旦按他们说的都找到了。李旦又说甲申年有流行病,是为了除掉一些恶人。佛家弟子,作八关斋,修心作善事积德,可以免除这场灾难。李旦本是道教祭酒,于是想放弃本法,信道教的人劝阻他,所以通达了两种教。常常劝别人遵守八关斋。 梁甲 北齐时,有仕人姓梁,甚豪富。将死,谓其妻子曰:“吾平生所爱奴马,使用日久,称人意。吾死,可以为殉。不然,吾(“吾”原作“无”,据明抄本改)所弃也。”及死,家人囊盛土,压奴杀之,马犹未杀。奴死四日而苏,说云,初不觉去,忽至官府,留止在门。经宿,见亡主被锁,兵卫引入。见奴谓曰:“我谓死人得使奴婢,故遗言唤汝。今各自受其苦,全不相关。今当白官放汝。”言毕而入。奴从屏外窥之,见官问守卫人曰:“昨日压脂多少乎?”对曰:“得八斗。”官曰:“更将去,压取一斛六斗。”主则被牵出,竟不得言。明旦又来,有喜色。谓奴曰:“今当为汝白也。”又入。官问得脂乎,对曰:“不得。”官问何以,吏曰:“此人死三日,家人为请僧设会,每闻经呗声,铁梁辄折,故不得也。”官曰:“且将去。”吏白官:“请放奴。”官即令放。与主俱出门,主遣传语妻子曰:“赖汝追福,获免大苦。然犹未脱,更能造经像以相救,冀因得免。自今无设祭,既不得食,而益无罪。”言毕而别,奴遂重生,而具言之。家中果以其日设会,于是倾家追福,合门练行。(出《法苑珠林》) 【译文】 北齐时,有个做官的人姓梁,非常富有。快死的时候,对他的妻子说:“我平生喜爱的奴仆和马,经常使用,他们很称我意。我死后就让他们殉葬。不然,我会很遗憾的。”等到梁甲死时,家人就用袋子装上土把奴仆压死,马没有杀死。奴仆死后四天就苏醒过来,说:“开始时不知不觉就去了,忽然来到一座官府,被留在门外住了一宿,看见已故去的主人被锁着,后来差役引他进府,梁甲见了对奴仆说:“我以为死人也可使用奴仆,才留下遗言叫你来。现在各自受苦,不分主人奴隶。我去请求官吏放你回去。”说完就进去了。我从屏风外窥视,着看见官吏正问守卫人员说:“昨天去压取了多少油水?”守卫人员说:“得了八斗。”官吏说:“再去一次,压取他十六斗。”这时梁甲被领出来,没有机会说话。第二天梁甲又来了,面带喜色,对奴仆说:“今天可以为你求情了。”进入屋内,官吏问有收获吗?回答说:“没有。”官问为什么,差吏说:“这个人已死三天了,家人为他请和尚设道场,每当听到念经的声音,铁梁立即折断了,所以没有收获。”官说:“你去吧。”守卫的人请求放了那个奴仆。官吏就答应马上放奴仆,于是奴仆与主人梁甲一同出门。梁甲让奴仆传话给他的妻子说,多亏她设道场为我追福,才免除了更大的痛苦,但仍然没有解脱,还要造一个佛像我才能得救,希望因此而免除灾难。从这以后不要用东西祭祀,我越是不吃东西,就越无罪。”说完就分开了。奴仆复生后,全家为他追福,全念佛修行了。 任义方 唐括州刺史乐安任义方,武德年中,死经数日而苏。自云,被引见阎罗王。王令人引示地狱之处,所说与佛经不殊。又云,地下昼日昏暗,如雾中行。时其家以义方心上少有温气,遂即请僧行道,义方乃于地下闻其赞呗之声。王检其案,谓吏曰:“未合即死,何因错追?”遂放令归。义方出,度三关。关吏皆睡。送人云,但寻呗声,当即到舍。见一坑当道,意欲跳过,遂落坑中,应时即起。论说地狱,画地成图。其说得奉禄,皆造经像,曾写《金刚般若》千余部。义方自说。(出《法苑珠林》) 【译文】 唐朝,括州刺史乐安任义方,唐高祖武德年间,死后数日又复活了。自己说,他被引去见阎王,阎王命令差役把他带入地狱。他所说的地狱与佛经里说的没有不同。又说,地下白天黑夜都很昏暗,就象在雾中行走一样。家人因为他死后心口处还温暖,就去请和尚替他行道。义方在地下听到了和尚为他念经的声音。阎王核验了生死簿,对差吏说:“他不应该现在死,为什么错抓了他?”于是就让放他回去。义方离开地府时连过了三道关,守卫关口的差吏都睡着了,送他的人说:“只要你按照念经的声音一路寻去,就一定能到家。任义方在路上看见一个坑,想跳过去,却掉在坑中,马上就活过来了。之后,诉说起地狱的情形,并在地上画图解说。从此以后他所得到的奉禄都用来建造佛像。并写了《金刚般若经》千余部。这是义方自己说的。 齐士望 魏州武强人齐士望,贞观二十一年,死经七日而苏。自云,初死之后,被引见王,即付曹司,别遣勘当。经四五日,勘簿云:“与合死者同姓字,然未合即死。”判官语士望曰:“汝生平好烧鸡子,宜受罪而归。”即命人送其出门。去曹司一二里,即见一城门,城中有鼓吹之声,士望忻然趋走而入之。入后,城门已闭,其中更无屋宇,遍地皆是热灰。士望周章不知所计,烧灼其足,殊常痛苦。士望四顾,城门并开,及走向门,其扉即掩。凡经一日,有人命门者曰:“开门,放昨日罪人出。”即命人送归。使者辞以路遥,迁延不送之。始求以钱绢,士望许诺。遂经历川涂,践履荆棘。行至一处,有如环堵,其中有坑,深黑。士望惧之,使者推之,遂入坑内,不觉渐苏。寻乃造纸钱等待焉,使者依期还到,士望妻亦同见之。(出《法苑珠林》) 【译文】 魏州武强人齐士望,于唐贞观二十一年,死后七天又复生。他自己说:刚死之后,被领去见阎王,阎王又把他交给曹司,让曹司查验他是否应该死。过了四五天,曹司查看名册说:“他与该死的人同姓名,他不该现在死。判官对士望说:你生平喜欢烧鸡,应当受罪后再回去。”马上派人把士望送出门,去到离曹司一二里的地方。看见一座城门,城中有鼓乐吹奏之声,士望就很欣然地走进去。之后,城门就关上了。城中没有屋子,遍地都满是热灰。士望惊恐不知所措,热灰烧灼他的脚,非常痛苦。士望环顾四周,城门都开了,等走到门口,门又马上关闭。这样过了一天,有人命令看门的人说:“把门打开,放昨日的罪人出来。”于是就派人送他回来。但差役推说路太遥远,不送他,并向士望索求钱物,士望答应了他。之后,他们跋山涉水,披荆踏棘。走到一个地方,好像四周都是围墙,其中还有一坑,又深又黑。士望很害怕,使者推他,就掉进坑内,不觉中苏醒过来。之后,就找纸造钱,等待使者来取,使者如期来到,士望的妻子也同时见到了使者。 杨师操 雍州醴泉县人杨师操,贞观中,任蓝田县尉。尉后以身老还家,躬耕为业。然立性毒恶,喜见人过。每乡人有事,无问大小,即录告官。县令装瞿昙,用为烦碎,初不与理。师操或上表闻天,人皆不喜。每谓人曰:“吾性虽急暴,从武德已来,四度受戒,日诵经论。然有人侵己,则不能忍。”到永徽元年,四月七日夜,见著青衣人,骑白马从东来,云,东阳大监追汝,须臾不见。师操身忽倒。已到东阳都录处。于时府君大衙未散,师操遂私行曹司,皆有几案床席。见囚人,或著枷锁,露头散腰,或坐立行住。如是不可算数。师操向东行,到一处,有孔极小,唯见小星流出,臭烟蓬勃。有两人手把铁棒,修理门首。师操问:“此是何曹司?”答云:“是猛火地狱,拟著持戒不全人。闻有杨师操,一生喜论人过,逢人诈言惭愧,有片言侵凌,实不能忍。欲遣入此,故修理之。今日是四月八日,其家为师操身死,布施斋供,曹司平章欲放归,未得进止。我在此待。”师操便叩头礼谢云:“杨师操者,弟子身是。愿作方便。”答云:“尔但志礼十万佛,勤(“勤”原作“动”,据明抄本改)心忏悔,改却毒心,即往生乐(“乐”原作“地”,据明抄本改)处。”师操依语声发愿,遂蒙放还,经三日却活。操具述于慧靖禅师,改过忏悔。今见年七十五,每一食长斋,六时礼念。后梦前追使者云:“尔既止恶,更不来追。但勤诚修善而已。”(出《冥祥记》) 【译文】 雍州醴泉县人杨师操,唐贞观年间,任蓝田县尉。后来告老还乡,以躬耕为生。然而他生性恶毒,喜欢抓人的过错,每当乡里人有事情,不论大小都记下来去报告官府。县令裴瞿昙,因为都是小事,起初不予受理。师操就上书皇帝,人们都不喜欢他。师操常对人说:“我虽性情急暴,但从唐高祖武德以来,四次受戒,日日诵经。如果有谁侵犯我,我就不能忍受。”到了高宗永徽元年四月七日夜,他看见一个穿青衣的人,骑白马从东边来,说:“东阳大监追捕你。”片刻就不见了。师操忽然倒地而亡,这样他就到了东阳都录处。当时府君大衙还没散,师操私下来到曹司,看见有几案床席。还有囚犯,有的戴着枷锁,有的没扎头巾和腰带,有坐着的,也有行走的,犯人很多,不可胜数。师操向东走,到了一个地方,有一小孔,有火星流出,臭烟熏天。有两个人手拿着铁棒,正在修理门框。师操问:“这是什么曹司?”回答说:“是猛火地狱。准备惩罚那些吃斋念佛而行为不正的人。听说有个叫杨师操的人,一生喜欢评论别人的过错,为人狡诈,有一句话触犯,他就不能忍让。打算把他关到这里,所以才修理这门。今天是四月八日,他的家人因为师操已死,正为他而布施斋供食品。曹司平章想放他回去,还没有最后判定,我们在这等待他。”师操听后就叩头谢罪说:“我就是杨师操,希望你们行个方便。”答说:“你只要诚心念佛修练,常专心忏悔,改掉毒心,就会一生快乐。”师操依言发誓,于是就得以放还,三天后就复活了。师操把这些经过就都对慧靖禅师说了,从此改过忏悔。现在已经七十五岁了,天天吃斋念佛。后来,有一次梦见以前追捕他的使者对他说:“你已经不再作恶事,就不再来追你了,只要你勤心修行就可以了。” 裴则子 唐曹州离狐人裴则男,贞观末,年二十,死经三日而苏。自云,初死,被一人将至王所,王遣将牛耕地。诉云:“兄弟幼小,无人扶侍二亲。”王即愍之,乃遣使将向南。至第三重门,入见镬汤及刀山剑树,数千人头皆被斩,布列地上,此头并口云大饥。当村有一老母,年向七十,时有未死,见在镬汤前燃火。观望讫(“讫”原作“乞”,据明抄本改),还至王前,见同村人张成,亦未死。有一人诉成云:“毁破某屋。”王遣使检之,报云:“是实。”成曰:“犁地,不觉犁破其冢,非故然也。”王曰:“汝虽非故心,终为不谨。”且遂令人杖其腰七下。有顷,王曰:“汝更无事,放汝早还。”乃使人送去,遣北出逾墙,及登墙,望见己(“己”原作“王”,据明抄本改)舍,遂闻哭声,乃跳下墙,忽觉起坐。既苏之后,具为乡曲言之。邑人视张成,腰上有杖迹,迹极青黑。问其毁墓,答云,不虚。老母寻病,未几而死。(出《冥报拾遗》) 【译文】 唐朝,曹州离狐人裴则的儿子,唐太宗贞观末年,二十岁,死后三天又复活了。他自己说:刚死时,被一人带到阎王住所。阎王派他驾牛耕地,他说:“兄弟幼小,没人服侍父母。”阎王怜悯他,就派人带他向南走。过了第三道门,进去后看见一大锅热汤及刀山剑树。数千人的头被斩掉,堆在地上。这些头上的嘴都说非常饥饿。同村的一个老妇人,年约七十,当时还没死,在锅前烧火。看完这些后,又回到阎王跟前。看见同村人张成,也未死。有一人告张成说:“张毁坏了我的房屋。”王派人查验这件事,回报说:“是事实,张成说:“我犁地时,不觉犁破他的屋子,不是故意的。”阎王说:“你虽不是故意的,但还是不谨慎。”于是命令人打张成的腰七下。过了一会,阎王说:“你已经没事了,放你早点回去。”就派人送他走。向北越过一道墙,在墙头上看见了自己的家,并且听到哭声,就跳下墙恍惚中醒了过来。活了之后,和乡里人详细说了这中间的经过,乡里人看张成的腰,果然有被打的伤痕,痕迹青黑明显。问他毁墓的事,他说:不假。之后,老妇人便得病,不久便死了。 河南府史 洛阳郭大娘者,居毓财里,以当垆为业,天宝初物故。其夫姓王,作河南府史。经一年,暴卒,数日复活。自说,初被追见王,王云:“此人虽好酒,且无狂乱,亦不孤负他人,算又未尽,宜放之去。”处分讫,令所追人引入地狱,示以罪报。初至粪池狱,从广数顷,悉是人粪。见其妻粪池中受秽恶,出没数四。某悲涕良久。忽见一人头,从空中落,堕池侧,流血滂沱。某问此是何人头也,使者云,是秦将白起头。某曰:“白起死来已千余载,那得复新遇害?”答曰:“白起以诈坑长平卒四十万众,天帝罚之,每三十年一斩其头。迨一劫方已。又去一城中,悉是煻煨火。有数千人,奔走其间。遥望城间驰欲出,至辄已闭。盘回其间,苦痛备急。事了别王,王言汝好饮酒,亦是罪。终须与一疾,不然,无诫将来。令左右以竹杖染水,点其足上。因推坑中,遂活。脚上点处,成一钉疮,痛不可忍。却后七年方死。(出《广异记》) 【译文】 郭大娘住在洛阳毓财里,以开酒店为生。唐玄宗天宝年初病故。他的丈夫姓王,是河南府史。一年后,他丈夫也暴死,几天后又复活。他自己说:刚死时被捕去见阎王,阎王说:“这个人虽是好渴酒,但并不狂乱,也不愧对他人,算起来他的命数未尽,应该放他回去。”阎王处理完毕,就命追捕他的人把他带进地狱,让他看看犯罪的报应。首先带他到粪池地狱,有数顷地那么大都是人粪。看见他的妻子受污秽罪,在粪池中沉浮多次,他悲痛地哭了很久。忽然,一个人头,从空中坠落粪池旁边,血流如注。他问这是什么人的头?使者说:“这是秦朝大将白起的头。”他又说:“白起已死了一千多年,怎么能重新遇害?”使者答:“白起用欺诈手段坑害长平兵卒四十多万人,天帝惩罚他每三十年斩一次头,直到一万年为止。”使者又带他到一座城中,遍地都是炭火灰,有数千人奔走在里面。远远地看见城门想快快跑出去,等跑到门口,城门就关闭了。他们似徘徊在火中,痛苦倍急。看完地狱,告别阎王,阎王说你好饮酒也有罪,终究应该给他点疾病。否则无以告诫后人。于是命左右差役用竹杖染水,点在他的脚上,并趁机推到坑中。这样就复活了。脚上被点的地方,从此长了一个疔疮,痛不可忍。之后七年才死。 周颂 周颂者,天宝中,进士登科。永泰中,授慈溪令。在官,夜暴卒,为地下有司所追。至一城,其人将颂见(原本“见”下有“外”字,据明抄本删)王。门外忽逢吉州刺史梁乘,问颂何以至此地狱耶?”初颂虽死,意犹未悟。闻道地狱,心甚凄然。因哽咽悲涕,向乘云:“母老子幼,漂寄异城,奈何而死。求见修理。”乘言当相为白。君第留此。入门,闻呵叱云,判官见王,久之乃出。谓颂曰:“已论遣,君宜暂见王,无苦也。”有顷,使者引颂入见王,王形貌甚伟。头有两角。问颂曰:“公作官,不横取人财否?”颂云:“身是平时进士出身,官至慈溪县令,皆是累历,未常非理受财。”王令检簿,检讫,云:“甚善甚善,既无勾当,即宜还家。衣裳得无隳坏耶。”颂意谓衣裳是形骸。便答云:“适尔辞家,衣裳故当未损。”再拜辞出。乘甚喜云:“王已相释,理可早去。”颂云:“道路茫昧,何尔归去?”乘令追人送颂。行数里,其人大骂云:“何物等流,使我来去迎送如是。独不解一言相识,孤恩若是。如得五千贯,当送汝还。”颂云:“纸钱五千贯,理易办。”因便许之。使者乃行十余里,至一石井,坐其侧,复求去。人言入井即活,更何所之。遂推颂落井而活。(出《广异记》明抄本作出《异闻录》) 【译文】 周颂,唐天宝年间,考取进士。永泰年间,被授予慈溪县令。在任期间,一天夜里暴死。因为地府有司追捕,到一座城,这个差役将周颂带去见阎王。在门外忽然遇到了吉州刺史梁乘。梁乘问周颂为什么来到地狱,当初周颂虽死,但还没悟到自己已死。听说这是地狱,心很凄楚悲伤。因此,流着泪对梁乘说:“母亲岁数大了,孩子还小,又漂泊在他乡,为什么让我死呢?请你求见阎王述说其理。”梁乘说应当为你说情,你先留在门外。梁乘进门听到呵叱声。判官见了阎王,很久才出来。对周颂说:“已决定让你回去,你先见见阎王,没有什么痛苦。”过了一会,使者带颂进去见阎王。阎王形貌魁伟,头上有两角。问周颂说:“你作官时,不强取百姓的钱财吗?”颂说:“我是进士出身,官至慈溪县令,都是正常升迁,从来也没有收过不义之财。”王令查看簿子,查看之后说:“很好,很好,既然没有做坏事,就马上放他回家吧。衣裳没有损坏吧?”周颂以为衣裳就是形骸,便回答说:“刚刚离开家,衣裳没有损坏。”再拜告辞。梁乘很高兴地说:“阎王已放你,应该早些回去。”周颂说:“道路遥远迷茫,怎么回去呢?”梁乘就派追捕他的人送他回去。”走了几里路,差役大骂说:“你是什么东西,让我来去送迎这么辛苦。素不相识又没什么恩情,如果你给我五千贯,我就送你回去。”周颂说:“纸钱五千贯,得容易办到。”于是就答应了这个要求。使者又带他走了十多里路,来到一口石井边,坐在井旁,周颂还想再走,那人说入井就活了,你还要去哪里,便把周颂推入井中,他便复活了。 卢弁 卢弁者,其伯任湖城令。弁自东都就省,夜宿第二谷。梦中见二黄衣吏来追,行至一所,有城壁。入城之后,欲过判官。属有使至,判官出迎。吏领住一舍下,其屋上有盖,下无梁。柱下有大磨十枚,磨边有妇女数百,磨恒自转。牛头卒十余,以大箕抄妇人,置磨孔中,随磨而出,骨肉粉碎。痛苦之声,所不忍闻。弁于众中,见其伯母,即湖城之妻也,相见悲喜,各问其来由。弁曰:“此等受罪云何?”曰:“坐妒忌,以至于此。”弁曰:“为之奈何?”伯母曰:“汝素持《金刚经》,试为我诵,或当减罪。”弁因持经,磨遂不转,受罪者小息。牛头卒持叉来弁所,怒曰:“何物郎君,来此诵经,度人作事。”弁对曰:“伯母在此。”卒云:“若惜伯母,可与俱去。”弁遂将伯母奔走出城,各归就活。初,弁唯一小奴同行,死已半日,其奴方欲还报,会弁已苏。后数日,至湖城,入门,遇伯设斋。家人见弁,惊喜还报。伯母迎执其手曰:“不遇汝,当入磨中。今得重生,汝之力也。”(出《广异记》) 【译文】 卢弁的伯父任湖城县令,卢弁从东都前去省亲。晚上住在第二谷。梦中看见二个穿黄衣的差吏来追捕他,把他带到一个地方,有城墙。入城之后,想见判官。正好有使臣到,判官出迎。差役领卢在一座房子里住下。房子上有盖,但没有梁,柱子下有十个大磨。磨边有妇女数百人,磨一直自己转动,有十多个牛头卒。用簸箕撮妇人倒入磨眼中,顿时随磨的转动而流出来粉碎的骨肉。痛苦之声,惨不忍闻。弁在众人群中看见他的伯母,就是湖城县令的妻子,两人相见悲喜交加,互问来这里的原因。弁说:“在这里受罪是因为什么?”伯母说:“是因为妒嫉,才到这地步。”弁说:“这怎么办呢?伯母说:’你素来坚持念《金刚经》,试着为我念《金刚经》,或许可以给我减罪。”弁就开始念经,磨便不转了,受罪的妇女暂时可以稍停受苦。牛头卒拿着叉来到卢弁跟前,愤怒地说:“你是什么人,来这念经?替别人作事解除痛苦。”卢弁说:“我伯母在这里。”牛头卒说:“如果痛惜你的伯母,就带她一起走。”卢弁就带着伯母奔跑出城,各自回家,得以复活。当初卢弁与小奴同走,卢弁已死了半天,小奴正准备回去报告,恰好卢弁已苏醒。几天后,到了湖城,正赶上伯父设斋。家人看见卢弁,惊喜的回报,伯母迎出来拉着卢弁的手说:“不遇见你,我就得进入磨孔中。今日得以重生,都是你出的力呀。” 卷第三百八十三  再生九 索卢贞 琅邪人 胡勒 颜畿 余杭广 曲阿人 贺瑀 食牛人 丘友 庾申 李除 张导 石长和 古元之 索卢贞 北府索卢贞者,本中郎荀羡之吏也,以晋太元五年六月中病亡,经一宿而苏。云,见羡之子粹,惊喜曰:“君算未尽。然官须得三将,故不得便尔相放。君若知有干捷如君者,当以相代。”卢贞即举龚颖。粹曰:“颖堪事否?”卢贞曰:“颖不复下己。”粹初令卢贞疏其名,缘书非鬼用,粹乃索笔,自书之,卢贞遂得出。忽见一曾邻居者,死已七八年矣,为太山门主。谓卢贞曰:“索都督独得归耶?”因嘱卢贞曰:“卿归,为谢我妇。我未死时,埋万五千钱于宅中大床下。我乃本欲与女市钏,不意奄终,不得言于妻女也。”卢贞许之。及苏,遂使人报其妻。已卖宅移居武进矣。因往语之,仍告买宅主,令掘之。果得钱如其数焉。即遣其妻与女市钏。寻而龚颖亦亡,时辈共奇其事。(出《幽明录》) 【译文】 北府有位叫索卢贞的人,原是中郎将荀羡手下的官员,晋太元五年六月里病故了,但过了一夜突然又复活。说他在阴间看见了荀羡已死去的儿子荀粹。荀粹看见卢贞后又惊又喜地说,“你的阳寿还没到期,可是莫府需要选拔三名将军,所以我不敢私自行方便放掉你。不过你如果能推荐一个像你一样有才干的人,我就可以让他替换你,放你还阳。”卢贞就举荐了龚颖。荀粹问:“龚颖这人的才干怎么样?”卢贞说,“他一点也不比我差。”荀就让卢贞把龚颖的名字写下来,卢贞写了以后,荀羡一看他写的不是阴间通用的字,就要了笔亲自写下龚颖的名字,然后就放卢贞还阳了。卢贞刚走出冥府,忽然遇见一位已死了七八年的邻居,现在是冥府太山门的门官。这邻居对卢贞说,“索都督竟然独自被放回阳世了吗?”接着就拜托索卢贞说,“您还阳以后,请替我向我的妻子陪个罪,我生前曾偷偷在屋里的大床下埋了一万五千钱,想用这钱给女儿买副手镯子。没想到我突然死了,没来得及告诉妻子和女儿。”卢贞就答应了。卢贞还阳以后,就派人去告诉邻居的妻子,然而她已将原住的房子卖掉搬到武进去了。卢贞就亲自找到买房子的主人,把这事告诉他,并让他按说的地点挖掘,果然挖掘出了一万五千钱,于是就把钱给了邻居的妻子,给她女儿买了手镯。不久,索卢贞向冥府推荐的那龚颖就死了。当时的人听说这件事后,都觉得十分奇怪。 琅邪人 琅邪人,姓王,忘名,居钱塘。妻朱氏,以太元九年病亡,有三孤儿。王复以其年四月暴死。时有二十余人,皆乌衣,见录云。到朱门白壁,状如宫殿。吏朱衣素带,玄冠介情。或所被著,悉珠玉相连接,非世中仪服。复将前,见一人长大,所著衣状如云气。王向叩头,自说妇已亡,余孤儿尚小,无相奈何。便流涕。此人为之动容。云:“汝命自应来,为汝孤儿,特与三年之期。”王诉云:“三年不足活儿。”左右一人语云:“俗尸何痴,此间三年,是世中三十年。”因便送出,又活三十年。(出《幽明录》) 【译文】 有个姓王的琅邪人,住在钱塘,忘了他名字是什么。王某的妻子朱氏在晋代太元九年病故,留下三个孤儿。这年的四月,王某又突然死亡。王某死后看见二十多个穿黑衣的人拿着生死簿把他带到阴间一个白墙红门的宫殿里,宫殿里的官员们穿着红衣,系着白腰带,戴着黑帽扎着头巾,有的还穿着用珠玉连缀而成的袍服,都不像人世间的服饰。王某被官员们领到殿前,看见一个身材高大的人,穿的衣服好像是云雾似的,王某就向他磕头,并诉说妻子已经先死了,留下年幼的孩子,实在是太悲惨了,说着就痛哭起来。那位穿云衣的神被打动了,对王某说:“你的死是命中注定的,但念你的孤儿太可怜,我特别再多给你三年的阳寿吧。”王某仍然哭诉说:“三年的时间太短,我的孩子们仍然不能成人啊!”这时那位神旁边有个人说,“你这个死鬼怎么这样痴?阴间的三年,就是阳世的三十年!”接着就把王某放回人间,王某果然又活了三十年。 胡勒 湖熟人胡勒,以隆安三年冬亡,三宿乃苏。云,为人所录,赭土封其鼻,以印印之,将至天门外。有三人从门出曰:“此人未应到,何故来?且倮身无衣,不堪驱使。”所录勒者云:“下土所送,已摄来到。当受之。”勒邻人张千载,死已经年,见在门上为亭长。勒告诉之,千载入内,出语勒:“已语遣汝,便可去。”于是见人以杖挑其鼻土印封落地,恍惚而还。见有诸府舍门,或向东,或向南,皆白壁赤柱,禁卫严峻。始到门时,遥见千载叔文怀在曹舍料理文书。文怀素强,闻勒此言,甚不信之。后百余日,果亡。勒今为县吏。自说病时,悉脱衣在被中。及魂爽去,实倮身也。(出《广异记》) 【译文】 湖熟有个叫胡勒的人,隆安三年的冬天死去,过了三天又复活了。他说被鬼抓去以后,用红泥堵住了鼻子并盖上了印记。胡勒被带到天门外时,见门里走出来三个人说,“这个人还不该来,怎么把他给抓来了?而且还光着身子连件衣服都没穿,能让他干点什么呢?”抓胡勒的鬼说,“他是下面的土地神送来的,既然已经抓来了,就留下他。”这时胡勒看见已经死了一年的邻居张千载也在这里,而且现在是天门上的亭长,就向他苦苦哀诉。张千载听后进了天门,不一会儿出来对胡勒说,“我已经替你求了情,现在答应放你回去,你可以去了。”于是鬼卒用棍子挑开封在胡勒鼻子上的红泥印,胡勒就恍恍忽忽地往回走。临走时看见天门附近有不少府宅,有的门朝东,有的门朝南,都是白墙红柱,警卫森严。他快到家门时,远远看见邻居张千载的叔叔张文怀在宅中的官房里整理文书,心想莫非张文怀也死了?胡勒还阳后,就对张文怀说了在阴曹看见他的事。张文怀为人向来很倔犟,听胡勒说后根本不信。然而过了一百多天,张文怀果然死了。胡勒现在是县衙的官员,据他自己说,他生病时脱光了衣服躺在被子里,所以鬼卒抓他到阴间去时,他才光着身子。 颜畿 晋咸宁中,琅邪颜畿,字世都,得病,就医张瑳。死于瑳家。家人迎丧,旐每绕树不可解。乃托梦曰:“我寿命未应死,但服药太多,伤我五脏耳。今当复活,慎无葬我。”乃开棺,形骸如故,微有人色。而手爪所刮摩,棺板皆伤。渐有气,急以绵饮沥口,能咽,饮食稍多,能开目,不能言语。十余年,家人疲于供护,不复得操事。其弟弘都,绝弃人事,躬自侍养。以后便衰劣。卒复还死也。(出《搜神记》) 【译文】 晋代咸宁年间,琅琊有个姓颜名畿字世都的人,生病后请医生张瑳治疗,后来死在了张瑳家中。颜家的人到张瑳家迎丧时,招魂幡常常缠在树上解不开。接着颜畿就给家人托梦说:“我寿数未到,本来不该死,由于吃药太多伤了五脏。我会复活的,千万别把我埋葬。”家人就打开棺木,见颜畿尸体像活着时一样,而且气色也有些像活人,棺板上有被他手抠坏的手印。后来颜畿就渐渐能喘气了,家人赶块用丝绵沾了水润他的嘴,颜畿也能把水咽下去。后来就能睁眼了,吃东西也多一点了,只是不能说话。就这样过了十多年,家里人疲于供养护理,不能再做别的事。这时他的弟弟弘都毅然辞去了公私事务,亲自来侍护他。然而颜畿却一天比一天衰弱,终于又死去。 余杭广 晋升平末,故章县老公有一女,居深山。余杭广求为妇,不许。公后病死,女上县买棺,行半道,逢广。女具(明抄本“女具”作“与女”)道情事。女因曰:“穷逼,君若能往家守父尸,须吾还者,便为君妻。”广许之。女曰:“我栏中有猪,可为杀,以饴作儿。”广至女家,但闻屋中有鼓掌欣舞之声。广披离,见众鬼在堂,共捧弄公尸。广把杖大呼,入门,群鬼尽走。广守尸,取猪杀。至夜,见尸边有老鬼,伸手乞肉。广因捉其臂,鬼不复得去,持之愈坚。但闻户外有诸鬼共呼云,老奴贪食至此,甚快。广语老鬼,杀公者必是汝,可速还精神,我当放汝。汝若不还者,终不置也。老鬼曰:“我儿等杀公耳。”即唤鬼子,可还之。公渐活,因放老鬼。女载棺至,相见惊悲,因取女为妇。(出《幽明录》) 【译文】 晋代升平末年,故章县一个老人有个女儿,他们一同住在深山里。余杭广向老人的女儿求婚,老人没有答应。后来老人病故,女儿到县里去买棺材时半路上碰见广某,就把老人的死讯说了,并说,“我自己一个孤女跑到县里去买棺材,实在是没有办法。如果您能到我家去替我为父亲守灵,我从县里回来后,就嫁给你。”广某答应了,女子又说,“我家有一口猪,你可以把猪杀了,好招待帮忙办丧事的人。”广某来到女子家,听见屋里有拍手歌舞的声音。扒开篱笆一看,只见一群鬼正在摆弄老人的尸体。广某就抄起一根棍子大喊着进了门,那群鬼都逃掉了。广某就守护着老人的尸体,并把猪杀了。到了夜里,又见一个老鬼在老人的尸体旁边,伸手向广某讨肉吃。广某一把抓住老鬼的手臂,越抓越紧,老鬼想逃也逃不掉。这时就听外面那群鬼喊道,“老家伙太贪吃了,快点呀!”广某对老鬼说,“这位老人一定是你杀的,你赶快让他还阳,我就放了你,不然的话,你休想逃脱我的手!”老鬼求告说,“这老人不是我杀的,是我的儿子们杀的呀!”说罢就喊他的鬼儿子们,让他们快快放了老人。老人果然渐渐活转来了,广某就把老鬼放了。老人的女儿拉了棺材回来,一见父亲复活,又惊又悲。后来广某就娶她为妻了。 曲阿人 景平元年,曲阿有一人病死。见父于天上。谓父曰:“汝算录正余八牛,若此限竟死,便入罪谪中。吾比欲安处汝,职局无缺者,唯有雷公缺,当启以补其职。”即奏按入内,便得充此任。令至辽东行雨,乘露车,中有(“中有”原作“牛以”,据明抄本改)水,东西灌洒。未至,于中路复被符至辽西。事毕还,见父苦求还。云,不乐处职。父遣去,遂得苏活。(出《幽明录》) 【译文】 景平元年,曲阿县有个人病死了,在天上见到了他的父亲。父亲对他说,“你命中的阳寿还有八年,你却提前死了,按规定你会获罪受到处分的。我想给你安排一个好位置使你免于罪谪,但府衙里没有缺额,现在只有一个雷公的缺,我想向上面请求让你补这个缺。”父亲就向上司奏说,批准他担任雷公,并派他到辽东行雨。这人就乘上装满了水的露车,在天上从东到西的向地下洒雨,还没洒完,又传来命令让他到辽西行雨。行雨回来后,这人向你父亲苦苦哀求放他回去,说实在不愿意干这个行雨的苦差使。他父亲就放了他,于是这人就复活了。 贺瑀 会稽山阴贺瑀,字彦琚。曾得疾,不知人,惟心下尚温,居三日乃苏。云,吏将上天,见官府。府君居处甚严,使人将瑀入曲房。房中有层架,其上有印及剑,使瑀取之。及虽意所好,短不及上层,取剑以出。问之:“子何得也?”瑀曰:“得剑。”吏曰:“恨不得印,可以驱策百神。今得剑,唯使社公耳。”疾既愈,每行,即社公拜谒道下,瑀深恶之。(出《录异记》) 【译文】 会稽山阴人贺瑀,字彦琚,有一次得了病,病得不省人事,只有心口还有点温热,三天后才苏醒。苏醒后他说被一个官员带到天上,进了一座官府,府君的住宅十分森严。府君派一个官员把他带进一间辟静隐密的屋子里,只见屋里是一层层的架格,上面放着官印和宝剑。那官员让他随意拿自己喜欢的东西,然后就走了。他很愿意拿放在上层的官印,但由于个子太矮,够不到上层,就拿了一把剑出来了。官员问他拿了什么,他说拿了一把剑。官员遗憾地说,”咳呀,你如果拿个官印,今后你就可以主使上百个神鬼。如今你只拿了把剑,以后只能管管土地神而已。”后来贺瑀病好了,每当一出门,就会有个土地神站在路旁拜见,贺瑀特别讨厌。 食牛人 桓玄时,牛大疫,有一人食死牛肉,因得病亡。云,死时见人执录,将至天上。有一贵人问云:“此人何罪?”对曰:“此坐食疫死牛肉。”贵人云:“今须牛以转轮,肉以充百姓食,何故复杀之。”催(“催”原作“推”,据明抄本改。)令还。既更生,具说其事。于是食牛肉者,无复有患。(出《幽明录》) 【译文】 桓玄叛乱之时,牛大都得了瘟疫。有一个人吃了瘟牛肉得病死了,后来又复活过来。据这人说,他死后见一个人拿着生死牌把他带到天上,一个阴间的大官问他犯了什么罪,拘拿他的鬼卒回答说,“他犯了吃瘟牛肉的罪。”大官说,“如今人世间的牛命该轮回转世,这些牛死后本该是供人们吃肉的,你们怎么竟把吃牛肉的人杀死带到阴间呢?”大官命令赶快把他放还人间。这人复活后向人们详细地说了他在阴间经历的事,于是吃瘟死的牛肉的人们再也没有得病的了。 丘友 乌程丘友,尝病死,经一日活。云,将去上天,入大廨舍。见一人著紫帻坐。或告友,尔祖丘孝伯也,今作主录。告人言友不应死,使人遣之,友得还去。出门,见其祖父母系一足,在门外树。后一月亡。(出《录异记》) 【译文】 乌程有一个叫丘友的人,曾经病死,过了一天又活过来了。他说死后被一个人带到天上,进了一座大府衙,看见一个戴紫头巾的官坐在堂上。有人对丘友说,这是你的祖父丘孝伯,现在是这里的主录官,他告诉我你不应该死。说完就派人送丘友还阳。丘友出了阴府的大门,看见自己的祖父和祖母用绳子挂着一只脚绑在树上。丘友还阳后一个月,他的祖父母果然死了。 庾申 颍川庾某,宋孝建中,遇疾亡,心下犹温,经宿未殡,忽然而寤。说初死,有两人黑衣来,收缚之,驱使前行。见一大城,门楼高峻,防卫重复。将庾入厅前,同入者甚众。厅上一贵人南向坐,侍直数百,呼为府君。府君执笔,简阅到者。次至庾曰:“此人算尚未尽。”催遣之。一人阶上来,引庾出,至城门,语吏差人送之。门吏云:“须复白,然后得去。”门外一女子,年十五六,容色闲丽。曰:“庾君幸得归,而留停如此,是门司求物。”庾云:“向被录轻来,无所赍持。”女脱左臂三只金钏,投庾云:“并此与之。”庾问女何姓,云:“姓张,家在茅渚,昨霍乱亡。”庾曰:“我临亡,遣赍(“赍”原作“斋”,据明抄本改)五千钱,拟市材。若更生,当送此钱相报。”女曰:“不忍见君艰厄,此我私物,不烦还家中也。瘐以(以“原”作“之”,据明抄本改)钏与吏,吏受,竟不复白,便差人送去。庾与女别,女长叹泣下。庾既恍惚苏。至茅渚寻求,果有张氏新亡少女云。(出《还冤记》) 【译文】 颍川有个姓庾的,宋孝建年间得病死去,但心口还温热,一夜没有殡葬,忽然苏醒过来。他说刚死之后看见两个穿黑衣的人来绑了他,赶着他来到一座大城,城的门楼很高,防卫很森严。他被带到一个大厅前,一起被带来的人不少。只见堂上朝南坐着一个大官,周围有好几百名侍从,都称那位大官为府君。府君手拿着笔,查点被带来的人。点到庾某时,府君说,“这个人阳寿未到期。”就催人放庾某还阳。一个人走上台阶带庾某出去,来到城门前,告诉把守城门的门官赶快派人把庾某送回阳间。门官却说,“我得回府君那儿查一查,查明白了才能放他。”这时城门外有个女子,年纪有十五六岁,长得端庄秀丽,对庾某说,“你有幸能够生还,但门官却卡住不放你,这是向你要东西哩。”庾某说,“我被抓来时身上空空的,什么东西都没带,拿什么给他啊?”女子就下左臂上戴的三只金镯子扔给庾某说:“就把这给门官吧。”庾某问女子姓什么,女子说姓张,家在茅渚住,昨天因为得了霍乱病死的。庾某说,“我死前曾准备了五千钱,是准备买棺木的,如果我能复生,一定用这钱还报你。”女子说,“我是不忍心看你在门官面前为难。金镯子是我私房的东西,就不麻烦你到我家去还了。”庾某把三个金镯子给了门官,门官就接受了,也不再说复查的事,立刻派人把庾某送出城来。庾某和那女子告别,女子长叹一声哭泣起来,庾某就恍恍然地苏醒了。后来他到茅渚去寻找,果然有个张家的少女得病后刚刚死去。 李除 襄阳李除,中时气死,其妇守尸。至夜三更,崛然起坐,搏妇臂上金钏甚剧,妇因助脱。既手执之,还死。妇伺察之。至晓,心中更暖,渐渐得苏。既活云,吏将去,比伴甚多。见有行货得免者,乃许吏金钏,吏令还,故归取以与吏。吏得钏,便放令还。见吏取钏去,不知犹在妇衣内。妇不敢复著,依事呪埋。(出《续搜神记》) 【译文】 襄阳人李除,得了流行的时疫而死,他的妻子在尸旁守灵。到夜里三更时分,李除突然硬邦邦地坐了起来,并用手急促地捋妻子手上的金镯子,妻子忙帮他把镯子脱下来,李除拿着镯子立刻又躺下死去。妻子仔细地观察李除。到了早上,发现李除的心口变暖了,渐渐就苏醒过来。复活后,他对妻子说,“有个阴曹的官员把我带走,和我一起走的人很多。我看见有人给那官员送礼,官员就把他放了。我就对官员说我要送给他金镯子,官员就让我回来取了给他。他得了金镯子就把我放回来了。”李除虽然看见那官员把金镯子拿走了,其实金镯子还在妻子的衣服里藏着。不过妻子不敢再戴那镯子了,就念了符咒把镯子埋掉。 张导 齐武帝建元元年,太子左率张导字进贤。少读书,老饵术。每食不过二味,衣服不修装。既得疾,谓妻朱氏曰:“我死后。棺足周身。敛我服,但取今著者,慎勿改易。”及卒,子乾护欲奉遗旨。朱氏曰:“汝父虽遗言如此,不忍依其言。”因别制四时服而敛焉。敛后一月日,家人忽闻棺中呼乾护之声,人皆一时惊惧。及至殡棺,见导开目,乃扶出于旧寝。翌日,坐责妻曰:“我平生素俭,奈何违言,易我故服。”谓子曰:“复敛我故服。”乾护乃取故衣敛之。敛后又曰:“但安棺中,后三日看之。若(“若”原作“当”,据明抄本改)俨然,即葬。如目开,必重生矣。”后三日,乾护等启棺,见眼开,人皆惊喜,扶出遂生。谓子曰:“地府以我平生修善著德,放再生二十年。”导后位至建德令而卒。(出《穷神秘苑》) 【译文】 齐武帝建元年间,张导(字进贤)任太子左率。他年轻时爱读书,老来常以秫米为食,并且每次吃饭都不超过两样菜,也很少作新衣服,十分节俭。后来他得了病,就对妻子说,“我死后,做的棺材只要能把我装进去就行,别做那个大的浪费木料,我的寿衣也用我现在穿的旧衣服就行。这是我的愿望,千万不要改变!”张导死后,他的儿子乾护本打算按他的遗愿办丧事,但张导的妻子朱氏说,“你父亲虽然有那样的遗言,但我实在不忍心按他说的那样办。”张氏就另外作了四季的寿衣为张导装殓了。一个月后,家里人忽然听见张导在棺材里喊儿子乾护的声音,都非常惊怕,将要埋棺时竟看见张导睁开了两眼,就忙把他扶出来送到他过去住的屋内。第二天,张导坐起来责备妻子说,“我一辈子都十分节俭,你为什么不按我的遗言俭朴地料理我的丧事,竟把我身上的旧衣服换了下来?”接着就命儿子乾护拿来旧衣服,把他身上的新寿衣换下来,重新装殓。装殓后张导说,“你就让我在棺材里安放着吧,过三天再来看我,那时如果我脸色阴沉就把我埋葬,如果我眼睛睁开,那就是我复活了。”过了三天,乾护等家人打开棺木,见张导两眼睁着,全家又惊又喜,立刻把张导扶出棺材,果然真的死而复生。张导对儿子说,“阴司见我一生行善积德,所以把我放回来再活二十年。”张导后来当了建德县令,死于任上。 石长和 赵石长和者,赵国高邑人也。年十九,病月余卒。家贫,未及殡殓。经四日(“日”原作“月”,据明抄本改)而苏。说初死时,东南行,见二人治道,在长和前五十步。长和行有迟疾,二人亦随缓速,常五十步。而道之两边,棘刺森然,如鹰爪。见人甚众,群足棘中,身体伤裂,地皆流血。见长和独行平道,俱叹息曰:“佛子独行大道中。”前至瓦屋,御楼可数千间,屋甚高。上有一人,形面状大,著皂袍四缝,临窗而坐。长和拜之,阁上人曰:“石君来耶,一别二千余年。”长和便若忆得此别时也。相识中有冯翊牧(“冯翊牧”原作“马放”,据《辩正论注》八引改)孟丞夫妻,先死已积岁。阁上人曰:“君识孟丞不?”长和答曰:“识。”阁上人曰:“孟丞生时不能精进,今恒为我司扫除之役。孟妻精进,居处甚乐。”举手指西南一房曰:“孟妻在此也。”孟妻开窗,见长和,厚相慰问,遍访其家中大小安否。曰:“石君还时,可更见过,当因附书也。”俄见孟丞执帚提箕,自阁西来,亦问家消息。阁上人曰:“闻鱼龙超精(“精”原作“积”,据明抄本改)进,为信耳。何所修行?”长和曰:“不食鱼肉,酒不经口。恒转尊经,救诸疾痛。”阁上人曰:“所传不妄也。”语久之,阁上人问都篅主者,审案石君录,勿谬滥也。主者按箓。余三十年。阁上人曰:“君欲归不?”长和对:“愿归。”乃敕主者,以车骑两吏送之。长和拜辞,上车而归。前所行道,更有传馆吏民饮食储峙之具。倏忽至家,恶其尸,不欲附之,于尸头立。见其亡妹于后推之,踣尸面上,因得苏。法道人山,时未出家,闻长和所说,遂定入道之志。法山者,咸和时人也。(出《冥祥记》) 【译文】 赵国高邑人石长和,十九岁时生病一个月后死去。他家很穷,还没有殡葬他,过了四天突然复活了。他说刚死以后,不知不觉的往东南走,看见前面离他五十步远的地方,有两个人在修路。长和走得时快时慢,那两个人也随着他走路的速度时缓时急的修路,但始终保持着和长和相距五十步的距离。而道路的两旁长满了象老鹰爪子一样的荆棘,只见很多人在荆棘里跋涉,遍体鳞伤,地上都是血。这些人看见长和走在平坦的路上,都感叹的说,“看人家因为是信佛的人才能走在那么好的路上啊!”长和再向前走,看见一片民屋和好几千间楼房,楼房很高。楼上临窗坐着一个很高大魁伟的人,身穿有四条衣缝的黑袍子。长和拜见了他,楼上的人说,“石君来啦,我们已分别两千多年了!”长和听了这话,好像记起真和那人相识并在两千年前分别过似的。他相识的人中已经死去多年的孟丞夫妻,孟丞生前曾在冯翊作过州牧。楼上的人这时问长和认不认识孟丞,长和说认识。楼上人说,“孟丞在人世间不能积德行善,所以死后在我这里当清扫杂役。孟丞的妻子生前积德行善,所以她现在住在福地十分快乐。”说着用手指指西南一间房子说孟丞的妻子就住在那里。这时孟妻打开了窗子,看见了长和,就十分热情地问候长和,并十分详细打听家里的老老少少是否平安,并说,“石君如果能回人间去,请再来和我见一见,我想托您给我家捎封信。”不一会儿,长和又看见孟丞拿着扫帚提着簸箕从楼的西边走来,也向长和打听家里的情况。这时楼上的人说,“我听说鱼龙超修行得很好,是真的吗?他是怎样修行的呢?”长和回答说,“他不吃鱼肉荤腥,不喝酒,持之以恒的在寺庙里诵经,平日常救危扶困解人疾苦。”楼上人说,“看来对他的传说是真实的了。”又谈了很久,楼上人向旁边一个管人间寿数的人说,“你查一查石长和的寿数,千万别弄错了。”那人查完后回答说,“石长和还有阳寿三十年。”楼上人问长和,“你想回人间吗?”长和回答说,“想回”。楼上人就指示管事的派人找两个官员送长和还阳。长和拜谢辞别后上车往回走,见来时的路上增加了一些供过往官员和行人住宿和饮食的房舍器具。不大一会儿,长和就回到了人间自己的家里。看见自己的尸体后心里十分厌恶,不想再让魂去附自己的肉身。这时长和已死的妹妹在他身后猛地一推,长和跌倒在自己尸体上,才得以还魂复活。当时,法山还没有出家,听了长和讲述阴间的事和积德修行的道理,才下决心出家学佛。法山道人是咸和年间的人。 古元之 后魏尚书令古弼族子元之,少养于弼,因饮酒而卒。弼怜之特甚,三日殓毕。追思,欲与再别,因命启棺,开已却生矣。元之云,当昏醉,忽然如梦,有人沃冷水于体,仰视,乃见一神人。(“神人”二字原缺,据明抄本改。)衣冠绛裳蜺帔,仪貌甚俊。顾元之曰:“吾乃古说也,是汝远祖。适欲至和神国中,无人担囊侍从,因来取汝。”即令负一大囊,可重一钧。又与一竹杖,长丈二余,令元之乘骑随后,飞举甚速,常在半天。西南行,不知里数,山河逾远。歘然下地,已至和神国。其国无大山,高者不过数十丈,皆积碧珉。石际生青彩簵筱,异花珍果,软草香媚,好禽嘲哳。山顶皆平整如砥,清泉迸下者,三二百道。原野无凡树,悉生百果及相思石榴之辈。每果树花卉俱发,实色鲜红,翠叶于香丛之下,纷错满树,四时不改。唯一岁一度暗换花实,更生新嫩,人不知觉。田畴尽长大瓠,瓠中实以五谷,甘香珍美,非中国稻梁可比。人得足食,不假耕种。原顕滋茂,莸秽不生。一年一度,树木枝干间,悉生五色丝纩,人得随色收取,任意纴织。异(“异”字原“缺”,据明抄本改)锦纤罗,不假蚕杼。四时之气,常熙熙和淑,如中国二三月。无蚊虻蟆蚁虱蜂蝎蛇虺守宫蜈蚣蛛蠓之虫,又无枭鸱鵶鹞鸲鹆蝙蝠之属,及无虎狼豺豹狐狸蓦駮之兽,又无猫鼠猪犬扰害之类。其人长短妍蚩皆等,无有嗜欲爱憎之者。人生二男二女,为邻则世世为婚姻,笄年而嫁,二十而娶。人寿一百二十,中无夭折疾病喑聋跛躄之患。百岁已下,皆自记忆。百岁已外,不知其寿几何。寿尽则歘然失其所在,虽亲族子孙,皆忘其人,故常无忧戚。每日午时一食,中间唯食酒浆果实耳。餐亦不知所化,不置溷所。人无私积囷仓,余粮栖亩,要者取之。无灌园鬻蔬,野菜皆足人食。十亩有一酒泉,味甘而香。国人日相携游览,歌咏陶陶然,暮夜而散,未尝昏醉。人人有婢仆,皆自然谨慎,知人所要,不烦促使。随意屋室,靡不壮丽。其国六畜唯有马,驯极而骏,不用趋秣,自食野草,不近积聚。人要乘则乘,乘讫而却放,亦无主守。其国千官皆足,而仕官不知身之在事,杂于下人,以无职事操断也。虽有君主,而君不自知为君,杂于千官,以无职事升贬故也。又无迅雷风雨,其风常微轻如煦,袭万物不至于摇落。其雨十日一降,降必以夜,津润条畅,不有淹流。一国之人,皆自相亲,有如戚属,各各明惠。无市易商贩之事,以不求利故也。古说既至其国,顾谓元之曰:“此和神国也。虽非神仙,风俗不恶。汝回,当为世人说之。吾既至此,回即别求人负囊,不用汝矣。”因以酒令元之饮。饮满数巡,不觉沉醉,既而复醒,身已活矣。自是元之疏逸人事,都忘宦情,游行山水,自号知和子。后竟不知其所终也。(出《玄怪录》) 【译文】 后魏尚书今古弼本家的孩子古元之,少时寄养在古弼家,由于贪酒而死。古弼十分疼爱这个孩子,装殓了三天之后,还想再看看他以作永别,就让人把棺材打开,一看,古元之竟然复活了。古元之说,他喝酒喝得昏沉沉地醉死过去,就像作梦一样。忽然有人往他身上洒冷水,抬头一看,看见一个神人,穿着深红的衣裳,披着彩虹般的披肩,相貌十分英俊,看着元之说:“我是你的远祖,叫古说。我要到和神国去,没有人为我挑行李,所以把你召来了。”说罢就让古元之背起一个大行囊,又给他一根丈二长的竹竿,让他骑上一匹马跟随在后面。马跑得非常快,常常腾起在半空中,也不知跑了多少里地,过高山跨大河的跑了很远,突然就落下平地,原来已经到了和神国。这和神国里没有大山,最高的山也不过几十丈高,山上全是碧绿的玉石,石缝里生长着彩色的花草。到处都是奇异的花朵稀有的果子,绿茵茵的草地一望无际,各种珍禽在鸣婉啼叫。山顶都十分平坦,有好几百条清泉从山石缝中流着飞溅到山下。田野上没有普通的树,全都是结满石榴和相思果的果树,每株果树都开着鲜花,结着鲜红的果子,掩映在一丛丛碧绿的树叶里,而且这些果树一年四季不凋零,只是每年自然而然的花开花落结出新果代替了旧果,人们都察觉不到。田地里到处都生长着葫芦,葫芦里装满了五谷粮食,这些粮食特别香甜,人世间田地里的粮食没法和它相比。在这和神国中人人都能丰衣足食,而且不用辛劳地耕种,土地本身就十分肥沃湿润,一点杂草都不生长。每年树木的枝干上会长出各种颜色的丝线,人们喜欢什么色的就从树上拿,然后用这丝线织成自己喜爱的绸缎,也不用养蚕,不用织布。一年四季和风吹拂,总是像人世间春天二三月时一样。这里没有蚊子、苍蝇、蚂蚁、虱子、马蜂、蝎子、毒蛇、蜈蚣、蜘蛛、蠓虫之类的害虫,也没有老鹰、乌鸦、猫头鹰、鹞子、八哥等等鸟类和蝙蝠,也没有豺狼虎豹等凶猛的野兽,也没有猫、鼠、猪狗之类的动物。这个国里的人高矮美丑都一样,人们没有什么贪欲爱憎等等私欲。每一对夫妻都生二男二女,邻居间世世代代通婚。女孩子一成人就出嫁,小伙子一到二十岁就娶妻,人们的寿命是一百二十岁,一辈子也不会发生疾病、夭亡、耳聋、哑吧、瞎眼、跛腿的事。百岁以下的人都能记得自己的年令,百岁以上的人,就不知道他到底多大岁数了。寿数到了的人会突然消失不知道去了哪里,他的家人亲友也很快就把他忘了,所以人们从来没有忧愁悲伤。这里的人每天中午才吃一次饭,其它时间就仅仅喝点酒吃些水果,吃下去的东西也不知道消化到那里去了,因为这里从来没有厕所。人们从来不存储粮食,多余的粮食都放在田地里,谁需要谁就去拿。这里的人也从来不种菜园子,遍野的菜就足够吃了。每十亩地里有一口泉,泉里全是酒,味道十分香醇。这个国的人每天扶老携幼的到处游玩,到晚上就散去,也没有人会喝醉。每个人都有仆人婢女,他们都十分理解主人的需要,周到的服侍,不用别人支使他们。房舍宅院也都十分华丽。这个国里家畜只有马,马都很驯服又很骏,而且从来不喂草料,只吃野草,平时也不把他们关在马厩里,而是要骑就抓来,骑完就放掉,没有人管它们。这个国里各种官员无一不备,当官的人却没有公事可干,和老百姓们混在一起,因为从来没有什么公务要他们处理。这个国的皇帝也混在官员们中间,因为从来没有官员的升、降和处分的事需要皇上来处理。也从没有急风暴雨,风总是轻柔温暖的,什么也不会吹掉。每十天下一次雨,而且下雨一定是在夜里,下得河水通畅,但绝不会泛滥淹没什么。全国的人都亲如一家,人人聪明贤德,也没有什么经商买卖的事,因为谁也不贪图小利。古说对古元之说,“这就是和神国,虽然不是仙界,但风俗非常好。你回人间后,向人们说说这里的情形。我已经到这里了,以后会找别人给我当差役,不用你了。”说罢就拿来酒请古元之喝。元之喝得昏昏醉去,等醒来时,自己就复活了。从这次到阴间去游历了和神国以后,古元之就对人间的世事人情看得越来越淡漠了,就连作官也觉得没有什么意思,就到处漫游,游山玩水,自己起了一个别号,叫“知和子”。后来,谁也不知道他到底去了什么地方。 卷第三百八十四  再生十 周子恭 李及 阿六 崔君 刘溉 朱同 郜澄 王勋 苏履霜 景生 许琛 周子恭 唐天后朝,地官郎中周子恭,忽然暴亡。见大帝于殿上坐,裴子仪侍立。子恭拜,问为谁?曰:“周子恭追到。”帝曰:“我唤许子儒,何为错将子恭来?即放去。”子恭苏,问家中曰:“许侍郎好在否?”时子儒为天官侍郎,已病,其夜卒。则天闻之,驰驿向并州,问裴子仪。仪时为判官,无恙。(出《朝野佥载》) 【译文】 唐代武则天临朝当政时,有位任地官郎中的周子恭得病突然亡故。死后来到阴曹,看见一个帝王模样的神在大殿上坐着,裴子仪在旁边站着。周子恭赶快叩拜大帝,大帝问下面跪的是谁,裴子仪说,“周子恭被带来了。”大帝说,“我叫的是许子儒,怎么把周子恭错抓来了?赶快放回去!”周子恭苏醒后,问家里人说,“许子儒侍郎还活着吗?”当时许子儒任天官侍郎,已经病了,正是周子恭被抓到阴曹的那天夜晚死去了。武则天听说周子恭在阴间也看见了裴子仪,急忙派人奔到山西太原,打听裴子仪是否活着。一打听,当时在山西担任判官的裴子仪很平安,没有出什么事。 李及 李及者,性好饮酒,未尝余沥。所居在京积善里。微疾暴卒,通身已冷,唯心微暖。或时尸语,状若词诉。家人以此日夜候其活,积七八日方苏。自云,初有鬼使,追他人。其家房中先有女鬼,以及饮酒不浇漓,乃引鬼使追及。及知错追己,故屡尸语也。其鬼大怒,持及不舍。行三十余里,至三门,状若城府。领及见官,官问不追李及,何忽将来。及又极理称枉。官怒,挞使者二十,令送及还。使者送及出门,不复相领。及经停曹司十日许。见牛车百余具,因问吏,此是何适。答曰:“禄山反,杀百姓不可胜数,今日车般死按耳。”时禄山尚未反,及言禄山不反,何得尔为。吏云:“寻当即反。”又见数百人,皆理死按甚急。及寻途自还,久之至舍。见家人当门,不得入,因往南曲妇家将息。其妇若有所感,悉持及衣服玩具等,中路招之,及乃随还。见尸卧在床,力前便活耳。(出《广异记》) 【译文】 有个叫李及的非常爱喝酒,喝起酒来一滴也不洒,家住在京城积善里。有一天他得了很小的病,却突然死去,全身冰凉,只有心口还有点暖气,还不时地嘟囔几句话,像是辩诉。家里人就都日夜守在他的尸体旁边盼望他活过来。过了七八天,李及果然活转来了。他说起初有个鬼卒追捕别人时追到他家附近,他家原来就有个女鬼,由于李及平日喝酒时一点也不洒在地上,女鬼喝不到酒就恼恨李及,这时女鬼就把外面追捕别人的鬼卒勾引进来,唆使鬼卒把李及抓去了。李及知道自己被错抓,就不断申辩,这就是家里人看到李及的尸体说话的原因。鬼卒生气地抓住李及不放,带他走了三十多里,来到一座有三个城门的城府,领他见阴曹的官员。官员问鬼卒说,“我并没有让你抓李及,你怎么忽然把他抓来了?”李及忙大喊冤枉,官员大怒,打了那鬼卒二十大板,命令差役立刻把李及送回人间。差役把李及送出大堂就不再管他了,结果让李及在阴曹呆了将近十天。李及在阴间时,看见有百多辆牛车,就问阴司的官员是要到哪里去,官员说安禄山造反,这些牛车都是运死人到阴间来过堂的。当时安禄山并没有造反,李及就问是怎么回事,官员说马上就会造反的。接着李及就看见有好几百人,都急急忙忙到阴曹来见官告状。后来,李及自己找到路往回去,很久才到家。但家里的人都堵在大门前,李及进不去,只好到南面巷子里妻子家里暂歇一阵。李及的妻子好像感觉到了什么,就拿着李及的衣服和玩物,在路上招李及的魂,李及就跟着妻子回到家里,见自己的尸体躺在床上,李及往尸体前一扑,就活过来了。 阿六 饶州龙兴寺奴名阿六,宝应中死,随例见王。地下所由云:“汝命未尽,放还。”出门,逢素相善胡。其胡在生,以卖饼为业,亦于地下卖饼。见阿六欣喜,因问家人,并求寄书。久之,持一书谓阿六曰:“无可相赠,幸而达之。”言毕,堆落坑中,乃活。家人于手中得胡书,读云:“在(“在”原作“语”,据明抄本改)地下常受诸罪,不得托生,可为造经相救。”词甚凄切。其家见书,造诸功德。奴梦胡云:“劳为送书得免诸苦。今已托生人间,故来奉谢,亦可为谢妻子。”言讫而去。(出《广异记》) 【译文】 饶州龙兴寺有个仆人叫阿六,宝应年间死了,于是去参见阎王。阴司主管说他阳寿未尽,把他放回阳世。临出门时,阿六遇见已死的朋友胡某。胡某在人世是卖饼的,现在他在阴间也是卖饼。胡某看见阿六后十分高兴,向阿六打听自己家人的情况,并要求阿六给他往家捎封信。过了半天,胡六拿着一封信对阿六说:“我没什么礼物送你,只有麻烦你把信捎给我家吧。”说完猛地把阿六推进一个坑里,阿六就复活了。阿六家的人在阿六手里得到胡某的信,信上说,“我在阴间常受各种刑罚,不能托生转世,家里要为我多念经多作好事才能使我得救啊!”信里的话说得很悲伤。胡家的人见了信以后,就作了不少好事,积德行善。后来阿六梦见胡某对他说,“由于你费心为我家里送去我的信,使我不再受苦遭罪,现在我已经托生到人世,特来感谢你,并请代我谢谢我的妻子。”说完就不见了。 崔君 故崔宁镇蜀时,犍为守清河崔君,既以启尹真人函,(事具《灵仙篇》也)是夕,崔君为冥司所召。其冥官即故相吕諲也,与崔君友善。相见悲泣,已而谓崔曰:“尹真人有石函在贵郡,何为辄开?今奉上帝命,召君按諗,将如之何?”崔谢曰:“昏俗聋瞽,不识神仙事,故辄开真人之函。罪诚重,然以三宥之典,其不识不知者,俱得原赦。傥公宽之,庶获自新耳。”諲曰:“帝命至严,地府卑屑,何敢违乎?”即召按掾,出崔君籍。有顷,按掾至。白曰:“崔君余位五任,余寿十五年。今上帝有命,折寿十三年,尽夺其官。”崔又谢曰:“与公平生为友,今日之罪,诚自己招。然故人岂不能宥之?”諲曰:“折寿削官,则固不可逃,然可以为足下致二年假职,优其廪禄,用副吾子之托。”崔又载拜谢。言粗毕,忽有云气蔼然,红光自空而下。諲及庭掾仆吏,俱惊惧而起曰:“天符下。”遂揖崔于一室中,崔即于隙间潜视之。见諲具巾笏,率庭掾,分立于庭,咸俯而拱。云中有一人,紫衣金鱼,执一幅书。宣道帝命。于是諲及庭掾再拜受书。使驾云而上,顷之遂设。諲命崔君出坐,启天符视之,且叹且泣。谓崔曰:“子识元三乎?(元相国第三,名载也。)”崔曰:“乃布衣之旧耳。”諲曰:“血属无类,吁,可悲夫!某虽与元三为友,至是亦无能拯之,徒积悲叹。”词已又泣。既而命一吏送崔君归,再拜而出,与使者俱行。入郡城廨中,已身卧于榻,妻孥辈哭而环之。使者引崔俯于榻,魂与身翕然而合,遂寤。其家云:“卒三日矣,本郡以白廉使。”崔即治装,尽室往蜀,具告于宁。宁遂署摄副使,月给俸钱二十万。时元载方执国政,宁与载善,书遗甚多。闻崔之言,惧其连坐,因命亲吏赍五百金,赂载左右,尽购得其书百余幅,皆焚之。后月余,元载籍没。又二年,崔亦终矣。(出《宣室志》) 【译文】 已故的崔宁镇守四川时,犍为郡守崔君常常打开道士尹真人的一个石匣子看(这件事《灵仙篇》中有记述)。这天晚上,崔君被冥府召去,冥间的主管原来就是已故的相国吕諲。吕諲生前和崔君是好友,在阴间相见后,两个人都悲痛的哭了起来。吕諲对崔君说:“尹真人的石匣子在你所管辖的郡里,你为什么总去打开它呢?现在我奉了上帝的命令,召你来查问这件事,你说可怎么好?”崔君连忙告罪说:“我像个又聋又瞎的凡人,根本不懂得打开尹真人的石匣是犯了神仙的大忌,触犯了天律,我的罪是很重的。但法典中有三种不问罪的规定,不知者不怪,可以宽恕。如果您能赦免我,我一定会改过自新的。”吕諲说:“上帝的命令很严历,我这小小的阴曹地府的司官怎么敢违抗上帝呢?”说罢就叫来一个管理文书档案的按掾官,叫他查一查崔君的卷宗。过了一会,按掾官来向吕諲报告说,“经查阅卷宗,崔君在人间还可再作五任官,还有十五年的阳寿。现在根据上帝的旨意,把崔君的寿命减去十三年,并取消他的全部委任不再作官。”崔君听后又忙谢罪,又向吕諲求情说,“我和您生前是好朋友,今天我自己得了罪,老朋友就不能宽恕我一次吗?”吕諲说,“折你的寿命削你的官职,这是你的命运,在数难逃。但我可以想办法让你在人间再做两年官,不过只是代理的职务,然而薪俸是很高的,这就是我对你尽的最大努力了。”崔君赶快拜谢。刚说完,忽然周围涌起了云雾,有一道红光从天而下。吕諲,庭掾和仆役们都惊慌地站起来说,“上帝的天符来了!”吕諲忙请崔君到另一个屋里暂避一下,崔君从门缝中向外偷看。见吕諲戴上了官帽手执笏板,率领着庭掾衙役们站在院子两边,个个都低头拱手。这时云里有一个人,穿着佩有金鱼袋的紫色官服,手拿一张文书宣读上帝的圣旨。宣读完了,吕諲和庭掾跪拜,接过了圣旨以后,那使者就驾云而去,很快就不见了。吕諲就请崔君出来坐下,打开天符看。吕諲一面看一面感叹地哭了,问崔君说,“你认识元老三吗?”(元相国排行老三,名叫元载。)崔君说,“我和元载是朋友,那时我们都还没有作官。”吕諲说,“元载这次是犯了大罪,连他的亲属都要被牵连处死了。唉,真是太可怜可悲了。我和元载虽然是朋友,却没有一点办法救他,只能为他悲痛叹息了!”说罢又哭了起来。然后,吕諲就派了官员送崔君还阳。崔君再三拜谢后,和那官员一同上路。他们来到自己的府宅后,崔君看见自己的尸体正停放在床上,全家人正围着哭泣。那官员领着崔君,让他俯在自己的尸体上,崔君的魂灵和肉身立刻合为一体,就复活过来了。崔君的家人对他说,“你已经死了三天,郡里已将你的死讯向上司报告,你的官职自然就免了。”崔君就赶快整理行装,全家赶到四川,把自己死而复活的事报告了四川的首长崔宁。崔宁就让崔君当了个代理副使的官,但月薪很高,每月二十万。当时元载正在京里担任国家的要职,崔宁和元载是朋友,书信来往很多。崔宁听了崔君说他在阴间看见元载犯了大罪会株连九族的情况,非常怕自己受到元载的牵连而获罪,就派了个亲信带着五百两金子赶到京城,贿赂了元载身边的人,把他给元载的一百多封信都买了回来全烧掉了。过了一个多月,元载果然因罪被抄家遭到重罚。两年之后,崔君也死了,这正像他在阴间时吕諲为他安排的一样。 刘溉 彭城刘溉者,贞元中,为韩城令,卒于官。家甚贫,因寄韩城佛寺中。岁未半,其县丞窦亦卒,三日而寤。初窦生昼寐,梦一吏导而西去,经高原大泽数百里,抵一城。既入门,导吏亡去。生惧甚,即出城门。门有卫卒,举剑而列。窦生讯之,卫卒举剑南指曰:“由此走,生道耳。”窦始知身死,背汗而髀栗。即南去,虽殆,不敢息。俄见十余人立道左,有一人呼窦生,挈其手以泣。熟视之,乃刘溉。曰:“吾子何为而来?”窦具以告。曰:“我自与足下别,若委身于陷阱中,念平生时安可得?”因涕泣。窦即讯冥途事,溉泣不语。久之又曰:“我妻子安在,得无恙乎?”窦曰:“贤子侨居韩城佛寺中,将半岁矣。”溉曰:“子今去,为我问讯。我以穷泉困辱,邈不可脱。每念妻孥,若肘而不忘步。幽显之恨,何可尽道哉!”别谓窦曰:“我有诗赠君,曰:‘冥路杳杳人不知,不用苦说使人悲。喜得逢君传家信,后会茫茫何处期。’”已而又泣,窦遂告别。未十余里,闻击钟声极震响,因悸而寤。窦即师锡从祖兄,其甥崔氏子,常以事语于人。(出《宣室志》) 【译文】 贞元年间,彭城人刘溉在韩城当县令,死在任上。他的家很穷,家人只好暂时寄居在韩城的寺庙里。不到半年,这个县的县丞窦某也死了,过了三天又苏醒过来。据他说,他有一次白天睡觉,梦见来了一个官员来领他上路往西走,经过高山大河,走了好几百里,来到一座城下,刚进城门,领他的那个官员就不见了。窦生十分害怕,就又回头走出城外。城门有很多举着刀剑的卫士站在两旁,窦生就向他们问路。一个卫士用剑指指南面说,“往南面走就是活路。”窦某这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立刻吓得双腿发抖冷汗淋漓。赶快往南奔去,虽然累得要死也不敢歇一口气。正走着忽然看见有十几个人站在道旁,其中有一个人叫窦某的名字,并拉着他的手就哭了起来。窦某仔细一看,原来竟是已死去的县令刘溉。刘溉问道,“你来这里作什么?”窦某就说了详情。刘溉说,“我从和你分别以后,就像掉进一个陷井里,就是想看见平生的友人也不可能了。”说罢又哭。窦某就向他打听阴间的情况,刘溉只是哭不说话,好半天才问道,“我的妻子和孩子怎么样了,还平安吗?”窦某说,“他们都借住在韩城的寺庙里快半年了。”刘溉说,“你回人间后,替我问候他们吧。我在阴间受尽了折磨,常常思念妻子和孩子,像胳膊忘不了两腿一样。阴阳两界生离死别的悲痛,真是苦不堪言啊!”临分手时,刘溉说,“我赠你一首诗吧:‘冥路杳杳人不知,不用苦说使人悲。喜得逢君传家信,后会茫茫何处期!’”说罢又哭了起来。窦某告别了刘溉,走了不到十多里时,忽然听见一阵很响亮的钟声,吓了一跳,就苏醒过来了。窦某是师锡的本家哥哥,他的外甥崔氏的儿子,常常向人说起窦某游阴间这件事。 朱同 朱同者,年十五时,其父为瘿陶令。暇日出门,忽见素所识里正二人云,判官令追。仓卒随去。出瘿陶城,行可五十里,见十余人临河饮酒。二里正并入厅(“厅”原作“匡”,据明抄本改。)坐,立同于后。同大忿怒,骂曰:“何物里正,敢作如此事?”里正云:“郎君已死,何故犹作生时气色?”同悲泪久之。俄而坐者散去,同复随行。行至一城,城门尚闭,不得入。里正又与十余辈共食,虽命同坐,而不得食。须臾城开,内判官出。里正拜谒道左,以状引同过判官,判官问里正引同入城。立衙门,尚盘桓,未有所适。忽闻传语云:“主簿退食。”寻有一青衫人,从门中出,曳履徐行,从者数四。其人见同识之,因问:“朱家郎君,何得至此?”同初不识,无以叙展。主簿云:“曾与贤尊连官,情好甚笃。”遂领同至判官,与极言相救。久之,判官云:“此儿算亦未尽,当相为放去。”乃令向前二里正送还。同拜辞欲出,主簿又唤,书其臂作主簿名,以印印之。戒曰:“若被拘留,当以示之。”同既出城,忽见其祖父奴,下马再拜云:“翁知郎君得还,故令将马送至宅。”同便上马,可行五十里,至一店。奴及里正,请同下马,从店中过。店中悉是大镬煮人,人熟,乃将出几上,裁割卖之。如是数十按,交关者甚众。其人见同,各欲烹煮。同以臂印示之,得免。前出店门,复见里正奴马等。行五十里,又至店。累度二店,店中皆持叉竿弓矢,欲来杀同。以臂印示之,得全。久之,方至瘿陶城外。里正令同下马,云:“远路疲极,不复更能入城。兼求还书与主簿。云,送至宅讫。同依其言,与书毕,各拜辞去。同还,独行入城,未得至宅,从孔子庙堂前过,因入廨歇。见堂前西树下,有人自缢,心并不惧。力(出《史传》,明抄本此处空一行,应有缺文。) 【译文】 朱同的父亲是瘿陶县令,他十五岁时,有一天无事出门玩,忽然看见平时很熟的两个当里正的人跑来说,“判官让我们带你去。”朱同就慌忙地跟着走。出了瘿陶城,走了约五十里,看见十几个人在河边喝酒。两个里正过去坐在正坐上和他们一块喝酒,让朱同站在他们身后瞅着。朱同大怒骂道,“你们这两个里正真不是东西,怎么敢这样对待我?!”里正说,“你已经死了,何必还像你活着时仗着你爹是县令呼三喝四的!”朱同一听自己死了,就哭了起来。朱同哭了半天,喝酒的人散了,就又跟着里正走。他们来到一座城前,城门还没开,进不去。这时里正又跟十几个人在一起吃饭,虽然这次让朱同坐下来了,却不给朱同东西吃。不大会城门开了,一个判官走出来,里正就在道旁拜见了判官,把解送朱同的公文和朱同一起交给判官。朱同向判官见了礼,判官就让里正领着朱同进城。来到衙门前停留了一阵,正不知该做什么时,衙门里面传出话来说主簿大人已经吃完饭了。不一会就有一个穿青袍的官员走出衙门口,很随便的趿拉着鞋慢腾腾地走,后面跟着好几个仆役。这位主簿认识朱同,问道,“这不是朱家的公子吗,到这儿来作什么呀?”朱同起初不认识主簿,不知说什么好。主簿说,“我曾和你父亲是前后任的县令,我们是很知心的朋友呢!”说完就领着朱同去见判官,极力替朱同求情想救他出阴间。过了半天判官说,“这个少年的阳寿还没尽,应该放他还阳。”说罢就让刚才送朱同来的那两个里正送他回去。朱同拜谢后刚要走,主簿又叫住他,在朱同的臂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并盖上了主簿的印章,并说,“如果在回去的路上被谁拘捕,你就把臂上我的名字和印章给他们看。”朱同出了城,忽然看他祖父的仆人下马拜见说,“你祖父知道你被放回阳间,特派我来给你送马。”朱同就骑上马,走了约五十里来到一个店前,里正和仆人请朱同下马,一看店里尽是些大锅,锅里正在煮人肉,煮熟了就捞出来放在案子上切割着卖,里里外外好几十人都在干这营生。这时店里的人看见朱同,就抢着要把朱同下进汤锅烹煮,朱同忙把臂上的印给他们看,才免了下汤锅。再往前走了五十里又到了有店的地方,经过两个店,店里都是些拿着叉子棍子刀箭的人,要杀死朱同,朱同又给他们看臂上的印才得幸免。走了很久,终于来到瘿陶城外。里正让朱同下了马,说,“我们一路奔波,实在太累了,就不进城了。请你给我们主簿写封信,就说我们把你送到家了,我们好交差。”朱同就按里正的要求写了回信交给他们,互相拜别。朱同一个人进了城,没到家之前从孔子庙前路过,进去歇歇脚,忽然看见庙堂两面的树上有一个人上吊,心里也没感到害怕……(原文下缺) 郜澄 郜澄者,京兆武功人也。尝因选集,至东都。骑驴行槐树下,见一老母,云,善相手,求澄手相。澄初甚恶之。母云:“彼此俱闲,何惜来相。”澄坐驴上,以手授之。母看毕,谓澄曰:“君安所居,道里远近,宜速还家。不出十日,必死。”澄闻甚惧,求其料理。母云:“施食粮狱,或得福助。不然,必不免。”澄竟如言,市食粮狱。事毕,往见母,令速还,澄自尔便还。至武功,一日许,既无疾,意甚欢然。因脱衫出门,忽见十余人,拜迎道左。澄问所以,云是神山百姓,闻公得县令,故来迎候。澄曰:“我不选,何得此官?”须臾,有策马来者,有持绿衫来者,不得已,著衫乘马,随之而去。行之十里,有碧衫吏,下马趋澄拜。问之,答曰:“身任慈州博士,闻公新除长史,故此远迎。”因与所乘马载澄,自乘小驴随去。行二十里所,博士夺澄马。澄问何故相迎,今复无礼。博士笑曰:“汝是新死鬼,官家捉汝,何得有官乎?”其徒因驱(“驱”原作“驴”,据明抄本改)澄过水,水西有甲宅一所,状如官府。门榜云:中丞理冤屈院。澄乃大叫冤屈。中丞遣问:“有何屈?”答云:“澄算未尽,又不奉符,枉被鬼拘录。”中丞问有状否,澄曰:“仓卒被拘,实未有状。”中丞与澄纸,令作状,状后判检。旁有一人,将检入内。中丞后举一手,求五百千,澄遥许之。检云:“枉被追录,算实未尽。”中丞判放,又令检人领过大夫通判。至厅,见一佛廪小胡,头冠毡帽,著麖靴,在厅上打叶钱。令通云:“中丞亲人,令放却还生。”胡儿持按入,大夫依判,遂出。复至王所,通判守门者,就澄求钱。领人大怒曰:“此是中丞亲眷,小鬼何敢求钱?”还报中丞,中丞令送出外。澄不知所适,徘徊衢路。忽见故妹夫裴氏,将千余人,西山打猎(“猎”原作“贼”,据明抄本改)。惊喜问澄,何得至此。澄具言之。裴云:“若不相值,几成闲鬼。三五百年,不得变转,何其痛哉!”时府门有赁驴者,裴呼小儿驴,令送大郎至舍,自出二十五千钱与之。澄得还家,心甚喜悦。行五六里,驴弱,行不进。日势又晚,澄恐不达。小儿在后百(“百”原作“有”,据明抄本改)余步,唱歌。澄大呼之,小儿走至,以杖击驴。惊澄堕地,因尔遂活。(出《广异记》) 【译文】 西京郊区武功县人郜澄,有一次为了考取官员到东都洛阳去。他骑着驴走到一棵槐树下,看见一个老妇。老妇对郜澄说,“我特别善于看手相,让我给你看看吧。”郜澄起初很讨厌,但老妇说,“你和我都闲着没事,我给你看一下,又有何妨呢?”郜澄就坐在驴上把手伸给老妇。老妇看完后说,“你家在哪里?离这里是远还是近?你最好是赶快回家吧,因为不出十天你一定会死!”郜澄听后十分害怕,就求老妇帮他一帮。老妇说,“你给监狱的囚犯施舍些吃食,也许能得到神的祐助。不然,一定不能免死。”郜澄按老妇说的话,买了很多食物施舍给监狱,办完以后,又去见那老妇。老妇让他快快回家。郜澄就回到武功自己的家中。过了一天多,他既无病也无灾,心里挺高兴,就脱了长衫出门。忽然看见十多个人在道旁跪迎他,他就问是怎么回事,那些人说,“我们是神山的百姓,听说大人被任命为县令,所以来迎候大人。”郜澄说,“我没有参加考官的考试,怎么会得了县令这个官呢?”不一会儿,又有赶着马和拿着绿色官服的人来迎接,郜澄不得已只好穿上官袍骑上马随他们走。走了十里地,又有一个穿青绿袍子的官员下马向郜澄跪拜。问是谁,回答说,“我现任慈州博士,听说大人新被任命为长史,特来相迎。”说罢就把他的马给郜澄骑,他自己骑上郜澄的小驴随行。走了二十多里时,那博士突然把郜澄的马抢了去。郜澄问,“你不是来迎接我的吗,怎么现在又如此无礼?”博士大笑说,“你不过是个刚死的鬼,阴司要抓你去,你哪是什么官呀?!”那家伙赶着郜澄过了一条河,河西有一座府宅,像是衙门,门上的匾写着“中丞理冤屈院”,郜澄就大喊冤枉。府里的中丞就召他审问他有什么冤屈,他回答说,“我的阳寿未到,也没有阴曹的公文传我,被鬼卒硬给抓了来。”中丞问他有没有状子,他说急匆匆地被抓来,没有状子。中丞就给郜澄纸让他写状子。中丞看完状子后,让管生死簿的人查一查。只见一个官员拿着簿子到里面去查,这人在中丞的身后偷偷向郜澄举了一只手掌,暗示向郜澄要五百千钱做贿赂,郜澄朝他远远地示意答应给钱。不一会儿那官员报告说,“郜澄被抓来是冤枉的,他的阳寿确实没尽。”中丞听了就判决释放,又让那官员领他去见大夫通判。来到一个大堂前,见一座佛龛前有一个胡人少年,头戴毡帽脚穿鹿皮靴子,在厅上玩打叶钱的游戏。领郜澄的官员通报说,“这个人是中丞的亲属,命令放他还阳。”那胡人少年拿着公文进去给大夫,大夫依照中丞的批示办了手续,郜澄就出了大堂,又来到通判的厅堂。门口把守的鬼卒向郜澄索贿,领路的官员大怒说,“这是中丞的亲属,你们这些小鬼竟敢要钱!”后来又向中丞报告办完了手续,中丞就让人把郜澄送出门外。郜澄正不知该往哪里,忽然看见已死的的妹夫裴氏带着一千多人去西山打猎。裴氏惊喜地问,“你怎么到这里来的?”郜澄就细说了情况。裴氏说,“你如果不遇见我,很可能成了一个无事的闲鬼到处游荡,三五百年也不能转世,那将多么悲惨!”当时府门外有租驴的,裴氏就叫来一个赶驴的少年,命他用驴把郜澄送回家去,并拿出二十五千钱付了驴钱。郜澄暗想这下我就能回家了,心里很高兴。走了五六里地,由于驴子太弱走不动了,天色将晚,郜澄担心到不了家,回头看那赶驴的少年离他有百余步正悠闲的唱歌,就大声招呼他。少年赶快撵上来,用棍子猛打了驴一下,驴一惊,郜澄被摔了下来,这一惊一摔,就活过来了。 王勋 华州进士王勋,尝与其徒赵望舒等入华岳庙。入第三女座,悦其倩巧而盅之,即时便死。望舒惶惧,呼神巫,持酒馔,于神前鼓舞,元之方生。怒望舒曰:“我自在彼无苦,何令神巫弹琵琶呼我为?”众人笑而问之,云:“女初藏己于车中,适缱绻,被望舒弹琵琶告王,令一黄门搜诸婢车中。次诸女,即不得已,被推落地,因尔遂活矣。(出《广异记》) 【译文】 华州有位进士王勋,有一次和他的学生赵望舒等人逛华山太岳庙。他们来到庙中第三座女神像前时,王勋看那女神像非常秀丽动人,就有点着迷动心地勾引调戏女神,当时就倒地死去。赵望舒吓坏了,立刻找来女巫,供上酒肉,在神前又唱又舞,过了很久,王勋才苏醒过来。王勋苏醒后很生气的责怪赵望舒说,“我在阴间一点罪都没遭,你却让神婆子弹琵琶拚命喊我回人世来,真是多余!”大家笑着问他到底怎么回事,王勋说他一开始被神女藏在她的车子里,两个人刚要缠绵交欢,被赵望舒等人弹着琵琶告到大王那里。大王下令让一个宫中的官员搜查每个使女的车,搜到他呆着的车时,那神女没办法,才把他推到地上,王勋摔了一下,就活过来了。 苏履霜 太原节度使马侍中燧,小将苏履霜者,顷事前节度使鲍防。从行营日,并将伐回纥。时防临阵指一旗刘明远,以不进锋,命履霜斩之。履霜受命,然数目明远,遽进,得脱丧元之祸。后十余年卒。履霜亦游于冥间,见明远。乃谓履霜曰:“曩日蒙君以生成之故,无因酬德,今日当展素愿。”遂指一路,路多榛棘。云:“但趋此途,必遇舍利王,王平生曾为侍中之部将也。见而诉之,必获免。”告之命去,履霜遂行。一二十里间,果逢舍利王弋猎。舍利素识履霜,惊问曰:“何因至此?”答曰:“为冥司所召。”乃曰:“公不合来,宜速反。”遂命判官王凤翔,令早放回,兼附信耳。谓履霜曰:“为余告侍中,自此二年,当罢节。一年之内,先须去,入赴朝廷。郎君早弃人世。慎勿泄之。”凤翔检籍放归。至一关门,逢平生饮酒之友数人,谓履霜曰:“公独行归,余曹企慕,所不及也。”生五六日,遂造凤翔。凤翔逆已知之。问曰:“舍利何词?”曰:“有之,不令告他人也。”凤翔曰:“余亦知之,汝且归。余候隙,当白侍中。”旬日,遂与履霜白之。侍中召履霜讯(“讯”原作“请”,据明抄本改。)之,履霜亦具所见。凤翔陈告后,所验一如履霜所言。盖凤翔生自司冥局,隐而莫有知之者,因履霜还生而泄也。(出《玄怪录》) 【译文】 太原节度使、侍中郎马燧的手下有位年轻的将军,名叫苏履霜,曾在以前的节度使鲍防的帐下。有一次鲍防率部队讨伐叛乱的回纥,亲自在阵前指挥担任前锋第一旗的刘明远向前冲杀,但刘明远没有往前冲,鲍防大怒,命令苏履霜立刻杀了他。苏履霜虽然得到了命令,但没有动手杀刘明远,而是几次用眼睛向刘明远示意让他赶快冲。刘明远就突然冲上前去,逃脱了丢脑袋的大祸。过了十多年,刘明远死了,遇见苏履霜正在阴间游荡,就对履霜说,“昔日蒙你好心救过我的命,一直想好好报答却没机会,今天正好了却我的心愿。”说罢指着前面一条长满了荆棘的路说,“你只要顺着这条路往前走,定会遇到舍利王。舍利王生前曾是马侍中的部将,你看见舍利王后向他求诉,他一定能救你逃出阴间。”说完就让履霜快走,履霜就走上刘明远指的路。走了约一二十里的时候,果然遇见正在游猎的舍利王。舍利王认识苏履霜,惊奇地问他怎么会来到这里,履霜说是被冥司召来的。舍利王说,“你不该来,最好快回去。”说完就命令身旁的判官王凤翔快放履霜回人世,并让履霜给马侍中捎信,告诉马侍中两年内会被免去节度史的官,所以请他一年之内就自动离职到京城朝廷里去,并告诉他,他的儿子会比他先死,这些事都千万不要泄露出去。这时,判官王凤翔就办好了还世的文书,放苏履霜还阳。苏履霜走到一个城关的门前,遇见了他在人间的几个酒友,他们对履霜说,“你独自被放回人间,我们太羡慕你了,可真是比不了你啊!”履霜复活后,过了五六天,就去见王凤翔。其实凤翔事先已经知道了,故意问舍利王说了些什么,履霜说,“我知道,但舍利王不让我告诉别人。”王凤翔说,“我也知道。你先回去吧,我找到机会,就告诉马侍中。”过了十天,就和履霜一同去见马侍中。侍中召苏履霜讯问,履霜就说了他在阴间所经历的事。等王凤翔说了情况以后,一验证,和履霜说的完全一样。原来王凤翔在人世时就在阴间任有官职,一直很隐秘没有人知道,由于履霜的复活,这事就泄露了。 景生 景生者,河中猗氏人也。素精于经籍,授胄子数十人。岁暮将归,途中偶逢故相吕谭,以旧相识,遂以后乘载之而去。群胄子乃散报景生之家。而景生到家,身已卒讫,数日乃苏。云:“冥中见黄门侍郎严武,朔方节度使张或(明抄本“或”作“戒”)然。”景生善《周易》,早岁兼与吕相讲授,未终秩,遇吕相薨。乃命景生,请终余秩。时严张俱为左右台郎,顾吕而怒曰:“景生未合来,固非冥间之所勾留。奈何私欲而有所害?”共请放回,吕遂然之。张尚书乃引景生,属两男,一名曾子,一名夫子。闰正月三日,当起北屋,妨曾子新妇。为报止(“止”原作“立”,据明抄本改。)之,令速罢,当脱大祸。及景苏数日,而后报其家。屋已立,其妻已亡矣。又说曾子当经刺史,夫子亦为刺史,而不正拜。后果如其言。(出《玄怪录》) 【译文】 河中猗氏人景生对四书五经等典籍十分精通,曾教授了几十个贵族子弟。年末要回家时,在路上遇到了已去世的丞相吕谭。吕谭和景生过去有交往,就让景生坐在随从的马车里,带他去了阴间。景生的学生们都纷纷到景生家去报信,但景生已死在家里了。过了几天,景生复活,说他在阴间见到了已故的黄门侍郎严武和朔方节度张或然。景生精通《易经》,过去曾经给相国吕谭讲授过,还没满任,吕相国就去世了。这次吕相国把景生召到阴间,就是相让他继续为自己教课。当时严武和张或然任左、右台郎的官职,他们生气地对吕谭说,“景生根本不应该来,你为什么把他弄到了阴间?为了你个人的私欲,怎么能加害于他?我们希望你把景生放掉。”吕谭同意了,张或然就拉过景生,让他照顾两个儿子,一个叫曾子,一个叫夫子,曾子打算闰正月初三盖新房,但这新房会妨他的妻子。张或然对景生说,“我告诉你这些是为了让你回到人间后,赶快告诉他们停止盖房,就可以免去大祸事了。”景生复活后,过了几天才去告诉曾子家不要盖房的事,然而房已盖起了,曾子的妻子已经死了。景生在阴间时又听张或然说,曾子和夫子都能作到刺史的官职,但都不是通过正式任命而当上的。后来果然是这样。 许琛 王潜之镇江陵也,使院书手许琛因直宿,二更后暴卒,至五更又苏。谓其侪曰,初见二人黄衫,急呼出使院门,因被领去。其北可行六七十里,荆棘榛莽之中,微有迳路。须臾,至一所楔门。高广各三丈余,横楣上,大字书标牌,曰“鸦鸣国”,二人即领琛入此门。门内气暗惨,如人间黄昏以后。兼无城壁屋宇,唯有古槐万万株。树上群鸦鸣噪,咫尺不闻人声。如此又行四五十里许,方过其处。又领到一城壁,曾署牙门极纬,亦甚严肃。二人即领过曰:“追得取乌人到。”厅上有一紫衣官人,据案而坐。问琛曰:“尔解取鸦否?”琛即诉曰:“某父兄子弟,少小皆在使院,执行文案,实不业取鸦。”官人即怒,因谓二领者曰:“何得乱次追人?”吏良久惶惧伏罪,曰:“实是误。”官人顾琛曰:“即放却还去。”又于官人所坐床榻之东,复有一紫衣人,身长大,黑色,以绵包头,似有所伤者,西向坐大绳床,顾见琛讫。遂谓当案官人曰:“要共此人路语。”即近副阶立,呼琛曰:“尔岂不即归耶?见王仆射,为我云,武相公传语仆射,深愧每惠钱物。然皆碎恶,不堪行用。今此有事,切要五万张纸钱,望求好纸烧之,烧时勿令人触。至此即完全矣,且与仆射不久相见。”言讫,琛唱喏。走出门外,复见二使者却领回,云:“我误追你来,几不得脱。然君喜当取别路归也。”琛问,曰:“所捕鸦鸣国,周递数百里,其间日月所不及,经日昏暗,常以鸦鸣知昼夜。是虽禽鸟,亦有谪罚。其阳道限满者,即捕来,以备此中鸣噪耳。”又问曰:“鸦鸣国空地奚为。”二人曰:“人死则有鬼,鬼复有死,若无此地。何以处之?”初琛死也,已闻于潜。既苏,复报之。潜问其故,琛所见即具陈白。潜闻之,甚恶即相见之说,然问其形状,真武相也。潜与武相素善,累官皆武相所拔用,所以常于月晦岁暮焚纸钱以报之。由是以琛言可验。遂市藤纸十万张,以如其请。琛之邻而姓许名琛者,即此夕五更暴卒焉。时大(“大”字原空缺,据明抄本补。)和二年四月。至三年正月,王仆射亡矣。(出《河东记下》) 【译文】 王潜任江陵镇守使时,他的使院里有个叫许琛的管抄写的书吏夜里值宿,二更后突然死去,到了五更又复活了。他对人们说起初看见两个穿黄衫的人,很急促的把他叫出了使院门外,就带着他走。往北走了六七十里地,荆棘草丛中隐约有条小路,不一会来到一座城门前。城门高宽都有三丈多,城头横楣处挂着一块大字写的匾,上写“鸦鸣国”。那两个人领许琛进了城门。城里阴森森的,像人世间黄昏以后那样。城里也没有城墙房舍,唯有千万株高大的古槐,树上尽是乌鸦噪鸣,声音大得人面对面说话都听不见。又走了五十多里,才算过了这块地方。两个人又领许琛来到一座城里,见官府衙门建造得十分宏伟,也很森严。两个人就领他进府衙去见官,报告说,“捕杀乌鸦的人已抓到!”见堂上有一个紫衣官人坐在桌子后面,问许琛说,“你很会捕捉乌鸦吗?”许琛连忙辩解说,“我的父兄子弟从小就在镇守使的使院里从事文书的职务,从来没有捕捉过乌鸦。”那官人大怒,对两个鬼卒说,“你们怎么可以乱抓人呢?!”两个鬼卒吓得伏在地上认罪说,“我们确实是抓错了。”官人看着许琛说,“现在就放你回人间去。”官人的桌子东面还有一个紫衣人,身材高大,浑身黑色,头上包着棉布,好像是受了伤,脸朝西坐在一个大吊床上,盯视了许琛半天后对正中坐的官员说,“我要跟他私下说几句话。”就把许琛叫到台阶附近说,“你不是马上要回人间了吗,你回去看见镇守使王潜王仆射,就对他说武相公感谢他常送给钱物,但钱都是破碎的,不。现在我这里有急事需要用钱,请王仆射一定再给我五万张纸钱,希望他一定给我用好纸印的冥钱,烧的时候不要让人动纸钱的灰,这样我收到的纸钱就能是完整的了。此外,我和王仆射不久就会相见了。”武相公说完后,许琛大声地答应了,就走出大门外,又看见抓他来的那两个鬼卒来给他领路回家。他俩说,“我们错抓了你,差点使你回不了人世,现在你可以走另一条路回家了。”许琛问他们,那个“鸦鸣国”是怎么回事,他们说,“鸦鸣国周围好几百里大,太阳月亮都照不进这个国来,常年黑暗,只能以乌鸦的叫声来区分昼和夜。乌鸦虽然是鸟类,上帝对它们也有贬谪和惩罚。那些在人世间寿命已到期的乌鸦就被抓到阴间,把这些乌鸦的鬼魂都放到鸦鸣国里,让它们在那里去鸣叫。”许琛又问,“鸦鸣国里的那些空地是干什么用的?”鬼卒说:“人死了变鬼,但鬼也会死。如果没有这些空地,鬼死了以后往何处放呢?”许琛当初死的消息已有人报给镇守使王潜,许琛复活后,又报告了王潜。王潜就问许琛到底是怎么回事,许琛就详细述说了在阴间的经历见闻。王潜听说,那个武相公说很快就会与自己相见,心里很厌恶。问许琛,许琛描述武相公的长相,还真就是他。王潜当初和武相公很好,每次升官都是武相公提拔的,武相公死后,王潜经常在每月的月末和年末烧些纸钱祭奠他,所以就更相信许琛说武相公的事是真的。于是王潜就买了十万张藤皮作的上等纸烧化了以答应武相公的请求。这天夜里,许琛的一个同名同姓的邻居突然死去。这是大和二年四月的事。到了大和三年正月,王潜果然也死了,应验了武相公说的“不久就会见面”的话。 卷第三百八十五 再生十一 崔绍 辛察 僧彦先 陈龟范 崔绍 崔绍者,博陵王玄暐曾孙。其大父武,尝从事于桂林。其父直,元和初,亦从事于南海,常假郡符于端州。直处官清苦,不蓄羡财,给家之外,悉拯亲故。在郡岁余,因得风疾,退卧客舍,伏枕累年。居素贫,无何。寝疾复久,身谢之日,家徒索然。繇是眷属辈不克北归。绍遂孜孜履善,不堕素业。南越会府,有摄官承乏之利,济沦落羁滞衣冠。绍迫于冻馁,常屈至于此。贾继宗,外表兄夏侯氏之子,则绍之子婿,因缘还往,颇熟其家。大和六年,贾继宗自琼州招讨使改换康州牧,因举请绍为掾属。康之附郭县曰端溪,端溪假尉陇西李彧,则前天理评事景休之犹子。绍与彧,锡类之情,素颇友洽。崔李之居,复隅落相近。彧之家,畜一女猫,常往来绍家捕鼠。南土风俗,恶他舍之猫产子其家,以为大不祥。彧之猫产二子于绍家,绍甚恶之。因命家童,絷三猫于筐箧,加之以石,复以绳固筐口,投之于江。是后不累月。绍丁所出荥阳郑氏之丧,解职,居且苦贫。孤孀数辈,饘粥之费,晨暮不充。遂薄游羊城之郡,丐于亲故。大和八年五月八日发康州官舍,历抵海隅诸郡,至其年九月十六日达雷州。绍家常事一字天王,已两世矣。雷州舍于客馆中,其月二十四日,忽得热疾,一夕遂重,二日遂殛。将殛之际,忽见二人焉,一人衣黄,一人衣皂,手执文帖,云:“奉王命追公。”绍初拒之,云:“平生履善,不省为恶,今有何事,被此追呼。”二使人大怒曰:“公杀无辜三人,冤家上诉,奉天符下降,令按劾公。方当与冤家对命,奈何犹敢称屈,违拒王命!”遂展帖示(“示”原作“云”,据明抄本改)。绍见文字分明,但不许细读耳。绍颇畏詟,不知所裁。顷刻间,见一神人来,二使者俯伏礼敬。神谓绍曰:“尔识我否?”绍曰:“不识。”神曰:“我一字天王也,常为尔家供养久矣,每思以报之。今知尔有难,故来相救。”绍拜伏求救。天王曰:“尔但共我行,必无忧患。”王遂行,绍次之,二使者押绍之后。通衙广陌,杳不可知际。行五十许里,天王问绍:“尔莫困否?”绍对曰:“亦不甚困。犹可支持三二十里。”天王曰:“欲到矣。”逡巡,遥见一城门,墙高数十仞,门楼甚大,有二神守之。其神见天王,侧立敬惧。更行五里,又见一城门,四神守之。其神见天王之礼,亦如第一门。又行三里许,复有一城门,其门关闭。天王谓绍曰:“尔且立于此,待我先入。”天王遂乘空而过。食顷,闻摇锁之声,城门洞开。见十神人,天王亦在其间,神人色甚忧惧。更行一里,又见一城门,有八街,街极广阔,街两边有杂树,不识其名目。有神人甚多,不知数,皆罗立于树下。八街之中,有一街最大。街西而行,又有一城门,门两边各有数十间楼,并垂帘。街衢人物颇众,车舆合杂,朱紫缤纷。亦有乘马者,亦有乘驴者,一似人间模样。此门无神看守。更一门,尽是高楼,不记间数。珠帘翠幕,眩惑人目。楼上悉是妇人,更无丈夫,衣服鲜明,装饰新异,穷极奢丽,非人寰所睹。其门有朱旗,银泥画旗,旗数甚多,亦有著紫人数百。天王立绍于门外,便自入去。使者遂领绍到一厅,使者先领见王判官。既至厅前,见王判官著绿,降阶相见,情礼甚厚。而答绍拜,兼通寒暄,问第行,延升阶与坐,命煎茶。良久,顾绍曰:“公尚未生。”绍初不晓其言,心甚疑惧。判官云:“阴司讳死,所以唤死为生。”催茶,茶到,判官云:“勿吃,此非人间茶。”逡巡,有著黄人,提一瓶茶来,云:“此是阳官茶,绍可吃矣。”绍吃三碗讫。判官则领绍见大王,手中把一纸文书,亦不通入。大王正对一字天王坐,天王向大王云:“只为此人来。”大王曰:“有冤家上诉,手虽不杀,口中处分,令杀于江中。”天王令唤崔绍冤家,有紫衣十余人,齐唱喏走出。顷刻间,有一人,著紫襕衫,执牙笏,下有一纸状,领一妇人来,兼领二子,皆人身而猫首。妇人著惨裙黄衫子,一女子亦然,一男子亦然,著皂衫。三冤家号泣不已,称崔绍非理相害。天王向绍言:“速开口与功德。”绍忙惧之中,都忘人间经佛名目,唯记得《佛顶尊胜经》,遂发愿,各与写经一卷。言讫,便不见妇人等。大王及一字天王遂令绍升阶与坐,绍拜谢大王,王答拜。绍谦让曰:“凡夫小生,冤家陈诉,罪当不赦,敢望生回。大王尊重,如是答拜,绍实所不安。”大王曰:“公事已毕,即还生路。存殁殊途,固不合受拜。”大王问绍:“公是谁家子弟?”绍具以房族答之。大王曰:“此若然者,与公是亲家,总是人间马仆射。”绍即起申叙,马仆射犹子磻夫,则绍之妹夫。大王问磻夫安在,绍曰:“阔别已久,知家寄杭州。”大王又曰:“莫怪此来,奉天符令勘,今则却还人道。”便回顾王判官云:“崔子停止何处?”判官曰:“便在某厅中安置。”天王云:“甚好。”绍复咨启大王:“大王在生,名德至重,官位极崇,则合却归人天,为贵人身。何得在阴司职?”大王笑曰:“此官职至不易得。先是杜司徒任此职,总滥蒙司徒知爱,举以自代,所以得处此位。岂容易致哉。”绍复问曰:“司徒替何人?”曰:“替李若初。若初性严寡恕,所以上帝不遣久处此,杜公替之。”绍又曰:“无因得一至此,更欲咨问大王,绍闻冥司有世人生籍。绍不才,兼本抱疾,不敢望人间官职。然顾有亲故,愿一知之,不知可否?”曰:“他人则不可得见,缘与公是亲情,特为致之。大王顾谓王判官曰:“从许一见之,切须诫约,不得令漏泄。漏泄之,则终身喑哑。”又曰:“不知绍先父在此,复以受生?”大王曰:“见在此充职。”绍涕泣曰:“愿一拜觐,不知可否?”王曰:“亡殁多年,不得相见。”绍起辞大王,其一字天王,送绍到王判官厅中,铺陈赡给,一似人间。判官遂引绍到一瓦廊下,廊下又有一楼,便引绍入门。满壁悉是金榜银榜,备列人间贵人姓名。将相二色,名列金榜。将相以下,悉列银榜。更有长铁榜,列州县府僚属姓名。所见三榜之人,悉是在世人。若谢世者,则随所落籍。王判官谓绍曰:“见之则可,慎勿向世间说榜上人官职。已在位者,犹可言之。未当位者,不可漏泄,当犯大王向来之诫。世人能行好心,必受善报。其阴司诛责恶心人颇甚。”绍在王判官厅中,停止三日。旦暮严,打警(“警”原作“惊”,据明抄本改)鼓数百面,唯不吹角而已。绍问判官曰:“冥司诸事,一切尽似人间,惟空鼓而无角,不知何谓?”判官曰:“夫角声者,像龙吟也。龙者,金精也。金精者,阳之精也。阴府者,至阴之司。所以至阴之所,不欲闻至阳之声。”绍又问:“判官曰:“闻阴司有地狱,不知何在?”判官曰:“地狱名目不少,去此不远,罪人随业轻重而入之。”又问此处城池人物,何盛如是?”判官曰:“此王城也,何得怪盛?”绍又问:“王城之人如海,岂得俱无罪乎,而不入地狱耶?”判官曰:“得处王城者,是业轻之人,不合入地狱。候有生关,则随分高下,各得受生。”又康州流人宋州院官田洪评事,流到州二年,与绍邻居。绍洪复累世通旧,情爱颇洽。绍发康州之日,评事犹甚康宁。去后半月,染疾而卒。绍未回,都不知之。及追到冥司,已见田生在彼。田崔相见,彼此涕泣。田谓绍曰:“洪别公后来,未经旬日,身已谢世矣。不知公何事,忽然到此。”绍曰:“被大王追勘少事,事亦寻了,即得放回。”洪曰:“有少情事,切敢奉托。洪本无子,养外孙郑氏之子为儿,已唤致得。年(“年”上原有“身名”二字,据明抄本删)六十,方自有一子。今被冥司责以夺他人之嗣,以异姓承家,既自有子,又不令外孙归本族,见为此事,被勘劾颇甚。令公却回,望为洪百计致一书,与洪儿子,速令郑氏子归本宗。又与洪传语康州贾使君,洪垂尽之年,窜逐远地,主人情厚,每事相依。及身殁之后,又发遣小儿北归,使道体归葬本土,眷属免滞荒陬。虽仁者用心,固合如是。在洪浅劣,何以当之。但荷恩于重泉,恨无力报。”言讫,二人恸哭而别。居三日,王判官曰:“归可矣,不可久处于此。”一字天王与绍欲回,大王出送。天王行李颇盛,道引骑从,填塞街衢。天王乘一小山自行,大王处分,与绍马骑,尽诸城门。大王下马,拜别天王,天王坐山不下,然从绍相别。绍跪拜,大王亦远拜讫,大王便回。绍与天王自归。行至半路,见四人,皆人身而鱼首,著惨绿衫,把笏,衫上微有血污,临一峻坑而立,泣拜请绍曰:“性命危急。欲堕此坑,非公不能相活。”绍曰:“仆何力以救公?”四人曰:“公但许诺则得。”绍曰:“灼然得。”四人拜谢。又云:“性命已蒙君放讫,更欲启难发之口,有无厌之求,公莫怪否?”绍曰:“但力及者,尽力而应之。”曰:“四人共就公乞《金光明经》,则得度脱罪身矣。”绍复许,言毕,四人皆不见。却回至雷州客馆,见本身偃卧于床,以被蒙复手足。天王曰:“此则公身也,但徐徐入之,莫惧。”如天王言,入本身便活。及苏,问家人辈,死已七日矣,唯心及口鼻微暖。苏后一日许,犹依稀见天王在眼前。又见阶前有一木盆,盆中以水养四鲤鱼。绍问此是何鱼,家人曰:“本买充厨膳,以郎君疾殛,不及修理。”绍曰:“得非临坑四人乎?”遂命投之于陂池中,兼发愿与写《金光明经》一部。(出《玄怪录》,《说郛》卷四引作出《河东记》) 【译文】 崔绍是博陵王崔玄暐的曾孙子。崔绍的祖父叫崔武,曾在桂林作官。父亲崔直,元和初年也在南海作官,曾被郡里任命到端州做官。崔直为政清廉,生活过得很清苦,从不聚敛贪财。所得薪俸除了养家糊口,就都周济了困难的亲朋。他在郡里呆了一年多,因为得了中风病,卧床不起好几年。本来就很穷,又得了重病,更是惨淡,死了以后,家里几乎只剩四壁,家里的人们也没有能力拉他的灵柩回北方故土安葬。崔绍在这种情况下,更是兢兢业业的作人为官,处处效法亡父的节操而积德行善。当时郡里有“南越会府”,(是一种同乡互助性的会馆),常常资助一些清贫的官员和沦落的士人学子。崔绍常常为了救燃眉之急迫于冻饿之苦,不得不到“南越会府”中求点帮助。在会府里结识了贾继宗,他的外表兄夏侯氏的儿子就是崔绍的女婿,所以崔绍和贾继宗交往很密,对他家很熟。大和六年,贾继宗由琼州招讨使改任康州牧(一个州的长官),就荐举崔绍到州衙里任掾属(负责文秘的官)。康州所属有个县名端溪,代理县尉陇西人李彧是前任大理寺评事景休的侄子。崔绍与李彧是的交情,处得很融洽。崔、李两家住得也很近。李彧家里养了一只母猫,常常跑到崔绍家抓耗子。南方当地有种民俗十分讨厌,别人家的猫在自己家里生崽,认为是很不吉利的事。李彧家的母猫在崔绍家生了两只猫崽,崔绍十分厌恶,就让家里的僮仆把三只猫拴在一个筐箩里,弄了些石头装在里面,又用绳子把筐口拴死,扔到了江里。不到一个月,崔绍的生身母亲荥阳人郑氏去世,按官方的规定父母去世凡有官职的必须解除职务守孝。崔绍解了官更加贫苦了,家里有好几辈的孤寡,连喝粥的钱都供不上,常常是吃了早上没有晚上的。崔绍实在没办法,就在广州一带到处游荡,向亲戚朋友们告帮。他于太和八年五月八日从康州出发,走遍了海南的几个郡,到这年的九月十日到了雷州。崔绍家里经常供奉的神像,是一字天王,已经供了两代。崔绍到雷州后,住在旅店里,当月二十四日突然得了热病,过了一夜更重了,第二天就死了。临死的时候,崔绍忽然看见两个人,一个穿黄衣一个穿黑衣,手里拿着公文对崔绍说:“我们奉阎王的命令捕你。”崔绍一开始不服,说:“我一辈子净作好事,从未做过恶,我犯了什么罪要被你们捉到阴间呢?”两个鬼卒大怒,说:“你杀害了三个无辜的人,被害人在阴间告了你,天帝都下了公文让阎罗王审问你,准备让你为受害人抵命呢,你怎敢自己叫屈,抗拒王命?”说罢展开手中的公文。崔绍见上面的字写得很清楚,但鬼卒不许他细看。崔绍这时心里十分害怕,但仍不知道判自己什么罪。这时,见来了一个神人,两个鬼卒赶快伏在地上叩拜。神对崔绍说:“你认识我吗?”崔绍说不认识。神说:“我就是一字天王,你家供奉我多年了,我常常想报答你。现在我知道你遭了难,所以特地来救你。”崔绍一听立刻跪伏在地下求一字天王相救。天王说:“你尽管跟我走吧,我保你不会有灾难。”说罢天王就走了。崔绍紧跟着天王,那两个鬼卒在崔绍身后押着。他们走过去的是一望无头的大道,也不知这道是通向哪里的。走了五十多里。天王问崔绍累不累,崔绍说不太累,还能勉强走二三十里。天王说,快到了。正纳闷寻思快到什么地方时,远远看见一个城门,城墙有几十丈高,门楼很高大,有两个神人把守着,他们见天王来了,都侧身站着行礼,显出很敬畏的样子。又走了五里,又看见一个城门,有四个神守着。这四个神见了天王后,也像第一个城门前的神那样行礼。再走三里多地,又有一个城门,但城门关着。天王对崔绍说:“你先站在这儿等着,我先进城去。”说罢天王就腾空从城上飞过去进了城。过了一顿饭工夫,听见城门上的大锁有了响动,城门大开,见有十个神人,天王也在中间,看他们的神色,都很忧虑恐惧。又走了一里地,又见一个城门。城里有八条街,街道十分宽阔,两边种着各种树木。崔绍认不出来是什么树。街上有很多的神人,简直数不清有多少,都站在树下。八条街中有一条街最大,顺这条街往西走,又有一个城门,门两旁各有好几十间楼房,房门都挂着帘子。街道上各种人物都很多,车、轿混杂在一起,车盖轿篷五彩缤纷。有骑马的,也有骑驴的,和人世间的街市一模一样。这个城门,没有人看守。又过了一道城门,尽是高楼,不记得有多少间,楼上的房门都挂着珠帘翠幕,看得人眼花缭乱。楼上全都是女人,没有一个男人。她们的衣服十分华丽,佩戴的首饰非常新奇,高贵绚丽是人世上从来没见过的。每家门上都挂着朱红的旗或银粉绘制的彩旗,旗多得数不过来。也有好几百穿紫衣服的人在城门上来来往往。天王让崔绍在城门外先站一会儿,自己先走进去了。这时那两个鬼卒领崔绍来到一座大厅堂上,让他先见一见王判官。到了大堂前,穿着绿袍的王判官走下台阶和崔绍相见,很热情的接待了他,并向崔绍施礼回拜,问寒问暖,还问一路的辛苦,并请崔绍走上大堂和他一齐坐下说话,还让人泡茶。过了半天,王判官才看着崔道:“你还没有生吧?”崔绍不懂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心里很惊慌。王判官解释说:“阴间忌讳说‘死’字,所以把死叫作生。”说罢就催人快上茶,茶端上来以后,王判官说:“这茶你不要吃,因为它不是人世间的茶。”崔绍正犹豫问,有个穿黄衣的人提了一壶茶来,判官说:“这才是阳间官家用的茶,你可以放心喝了。”崔绍喝了三杯茶以后,判官就带他去见阎王,手里拿着一张公文,也不经通报,就进了阎王大殿。崔绍看见阎王正和一字天王对面而坐,天王问阎王说:“我就是为这个人来向你求情的。”阎王说:“有苦主上诉,尽管崔绍没有亲手杀人,但是他亲口下了命令,让别人把受害人杀死在江里的。”天王命人传被崔绍杀害的人上堂。这时有十几个穿紫衣的鬼卒应声出了大堂,不一会儿有一个人,穿着色彩斑烂的紫袍,手里拿着笏板,笏板下有一张状纸,领着一个女人上了堂,女人后面还跟着两个孩子,这三个人都是猫头人身。那女人穿淡色裙子黄衫子。两个孩子中一个女孩穿着同样的衣服,一个男孩穿着黑衫。三个告状的在大堂上哭号不止,说崔绍无缘无故地杀害了他们母子。这时天王对崔绍说:“你赶快答应为他们抄经书作功德,使他们超度!”崔绍由于又慌又怕,竟一时想不起人间常念的佛经都有什么名目,只记得有一部《佛顶尊胜经》,就忙向那三个猫鬼许愿说为他们各自抄写一卷经文。刚许完愿,那三个告状的猫鬼就消失了。阎王和一字天王就让崔绍从台阶下走上堂来坐下,崔绍忙向阎王拜谢,阎王也施礼回拜。崔绍非常谦恭地说:“我是一个凡夫俗子,犯了罪又有苦主控告,是不该得到宽恕的,没想到还能生还,这都是大王的恩德,大王还这样降尊向我还礼,使我实感不安有愧啊!”阎王说:“您的事已经处理完了,就快回人间吧。死生是完全不同的两界,你是活人,所以我不敢接受你的拜礼。那么,你是谁家的子弟呢?”崔绍说出自己的姓氏、族系给阎王,阎王说:“你说的如果是真的,那么我和你还是亲家呢。我就是马总,人世间的马仆射。”崔绍一听立刻站起来说:“马仆射的养子磻夫,就是我的妹夫啊。”阎王问磻夫现在何处,崔绍说他和磻夫分别很久了,只知道他家住杭州。阎王又说:“这次捕你到阴间你不要责怪我,我是奉了上天的命令审你的案子,现在放你还阳吧。”说着回头问王判官道,“崔公现在什么地方歇息?”王判官说:“就在我的府里安置。”天王说:“很好。”崔绍又问阎王,“大王在人间时,德高望重,官位颇尊,现在应该归入天界,成为仙家。以你这样高贵的身份,怎么竟在阴司作官呢?”阎王笑着说:“我这个官职也来之不易啊。我的前任是杜司徒。他对我马总特别赏识,所以才推荐我担任了这个阴司的主官,这不是随随便便想当就能当得上的。”崔绍又问,“那杜司徒又换了谁的官职呢?”阎王说:“杜司徒是换的李若初来作大王的。因为李若初为政过于严酷不够宽厚,所以上帝才认为他不宜于长期任阎君,就让杜司徒换了他。”崔绍又说:“我偶然到阴间来一趟也不容易,还想请问大王,我听说冥府有阳间官吏的名册档案,我没有什么才能,又身患疾病,回到人间也不敢奢望升官了。然而我还有些亲友,我想知道一下他们的禄数,不知行不行?”阎王说,“别人是绝对不许看的,然而看在你我是亲戚的情分上,特别照顾你一下吧。不过我提醒你千万记住,不许有丝毫泄露。如果你有一点泄露,就会变成哑吧,一辈子不能说话了。”崔绍又问,“不知道我已故的父亲是仍在阴间还是已经转世了呢?”阎王说:“他现在阴司任职。”崔绍哭着请求说:“我想和先父见上一面,不知允许不允许?”阎王说:“他已经去世多年了,按规定不能让你们见面了。”崔绍只好站起来告辞了阎王,由一字天王送崔绍到王判官的府宅里,一看,厅堂里的铺陈摆设的食用物品都像人间一样。王判官领着崔绍来到一个厅廊下,那里又有一个楼房,判官领他进了门,只见满墙都是金榜和银榜,上面开列着人间官员贵人的姓名。凡是为将相的,名字都列在金榜上,将相以下的官员都列在银榜上。还有一块很长的铁榜,上面列的是州、府、郡县的官员姓名。崔绍看到的这三块榜上的人都是在世的官员,如果去世了,名字就没有了。王判官对崔绍说:“看看就可以了,千万回去后别向人说榜上人的官职。已经在位的说了尚不要紧,还没任命的,千万不能泄漏,否则就犯了刚才阎王对你的警告。世上的人如果心地善良积德行善,就必会得到善报。如果作恶,那阴司惩罚恶人的法度是非常严厉的。”崔绍在王判官那里停留了三天,看到一早一晚警戒很严,每当有什么重大事情就会敲击好几百面大鼓,但不吹号角。就问判官说:“阴间的各种事都和人间一样,唯有这光敲鼓不吹号角,是什么原因呢?”判官说:“这是因为号角声很像龙吟的原因。龙是金精,金精就是阳气的精华。而阴曹地府是最阴的地方。这最阴的地方,是绝不能听到最有阳气的声音的。”崔绍又问王判官,“听说阴间有地狱,不知这地狱在哪里呢?”判官说:“地狱的名目不少,离这里不远。罪人按他们罪过的大小分别进入各种地狱。”崔绍又问这里的城市怎么那么繁华,城里人怎么那么多,判官说这里是阴间的王城,繁华热闹又有什么奇怪的呢。崔绍又问,“王城里人多似海,难道其中就没有犯罪的吗,他们怎么不入地狱呢?”判官说,“能够在王城里居住的人,都是罪很轻的人,不该入地狱。他们在这里等待机会,一旦有转世的机会,就会随着他们身份的高低而转世托生了。”崔绍没死之前,有一个宋州的院官叫田洪,职务是评事,由于获罪被流放到康州住了两年,和崔绍是邻居,两家几辈人都互有交往处得很融洽。崔绍离康州出发去海南时,田洪还平安无事,崔绍离康州半月后,田洪就得病死了。因为崔绍还没回人间,所以根本不知道田洪的死讯。这次崔绍被捉到阴间,竟意外地遇见了田洪。两个人相见之后,都痛哭起来。田洪对崔绍说:“自和你分别以后,不到十天我就死了,不知你怎么也突然来到阴间呢?”崔绍说:“我被阎王传来查问我年轻时的一件事,事情已处理完了,现在就放我回人间。”田洪说,“我有一件小事,想办托你料理一下。我本来没有儿子,收养了外孙郑氏的儿子做我的儿子,已经成为事实了。但没想到我到了六十岁上自己得了个儿子。现在我被阴司捕来,就是因为怪罪我夺取别人的儿子给自己传代,以异姓人做为子嗣,又不让外孙归回自己本族。现在我正为这件事被追查的很紧,希望你回到人世后,想方设法替我传个信给我的儿子,让他赶快让郑氏的儿子归回他的宗族吧。”接着又求崔绍给康州的贾使君捎个信,就说:“我田洪在垂老之年被流放到边远的海南,贾使君对我情意深重,事事帮助我,我死后,又料理我的灵柩北归的事,使我的儿子能扶柩回故土把我安葬,使我的家眷不至于困留在荒凉的僻壤穷乡。贾使君这样做,自然是出于仁者的一片热诚,但我田洪这样一个鄙陋的俗人实在是担当不起,就是我如今在九泉之下,也是愧恨终日,觉得无力报答贾使君于万一啊!”说罢,田洪和崔绍痛哭着告别。崔绍在判官府上住了三天,王判官说:“你该回家了,不可长时间停留在阴间。”一字天王要和崔绍一同回去,阎王送了出来。天王的行李非常多,加上开道的和随仆们,把整条街都堵塞了。天王驾着一座小山自己走,阎王吩咐给崔绍一匹马当坐骑,送到城门外,阎王下马拜别天王,天王却坐在山上没下来,只是和崔绍一同和阎王拜别。崔绍跪拜行礼,阎也行了礼,就上马回去了。崔绍和天王一起往阳间走,半路上,遇见了四个人,都是人身鱼头,穿着浅绿衫,手里拿着笏板,衣衫上有点点血迹,站在一个大深坑边上,一边哭一边向崔绍说:“我们的性命危在旦夕,马上就要跌进这个深坑里,只有你能救我们几个人的性命。”崔绍说:“我有什么力量救你们呢?”那四个人说:“你只要答应救我们,这就行了,我们就算得救了。”崔绍说:“我当然答应救你们。”四个人连忙拜谢,又说:“我们的性命已蒙您救了,现在还有个请求,真有点是贪得无厌的奢求了,但我们还是要请求,请您不要怪罪我们。”崔绍说:“只要是我力所能及的,我一定尽力为你们办。”那四个鱼人说:“我们四个人一同向您请求为我们抄一部《金光明经》,我们的罪身就可以获得超度了。”崔绍就又答应了,刚说完,那四个鱼人就消失了。崔绍回到阳间,来到雷州的客舍,看见自己的尸体还僵卧在床上,用被子盖着手脚。天王说:“这就是你的肉身,你要慢慢进入你的身子,别害怕。”崔绍按着天王的话,慢慢进入自己的肉身,就活转来了。苏醒后,问家中的亲人,才知道自己死去七天了,只有心和嘴、鼻子尚有一丝暖气。复活后过了一天多,崔绍还恍恍惚惚觉得天王在眼前。他又看见院子台阶前有一个木盆,盆里用水养着四只鲤鱼。崔绍就问鱼是怎么回事,家里人说,鱼原来是买了准备下厨做菜的,后来您突然得病死去,鱼就没来得及下锅。崔绍说:“这不就是在阴间向我求救的那四条鱼吗?”就让人把鱼投进池塘里,并许愿为它们写了一部《金光明经》。 辛察 太和四年十二月九日,边上从事魏式暴辛于长安延福里沈氏私庙中。前二日之夕,胜业里有司门令史辛察者,忽患头痛而绝,心上微暖。初见有黄衫人,就其床,以手相就而出。既而返顾本身,则已僵矣。其妻儿等,方抱持号泣,噀水灸灼,一家苍惶。察心甚恶之,而不觉随黄衣吏去矣。至门外,黄衫人踟蹰良久,谓察曰:“君未合去,但致钱二千缗,便当相舍。”察曰:“某素贫,何由致此?”黄衫曰:“纸钱也。”遂相与却入庭际,大呼其妻数声,皆不应。黄衫哂曰:“如此,不可也。”乃指一家僮,教察以手扶其背,因令达语求钱。于是其家果取纸钱焚之。察见纸钱烧讫,皆化为铜钱,黄衫乃次第抽拽积之。又谓察曰:“一等为惠,请兼致脚直送出城。”察思度良久,忽悟其所居之西百余步,有一力车佣载者,亦常往来,遂与黄衫俱诣其门。门即闭关矣,察叩之,车者出曰:“夜已久,安待来耶。”察曰:“有客要相顾,载钱至延平门外。”车曰诺,即来。装其钱讫,察将不行。黄衫又邀曰:“请相送至城门。”三人相引部领,历城西街,抵长兴西南而行。时落月辉辉,钟鼓将动。黄衫曰:“天方曙,不可往矣。当且止延福沈氏庙。”逡巡至焉,其门亦闭。黄衫叩之,俄有一女人,可年五十余,紫裙白襦,自出应门。黄衫谢曰:“夫人幸勿怪,其后日当有公事,方来此庙中。今有少钱,未可遽提去,请借一隙处暂贮收之。后日公事了,即当般取。”女人许之。察与黄衫及车人,共般置其钱于庙西北角。又于户外,见有苇席数领,遂取之复。才毕,天色方晓,黄衫辞谢而去。察与车者相随归。至家,见其身犹为家人等抱持,灸疗如故。不觉形神合而苏。良久,思如梦非梦。乃曰:“向者更何事?”妻具言家童中恶,作君语,索六百张纸作钱,以焚之。皆如前事,察颇惊异。遽至车子家,车家见察曰:“君来,正解梦耳。夜来所梦,不似寻常。分明自君家,别与黄衫人载一车子钱至延福沈氏庙,历历如在目前。”察愈惊骇,复与车子偕往沈氏庙,二人素不至此,既而宛然昨宵行止。既于庙西北角,见一两片芦席,其下纸缗存焉。察与车夫,皆识夜来致钱之所。即访女人,守门者曰:“庙中但有魏侍御于此,无他人也。”沈氏有藏获,亦住庙旁,闻语其事,及形状衣服,乃泣曰:“我太夫人也。”其夕五更,魏氏一家,闻打门声,使候之,即无所见。如是者三四,式意谓之盗。明日,宣言于县胥,求备之。其日,式夜邀客为煎饼,食讫而卒。察欲验黄衫所验公事,尝自于其侧侦之,至是果然矣。(出《河东记》) 【译文】 太和四年十二月九日,任边上从事的魏式突然死在长安城延福里沈氏的家庙里。他死前两天的晚上,胜业里有一个当司门令史的人各叫辛察,忽然得了头痛病死去了,但心口还有点温气。他先是看见一个黄衫人来到他的床前,用手搀着他走出门去。他回头看躺在床上的自己,已经僵死了。他还看见自己的妻子儿女们抱着自己的尸体号哭,又是喷水又是针灸地在抢救自己。十分惊慌。辛察看到这些情景,心里挺厌恶,魂就不知不觉地跟着黄衫人走了。到了门外。黄衫人徘徊了很久,然后对辛察说:“你不该到阴间去,如果你能给我二千串钱,我就放掉你。”辛察说:“我向来十分贫穷,上那里弄这些钱给你呢?”黄衫人说:“我要的是纸钱而已。”于是辛察就和黄衫人又回到屋里,辛察向他妻子大喊了好几声,妻子根本就没有应声。黄衫人嘲笑地说,“你这样办根本行不通。”说罢就指着一个家中的僮仆,让辛察用手扶他的后背,然后通过僮仆的嘴说需要纸钱。这下很灵验,他家里人果然拿来纸钱烧化了。辛察看见纸钱烧完后,立刻都变成了铜钱,黄衫人就按次序一串一串地把铜钱堆放好,然后又对辛察说:“求你作好事做到底,找个脚夫把这些钱给我送出城去吧。”辛察想了好半天,忽然让起他家院子西边一百多步远,有一个推车拉脚的人,过去也常有来往,就和黄衫人一起来到他家,见大门关着,辛察就敲门。推车人开门后说:“夜这么深了,你来做什么?”辛察说:“有位客人要雇你的车拉脚,运些钱到延平门外。”车夫说:“那好吧。”于是他们一起来到辛察家,把那些钱都装上了车。辛察打算留在家里不走了,黄衫人又请他一齐送出城去。他们推着钱一起走,经过城西街,到了长兴里又往西南走。这时月亮将落,城楼上的晨钟转鼓就要敲响,黄衫人说:“天要亮了,不能再走了,咱们先到延福里沈家庙里去吧。”他们又一块来到了沈氏庙前,庙门也关着。黄衫人前去敲门,不一会儿一个女人来开门。这女人约五十多岁,白袄紫裙。黄衫人向女人陪礼说:“夫人请原谅打扰,我后天有公事,也是到这庙里来。现在我有些钱,不能马上带走,请借庙里一角地方替我寄存一下,后天公事办完,我就把钱拿走。”那女人同意了,辛察、黄衫人和车夫就一同把钱搬放在庙的西北角,并在门外找了几领芦席把钱盖上。弄完之后,天已经破晓,黄衫人辞谢拜别走了。辛察和车夫一起往回走。到家后,辛察看见自己的肉身还被家里人抱着,仍然在针灸抢救,就不知不觉附在身体上苏醒了。过了很久,辛察回想这一段事,觉得又像梦又不像梦,就问家里人都发生了什么事。妻子说家里的僮仆突然中了邪,发出辛察的声音说让家里弄六百张纸做成纸钱,然后烧化。辛察一听这正是以前他经过的事,十分惊奇。就很快地跑到那车夫家。车夫一见辛察就说:“你来得好,正好给我解解我的梦。我昨天夜里做了个梦很不寻常,我记得清清楚楚,和你及一个黄衫人运了一车钱到延福里的沈氏庙中,现在这些事还历历在目。”辛察听后更是又惊又怕,就和车夫一同去沈氏庙。他俩从来没去过沈氏庙,但都像昨天晚上一样很自然地就走到了庙前,看到庙的西北角果然有一两片芦席,揭开一看,下面堆着一串串纸钱。辛察和车夫都认得昨夜寄存钱的地方,就找那个开门的女人。守门人说,这沈氏家庙只有魏侍御住着,此外再没有任何人。沈氏有个仆人也住在庙旁,听说了这件事,又听辛察和车夫描述那女人的衣服相貌,就哭着说:“那就是我们太夫人啊!”原来那天夜里五更时分,魏式全家都听见了敲门声,偷偷向门外看,却什么也没看见,过了一会又有敲门声,这样好几次,魏式想大概是盗贼,第二天,就报告了县里管治安的官员,要求防备被盗贼抢掠。这天夜里,魏式请客人一同吃煎饼,刚吃完,魏式就突然死了。辛察想起了黄衫人那夜曾说过要到沈氏庙里办“公事”,为了验证一下,就到庙里偷偷探听有什么异常。魏式暴死果然证明了那黄衫人的话,所谓“公事”,就是要抓魏式去阴间。 僧彦先 青城室园山僧彦先尝有隐慝,离山往蜀州,宿于中路天王院,暴卒。被人追摄,诣一官曹。未领见王,先见判官。诘其所犯,彦先抵讳之。判官乃取一猪脚与彦先,彦先推辞不及,黾勉受之,乃是一镜。照之,见自身在镜中,从前愆过猥亵,一切历然。彦先渐惧,莫知所措。判官安存,戒而遣之。洎再生,遍与人说,然不言所犯隐秽之事。(出《北梦琐言》) 【译文】 青城室园山的和尚彦先有些见不得人的隐私。有一次他离开室园山到蜀州去,半路上住在天王院,突然死去。他觉得被鬼卒追捕后被带到阴间的官府中,鬼卒没让他见阎王,先领他去见判官。判官问彦先犯的什么罪,彦先说什么也不认罪。判官就拿来一个猪蹄给他,他先是推辞不接,实在不得已低着头勉强接了,那猪蹄却变成了一面镜子。彦先一照,看见自己在镜子里,从前作的那些见不得人的丑事都在镜子里清清楚楚浮现出来了。彦先十分惊恐,不知该怎么办。判官安抚他半天,告戒他今后不许再作坏事,就放他还阳。彦先再生后,到处说他游阴的事,然而对他曾作过的那些坏事却一字不提。 陈龟范 陈龟范,明州人,客游广陵。因事赞善马潜。一夕暴卒,至一府署,有府官视牒曰:“吾追陈龟谋,何故追龟范耶?”范对曰:“范本名龟谋,近事马赞善,马公讳言,故改一字耳。”府公乃曰:“取明州簿来。”顷之,一吏持薄至,视之,乃龟谋也。因引至曹署,吏云:“有人讼君,已引退矣,君当得还也。”龟范因自言:“平生多难,贫苦备至,人生固当死,今已至此,不愿还也。”吏固遣之,又曰:“若是,愿知将来穷达之事。”吏因为检簿曰:“君他日甚善,虽不至富贵,然职录无缺。”又问寿几何,曰:“此因不可言也。”又问卒于何处,曰:“不在扬州,不在鄂州。”送还家寤。后潜历典二郡,甚见委用。潜卒,归于扬州,奉使鄂州,既还,卒于彭泽。(出《稽神录》) 【译文】 明州人陈龟范到广陵游历时,被赞善(官名)马潜留下任职。一天夜里,陈龟范突然死亡,被带到阴间一个府衙里。一位府官看了公文后说,“我要捕的是陈龟谋,你是陈龟范,怎么被抓来了?”陈龟范说:“我原名就叫陈龟谋,近来在马赞善手下做事,他忌讳“言”字,所以我的名字就改了一个字。”府官就让把明州的生死簿取来。不一会一个官员拿来了簿子,府官一查,果然陈龟范原名叫陈龟谋,于是把他领上冥司公堂。堂上的官员说,“有人告你,但现在原告已撤诉,你可以回人间了。”陈龟范听后说:“我在人间多灾多难,又十分穷苦。反正人早晚免不了一死,我既然来了,就不愿回去了。”堂官坚持要送他还阳,他又说:“如果非让我回去,我想知道我将来的命运怎样?”堂官就替他查看簿子,查到后告诉他,“你日后的命运还不错,虽然不至于大富大贵,但官还是总有你可作的。”陈龟范又问自己还有多少年阳寿,堂官说:“这个可就不能告诉你了。”又问最后死在哪里,堂官说他既不死在扬州也不死在鄂州。后来就把他送回了家,陈龟范就复活了。后来马潜先后在两个郡当了郡守,很器重陈龟范,一直任用他。马潜死后,陈龟范被调到扬州,后来又奉命派到鄂州,最后死在了彭泽。 卷第三百八十六 再生十二 贾偶 章泛 谢弘敞妻 梁氏 朱氏 李强名妻 荆州女子 周哲滞妻 刘长史女  卢顼表姨 刘氏子妻 延陵村人妻 赵某妻 贾偶 汉建安中,南阳贾偶字文合,得病而亡。时有吏将诣太山,司命阅簿,谓吏曰:“当召某郡文合,何以召此人?可速遣之。”时日暮,遂至郭外树下宿。见一少女子独行,文合问曰:“子类衣冠,何乃徒步?姓字为谁?”女曰:“某三河人,父见为弋阳令,昨被召而来,今得却还。遇日暮,惧获瓜田李下之讥。望君之容,必是贤者,是以停留,依冯左右。”文合曰:“悦子之心,愿交欢于今夕。”女曰:“闻之诸姑,女子以贞专为德,洁白为称。”文合反复与言,终无动志,天明各去。文合卒以再宿,停丧将殓,视其面有色,扪心下稍温,少顷却苏。文合欲验其事,遂至弋阳,修刺谒令,因问曰:“君女宁卒而却苏耶?”具说女子姿质服色,言语相反复本末。令入问女,所言皆同。初大惊叹,竟以女配文合焉。(出《搜神记》) 【译文】 汉代建安年间,南阳人贾偶,字文合,得病去世。当时有一个差吏带着他来到太山,司命复核生死簿子,对官员说:“应该召的是某某郡的文合,怎么把这个南阳的给召到阴间来了?快把他送回阳世吧。”当时天已黄昏,贾文合被放还出了阴间的城门后,在城外一棵树下歇息,看见一个少女在独身走路。文合就问女子,“你很像是大家闺秀,怎么一个人徒步走路呢?你叫什么名字?”少女说:“我是三河人,我父亲现在是弋阳县的县令。昨天我被召到阴间来,今天被放回阳世。我看天色晚了,在别处休息怕男女之间多有不便会被人议论,看见你后,觉得你的容貌风度一定是个很贤德的人,所以我才走到你这儿来和你作个伴,心里也能有点底。”文合对女子说:“我一看见你萌生出喜爱你的感情,今夜我们就作成夫妻吧。”少女说:“我常听母亲姨妈姑母这些长辈说,女子的至德就是保持贞节,只有纯贞的姑娘才为人称赞。”文合反复向少女解释、求爱,但少女始终不动心。天亮后,两个人分道而去。文合已死了两夜,家里人停丧后准备装殓他,但看他脸上还有活人的气色,摸他的心口还有些温热,果然不一会就苏醒复活了。文合复活后,想验证他在阴间的事,就去了弋阳县,拿着自己的名帖去见县令,问县令说:“你有个女儿死后又复活了吗?”并详细说了女子的相貌服饰,以及和自己谈话的经过。县令进内宅问女儿,女儿所说的和文合的话完全相符。县令先是又惊又感叹,最后竟把女儿许配给文合作妻子。 章泛 临海乐安章泛年二十余,死经日,未殡而苏。云,被录天曹,天曹主者是其外兄,料理得免。初到时,有少女子同被录送,立住门外。女子见泛事散,知有力助,因泣涕,脱金钏三只及臂上杂宝托泛与主者,求见救济。泛即为请之,并进钏物。良久出,语泛已论,秋英亦同遣去,秋英即此女之名也。于是俱去。脚痛疲顿,殊不堪行,会日亦暮,止道侧小屈。状如客舍,而不见主人。泛共宿嬿接,更相问。女曰:“我姓徐,家吴县乌门,临渎为居,门前倒枣树即是也。”明晨各去,遂并活。泛先为护军府吏,依假出都,经吴,乃对乌门。依此寻索。得徐氏舍,与主人叙阔,问秋英何在,主人云:“女初不出入,君何知其名?”泛因说昔日魂相见之由。秋英先说之,所言因符(“符”原作“得”,据明抄本改。)主人乃悟。惟(“惟”原作“甚”,据明抄本改。)羞不及寝嬿之事,而其邻人或知,以语徐氏。徐氏试令侍婢数人递出示泛曰:“非也。”乃令秋英见之,则如旧识。徐氏谓天意,遂以妻泛。生子名曰天赐。(出《异苑》) 【译文】 临海郡乐安县有个章泛,二十多岁,死了没装殓,一天后又复活了。他说被召到天曹,天曹的主管官员是他的大舅哥,经过他的疏通,得以免死还阳。章泛刚到天曹时,有一个年轻的女子和他一起被捉了来,在门外等着。后来女子见章泛得以还阳,知道他在阴间有得力的人帮忙,就哭着摘下自己手上的三只金镯子和其他的宝物,托章泛交给主管生死的官员,代为疏通营救。章泛就替女子向大舅子求情,并把金镯子等物送了上去。过了很久章泛出了大门,说天槽主官说:“章泛的案子已了结,遣回人世,秋英也一同送回阳世。”秋英就是那女子的名字。于是章泛和秋英就一同上路。但秋英脚痛,疲乏不堪,实在不能再走,加上天色已晚,两个人就在道旁一个小房歇息。小房像个旅店,但里面没有主人。这天夜里,章泛就和秋英作了夫妻。章泛又仔细问女子的情况,女子说:“我姓徐,家在吴县的乌门。门前有一株倒了的枣树,那就是我的家。”第二天早晨,两人就分手各自回家,两个人都还了阳。章泛原来在护军府当府吏,就请了假出了城,到吴县去,找到了乌门,然后按秋英说的去访寻,找到了徐氏的家。章泛向徐氏问候叙谈,并问秋英在哪里。徐氏说:“我的女儿从来不出门,你怎么会知道她的名字?”章泛细说了他在阴间和秋英相遇的事。秋英复活后,已向父母先讲了在阴间遇见章泛,徐氏一听章泛说的和秋英说的一样。只是秋英由于害羞,没有说她在阴间和章泛作成夫妻的事。但徐氏的邻居有的知道,就告诉了徐氏。徐氏就把家里的几个丫环叫出来,一个一个的让章泛认,章泛都说不是。最后让秋英出来,秋英和章泛一见面,两人就像老相识那样。徐氏说这是天意促成的姻缘,就把秋英许配给章泛。后来他们生了个儿子,起名叫天赐。 谢弘敞妻 唐吴王文学陈郡谢弘敞,妻高阳许氏。武德初,遇患死,经四日而苏。说云,被二三十人拘至地狱,未见官府,即闻唤。虽不识面,似是姑夫沈吉光语音。许问云:“语声似是沈丈,何因无头?”南人呼姑姨夫,皆为某姓丈也。吉光即以手提其头,置于膊上,而诫许曰:“汝且在此,勿向西院。待吾汝造请,即应得出。”许遂住,吉光经再宿始来。语许云:“汝今此来,王欲令汝作女伎。倘引见,不须道解妶管。如不为所悉,可引吾为证也。”少间,有吏抱案引入。王果问解妶管不,许云:“不解,沈吉光具知。”王问吉光,答曰:“不解。”王曰:“宜早放还,不须留也。”于时吉光欲发遣,即共执案人筹度。许不解其语,执案人曰:“娘子功德虽强,然为先有少罪,随便受却,身业具净,岂不怪哉!”吏东引入一院,其门极小。见有人受罪,许甚惊惧。乃求于主者曰:“平生修福,何罪而至斯耶?”答曰:“娘子曾以不净碗盛食与亲,须受此罪,方可得去。”遂以铜汁灌口,非常苦毒,比苏时,口内皆烂。吉光即云:“可于此人处受一本经,记取将归,受持勿怠。自今已去,保年八十有余。”许生时素未诵经,苏后,遂诵得一卷。询访人间,所未曾有,今见受持不缺,吉光其时尚存。后二年,方始遇害。凡诸亲属,有欲死者,三年前并于地下预见。许之从父弟仁则说之。(出《冥杂记》,黄本作《冥祥记》,明抄本作《冥报记》) 【译文】 唐朝时,给吴王讲授文学的师傅叫谢弘敞,是陈郡人。他的妻子是高阳的许氏,武德初年得病死去,过了四天又苏醒过来。据她说,她被二三十人拘捕后送到地狱,没见到审案官本人,就先听到官员喊自己的名字。虽然没见到人,听声音像是自己的姑夫沈吉光。许氏就问道,“听说话的声像是沈丈,为什么没有脑袋呢?”南方人对姑夫姨夫都叫“×丈”。这时只见沈吉光用手提着自己的头,把头放在胳膊上,并警告许氏说:“你就在这儿呆着,千万不要到西院去。等我为你向上司求情,你得到允许后再出来。许氏就在原地呆着。沈吉光过了一夜才又来见许氏,对许氏说:“这次把你拘到阴间,是因为大王想让你作乐伎。如果大王接见你,你就说你不懂得音乐和乐器。如果大王不信,你就让我为你作证。”过了片刻,有个官员抱着卷宗领许氏上堂,大王果然问许氏懂乐器不。许氏说:“不懂,沈吉光最知道我。”大王就问沈吉光,沈吉光回答说:“她真的不懂音乐。”大王说:“那还是早点把她送回去吧,这里不要留她了。”当时沈吉光就想送许氏还阳,但却在一旁和管案卷的官员商量办法。许氏不懂他俩说些什么,管案卷的官员就对许氏说:“你在人世虽然积了很多功德,但你过去也犯过罪。如果你在这里把罪赎净,带着一个干干净净的无罪之身回到人世,那该多么痛快!”说罢就领着许氏向东进了一个小院,院门非常小。许氏看见院里有人正在受刑,心里十分害怕,就向主管的官员哀求道,“我在人世时一直行善积德,没犯过什么罪,为什么要让我到这里来受刑啊?”主管回答说:“你曾经用不干净的碗盛饭给老人吃,所以应该受刑才能回人世。”然后就把烧化了的铜汁灌进许氏的嘴里,许氏觉得嘴里又若又疼。等苏醒时,嘴里全烧烂了。沈吉光就对主管说:“可以在此接受一本佛经,把它带回去,念经拜佛不可懈怠,从此以后就可以保你活到八十还有余。”许氏在人世时,从来没有念过经,还阳后,就背诵了一卷经文,遍访人世间谁也不会她念的这一本经。一直到现在,许氏坚守佛戒从不松懈。沈吉光那时还活着,两年后被人害死。凡是他的亲属中将要死的人,三年前沈吉光就会在阴间看到。许氏的叔伯弟弟仁则曾说过这件事。 梁氏 咸阳有妇人姓梁,贞观年中,死经七日而苏。自云,被收至一大院,见厅上有官人,据案执笔,翼侍甚盛。令勘问,此妇人合死不。有吏人赍一案云:“与合死者同姓名,所以误追(“误追”原作“追耳”,据明抄本改)。”官人敕左右,即放还。吏白官人云:“不知梁有何罪,请即受罪而归。”官人即令勘案,云:“梁生平唯有两舌恶骂之罪,更无别罪。”即令一人拔舌,一人执斧砍之,日常数四。凡经七日,始送令归。初似落深崖,少时如睡觉。家人视其舌上,犹大烂肿。从此以后,永断酒肉,至令犹存。(出《冥报拾遗》) 【译文】 咸阳有个姓梁的女人,唐贞观年间死了,过了七天又活过来。她自己说,死后被拘押在一个大院里,见堂上有个大官伏在桌子上,手里拿着笔,两旁站着很多侍从。大官命手下人查一查梁氏该不该死。这时有个官员拿来一个卷宗报告说:“梁氏和一个该死的人同名同姓,所以抓错了她。”大官告诉左右的人立刻放梁氏回阳世。这时那官员向大官说:“不知道这个梁氏在人间犯没犯罪,如果她有罪,应该让她受刑赎罪后,再放他还阳。”大官就命人查看梁氏的卷宗,查完后报告说:“梁氏只有一件好骂人的罪,别的罪倒没有。”于是命一个鬼卒把梁氏的舌头拔出来,另一个鬼卒用斧子砍舌头,每天上好几次这样的刑罚。过了七天,才送梁氏回人间。梁氏先是觉得好像掉下一个深崖,过了片刻又像是突然睡醒了,就复活过来。家里人看她的舌头仍然又肿又烂。从此以后,梁氏不但不再骂人,连喝酒吃肉的罪过都不犯了,至今她还活着。 朱氏 唐郑州武阳县妇女姓朱,其夫先负外县人绢,夫死之后,遂无人还。贞观末,因病死,经再宿而苏。自云,被人执至一所,见一人云:“我是司命府史。汝夫生时,负我家若干匹,所以追汝。今放汝归,宜急具物,至某县某村,送还我母。如其不送,追捉更切。兼为白我娘,努力为造像修福。”朱即告某乙乡闾,得绢送还其母。具言其男貌状,有同平生。其母亦对之流涕,觑欷久之。(出《法苑珠林》) 【译文】 唐代郑州武阳县有个妇女朱氏,他丈夫原先欠一名外县人绢绸,丈夫死后,就没人去还了。贞观末年,朱氏妇女病死,过了一夜又苏醒过来。据她自己说,被人抓到一个府衙,衙里的一个官员说:“我是司命府史。你丈夫生前欠了我家若干定绢绸,没有还,所以我把你抓来了。现在我马上把你放回去,你回去后要赶快准备好绢绸,到某县某村还给我母亲。如果不还,我会马上再把你抓到阴间来!你还绢时顺便告诉我娘,要好生造神像积功德。”朱氏还阳后就把这事告诉乡亲某乙,拿了绢绸还给那外县人的母亲,并诉说了阴间当司命的那个人的相貌形状。外县人的母亲一听,他儿子的模样跟活着时一样,就感叹了很久,哭了一场。 李强名妻 陇西李强名,妻清河崔氏,甚美,其一子,生七年矣。开元二十二年,强名为南海丞。方署月,妻因暴疾卒。广州嚣热,死后埋棺于土,其外以墼围而封之。强名痛其妻夭年,而且远官,哭之甚恸,日夜不绝声。数日,妻见梦曰:“吾命未合绝,今帝许我活矣。然吾形已败,帝命天鼠为吾生肌肤。更十日后,当有大鼠出入墼棺中,即吾当生也。然当封闭门户,待七七日,当开吾门,出吾身,吾即生矣。”及旦,强名言之,而其家仆妾梦皆协。十余日,忽有白鼠数头,出入殡所,其大如狘。强名异之,试发其柩,见妻骨有肉生焉,遍体皆尔。强名复闭之。积四十八日,其妻又见梦曰:“吾明晨当活,盍出吾身。”既晓,强名发之,妻则苏矣。扶出浴之。妻素美丽人也,及乎再生,则美倍于旧。肤体玉色,倩盼多姿。袨服靓妆,人间殊绝矣。强名喜形于色。时广州都督唐昭闻之,令其夫人观焉,于是别驾已下夫人皆从。强名妻盛服见都督夫人,与抗礼,颇受诸夫人拜。薄而观之,神仙中人也。言语饮食如常人,而少言,众人访之,久而一对。若问冥间事,即杜口,虽夫子亦不答。明日,唐都督夫人置馔,请至家。诸官夫人皆同观之,悦其柔姿艳美,皆曰:“目所未睹。既而别驾长史夫人等次其日列筵,请之至宅,而都督夫人亦往。如是已二十日矣。出入如人,唯沉静异于畴日。既强名使于桂府,七旬乃还。其妻去后为诸家所迎,往来无恙。强名至数日,妻复言病。病则甚间一日遂亡。计其再生,才百日矣。或曰,有物凭焉。(出《记闻》) 【译文】 陇西人李强名的妻子是清河人崔氏,长得很漂亮,生了个儿子已经七岁了。开元二十二年,强名当南海丞,正是天热的时候,妻子崔氏得了急病死了。广州那地方特别热,崔氏死后棺材入土,又在棺外用砖坯子封死。崔氏正当盛年暴死,强名又是远在边地作官,所以心里十分悲痛,哭得十分伤心,好几天哭声不绝。几天后,妻子忽然托梦给强名说,”我的阳寿还没尽,现在上帝答应让我复活。可是我的肉身已腐烂了,上帝要派天上的老鼠为我生肌肉皮肤。十天以后,会有大老鼠在我的棺材里出入,那时我就会复活了。不过你得把咱家的门窗关严,等七七四十九天,然后再开我的门,抬出我的身子,那时我才真复活了。”第二天早上,强名向家里人说他昨夜的梦,没想到他家的仆人和他的小老婆也做了同样的梦。十多天后,忽见有几头白色的老鼠在崔氏的坟墓里出入,像小猪那么大,强名很奇怪,就试着把棺材打开,看见妻子的骨头上果然长出了肉,全身都有了肉,强名就赶快再把棺材封好。过了四十八天,崔氏又托梦说:“我明天早晨就复活了,该把我抬出来了。”天亮后,强名又打开了棺材,见妻子已经活过来了。把妻子扶出来,让她洗了澡。崔氏本来就很漂亮,复活以后,比过去更加美丽。肤色像美玉一样,体态婀娜多姿,衣服华美装束漂亮,简直是人世上的绝色美人,强名喜不自胜。当时的广州都督唐昭听说这事,就让他的夫人到强名家去看看。唐昭的夫人带着别驾官以下的夫人们来到强名家,崔氏盛装见都督夫人,和夫人平等的行礼拜见,并接受了其他夫人们的施礼。大家仔细一看,崔氏简直美得像天仙一样。崔氏说话饮食和正常人一样,只是很少说话。大家问她话,好半天她才应一句。如果问她阴间的情形,就绝口不谈,就是对她的丈夫也不说阴间的事。第二天,唐都督的夫人设了酒宴请来崔氏,官场上各位官员的夫人们都来看崔氏。她们都非常赞赏崔氏艳丽端庄,都说从没见过这样的美人。接着,别驾夫人、长史夫人等都陆续设宴,请崔氏到家做客,都督夫人每次都参加宴会作陪。这样过了二十天,崔氏出入举止都和常人一样,只是比未死前更沉静寡言。后来强名到桂林出差,七十天才回来。强名出差在外时,很多人家还是依次接待崔氏,没有一点病或不适。强名回来后没几天,崔氏又说有病,而且很重,一天后就死了。算一算她复活到再次死去,正好是一百天。有的人说,这大概是有什么依附在她身上。 荆州女子 开元二十三年,荆州女子死三日生。自言具见冥途善恶,国家休咎。鬼王令其传语于人主,荆州以闻,朝廷骇异,思见之。敕给驿骑,令至洛。行至南阳,遂喑不能言,更无所识。至都,以其妄也,遽归。(出《记闻》) 【译文】 唐代开元二十三年,荆州有个女子死了三天又复活了。她说不但看见了阴间的一切善恶因果,而且知道了国家的兴衰大事,并说鬼王让她给人间的皇帝带了口信。荆州把此事上报朝廷,朝廷十分震惊,皇上想亲自见一见荆州女子。于是特命给她派来了驿站的马,让她到洛阳去。然而荆州女子走到南阳就突然变成了哑巴,不能说话,而且什么也分辨不清。到了京都洛阳,朝廷一看她这个样子,认为她是疯子,立刻把她打发回去了。 周哲滞妻 汝南周哲滞妻者,户部侍郎席豫之女也。天宝中,暴疾,危亟殆死。平生素有衣服,悉舍为功德。唯有一红地绣珠缀背裆,是母所赐,意犹惜之,未施(“施”原作“言”,据明抄本改)。其疾转剧。又命佛工,以背裆于疾所铸二躯佛,未毕而卒。初群鬼搏撮席氏,登大山。忽闻背后有二人唤,令且住,群鬼乃迁延不敢动。二人既至,颜色滋黑,灰土满面。群鬼畏惧,莫不骇散。遂引席氏还家,闻家人号哭,二人直至尸前,令入其中,乃活。二人即新铸二佛也。(出《广异记》) 【译文】 汝南周哲滞的妻子,是户部侍郎席豫的女儿。唐天宝年间,席氏得了急病,病危得快要死了。席氏平时有些衣服,大都施舍给穷人积了功德,只有一件红色缀着珠子的坎肩,由于是她母亲给的,非常喜爱,没有施舍出去。后来,席氏的病更加重了,就把坎肩给了塑佛像的工匠,让工匠把坎肩卖掉塑两尊佛像。佛像还没最后完工,席氏就死了。死后她被一群鬼又打又拉地爬一座大山,忽然听到背后有两个人呼喊,让他们站住,鬼卒们就都站住不敢动。那两个人赶了上来,一看浑身漆黑,满脸是灰土,那群鬼吓得都逃散了。那两个人就领着席氏回家,到家后听见家里人正在号哭,两个人领着席氏一直来到她的尸体前,让她进入自己的身子里,席氏就活过来了。那两个人,原来就是新塑的两个佛像。 刘长史女 吉州刘长史无子,独养三女,皆殊色,甚念之。其长女年十二,病死官舍中。刘素与司丘掾高广相善,俱秩满,与同归,刘载女丧还。高广有子,年二十余,甚聪慧,有姿仪。路次豫章,守水不得行,两船相去百余步,日夕相往来。一夜,高氏子独在船中披书。二更后,有一婢,年可十四五,容色甚丽,直诣高云:“长史船中烛灭,来乞火耳。”高子甚爱之,因与戏调,妾亦忻然就焉。曰:“某不足顾,家中小娘子,艳绝无双,为郎通意,必可致也。”高甚惊喜,意为是其存者,因与为期而去。至明夜,婢又来曰:“事谐矣,即可便待。”高甚踊跃,立候于船外。时天无纤云,月甚清朗。有顷,遥见一女,自后船出,从此婢直来,未至十步,光彩映发,馨香袭人。高不胜其意,便前持之。女纵体入怀,姿态横发,乃与俱就船中,倍加款密。此后夜夜辄来,情念弥重。如此月余日,忽谓高曰:“欲论密事,得无嫌难乎?”高曰:“固请说之。”乃曰:“儿本长史亡女,命当更生。业得承奉君子,若垂意相采,当为白家令知也。”高大惊喜曰:“幽明契合,千载未有。方当永同枕席,何乐如之!”女又曰:“后三日必生,使为开棺。夜中以面乘霜露,饮以薄粥,当遂活也。”高许诺。明旦,遂白广。广未之甚信,亦以其绝异,乃使诣刘长史,具陈其事。夫人甚怒曰:“吾女今已消烂,宁有玷辱亡灵,乃至此耶?”深拒之。高求之转苦。至夜,刘及夫人俱梦女曰:“某命当更生,天使配合,必谓喜而见许。今乃靳固如此,是不欲某再生耶?”及觉,遂大感悟。亦以其姿色衣服,皆如所白,乃许焉。至期,乃共开棺,见女姿色鲜明,渐有暖气,家中大惊喜。乃设帏幕于岸侧,举置其中,夜以面承露,昼哺饮。父母皆守视之。一日,转有气息,稍开目,至暮能言,数日如故。高问其婢,云:“先女死,尸柩亦在舟中。”女既苏,遂临,悲泣与决。乃择吉日,于此地成婚,后生数子。因名其地,号为礼会村也。(出《广异记》) 【译文】 吉州的长史刘某没有儿子,只生了三个女儿,都十分秀丽,刘长史很喜欢她们。长女十二岁,病死在官舍里。刘长史向来和任司丘掾的高广处得很好,两个人做官的任期都满了,就一同回故乡。刘长史用船载着死去的女儿,高广也乘船一同上路。高广有个儿子,十分聪明,仪表也很潇洒。船走到豫章县时,由于江水枯浅船不能走,只好停下来等水涨后再走。刘、高两家的船相离只有一百多步,所以两家人天天有来往。一天夜里,高广的儿子独自在船里看书,二更以后,有一个丫环约十四五岁,长得很不错,直接来见高公子说:“刘长史船里的蜡烛灭了,向您借个火。”高公子看这个丫环生得貌美,心里很喜爱,就和她调笑,丫环也半推半就地不拒绝。后来丫环说:“我算不了什么,我们家的小姐那才叫艳丽无双呢。我可以替你向她通通消息,一定能成你俩的美事。”高公子又惊又喜,以为丫环说的小姐就是现在活着的,就和丫环约好了见小姐的时间。第二天夜里,那丫环又来了,对高公子说:“事已成了,你现在就等着吧。”高公子喜不自胜,就站在船外等待。这时天上一点云彩也没有,月色十分清朗。过了片刻,远远看见一个女子从后面的船上走出来,和那丫环一齐向他走来。离着还有十几步,就觉得那小姐真是光彩焕发,香气袭人。高公子心旌摇荡得控制不住自己,就迎上前去拉起小姐的手,小姐也一下扑进高公子怀里,十分动情。两个人就进了船里,亲亲热热地过了一夜。从此小姐每夜都来,两人的感情越来越深。这样过了一个多月,小姐忽然对高公子说:“我想告诉你一件十分秘密的事,你不会嫌我怪我吧?”高公子说:“你尽管说吧。”小姐就说:“我就是刘长史死去的女儿,命里该着复生,并和你成为夫妻。如果你真的喜欢我并愿意娶我,就应该告诉家里,让他们知道。”高公子听后大喜说:“阴阳两界的男女结合,这是千年没有的事,而且我俩还能终生结为夫妻,这是多么好的事啊!”小姐又说:“三天后我就会复活,你就让人打开我的棺木。夜里让我的脸接天上的露水,白天做稀粥给我喝,我就能活过来了。”高公子答应了。第二天早上,他就把这事告诉了父亲高广。高广不太相信,但觉得这事太奇怪了,就让高公子也去对刘长史去说。刘长史的夫人一听十分生气地说:“我的女儿连尸体都烂了,你怎么竟敢这样玷污死去的人呢?”坚决不答应高公子的请求,高公子就苦苦地哀求。这天夜里,刘长史和他夫人都梦见女儿来对他们说:“我命中该复生,上天的旨意让我和高公子结合,现在你们这样坚决的拒绝,莫非不愿意让女儿我复生吗?”刘长史和夫人醒来后,才恍然大悟。再加上高公子描述女儿的衣服容貌都十分对头,就答应了高公子。三天以后,家人共同打开刘小姐的棺木,见小姐的气色非常好,身上已有了暖气,家里人又惊又喜,就在河岸上围起了布幕,把小姐抬到里面。夜里仰面来接露水,做稀粥白天给小姐喝。她的父母都守在她身旁。这时,小姐开始能呼息了,并稍稍睁开了眼睛。到了晚上就能说话了,几天后就完全恢复得和好人一样了。高广问刘长史丫环是怎么回事,刘长史说:“这丫环是在女儿之前死的,丫环的棺材也在船中放着。”现在小姐复活了,那丫环最后又来了,哭着和小姐诀别。于是高、刘两家选定了一个好日子,就在当地为高公子和刘小姐举行了婚礼。后来他们生了好几个孩子。这件事使这河边的村子也出了名,人们都把这村子叫作“礼会村。” 卢顼表姨 洛州刺史卢顼表姨常畜一狗子,名花子,每加念焉。一旦而失,为人所毙。后数月,卢氏忽亡。冥间见判官姓李,乃谓曰:“夫人天命将尽,有人切论,当得重生一十二年。”拜谢而出。行长衢中,逢大宅,有丽人,侍婢十余人,将游门屏,使人呼夫人入。谓曰:“夫人相识耶?”曰:“不省也。”丽人曰:“某即花子也。平生蒙不以兽畜之贱,常加育养。某今为李判官别室,昨所嘱夫人者,即某也。冥司不广其请,只加一纪,某潜以改十二年为二十,以报养育之恩。”有顷李至,伏愿白之本名,无为夫人之号,恳将力祈。李逡巡而至,至别坐语笑。丽人首以图乙改年白李,李将让之。对曰:“妾平生受恩,以此申报,万不获一,料必无难之。”李欣然谓曰:“事则匪易,感言请之切,遂许之。”临将别,谓夫人曰:“请收余骸,为痤埋之。骸在履信坊街之北墙,委粪之中。”夫人既苏,验而果在,遂以子礼葬之,后申谢于梦寐之间。后二十年,夫人乃亡也。(出《玄怪录》) 【译文】 洛州刺史卢顼的表姨,曾经养了一只小狗,名叫“花子”,十分喜爱。有一天,花子忽然丢了,可能是被人打死了。过了几个月,卢氏忽然死了。她到了冥间,见到一个姓李的判官。李判官对她说:“夫人的阳寿快要完了,但有人替你重新算了一下,让你再活十二年。”卢氏拜谢后走出来,在阴间的大街上看见一个高大的府第,里面有个美人,被十几个丫环簇拥着刚走出门前的影壁,看见了卢氏。美人让丫环把卢氏请到家里,问卢氏道,“夫人还认识我吗?”卢氏说:“我想不起来了。”美女说:“我就是花子啊。在阳间,我承蒙你不以我是个动物畜牲而轻视我,非常细心地养育我,使我感恩不尽。我现在是李判官的姨太太,昨天在大堂上为你争取添加阳寿的就是我。冥司没有完全允准我的请求,只给你加寿十二年,我想把十二年改为二十年,以报答你对我的养育之恩。”这时外面丫环报说李判官来了,“花子”就偷偷对卢氏说:“你把你的原名告诉我,不要说你当夫人的名号,我就用你的本名再向李判官为你说已增寿。”李判官正要责备她,坐在一旁和“花子”说笑。花子就向李判官说已把卢氏的十二年阳寿改为二十年。李判官正要责备她,“花子”就说:“我平生得到夫人的恩德,以此来回报,只不过是报答了人家万分之一罢了,想来不会使你为难的。”李判官很痛快的答应说:“这事虽然不好办,但念你这样恳切地求我,就答应你吧。”花子和卢氏告别时说:“请你把我的尸体收起来,把我埋掉。我的尸体在履信坊街的北墙下,被人扔在粪坑里。”卢氏还阳后,按“花子”说的地方去找,果然找到了它的尸体,就用埋葬儿子的的礼仪,把“花子”的尸体埋掉。后来,“花子”又给卢氏托梦表示感谢。卢氏果然又活了二十年才去世。 刘氏子妻 刘氏子者,少任侠,有胆气,常客游楚州淮阴县,交游多市井恶少。邻人王氏有女,求聘之,王氏不许。后数岁,因饥。遂从戎。数年后,役罢,再游楚乡。与旧友相遇,甚欢,常恣游骋。昼事弋猎,夕会狭邪。因出郭十余里,见一坏墓,棺柩暴露。归而合饮酒。时将夏夜,暴雨初至,众人戏曰:“谁能以物送至坏冢棺上者?”刘秉酒恃气曰:“我能之。”众曰:“若审能之,明日,众置一筵,以赏其事。”乃取一砖,同会人列名于上,令生持去,余人饮而待之。生独行,夜半至墓。月初上,如有物蹲踞棺上,谛视之,乃一死妇人也。生舍砖于棺,背负此尸而归。众方欢语,忽闻生推门,如负重之声。门开,直入灯前,置尸于地,卓然而立,面施粉黛,髻发半披。一座绝倒,亦有奔走藏伏者。生曰:“此我妻也。”遂拥尸至床同寝。众人惊惧。至四更,忽觉口鼻微微有气。诊视之,即已苏矣。问所以,乃王氏之女,因暴疾亡,不知何由至此。未明,生取水,与之洗面濯手,整钗髻,疾已平复。乃闻邻里相谓曰:“王氏女将嫁暴卒,未殓,昨夜因雷,遂失其尸。生乃以告王氏,王氏悲喜,乃嫁生焉。众咸叹其冥契,亦伏生之不惧也。(出《原化记》) 【译文】 有个姓刘的人,年轻时很侠义,胆子也很大,曾到楚州淮阴游历,结交了不少地面上的青皮后生。刘某的邻居王氏有个女儿,刘某曾去求婚,王氏没有同意。过了几年,因为生活无着落,刘某就从军当了兵。几年后兵役期满,刘某就又回到楚州,和当年结交的那帮哥们儿重逢,都十分高兴,常常在一起骑马出游,白天打猎,晚上就在花街柳巷聚会。有一次刘某一伙又出城游玩,看见一个塌坏的坟墓,棺材都露在外面。游玩回来,大家聚在一起喝酒。这时是夏天的夜晚,忽然来了一场暴雨。大家就开玩笑说:“谁敢把一件东西送到那座坏墓的棺材上?”刘某仗着酒力胆气更壮,就说:“我能!”大家说:“如果你真能作到,我们大家共同出钱明天办一桌酒席来犒赏你。”于是就拿来一块土坯,把大家的名字都写在坯上,让刘某拿到墓地去,大家一边喝酒一面等着。刘某独自一个人上了路,半夜时分来到坏墓前。这时月亮刚刚出来,影影绰绰看见有个东西蹲在棺材上,仔细一看,是个死了的女人。刘某就把那块土坯放在棺材上,背起那具女尸往回走。朋友们正在屋里谈笑,忽然听得刘某推门,好像背着一件很重的东西。门开后,刘某一直走到灯前,把女尸放在地上,那女尸竟直挺挺地站着,脸上还擦着胭粉,头发半披着。朋友们都惊呆了,有的吓得逃掉,有的吓得趴在地上。刘某对大家说:“这是我的妻子。”然后就搂着女尸上床一同睡下了,大家更加害怕。睡到四更时分,刘某忽然觉得女子的鼻子和嘴微微有气,仔细察看,这女子竟活过来了。问她是怎么回事,回答说她是王氏之女,得急病死了,不知怎么会到了这里。这时天还没亮,刘某打来水,让女子洗脸洗手,整理梳妆,这女子的病已经完全好了。后来乡邻们就纷纷传告,说王氏女将出嫁时突然死亡,还没入殓,昨天夜里下雨打雷时,尸体忽然不见了。刘某就到王氏家讲了这件事,王氏悲喜交加,就把女儿嫁给他了。人们都惊叹阴阳两界竟能成就了婚事,也佩服刘某的胆量真是太大了。 延陵村人妻 延陵灵宝观道士谢又损,近县村人有丧妇者,请又损为斋。妇死已半月矣,忽闻推棺而呼,众皆惊走。其夫开棺视之,乃起坐,顷之能言。云,为舅姑所召去,云我此无人,使之执爨。其居处甚闲洁,但苦无水。一日,见沟中水甚清,因取以漉馈。姑见之,大怒曰:“我不知尔不洁如是,用尔何为?”因逐之使回。走出门,遂苏。今尚无恙。(出《稽神录》) 【译文】 延陵村有个人的妻子死了,请灵宝观的道士谢又损来作道场超度亡灵。这女人死了已有半个月,忽然听见她在棺材里又敲又喊,人们都吓得逃散了,她的丈夫打开棺材看,那女人竟坐了起来,不一会就能说话了。她说:“我是被我公婆召到阴间去的,他们说身边没人侍奉,召我去给他们做饭。他们住的地方倒很宽敞干净,只是苦于没有水。有一天,我看见一条沟里有很清的水,就打了水淘米作饭。婆婆看见了大怒说,‘我不知道你竟是这么不干净!让你来真是什么也干不了。’然后就把我赶出了门。我一出门,就苏醒过来了。”这个女人到现在还活得很太平。 赵某妻 丁亥岁,浙西有典客吏赵某妻死。未及大殓,忽大叫而活。云为吏所录,至鹤林门内,有府署,侍卫严整,官吏谘事及领囚禁者甚众。吏持己入,至庭下,堂上一绿衣一白衣偶坐。绿衣谓吏曰:“汝误,非此人也,急遣之。”白衣曰:“已追至此,何用遣也?”绿衣不从,相质食顷。绿衣怒,叱吏遣之。吏持己疾趋出,路经一桥,数十人方修桥,无板有钉。吏持之走过,钉伤足,因痛失声,遂活。视足果伤,俄而邻妇暴卒,不复苏矣。(出《稽神录》) 【译文】 丁亥那年,浙西有个在官府当礼宾官的赵某,妻子死了还没有入殓,忽然大叫一声活了过来。她说被一个阴间的官吏抓了去,到了鹤林门里,来到一个府衙前。门前警卫森严,里面官员审案和领出领进的囚犯很多。那官吏把她带到大堂前,只见堂上两个官员相对而坐,一个穿绿衣,一个穿白衣。绿衣官员看见她后就对带她来的官吏说:“你抓错了,不是她,快把她送回去吧。”白衣官员却说:“既然已经抓来了,何必再送回去呢?”绿衣官员不同意,两个官员争执了有一顿饭工夫,绿衣官员生气了,斥责那个官吏说:“我命令你马上把她送回去!”那官吏抓着她急忙出了府衙。路上经过一座桥,有几十个人正在修桥,但桥上没有板子,光有钉子。官吏抓着她过桥,钉子扎伤了她的脚,她痛得大喊了一声,就活过来了。不久,邻居的一个女人就突然死了,而且再也没有复活。 卷第三百八十七 悟前生一 羊祜 王练 向靖女 崔彦武 岐王范 太华公主 马家儿 采娘 刘三复 圆观 羊祜 晋羊祜三岁时,乳母抱行。乃令于东邻树孔中探得金环。东邻之人云:“吾儿七岁堕井死,曾弄金环,失其处所。”乃验祜前身,东邻子也。(出《独异记》) 【译文】 晋朝人羊祜三岁的时候,乳母抱着他出去游玩,他在东邻的树洞中找到一只金环。东邻说,“我儿子七岁的时候落到井里淹死了,他活着的时候曾经玩弄过这只金环,但不知道他丢到哪里去了。”于是请算命先生推算羊祜的前身,结果正是东邻人家的儿子。 王练 王练字玄明,瑯琊人,宋侍中。父珉,字悉琰,晋中书令。相识有一胡沙门,每瞻珉风采,甚敬悦之,辄语同学云:“若我后生,得为此人作子,于近愿亦足矣。”珉闻而戏之曰:“法师才行,正可为弟子耳。”顷之,沙门病亡,亡后岁余而练生焉。始能言,便解外国语。及绝国奇珍,铜器珠贝,生所不见,未闻其名,即而名之,识其产出。又自然亲爱诸胡,过于汉人。咸谓沙门审其先身,故珉字之曰阿练,遂为大名云。(出《冥祥记》) 【译文】 王练的字叫玄明,是瑯琊人,南北朝时任宋代的侍中。王练的父亲叫王珉,字季琰,东晋时做过中书令。王珉认识的人中有一个胡人和尚。这个和尚每当看到王珉的风采,都十分崇敬和欣喜。他经常对他的师兄弟说:“如果我生得晚,能给王珉作儿子,就心满意足了。”王珉听说后同他开玩笑说:“法师的才能和品行,正可以作我的儿子。”过了不长时间,和尚就病死了,和尚死后一年多王练出生。王练刚会说话,就懂得外国的语言。国内少见的奇珍异宝,铜器珠贝,王练生下来从没有见过,也没有听说过,但他却能立即叫出名字来,而且能够说出这些东西出产在什么地方。王练还非常愿意亲近各国的胡人,超过了亲近汉族人。王珉感悟到儿子的前身就是那个胡人和尚,于是找了一个代表阅历丰富的意思的“练”字,为儿子起名叫“王练”。 向靖女 向靖字奉仁,河内人也。在吴兴郡有一女,数岁而亡。女始病时,弄小刀子,母夺取不与,伤母手。丧后一年,母又产一女。女年四岁,谓母曰:“前时刀子何在?”母曰无也。女曰:“昔争刀子,故伤母手,云何无耶?”母甚惊怪,具以告靖。靖曰:“先刀子犹在不?”母曰:“痛念前女,故不录之。”靖曰:“可更取数个刀子,合置一处,令女自识。”女见大喜,即取先者。(出《冥详记》) 【译文】 向靖的字叫奉仁,是河内人。他住在吴兴郡的时候,有一个女儿,活了几岁就死了。他女儿刚得病的时候,有一次玩一把小刀,她母亲夺刀她不给,争夺中小刀刺伤了她母亲的手。女儿死后一年,她母亲又生下一女。女孩四岁那年,对他母亲说:“从前那把小刀在哪?”她母亲说没有了。女儿说:“过去为争夺小刀,还刺伤了母亲的手,怎么说没有了呢?”她母亲感到非常惊奇,便把这件事告诉了向靖。向靖问:“先前那把小刀还在不在?”女孩的母亲回答说:“因为思念从前那个女儿心里很悲痛,所以那把小刀一直没再使用。”向靖说:“你可以拿几把同样的小刀,同原来那把混放在一起,让女儿辩认。”女孩见到小刀非常高兴,立即从中找出了先前那把小刀。 崔彦武 隋开皇中,魏州刺史博陵崔彦武,因行部至一邑,愕然惊喜。谓从者曰:“吾昔常在此中为妇人,今知家处。”因乘马入修巷,屈曲至一家,命叩门。主人公年老,走出拜谒。彦武入家,先升其堂,视东壁上,去地六七尺,有高隆处。客谓主人曰:“吾者所读《法华经》并金钗五只,藏此壁中高处是也。其经第七卷尾后纸,火烧失文字。吾今每诵此经,至第七卷尾,恒忘失,不能记得。”因令左右凿壁,果得经函,开第七卷尾及金钗,并如其言。主人涕泣曰:“己妻存日,常诵此经,钗亦是其物(“物”原作“处”,据明抄本改)。”彦武指庭前槐树:“吾欲产时,自解发置此树空中。”试令人探树中,果得发。于是主人悲喜。彦武留衣物,厚给主人而去。(出《冥杂录》) 【译文】 隋朝开皇年间,魏州刺史博陵人崔彦武,巡视所管辖的部属来到一个市镇,突然又惊又喜,对跟随他的人说:“我从前曾经在这里做过女人,现在仍记得原来的住处。”于是骑马走进深长的小巷,拐弯抹脚来到一家门前,命人敲门。这家的男主人年龄很大,走出来拜见客人。崔彦武走进门去,先来到客厅,向东墙上看,离地七八尺高,有一处隆起的地方。他对主人说:“我过去读的《法华经》和五只金钗一起藏在这面墙壁中隆起的地方。那部经书第七卷最后一页,被火烧去几行文字。我现在每当背诵这部经书,到第七卷的末尾,总是想不起来失去的文字。”于是他令人凿开墙壁,果然得到了一个装经书的匣子。打开经书查看第七卷的末尾和拿到的金钗,同他说的一样。主人哭泣着说:“我妻子在世的时候,经常读这部《法华经》,金钗也是她的东西。”崔彦武来到庭前的槐树下说:“我快要生孩子的时候,自己剪下了一缕头发放在了这棵槐树的树洞中。”试着叫人在树洞中寻找,果然找到了头发。主人见此情景悲喜交集。崔彦武留下一些衣物,又给了主人很多钱,然后离开了。 岐王范 开元初,岐王范以无子,求叶道士净能为奏天曹。闻天曹报答云:“范业无子。”净能又牒天曹,为范求子。天曹令二人取敬爱寺僧为岐王子,鬼误至善慧寺大德房。大德云:“此故应误,我修兜率天业,不当为贵人作子。当敬爱寺僧某乙耳。”鬼遂不见,竟以此亡。经一年,岐王生子。年六七岁,恒求敬爱寺礼拜,王亦知其事。任意游历,至本院,若有素。及年十余,竟不行善,唯好持弹,弹寺院诸鸽迨尽耳。(出《广异记》) 【译文】 唐朝开元初年,岐王李范因为没有儿子,请道士净能为他奏请天曹,求上天赐给他一个儿子。上天回答说,李范命中无子。净能又第二次奏请天曹,为李范求子。上天命令两个小鬼去敬爱寺索取一个和尚作岐王李范的儿子,可是两个小鬼竟错误地来到善慧寺大德和尚的房中。大德说:“这一定是弄错了,我研究的是清心寡欲,知足常乐的学问,不应当作富贵人家儿子,应当是敬爱寺的另一个和尚。”两个小鬼于是不见了,同时敬爱寺的一个和尚突然死去。过了一年,岐王生了个儿子。这孩子到了六七岁时,总是要求到敬爱寺去朝拜。岐王也知道这其中的原因,就任凭他随便到那里去。他儿子来到寺院,像是对这里的一切都很熟悉并很有感情。到了十多岁时,这孩子竟然性情大变,不行善事,只是喜欢玩弹弓,把寺院里的鸽子全都用弹弓打光了。 太华公主 世传太华公主者,高宗王皇后后身,虽为武妃所生,而未尝欢颜,见妃辄嗔。年数岁,忽求念珠。左右问何得此物,恒言有,但诸人不知。始皇后虽恶终,然其所居之殿,及平素玩弄俱在。后保母抱公主从殿所过,因回指云:“我珠在殿宝帐东北角。”使人求之,果得焉。(出《广异记》) 【译文】 传说太华公主的前身是唐高宗的王皇后,所以她虽然是武妃所生,可是从来没有露出过笑容,见了武妃就生气。她几岁的时候,忽然要念珠。服侍她的人问她哪里有念珠,她坚持说有。但服侍她的人不知道放在哪里。虽然当年王皇后死的很惨,但生前所居住的宫殿,以及平时的一些玩物还保存着。后来保姆抱着公主从王皇后住过的宫殿经过,公主回头指着宫殿说:“我的念珠就在殿内宝帐的东北角。”派人去寻找,果然找到了。 马家儿 相州滏阳县智力寺僧玄高,俗姓赵氏。其兄子,先身于同村马家为儿,至贞观末死。临死之际,顾谓母曰:“儿于赵宗家有宿因缘,死后当与宗为孙。”宗即与其同村也。其母弗信,乃以墨点儿右肘。赵家妻又梦此儿来云:“当与娘为息。”因而有娠。梦中所见,宛然马家之子。产讫,验其黑子,还在旧处。及儿年三岁,无人导引,乃自向马家,云:“此是儿旧舍也。”(出《法苑珠林》) 【译文】 相州滏阳县智力寺的和尚玄高,俗家姓赵。他哥哥的儿子,前世是同村马家的儿子,贞观末年死去。临死的时候,他对母亲说:“儿子与赵宗家命中有缘,死后应当给同村的赵宗作孙子。”他母亲不信,就用墨在儿子的右胳膊时上点了一个记号。赵宗的儿媳妇也梦见马家的儿子来说:“我应当给娘做儿子。”因此而怀孕。她梦中见到的人,和马家的儿子一样。孩子生下来后,检验他胳膊上的黑色墨迹,还在原来的地方。这个孩子长到三岁时,没人引导,便自己走向马家,并说:“这是我原来住的地方。” 采娘 郑氏肃宗时为润州刺史,兄偘,嫂张氏。女年十六,名采娘。淑慎有仪。七夕夜,陈香筵,祈于织女。是夜,梦云舆羽盖蔽空,驻车命采娘曰:“吾织女,汝求何福?”曰:“愿工巧耳。”乃遗一金针,长寸余,缀于纸上,置裙带中。令三日勿语,汝当奇巧。不尔,化成男子。经二日,以告其母。母异而观之,则空纸矣(“矣”原作“以”,据明抄本改),其针迹犹在。张数女皆卒,采娘忽病而不言。张氏有娠,叹曰:“男女五人矣,皆夭(“夭”原作“幼”,据明抄本改),复怀何为?”将服药以损之,药至将服,采娘昏奄之内,忽称杀人。母惊而问之,曰:“某之身终,当为男子,母之所怀是也。闻药至情急,是以呼耳。”母异之,乃不服药。采娘寻卒,既葬,母悲念,乃收常所戏之物而匿之。未逾月,遂生一男。人有动所匿之物,儿啼哭。张氏哭女,其儿亦哭。罢即止。及能言,常收戏弄之物。官至柱史。(出《史遗》) 【译文】 有一个姓郑的人在唐肃宗时做润州刺史,他的哥哥叫郑偘,嫂子姓张。哥嫂有个女儿十六岁,名叫采娘,贤淑而又美丽。七月初七的夜晚,采娘摆上香案,向织女祈祷。当天夜里,她梦见仙人乘坐的用羽毛装饰的车盖遮蔽了天空。车子停下来以后有人对采娘说:“我是织女,你请求得到什么福分?”采娘说:“愿我能获得高超的针线活技艺。”于是织女送给采娘一根金针。针长一寸多,缀在纸上,放在采娘的裙带里,并告诉采娘,只要你三天不说话,你就会变得特别巧,如果做不到,就会变成男人。过了两天,采娘把这件事告诉了母亲。母亲感到奇怪要看那根针,见只是空纸,但针迹还在。张氏原有几个儿女都已经先后死了,采娘自发生这件事后又忽然病得不能说话。张氏这时又有了身孕,她叹息说:“男女五个孩子,都没有养大,我还要孩子干什么?”就要吃药打掉胎儿。她端起药碗正要喝下去的时候,采娘在昏迷之中,突然喊杀人。母亲惊异地问采娘为什么喊杀人,采娘说:“我的女身死去后,当成为男子,母亲怀着的就是。我知道母亲就要服药,情急之下,就那样喊了。”母亲感到奇怪,就不再吃药,采娘不久就死了。埋葬了采娘,她母亲十分悲痛非常想念她,就把她平常玩耍的物品收拾好保存起来,不到一个月,就生下一个男孩。有人动那些收藏起来的东西,男孩就哭。张氏思念女儿哭时,男孩也哭,张氏不哭了男孩也不哭了。到了男孩能说话的时候,经常拿起采娘原来玩过的东西。后来这男孩官做到柱史。 刘三复 刘三复者,以文章见知于李德裕。德裕在浙西,遣诣阙求试。及登第,历任台阁。三复能记三生事,云,曾为马,马常患渴,望驿嘶,伤其蹄则连心痛。后三复乘马,硗确之地,必为缓辔,有石必去之。其家不施门限,虑伤马蹄也。其子邺,敕赐及第。登廊庙,上表雪德裕。以朱崖灵枢,归葬洛中,报先恩也。士大夫美之。(出《北梦琐言》) 【译文】 刘三复这个人,因为文章写得好得到李德裕的赏识。李德裕在浙西的时候,推荐他到朝廷去考试,他考中后被录用,曾经多次担任尚书。刘三复能记住三辈子的事。他说:“我前世曾经做过马,马经常口渴,远远地看见驿站就因高兴而嘶鸣。如果伤了蹄子就痛得连心。”后来刘三复骑马时,遇到坚硬而贫瘠的土地,必然放慢速度,如果遇到石头多的道路,必然下马步行。他家不设门槛,害怕伤了马蹄。他儿子刘邺,皇上下诏赐他做官。到了朝廷后,上表为李德裕昭雪。用珠崖产的珍珠装饰的棺材,将李德裕归葬洛中,以报李德裕对他父亲的恩惠。朝中的官员无不称赞刘邺。 圆观 圆观者,大历末,洛阳惠林寺僧。能事田园,富有粟帛。梵学之外,音律贯通。时人以富僧为名,而莫知所自也。李谏议源,公卿之子,当天宝之际,以游宴歌酒为务。父憕居守,陷于贼中,乃脱粟布衣,止于惠林寺,悉将家业为寺公财。寺人日给一器食一杯饮而已。不置仆使,绝其知闻。唯与圆观为忘言交,促膝静话,自旦及昏。时人以清浊不伦,颇招讥诮。如此三十年。二公一旦约游蜀州,抵青城峨嵋,同访道求药。圆观欲游长安,出斜谷;李公欲上荆州,出(“出”字原缺,据明抄本补。)三峡。争此两途,半年未诀。李公曰:“吾已绝世事,岂取途两京?”圆观曰:“行固不由人,请出从三峡而去。”遂自荆江上峡。行次南洎,维舟山下。见妇女数人,鞗达锦铛,负瓮(“瓮”原作“人”,据明抄本改)而汲。圆观望而泣下曰:“某不欲至此,恐见其妇人也。”李公惊问曰:“自此峡来,此徒不少,何独泣此数人?”圆观曰:“其中孕妇姓王者,是某托身之所。逾三载,尚未娩怀,以某未来之故也。今既见矣,即命有所归。释氏所谓循环也。”谓公曰:“请假以符咒,遣某速生。少驻行舟,葬某山下。浴儿三日,亦访临。若相顾一笑,即其认公也。更后十二年,中秋月夜,杭州天竺寺外,与公相见(“公相见”原作“相见公”,据明抄本改。)之期也。”李公遂悔此行,为之一恸。遂召妇人,告以方书。其妇人喜跃还家,顷之,亲族毕至。以枯鱼酒献于水滨,李公往为授朱字,圆观具汤沐,新其衣装。是夕,圆观亡而孕妇产矣。李公三日往观新儿,襁褓就明,果致一笑。李公泣下,具告于王。王乃多出家财,厚葬圆观。明日,李公回棹,言归惠林。询间观家,方知已有理命。后十二年秋八月,直诣余杭,赴其所约。时天竺寺,山雨初晴,月色满川,无处寻访。忽闻葛洪川畔,有牧竖歌竹枝词者,乘牛叩(“叩”原作“叱”,据明抄本改。)角,双髻短衣,俄至寺前,乃圆观也。李公就谒曰:“观公健否?”却问李公曰:“真信士矣。与公殊途,慎勿相近。俗缘未尽,但愿勤修,勤修不堕,即遂相见。”李公以无由叙话,望之潸然。圆观又唱竹枝,步步前去。山长水远,尚闻歌声,词切韵高,莫知所谓。初到寺前歌曰:“三生石上旧精魂,赏月吟风不要论。惭愧情人远相访,此身虽异性长存。”又歌曰:“身前身后事茫茫,欲话因缘恐断肠。吴越溪山寻己遍,却回烟棹上瞿塘。”后三年,李公拜谏仪大夫,二年亡。(出《甘泽谣》) 【译文】 唐朝大历末年,洛阳惠林寺有个叫圆观的和尚会耕种田地,有很多粮食和布匹。他除了研究佛学之外,对音乐也很精通,当时人们都叫他富和尚,但不知道他的来历。谏议大夫李源,本是官宦人家的子弟。天宝年间,他整天吃喝玩乐,沉醉于歌舞之中。他的父李憕镇守边关,被贼兵俘虏。李源被迫吃粗粮穿粗布衣服,落脚在惠林寺,将全部家产捐献给寺院。寺里的和尚每天给他一份饮食,不给他仆人使用,并且不告诉外界的消息。他只和圆观和尚结为知心朋友。两个人经常促膝谈话,从早晨能谈到黄昏。当时的人认为他们两个人一个清白一个浑浊,在一起不合道理。所以经常讥讽和嘲笑他俩。这样过了三十年,两个人都老了。一天,两位老人相约要同游蜀州,到青城峨嵋去访仙求药。圆观想要游经长安,从斜谷出去,李源想要经过荆州,从三峡出去。他们不停地为这两条路线争论,半年时间也没有取得一致意见。李源说:“我已经断绝了尘世的事情,怎么能从两朝的京城路过呢?”圆观说:“走哪条路本来由不得个人意愿的,就从三峡出去吧。”于是二人从荆江上三峡。船行到南洎时停在山脚下。他们看见有几个妇女,衣裙艳丽,背着水罐到江边打水。圆观见到她们流着泪说:“我不想到这里,就是怕见到这几个妇人啊。”李源惊奇地问:“我们从此峡出来,见到不少这样的妇女,你为什么只哭这几个女人?”圆观说:“他们当中有一个姓王的孕妇,是我来世托身的处所。她怀孕三年,还没有把孩子生下来,就是因为我没死的缘故。今天既然见到了她,是我命有所归,也就是佛教所说的循环轮回。”然后又对李源说:“请您为我念诵咒语,使我快点投生。你的行船小驻几天,把我埋葬在山下。婴儿出生三天后,你到那家去寻访,要是婴儿见到你一笑,就是他认识你。十二年以后,中秋月夜,在杭州天竺寺外,是与你相见的日子。”李源这时对这次出行很后悔,并对这件事感到极度悲哀。于是将那个妇人叫过来,告诉她做好生孩子的准备。那个妇人高兴地回到家里。不一会,妇人的亲属都到了,把鱼干和酒祭献于江边。李源前往为授朱字。圆观沐浴后,换了一身新衣服。当晚,圆观死了而孕妇生下了孩子。李源过了三天去看新生的婴儿。襁褓中的婴儿就能认人,果然朝李源一笑。李源的泪水流了下来,把这件事详细地告诉了王氏。于是王氏拿出很多钱来埋葬了圆观。第二天,李源上船,返回惠林寺。他向算命先生请教。才知道这件事是命中注定的。到了第十二年的秋天八月,李源直接来到杭州,赴圆观的约会。中秋节这天夜晚,天竺寺附近,山雨初晴,洒满月色,他正不知道到哪里去寻找圆观,突然看见葛洪川畔,有牧童唱着竹枝词,骑在牛背上敲打着牛角,扎着两个发髻,穿着一身短衣,一会就到了天竺寺前,原来正是圆观。李源拜见说:“观老可健康吗?”牧童却对李源说:“你真是有信誉的人。我与你走的道路不同,小心不要相互接近。你俗缘未尽,但愿能勤奋修行。如果你勤奋修行不懒惰,我们还会很快相见。”李源因为不能同圆观畅叙以往的友情。不由得望着圆观流泪。圆观又唱起竹枝词,一步步向前走去。山长水远,还能听见歌声,歌声深切韵律高亢,不知唱的什么。初到寺前时唱的是:“三生石上旧精魂,赏月吟风不要论。惭愧情人远相访,此身虽异性长存。”还有一段唱的是:“身前身后事茫茫,欲话因缘恐断肠。吴越溪山寻己遍,却回烟棹上瞿塘。”又过了三年,李源当上了谏议大夫,做官三年死去。 卷第三百八十八 悟前生二 顾非熊 齐君房 刘立 张克勤 孙缅家奴 文澹 王鄂 僧道杰 袁滋 崔四八  马思道 顾非熊 顾况有子,数岁而卒,况悲伤不已,为诗哭之云:“老人哭爱子,日暮千行血。心逐断猿惊,迹随飞鸟灭。老人年七十,不作多时别。”其子虽卒,魂神常在其家,每闻父哭声,听之感恸。因自誓,忽若作人,当再为顾家子。一日,如被人执至一处,若县吏者,断令托生顾家。复都无所知。勿觉心醒开目,认其屋宇兄弟,亲爱满侧,唯语不得。当其生也,已后又不记。至七岁,其兄戏批之,忽曰:“我是尔兄,何故批我?”一家惊异。方叙前生事,历历不误,弟妹小名,悉遍呼之。即顾非熊也。(出《酉阳杂俎》) 【译文】 顾况有一个儿子,活了不几岁就死去了。顾况悲痛不止,作诗悼念儿子说:“老人哭爱子,日暮千行血。心逐断猿惊,迹随飞鸟灭。老人年七十,不作多时别。”顾况的儿子虽然已死,但他的魂魄却经常在家中飘荡。每当他听到父亲的哭声,心里非常感动。于是他发誓:如果将来再投生为人,还做顾家的儿子。有一天,他好象被人带到一个地方,有一个象县官模样的人,判决命令他到顾家托生,再往后就失去了知觉。过了一段时间,他忽然觉得心里明白了,睁开眼睛,看到了家中和自己的弟兄,身边站满了亲人。唯独不能说话,知道自己已经重新托生。对从这以后的事情,他又记不清了。他长到七岁时,他的哥哥和他玩耍时打了他。他忽然说:“我是你的哥哥,你为什么打我?”一家人都很惊诧。这时,他才把前生的事讲述出来,每件事都丝毫不差。弟弟、妹妹的小名全都能叫出来。他就是顾非熊。 齐君房 齐君房者,家于吴。自幼苦贫,虽勤于学,而寡记性。及壮有篇咏,则不甚清新。常为冻馁所驱,役役于吴楚间,以四五六七言干谒,多不遇侯伯礼接。虽时所获,未尝积一金。贮布袋,脱满一绳,则必病,罄而复愈。元和初,游钱塘,时属凶年箕敛,投人十不遇一,乃求朝飧於天竺。至孤山寺西,馁甚,不能前去,因临流零涕,悲吟数声。俄尔有胡僧自西而来,亦临流而坐。顾君房笑曰:“法师,谙秀才旅游滋味否。”君房曰:“旅游滋味即足矣。法师之呼,一何谬哉!”僧曰:“子不忆讲《法华经》于洛中同德寺乎?”君房曰:“某生四十五矣,盘桓吴楚间,未尝涉京江,又何有洛中之说乎?”僧曰:“子应为饥火所恼,不暇忆前事也。”乃探钵囊,出一枣,大如拳。曰:“此吾国所产,食之知过去未来事,岂止於前生尔。”君房馁甚,遂请食之。食讫甚渴,掬泉水饮之。忽欠伸枕石而寝,顷刻乃寤。因思讲《法华》于同德寺,如昨日焉。因泣涕礼僧曰:“震和尚安在?”曰:“专精未至,再为蜀僧,今则断攀缘矣。”神上人安在?”曰:“前愿未满,又闻为法师矣。”“悟法师焉在?”曰:“岂不忆香山寺石像前,戏发大愿,若不证无上菩提,必愿为赳赳贵臣。昨闻已得大将军。当时云水五人,唯吾得解脱,独尔为冻馁之士耳。”君房泣曰:“某四十馀年日一餐,三十馀年拥一褐。浮俗之事,决断根源。何期福不圆修,困于今日。”僧曰:“过由师子座上,广说异端,使学空之人,心生疑惑。戒珠曾缺,禅味曾膻,声浑响清,终不可致。质伛影曲,报应宜然。”君房曰:“为之奈何?”僧曰:“今日之事,吾无计矣。他生之事,庶有警于吾子焉。”乃探钵囊中,出一镜,背面皆莹彻。谓君房曰:“要知贵贱之分,修短之限,佛法兴替,吾道盛衰,宜一览焉。”君房览镜,久之谢曰:“报应之事,荣枯之理,谨知之矣。”僧收镜入囊,遂挈之而去。行十余步,旋失所在。是夕,君房至灵隐寺,乃剪发具戒,法名镜空。大和元年,李玫习业在龙门天竺寺,镜空自香山敬善寺访之,遂闻斯说。因语玫曰:“我生五十有七矣,僧腊方十二。持钵乞食,尚九年在。舍世之日,佛法其衰乎!”诘之,默然无答。乃请笔砚,题数行於经藏北垣而去。曰:“兴一沙,衰恒沙。兔而罝,犬而孥。牛虎相交亡角牙宝檀终不灭其华。”(出《纂异记》) 【译文】 有个人叫齐君房,家住在吴地。他自幼家境贫苦,虽然勤奋学习,但是能熟记的却很少。成年以后,尽管写了一些文章,但没有什么太新颖的地方。所以经常挨冻受饿,流落于吴楚一带。他经常拿一些自己创作的四五六七言诗句去求助于人,但多半不被当权者赏识。虽然偶尔也能换来几文赏钱,但从来没有积攒下银两。既便钱袋中有些积蓄,也还刚满一串,就必然得病。等到把积蓄的钱用光了,病也就好了。元和初年,他漫游钱塘江。这时正值灾荒年,官府却趁机搜刮钱财。因此,他投奔十人也遇不到一个接待他的,只好每天到天竺寺去讨早饭吃。有一天,他刚走到孤山寺西面,已经饿得受不了了,无法继续赶路,只好面对江水哭泣流泪,悲痛地呻吟。过了一会,有个西方僧人从西面走来,也面对着大江坐下。然后转过头对齐君房笑着说:“法师,尝到秀才在外旅游的滋味了吧?”齐君房回答说:“旅游的滋味已经尝够了,‘法师’这个称呼可太荒诞了。”僧人说:“你不记得在洛中同德寺讲《法华经》的事情了吗?”齐君房说:“我活了四十五岁,只漫游往返于吴楚之间,从来没有渡过长江,又怎么能有到过洛中一说呢。”僧人说“你现在正被饥饿所烦恼,没有时间来回忆以前的事情。”说着便伸手去口袋中摸出一枚象拳头那么大的红枣来,对齐君房说:“这是我国出产的,吃下去可以知道过去和未来的事情,岂止生前的事呢。”齐君房饿极了,从僧人手中把枣拿过来就吃了下去。吃完后,觉得口中非常干渴,就到泉边捧起泉水喝起来。喝完水后,打呵欠,伸懒腰,感到非常困倦,头枕着石头就睡着了。不一会儿,睡醒了。醒来后他忽然记起了在同德寺讲《法华经》一事,并且就象发生在昨天一样。于是他流着眼泪向僧人施礼问道:“震和尚如今在哪里?”僧人说:“钻研佛经没有达到顶峰,再度到蜀地做和尚。现在已经断了向上爬的尘缘了。”齐君房又问:“神上人现在何处”?僧人回答说:“以前的心愿未能了结,听说又做法师了。”“悟法师在哪里?”回答说:“难道不记得他在香山寺石像前玩笑间许下的志愿吗?假若不能达到了悟无上菩提的境界,就要成为有权势的将相,前不久听说他已经做了大将军了。当时我们五个云游僧人,唯独我得以解脱,也只有你还是个受冻挨饿的人哪。”齐君房流着泪说:“我四十多年来,每天只吃一餐饭,三十多年只有一件粗布衣服。人世间之俗事,早就想同他断绝牵涉。为什么总是不能功德圆满反而受难到现在呢”?僧人说:“过错是发生在你教弟子的讲堂之上,那里你大讲异端邪说,使弟子们产生疑惑,歪曲佛经真义,使禅味沾染了膻味。虽然你讲经声音浑厚响亮但始终不能修成正果。你身斜影歪,所以得到如今的报应。”齐君房又问:“如今我应该怎么办呢?”僧人说:“事到如今,我也没有什么办法。前世之事,希望能够对你有所警戒。”说着伸手到口袋中拿出一面镜子,镜子的背和面都晶莹剔透。僧人对齐君房说:“要知道贫贱的差别,苦乐的短长,佛法的兴衰交替,我们教门的前途,可以看一看这面镜子。”齐君房拿过镜子仔细观看。过了很久道谢说:“报应的因果,荣枯的道理。我都知道了。”僧人将镜子收入口袋里走了。刚走出十多步远,便踪迹皆无。这天晚上,齐君房到灵隐寺,剪掉头发,受了戒,取法号为“镜空”。大和元年,李玫在龙门天竺寺攻习学业,镜空从香山敬善寺来看望他。于是,对李玫讲了这段往事。并因此而又对李玫说:“我现在已经五十七岁了。做佛家弟子才十二年,拿钵讨吃日子还有许多年。等到了我弃世而去那天佛法会不会衰落呢?”李玫问什么缘故,镜空只是沉默而不答话。接着他叫人拿来笔砚,在茂经阁的北墙上题了几行字。题字为:兴盛只是一时的,只有衰落是永恒的啊,狡兔入罗网,恶犬遭牵拿。牛虎相斗损坏的是角和牙,宝檀到任何时候也不会泯灭其光华。 刘立 刘立者,为长葛尉。其妻杨氏,忽一日泣谓立曰:“我以弱质,托附君子,深蒙爱重。将谓琴瑟之和,终以偕老。何期一旦,舍君长逝。”哽咽涕泗,不能自胜。立曰:“君素无疾恙,何得如此?”妻言我(“我”原作“后”,据明抄本改。)数日沉困,精思恍惚,自度必不济矣,且以小女美美为托。又谓立曰:“他日美美成长,望君留之三二年。”其夕杨氏卒。及立罢官,寓居长葛,已十年矣。时郑师崔公,即立之表丈也。立往诣之,崔待之亦厚。念其贫,令宾幕致书于诸县,将以济之。有县令某者,邀立往部外看花。及期而县令有故,不克同往,令立先去,舍赵长官庄。行三二里,见一杏园,花盛发,中有妇女十数人。立驻马观之,有一女,年可十五六,亦近垣中窥。立又行百许步,乃至赵长官宅。入门,见人物匆遽,若有惊急。主人移时方出。曰:“适女子与亲族看花,忽中暴疾,所以不果奉迎。”坐未定,有一青衣与赵耳语,赵起入内,如是数四,又闻赵公嗟叹之声,乃问立曰:“君某年某月为长葛尉乎?”曰:“然。”“婚杨氏乎?”曰:“然。”“有女名美美,有仆名秋笋乎?”曰:“然。”,仆今控马者是矣。”赵又(“又”原作“女”,据明抄本改)叹息惊异。旋有人唤秋笋入宅中,见一女,可十五六,涕泣谓曰:“美美安否?”对曰:“无恙也。”仆拜而出,莫知其由,立亦讶之。徐问赵曰:“某未省与君相识,何故知其行止也?”赵乃以实告曰:“女适看花,忽若暴卒,既苏,自言前身乃公之妻也,今虽隔生,而情爱未断。适窥见公,不觉闷绝。”立歔欷久之。须臾,县令亦至,众客具集。赵具白其事,众咸异之。立曰:“某今年尚未高,亦有名官,愿与小娘子寻隔生之好。”众共成之,于是成婿。而美美长于母三岁矣。(出《会昌解颐录》) 【译文】 刘立是长葛县尉,他的妻子杨氏有一天突然对他说:“我把自己孱弱的身体寄托依附于您,十分感激你对我的厚爱。本以为可以夫妻和睦白头偕老。没想到很快我会舍弃你而离开人世。”说完呜呜咽咽地哭起来,悲伤地无法控制自己。刘立说:“你平时一点病都没有,怎么会像你说的那样呢?”杨氏说:“我这几天十分困乏,精神恍惚,自己觉得一定不会好了。我把小女儿美美托付给你。”接着又对刘立说:“等到美美长大成人后,希望你能留她二三年再嫁人。”当天晚上杨氏就死去了。十年以后,刘立不再做官,仍居住在长葛县。当时的郑师崔公是刘立的表丈人。有一天刘立去拜访他,崔公待他很好。考虑到他很贫穷,便让幕僚给各县写信,希望能接济他。有个县令,邀请刘立到城外去赏花。到了赏花那天,县令临时有事,不能一同前往,让刘立先走一步,到郊外赵长官的庄院。刘立走了二三里路,看见一个杏园,杏花开得正艳。园中有十多个女子正在赏花。刘立勒住马站在那里观看。其中有个女子,年纪大约十五六岁,走到墙边偷偷看着刘立。刘立又走了百十步,就到了赵长官的宅院。进院后,看见人们匆匆忙忙地跑来跑去。好象发生了什么紧急的事情。主人赵长官过了很长时间才出来会客。赵长官告诉刘:“刚才女儿同家人一起赏花,忽然得了急病,因此未能及时出来迎接你。”刚坐了一会,有一个婢女同赵长官耳语几句,赵长官起身进入内室。这样出出进进来回几次。接着又听到赵长官不住的叹息,然后问刘立说:“你某年某月做过长葛县尉吗?”刘立说:“做过。”赵长官又问:“娶的是杨氏吗?”刘立说:“对。”赵长官又问:“你有个女儿叫美美,有个仆人叫秋笋吗?”刘立说:“是,今天给我牵马的就是那个仆人。”赵长官又感叹又惊讶。一会儿,有人唤秋笋进内宅。秋笋看见一个女子,大约十五六岁,眼中流着泪问她:“美美好吗?”秋笋回答说:“平安无事。”秋笋拜别出来,不明白其中的缘由。刘立也对这事感到惊讶。轻声问赵长官:“我不记得过去同您相识,为什么对我的一切都很了解呢?”赵长官把实情告诉给刘立说:“小女儿刚才赏花,忽然昏死过去。等到苏醒过来后,她说前世曾经是你的妻子。现在虽然隔世转生,可是与你的情爱并没有断绝。刚才见到你,心情激动,不知不觉昏死过去。”刘立听了感叹很久。过不多时县令也赶来了,客人全部到齐,赵长官把这件事又详细讲述了一遍,大家都感到很惊奇。刘立说:“我现在年纪还不算太大,也还有功名地位,愿意同小姐求得隔生之姻缘。”大家都赞成此事。于是刘立就做了赵家的女婿。女儿美美反而比母亲大了三岁。 张克勤 张克勤者,应明经举。置一妾,颇爱之而无子。其家世祝华岳神,祷请颇有验。克勤母乃祷神求子,果生一男,名最怜,甚慧黠。后五年,克勤登第,娶妻经年,妻亦无子,母亦祷祈之。妇产一子,而最怜日羸弱,更祷神求祐。是夕,母见一人,紫绶金章,谓母曰:“郎君分少子,前子乃我所致耳。今妇复生子,前子必不全矣。非我之力所能救也。”但谢其祭享而去。后最怜果卒,乃以朱涂右膊,黛记眉上,埋之,明年。克勤为利州葭萌令,罢任,居利州。至录事参军韦副家,见一女至前再。克勤视之,颇类最怜。归告其母,母取视之,女便欣然。谓家人曰:“彼我家也。”及至,验其涂记,宛然具在。其家人使人取女,犹眷眷不忍去焉。 【译文】 张克勤参加明经考试,娶了一个小妾。他对这小妾非常宠爱,但是小妾没有给他生孩子。他们家世代信奉华岳神,拜祭祈求非常灵验。张克勤的母亲便祈祷神灵赐给他家一个孩子。后来克勤的小妾果然生了个男孩,取名叫最怜。这孩子非常聪明。五年以后,张克勤考中进士,娶妻多年也没有生孩子。他的母亲又去祈求神灵,儿媳果然也生了男孩。可是从那以后,最怜一天比一天消瘦,只好再去求助神保祐。当天晚上,克勤的母亲梦见一个人,系着紫丝带,佩带黄金印,对克勤的母亲说:“你的儿子命中少子,先前生的那个孩子是我送来的,后来又让生了第二个,头一个儿子一定不会保全了,这不是我的力量所能挽救的。”谢谢他们的祭品后就走了。后来最怜果然死去了。死后家里人用朱砂涂在他的右胳膊上,把黑色涂在他的眼眉上,埋葬了。第二年,张克勤任利州葭萌县令。免职后,仍居住在利州。有一天他到录事参军韦副家去做客,一个小女孩前来同他见礼。张克勤看她长得非常象最怜,回家后把这件事告诉给他的母亲。他母亲让人把她领来看一看,小女孩听到后非常高兴地答应了,并对家里人说:“那里也是我的家啊。”等到女孩来了,察看涂记的那些地方,印迹还在。女孩家派人前来领她回去,她还非常留恋地不愿离去。 孙缅家奴 曲沃县尉孙缅家奴,年六岁,未尝解语。后缅母临阶坐,奴忽瞪视。母怪问之,奴便笑云:“娘子总角之时,曾着黄裙白裶襦,养一野狸,今犹忆否?”母亦省之。奴云:“尔时野狸,即奴身是也。得走后,伏瓦沟中,闻娘子哭泣声,至暮乃下,入东园,园有古冢,狸於此中藏活。积二年,后为猎人击殪。因随例见阎罗王。王曰:‘汝更无罪,当得人身。’遂生海州,为乞人作子。一生之中,常苦饥寒,年至二十而死。又见王,王云:‘与汝作贵人家奴。奴名虽不佳,然殊无忧惧。’遂送至此。今奴已三生,娘子故在,犹无恙有福,不其异乎!”(出《广异记》) 【译文】 曲沃县尉孙缅的家奴,六岁还不会说话。有一天,孙缅的母亲在台阶上坐着,家奴忽然用眼睛直瞪着她。孙母生气地问他为什么这样看她。家奴笑着说:“夫人您小时候,曾经穿过黄色的裙子,白色的短袄,并且养过一只野猫,现在还记得不?”孙母也记得这些事。家奴又说:“那只野猫就是我的前身。后来得机会逃走,潜伏在房顶上面的瓦沟里,听到夫人的哭声了,夜里我下来,进入东园,园内有座古坟,我就在那里藏身生活。两年后被猎人打死。死后我照例去见阎王,阎王说:“你没有罪过,应当得到一个人身。”于是就托生到了海州,给一个乞丐当了儿子。一生都在饥饿寒冷之中,只活到二十岁就死了。死后又去见阎王,阎王说:“就让你做富人的家奴吧,家奴的名称虽然不好听,但是无忧虑和危机。”于是得以来到这里。现在奴才我已经转世三次了,夫人依然健在,真是福大寿长。您说这不是件很不平常的事情吗?” 文澹 前进士文澹甚有德行,人皆推之。生(“生”原作不,据明抄本改)三四岁,能知前生事。父母先有一子,才五岁,学人诵诗书,颇亦聪利。无何,失足坠井而卒。父母怜念,悲涕不胜。后乃生澹。澹一旦语父母曰:“儿先有银胡芦子并漆球香囊等,曾收在杏树孔中,不知在否?”遂与母寻得之。父母知澹乃前子也,怜惜过于诸兄。志学之年,词藻俊逸。后应举,翰林范学士禹偁坐下及第。澹之兄谷也。(出《野人闻语》) 【译文】 进士文澹品德行为高尚,受到人们的推崇。他三四岁的时候,就知道前生的事情。文澹的父母先前有过一个儿子,五岁就开始跟别人学读诗书,非常聪明伶俐,但不幸失足坠入井中溺死了。父母非常怀念他,悲痛到了极点。后来又生了文澹。文澹有一天对父母说:“我先前有银胡芦子和漆球、香袋等东西,被我放在杏树洞中,不知现在还在不在那里?”于是同母亲一起去寻找,果然找到了。父母才知道文澹就是先前那个儿子转生的。对他喜爱的程度超过了他的几个哥哥。文澹十五岁时,文章就写得词藻华丽,隽咏清秀。后来参加科举考试,经翰林院学士范禹偁的主考考中进士。文澹的哥哥叫文谷。 王鄂 唐王鄂者,尚书鄑之弟也。西京乱离,鄑挈家入蜀,沿嘉陵江下。至利州百堂寺前,鄂年七岁,忽云:“我曾有经一卷,藏在此寺石龛内。”因令家人相随,访获之。木梳亦存。寺僧曰:“此我童子也。”较其所夭之年,与王氏之子所生之岁,果验也。其前生父母尚存。及长仕蜀,官至令录。 【译文】 唐朝有个叫王鄂的,是尚书王鄑的弟弟。西京动乱时人们纷纷逃离西京。王鄑带领全家前往蜀郡,沿着嘉陵江下行至利州百堂寺前,当时才七岁的王鄂忽然对家里人说:“我曾经有一卷经书藏在这座寺院的石龛之内。”说完让家人跟着他去找,果然找到了,同时还找到一柄旧木梳。寺里的和尚见到说:“这孩子是我过去的童子。”查对童子夭亡的时间,同王氏生王鄂的时间果然相同。他的前生的父母还在。王鄂成年后在蜀郡做官,一直做到令录。 僧道杰 相州滏阳县人信都元方,少有操尚,尤好释典,年二十九。至显庆五年春正月死。死后月余,其兄法观寺僧道杰,思悼不已,乃将一巫者至家,遣求元方与语。道杰又颇解法术,乃作一符,摄得元方,令巫者问其由委。巫者不识字,遣解书人执笔。巫者为元方口授,作书一纸,与同学冯行基,具述平生之意,并诗二首。及其家中,亦留书启。文理顺序,言词凄怆。其书疏大抵劝修功德,及遣念佛写经,以为杀生之业,罪之大者。无过于此。又云:“元方不入地狱,亦不堕鬼中,全蒙冥官处分。今于石州李仁师家为男。但为陇州吴山县石名远,于华岳祈子,及改与石家为男。又再受生日逼,匆迫不得更住。从二月受胎,至十二月诞育。愿兄等慈流。就彼相看也。”言讫,涕泣而去。河东薛大造寓居滏阳,前任吴山县令,自云,具识名远。智力寺僧慧永、法真等说之。(出《冥报拾遗》) 【译文】 相州滏阳县有个叫信都元方的人,青少年时就有高尚的品德理想,尤其喜好佛教经典。二十九岁。在显庆五年春天正月里死去。死后一个月,他的哥哥法观寺和尚道杰因为十分怀念他,就把一个巫师请到家中,让他作法使自己能够和元方的灵魂对话。道杰自己也精通法术,他写了一道符,摄来了远方的灵魂,让巫师问他问题。巫师不认字,让会写字的人执笔记录。巫师替元方口授。写信一封,交给同学冯行基,元方陈述了一生的经历和志愿,同时还作了二首诗。对他的家属也留下了书信。文理顺畅,言词凄惨悲凉。主要内容都是规劝人们修行功德和让人们念佛写经的。他认为罪恶深重,没有能超过以杀生为职业的人的。他还说:“元方没有入地狱,也没有堕入鬼的行列中,这全是靠阴间官员安排决定。原已决定让我去做石州李仁师的儿子,只是因为陇州吴山县石名远,到华岳拜祭求子,又改为去做石家的儿子。如今托生的日子逼近,所以不能久留。从二月怀胎、到十二月诞生。希望哥哥等对我慈爱的人们,到那里同我见上一面。”说完,哭泣着离去。住在滏阳的薛大远是前任吴山县令,他说认识名远。智力寺僧慧永和法真等也讲述过这件事。 袁滋 复州青溪山,秀绝无比。袁相公滋未达时,居复郢间。睛日偶过峻峰,行数里,渐幽奇险怪,人迹罕到。有儒生,以卖药为业,家焉。袁公与语,言甚相狎,因留宿。乃问曰:“此处合有灵隐者,曾从容不?”答曰:“有道者五六人,每两三日一至,不知居处。某虽与之熟,亦不肯言。”袁曰:“某来修谒,得否?”曰:“彼甚恶人,然颇好酒。足下求美酝一榼,就此宿候,或得见也。”袁公去,得酒持至,以伺之,数夕果到。五人鹿皮冠或纱帽,藜杖草履,遥相与通寒喧,大笑,乃临涧濯足戏弄。儒生置酌列席,少顷,尽入茅舍,睹酒甚喜。曰:“何处得此?”既饮数杯,儒生曰:“某非能自致,有客携来,愿谒仙兄。”乃导袁公出,历拜俯偻。五人相顾失(“失”原作“视”,据明抄本改)色,且悔饮此酒,兼怒儒生曰:“不合引外人相扰。”儒生曰:“兹人诚志可赏,况是道流,稍许从容,亦何伤也!”意遂渐解。复睹袁公恭甚,乃时与语笑。目袁生曰:“坐。”袁再拜就席。少顷半酣,颇欢。注视袁公,相谓曰:“此人大似西峰坐禅和尚。”良久云:“直是。屈指数日,此僧亡来四十七年矣。”问袁公之岁,正四十七。相顾抚掌曰:“觅官职去,福禄至矣,已后极富贵。”遂呼主人别,袁公拜,道流皆与握手。过涧上山顶,们罗跳跃,有若飞鸟,逡巡不见。(出《逸史》) 【译文】 复州青溪山景色秀丽天下无比。丞相袁滋当初还没有功名的时候,曾居住在复州和郢城之间。有一天,天气晴好,他偶尔路过青溪山,走过几里地后,山势景物越来越幽深险峻,人迹很难达到那里。这时,他遇到一个以卖药为生的读书人。这书生的家就住在这里。袁滋同他交谈,言语非常投机,当晚就住在书生家里。袁滋问书生:“这里应该有隐居的仙人啊!你同他们见过面吗?”书生回答说:“有五六个道士,每隔二三天到这来一次,不知他们居住在什么地方。我虽然同他们很熟悉,但他们也不肯告诉我。”袁滋说:“我想来拜见他们,可以吗?”书生说:“他们非常厌恶生人,可是喜欢饮酒。你如果能够准备一坛好酒,然后住在这里等候,或许能够见到他们。”袁滋离开后,弄到了一坛好酒,回来等候仙人。几天后的一个傍晚,道士果然来了。五个道士有的人戴鹿皮帽子,有的戴纱帽,拄着藜杖,穿着草鞋。书生远远地和他们问候,这些人哈哈大笑着到了小溪边,一边洗脚一边说笑。书生立即摆上酒席。不一会,他们进到茅草房里,看见酒非常高兴。问书生:“在哪地方弄到的酒?”喝了几杯以后,书生说:“不是我弄到的酒,是位客人带来的,他想要拜见几们仙长。”于是引袁滋出来施礼相见。五个道士互相观瞧变了脸色,都后悔喝了这酒。一齐对书生发脾气说:“不应该引外人来打扰我们。”书生说:“这个人的诚心值得赏识,况且他也是信奉道教的人,结识他有什么不好呢?”这时他们的态度才缓和了一些。又看到袁滋非常恭敬地站在那里,便改变态度笑着同他谈话,并对袁滋说:“坐吧。”袁滋再三拜谢坐下。不一会儿,酒喝到一半,大家都很高兴。几位道士仔细看着袁滋,相互说:“这个人非常象西峰的坐禅和尚。”过了好一会儿,又说:“真是他,屈指一算,这个和尚已经死了四十七年了。”又问袁滋多大年岁,正好四十七岁。几位道士互相看着拍着手说:“寻求官职做官去吧,福禄全都会有的,你以后会非常富贵显赫。”然后招呼主人告别,袁滋也向他们施礼拜别。几位仙人拉着手越过山涧走向山顶。他们拉着藤萝跳跃着,象飞鸟一样迅速,转眼之间就不见了。 崔四八 崔慎由,初以未有儿息,颇以为念。有僧常游崔氏之门者,崔因告之,且问其计。僧曰:“请夫人盛饰而游长安大寺,有老僧院,即诣之。彼若不顾,更之他所。若顾我厚,宜厚结之,俾感动其心,则其身后为公子矣。”如其言,初适三处,不顾。后至一院,僧年近六十矣,接待甚勤至,崔亦厚施之。自是供施不绝。僧乃曰:“身老矣,自度无所报公,愿以后身为公之子。”不数年,僧卒,而四八生焉。或云,手文有“纲僧”二字。(出《玉堂闲话》) 【译文】 崔慎由,因为没有儿子而经常叹息,心中十分焦急。有个和尚经常到崔家作客,崔慎由于是把这件事告诉给他,并且问他有什么办法。和尚说:“请夫人好好打扮修饰自己,去朝拜长安大寺。如果有老年和尚就去拜见。他若不理你们,再到其它的寺庙。假如遇到热情接待你们的,你们就要同他好好结交。如果能够打动他的心,那么他死后一定会转生为你们的儿子。”按照和尚的说法,他们起初到过三个寺院,都没有遇到愿意接待他们的和尚。后来来到一座寺庙,遇到一个老和尚已年近六十,接待他们非常周到,崔慎由也施舍了他很多钱财。从这以后,崔家不间断地供给施舍这个和尚。和尚说:“我老了,自己揣度没有什么可以报答您的,愿我死后来生做您的儿子。”不几年,和尚死了,而崔四八出生了。有人说:“他手文有‘纲僧’二字。” 马思道 洪州医博士马思道,病笃。忽自叹曰:“我平生不省为恶,何故乃为女子,今在条子坊朱氏妇所托生矣。”其子试寻之,其家妇果娠,乃作襁褓以候之。及思道卒而朱氏生,实女子也。(出《稽神录》) 【译文】 洪州医学教授官马思道,病得十分严重。一天他忽然叹息说:“我一生之中从不做坏事,为什么让我做女子?如今要到条子胡同朱氏那里托生了。”他的儿子试探着去寻找,朱家的女人果然已经怀孕,并且做了背小孩用的背带和布兜,等候孩子降生。等到马思道死去的时候,正好朱氏生产,并且确实生了个女孩。 卷第三百八十九  冢墓一 聪明花树 相思木 广川王 袁安 丁姬 浑子 王粲 孙钟 吴纲 陆东美 潘章 胡邕 戴熙 王伯阳 羊祜 闾丘南阳 古层冢 隋王 楚王冢 舒绰 李德林 郝处俊 徐勣 韦安石 源乾曜 杨知春 唐尧臣 陈思膺 聪明花树 李正字弘卿,学道。见东王父,教之。十七年后,正(“正”原作“言”,据明抄本改)身死,家人埋之于武陵,而冢上生花树,高七尺。有人遇见此花,皆聪明,文章盛。(出《武凌十仙传》) 【译文】 李正的字叫弘卿,想要学习道家学说,请东王父来教授他。十七年后,李正死去,家人把他埋葬在武凌。后来他的坟上长出一颗花树,高七尺。凡是看到过这棵花树的人,都变得很聪明,文章写得非常好。 相思木 晋战国时,卫(“卫”原作“谓”,据明抄本改)国苦秦之难,有民从征,戍秦不返。其妻思之而卒,既葬,冢上生木,枝叶皆向夫所在而倾,因谓之相思木。(出《述异记》) 【译文】 战国时代地处晋地的卫国,饱受秦国的威胁。有一平民应征入伍,戍守在与秦国接壤的边界处,一直没有回来。他的妻子因思念他而死去。把她埋葬以后,她的坟上长出一棵树,枝叶都指向丈夫所在的方向,被人们称为“相思木”。 广川王 广川王去疾,好聚无赖少年游猎,罼弋无度,国内冢藏,一皆发掘。爰猛说,大父为广川王中尉,每谏王不听,病免归家,说王所发掘冢墓,不可胜数,其奇异者百数。为刘向说十许事,记之如左。魏襄王冢,以文石为椁,高八尺许,广狭容三十人。以手扪椁,滑易如新。中有石床石屏风,宛然周正,不见棺柩明器踪迹,但见床上玉唾盂一枚,铜剑二枚,金杂具皆如新,王自取服之。襄王冢,以铁灌其上,穿凿三日乃开。黄气如雾,触人鼻目皆辛苦,不可入。以兵守之,七日乃歇。初至户,无扇钥。石床方四尺,上有石几,左右各三石人立侍,皆武冠带剑。复入一户,石扇有关锁,扣开,见棺柩,黑光照人,刀斫不能入。烧锯截之,乃漆杂兕革为棺,厚数寸,累积十余重,力少不能开,乃止。复入一户,亦石扇,开钥,得石床,方六尺。石屏风,铜帐叶一具,或在床上,或在地下。以帱帐糜朽,而铜叶堕落。床上石枕一枚,床上尘埃朏朏甚高,似是衣服。床左右妇人各二十,悉皆立侍。或有执巾梳镜镊之象,或有执盘奉食之形。无余异物,但有铁镜数百枚。魏王子且渠冢,甚浅狭,无柩,但有石床,广六尺,长一丈。(“丈”原作“尺”,据明抄本改。)石屏风。床下悉是云母,床上两尸,一男一女,皆二十许,俱东首裸卧,无衣食,肌肤颜色如生人。鬓发齿牙爪,不异生人。王惧,不敢侵,还拥闭如旧。袁盎冢,以瓦为棺椁,器物都无,唯有铜镜一枚。晋灵公冢,甚瑰壮。四角皆以石为鹰犬,捧烛。石人男女四十余,皆立侍。棺器无复形兆,尸犹不坏,九窍中皆有金玉。其余器物,皆朽烂不可别。唯玉蟾蜍一枚,大如拳,腹空,容五合水,光润如新。王取以成水书滴。幽公冢,甚高壮。羡门既开,皆是石垩。拨除丈余,乃得云母。深尺所,乃得百余尸,纵横相枕,皆不朽。唯一男子,余悉女子。或坐或卧,亦有立者,衣服形色,不异生人。栾书冢,棺柩明器,朽烂无余。有白狐儿,见人惊走。左右逐戟之,莫能得,伤其左脚。夕,王梦一丈夫,鬓眉尽白,来谓王曰:“何故伤吾脚?”仍以杖叩王左脚,王觉,脚肿痛生疮。至此不差。(出《西京杂记》) 【译文】 广川王刘去疾,喜好聚集一些无聊少年一起游玩打猎。做事放荡无羁,没有节制。封国内的古墓,全都被他挖掘过。爰猛说,祖父在广川王手下做中尉时,经常规劝广川王,但广川王不听,只好称病还家。据他讲述广川王挖掘的古墓多得无法统计,其中墓葬丰富奇异的不下一百多座。他给刘向列举了十多件,被刘向记录如下。魏襄王墓,是用带纹理的石料做成的外椁,高八尺,宽窄能容纳三十人,用手触摸,光滑得像新的一样,外椁中间有石床,石屏风,依然摆放周正。棺柩和陪葬的珍宝全部不见踪影,只是床上还有一个玉痰盂,两把铜剑,几件日常应用的金器象新的一样,广川王拿起来佩带在自己的身上。襄王墓,上面是用铁水灌注的,开凿了三天才打开。墓穴里冒出的又苦又辣的黄色气体浓得象雾一样,强烈地刺激人们的眼睛和鼻子,使人无法进入,只好暂时用兵把守,七天以后气才出净了。最初进到一个门里,门上没锁。里面的石床长宽四尺,上面有石几,左右各有三个石人站立侍奉,都是武士装扮,身佩刀剑。再入一室,石门上有锁。推开门就看到了棺材,黑亮亮的可以照人。用刀砍不进去,用锯截开,才知道是用生漆杂以犀牛皮做成的棺材,有好几寸厚,摞了十多层。力量小是打不开的,只好作罢。再进一室,也有石门,打开锁,看到一张六尺见方的石床。有石屏风,装饰铜叶的帐幔一具。铜叶有的散落在床上,有的掉在地上,显然是因为帐子腐烂了,所以铜叶坠落到地上。床上还有一个石枕,旁边很厚一层黑乎乎的灰尘,好象是衣服腐烂后形成的。床的左右各有二十个站立的侍女,有的是拿着面巾、梳子、镜子的形象,有的是端着盘子送饭的姿态。没有其他的器物,只有铁镜数百面。魏王的儿子且渠的墓,既浅又窄。没有棺材,只有一张石床,宽六尺,长一丈,还有一面石屏风。床下全都是云母。床上有两具尸体,一男一女,全都二十来岁。两具尸体头朝东裸身躺卧,没有盖被和穿衣服。他们皮肤的颜色象活人一样,鬓发、牙齿和手指也看不出同活人有什么差异。广川王非常恐惧,不敢触动他们。退出去后象当初那样将墓穴掩盖。袁盎墓,用陶瓦做棺椁,里面只有一面铜镜,没有其它的器物。晋灵公墓,非常瑰丽壮观。四角都放置用石头雕刻成的鹰犬。捧着蜡烛。男女石人四十多个,捧着灯烛站立在周围。棺椁已经朽烂不成原形,但尸体还没有坏,九窍之中都放入金玉。墓穴内其它的器物全都朽烂得无法辩认,唯有一个拳头大的玉蟾蜍,腹中是空的,可盛水,光洁润滑象新的一样。广川王拿它用作储水供磨墨用的水盂。幽公的墓,很高大。墓道的门打开以后,再下去一尺左右里面全是白垩土。将白垩土铲除一丈多深以后,见到云母,再下去一尺左右就是一百多具尸体,横七竖八相互枕压,都没有朽烂。只有一个是男子,其余全是女子。有的坐着,有的躺卧,也有站着的。衣服的形色同活人一样。栾书墓,棺椁和器物全都朽烂了。墓穴中有一只白色的狐狸,看见有人来吓跑了。随从们追赶着去刺它,没能抓到,只把它的左脚刺伤了。当天晚上,广川王梦见一个男子,鬓发眉毛都是白的,走进来对他说,“为什么刺伤我的脚。”并用手杖敲打他的左脚,广川王睡醒后,脚肿痛生疮,一直也没有痊愈。 袁安 袁安父亡,母使安以鸡酒诣卜贡问葬地。道逢三书生,问安何之,具以告。书生曰:“吾知好葬地。”安以鸡酒礼之,毕,告安地处。云:“当葬此地,世为贵公。”便与别。数步顾视,皆不见。安疑是神人,因葬其地。遂登司徒,子孙昌盛,四世五公。(出《幽明录》) 【译文】 袁安的父亲死了,他的母亲让袁安带着鸡和酒去请看风水的人,为其选择埋葬父亲的墓地。他在途中碰到三个书生,问袁安干什么去,袁安把事情告诉给他们。书生说:“我知道一个好墓地。”袁安立即用携带的鸡和酒招待他们。吃喝完毕,他们将墓地的具体地点告诉了袁安,说:“应当葬在此地,世世代代能作大官。”然后同他分别。袁安刚走出几步,回头再看三个书生都不见了。袁安怀疑他们是神仙,于是袁安把父亲葬在那个地方。后来果然当官做到司徒,子孙昌盛,四代出了五个大官。 丁姬 王莽秉政,贬丁姬号,开其椁户。火出,炎四五丈。吏卒以水沃灭,乃得入,烧燔冢中器物。公卿遣子弟及诸生四夷十余万人,操持作具,助将作,掘平恭王母傅太后坟及丁姬冢,二旬皆平。又周棘其处,以为世戒。云:“时(“时”原作“将”,据明抄本改)有群燕数千,衔土投丁姬穿中。今其坟冢,巍然尚秀。隅阿相承,列郭数周,面开重门。(出《水经》) 【译文】 王莽执政期间,贬除了丁姬的称号,并下令掘开她的坟墓。掘墓时有火从墓道里喷出,火焰达五丈远。士兵用水浇灭后才能进入,烧掉了墓中的器物。王公大臣派遣子弟、学生和家奴等十余万人,拿着工具,帮助掘开恭王母亲傅太后墓和丁姬墓,二十多天全部挖平,又在四周围上棘黎,用来警戒世人。有人说,当时有数千只燕子,衔土投到丁姬的墓穴。如今丁姬的坟墓高大壮美,建筑互相承接,似城郭排列数层,几重门相对大开。 浑子 昆明池中有冢,俗号浑子。相传昔居民有子名浑子者,尝违父语,若东则北,若水则火。父病且死,欲葬于高陵之处,矫谓曰:“我死,必葬于水中。”及死,浑子泣曰:“我今日不可更违父命。”遂葬于此。盛弘之《荆洲记》云:“固城临洱水,水之北岸,有五女墩。西汉时,有人葬洱北,墓将为所坏。其人有五女,共创此墩以防墓。”又云:“一女嫁阴县佷子,家资万金。自少及长,不从父言。临死,经意欲葬山上,恐子不从,乃言必葬我渚下碛上。佷子曰:“我由来不取父教,今当从此一语,遂尽散家财,作石冢,以土绕之,遂成一洲。长数百步。元康中,始为水所坏。今余石如半榻许数百枚,聚在水中。”(出《酉阳杂俎》) 【译文】 昆明池中有座坟,俗名叫作浑子。相传过去有一个住户有个儿子名叫浑子,曾经经常违背他父亲的话。他父亲如果叫他到东面去,他一定去北面;如果让他提水,他一定去烧火。他父亲有病快要死了,想要死后葬到高处,特意把话颤倒着对儿子说:“我死后,一定要把我葬在水中。”等到父亲死了,浑子哭着说:“我这次不能再违反父命了。”于是将父亲葬到这里。盛弘的《荆州记》记载:固城靠近洱水,水的北岸,有座五女墩。西汉时,有人葬于洱水北岸,墓将被水侵蚀。这个人共有五个女儿,共同造了这座土堆用来防止洱水侵蚀墓地。上面还记载:一个女子嫁给阴县一个狠毒的人。这个人有万贯家财,从小到大,从不听父亲的话。父亲临死想葬在山上,恐怕儿子不听,就说一定把我葬到水中的河丘上。这个人说:“我从来不听从父亲的教诲,如今应该听他一句话。”于是卖掉家中所有的财产,造了一座石坟,用土围住四面,就成了一块水中大陆地,有几百步长。元康年间,才被水冲坏。现在还留下象半张床那么大的石头数百块,堆在水中。 王粲 魏武北征蹋顿,升岭眺瞩,见一岗不生百草。王粲曰:“必是古冢。此人在世,服生礜石,死而石气蒸出外,故卉木焦灭。”即令凿看,果大墓,有礜石满茔。一说,粲在荆州,从刘表登鄣山,而见此异。曹武之平乌桓,粲犹在江南,此言为当。(出《异苑》) 【译文】 魏武帝北征乌桓时,登山远眺。看到一个小山冈,上面什么草也不长。王粲说:“那一定是座古墓。这个人在世的时候,一定服用过生礜石。死后石气挥发到外面,花草不能生长。”随即让人凿开来看,果然是个大墓,里面填满礜石。还有一种传说是,王粲在荆州时,跟随刘表登上鄣山,看见了上述怪异现象。魏武帝平灭乌桓时,王粲还在江南,所以后一种说法比较可信。 孙钟 孙钟家于富春,幼失父,事母至孝。遭岁荒,以种瓜自业。忽有三少年诣钟乞瓜,钟厚待之。三人谓曰:“此山下善,可葬之,当出天子。君下山百许步,顾见我去,即可葬处也。”钟去三四十步,便反顾,见三人成白鹤飞去。钟记之,后死葬其地。地在县城东,冢上常有光怪。云五色,气上属天。及坚母孕坚,梦肠出,绕吴阊门。以告邻母,曰:“安知非吉祥!”(出《祥瑞记》) 【译文】 孙钟家住富春,幼年丧父,侍奉母亲非常孝顺。灾荒年头,他以种瓜为生。一天忽然有三个少年到孙钟瓜地要瓜吃,孙钟很热情地招待他们。三人对孙钟说:“这山下地势非常好,人死后葬在这里,后代能够做皇帝。你下山走一百多步,回头看到我们离去时的那块地方,就是可以埋葬的地点。”孙钟走了三四十步便回头观看,看到三个少年变成白鹤飞走了,于是记住了那个地方,孙钟死后就葬在那里。那地方在县城的东面,坟墓上常有一些光环如五光十色的云气,直冲云天。到孙坚的母亲怀孙坚时,做梦梦到肠子出来了,环绕吴国的阊门。她把这个梦告诉了邻居老太太,老太太说:“怎么知道不是吉祥的预兆呢!” 吴纲 魏黄初末,吴人发吴芮冢取木,于县立孙坚庙。见芮尸,容貌衣服并如故。吴平后,预发冢人,于寿春,见南蛮校尉吴纲,曰:“君形貌何类长沙王吴芮乎?但君微短耳。”纲瞿然曰:“是先祖也。”自芮卒至冢开四百年,至见纲,又四十余年矣。(出《水经》) 【译文】 三国时魏国黄初末年,吴国人挖掘吴芮的坟墓取木料,准备在县里建一座孙坚的庙。打开墓穴后,见到吴芮尸体的面目、衣服都同活的时候一样。吴国被消灭以后,过去挖掘坟墓的人在寿春见到南蛮校尉吴刚,对他说:“你的形貌为什么非常象长沙王吴芮呢?只是身材矮小一些。”吴纲惊讶地说:“吴芮是我的祖先。”从吴芮死去到坟墓被打开,前后四百年,再看到吴纲又四十多年。 陆东美 吴黄龙年中,吴都海盐有陆东美,妻朱氏,亦有容止。夫妻相重,寸步不相离,时人号为比肩人。夫妇云:“皆比翼,恐不能佳也。”后妻卒,东美不食求死。家人哀之,乃合葬。未一岁,冢上生梓树,同根二身,相抱而合成一树。每有双鸿,常宿于上。孙权闻之嗟叹,封其里曰“比肩”,墓又曰“双梓”。后子弘与妻张氏,虽无异,亦相爱慕。吴人又呼为“小比肩”。(出《述异记》) 【译文】 吴国黄龙年间,都城海盐有个人陆东美。他的妻子朱氏,仪容举止很好。夫妻间互相敬重,形影相随寸步不离,被人称为“比肩人”。夫妻二人都说:“比翼双飞,恐怕不会长久。”后来妻子死去,陆东美也绝食而死。家里人非常悲伤,就把他们合葬在一起。不到一年,坟墓上长出一棵梓树,同根双干,相互拥抱合成一棵树。经常有一对鸿雁栖身于树上。孙权听到这件事深有感慨,封这个地方叫“比肩”,墓叫“双梓”。后来其子陆弘和他的妻子张氏,虽无奇异,也一样相亲相爱,吴人又称他们为“小比肩”。 潘章 潘章少有美容仪,时人竞慕之。楚国王仲先,闻其美名,故来求为友,章许之。因愿同学,一见相爱,情若夫妇,便同衾共枕,交好无已。后同死,而家人哀之,因合葬于罗浮山。冢上忽生一树,柯条枝叶,无不相抱。时人异之,号为共枕树。 【译文】 潘章少年时容貌气质十分出众,人们都很羡慕他。楚国的王仲先,听到他的美名,特地赶来同他交朋友。潘章同意与他相交,与他结为同学关系。两人一见如故,互相敬重爱护,感情好象夫妻一样。于是两人同床共枕,不分彼此。后来两人一起死去,家人哀怜他们,就将他俩合葬在罗浮山。坟墓上忽然长出一棵树,枝条树叶全都相互拥抱缠绕在一起。人们都感觉奇特,就把这棵树称为“共枕树”。 胡邕 吴国胡邕,为人好色,娶妻张氏,怜之不舍。后卒,邕亦亡。家人便殡于后园中,三年取葬,见冢上化作二人,常见抱如卧时。人竞笑之。(出《笑林》) 【译文】 吴国的胡邕非常好色,娶张氏为妻子,十分爱怜,不忍分离。后来张氏死去,很快胡邕也死了。家里人便把他们灵柩停放在后园中。三年后要埋葬他们时,看见灵柩上化作两个人,有时相互拥抱好象躺卧睡觉时一样,人们都嘲笑他们。 戴熙 武昌戴熙,家道贫陋,墓在樊山南。占者云:“有王气。”桓温仗铖西下,停武昌。凿之,得一物,大如水牛,青色,无头脚。时亦动摇,砍刺不陷。乃纵著江中,得水,便有声如雷,响发长川。熙后嗣沦胥殆尽。(出《异苑》) 【译文】 武昌戴熙,家境贫寒,坟墓在樊山南面。会算命的人说:“这座墓有君王的气象。桓温领兵西去,在武昌停留时。挖开戴熙的坟墓,得到一个东西,有水牛那么大,黑色,没头没脚。有时候也动一下身子,用刀砍不进去。就把他抛到江中,一到水中,便发出象雷鸣那样的响声,响声震动山川。从此戴熙的后代相继潦倒死亡。 王伯阳 王伯阳家在京口,宅东有一冢,传云是鲁萧墓。伯阳妇,郗鉴兄女也,丧,王平墓以葬。后数日,伯阳昼坐厅上,见一贵人乘肩舆,侍人数百,人马络绎。遥来谓曰:“身是鲁子敬,君何故毁吾冢?”因目左右牵下床,以刀镮击之数百而去。绝而复苏,被击处皆发疽溃。数日而死。 一说,伯阳亡,其子营墓,得二漆棺,移置南冈。夜梦肃怒云:“当杀汝父。”寻复梦见伯阳云:“鲁肃与吾争墓,吾日夜不得安。”(“吾日”六字原作“若不如不复得还”,据明抄本改)后于灵座褥上见数升血,疑鲁肃之故也。墓今在长广桥东一里。(出《搜神记》) 【译文】 王伯阳家住京口,房屋的东面有一座坟,相传是鲁肃墓。王伯阳的妻子,是郗鉴哥哥的女儿。死后,王伯阳平掉那座坟墓来埋葬她。几天以后,王伯阳白天坐在厅里,看见一个贵人乘坐轿子来到,侍卫有数百名,人马络绎不绝。贵人远远走过来对王伯阳说:“我是鲁子敬,你为什么毁坏我的坟墓?”于是用眼睛示意左右把他拖下床。用刀头上铁环打了他数百下离去。他从昏迷中苏醒,被击打的地方全部生疮溃烂,几天后死去。 另一种说法是,王伯阳死后,他的儿子营造坟墓。掘出二具漆画棺材,便移到南冈上安放。夜里梦到鲁肃发怒说:“应当杀了你的父亲。”一会又梦见王伯阳说:“鲁肃同我争坟墓,我日夜不得安宁。”后来在灵座褥上发现很多血。怀疑是鲁肃搞的名堂。墓现在在长广桥东一里外。 羊祜 晋有相羊祜墓者云:“后应出受命君。”祜恶其言,遂掘断以坏其相。相者云:“墓势虽坏,犹应出折臂三公。”俄而祜堕马折臂,果至三公。(《幽明录》曰:羊祜工骑乘,有一儿,五六岁,端明可善。掘墓之后,儿即亡。羊时为襄阳都督,因乘马落地,遂折臂。于时士林咸叹其忠诚。此出《世说新语》) 【译文】 晋朝有个会看风水的人看过羊祜家的墓地后说:“以后能够出受命于天的君主。”羊祜讨厌这个说法,就让人掘断祖坟地脉,以破坏这个风水。风水先生又说:“墓地的地势虽然被破坏了,还是要出摔断胳膊的三公。”不久,羊祜就坠马摔折了胳膊,以后做官果然是达到三公的高位。 闾丘南阳 范阳粉水口有一墓,石虎石柱,号文将军冢。晋安帝隆安中,闾丘南阳将葬妇于墓侧,是夕从者数十人,皆梦云:“何故危人以自安?”觉说之,人皆梦同。虽心恶之,耻为梦回。及葬,但鸣鼓角为声势。闻墓上亦有鼓角及铠甲声,转近,及至墓,死于墓门者三人。既葬(“既葬”原作“即殪”,据明抄本改)之后,闾丘为杨佺期所诛族。人皆为以文将军之祟。(出《荆州记》) 【译文】 范阳粉水口有一座墓,墓前有石虎石柱,人们称作文将军墓。晋安帝隆安年间,南阳闾丘想把死去的妻子葬在墓侧。这天晚上随从数十人都梦见有人说:“为什么骚扰别人来使自己安宁?”睡醒觉之后大家都说做了同样的梦。尽管人们心里厌恶这件事,但是都认为因做梦而改变主意是不光彩的。到安葬的时候,便采用敲锣打鼓吹号角来壮声势。这时也听到文将军墓上也有鼓角和铠甲碰撞的声音。以后来到墓地,竟有三人突然死在墓前。安葬妇人之后,闾丘及其家族被杨佺期所诛杀。人们都认为是文将军在作祟。 古层冢 古层冢,在武陵县北一十五里二百步,周回五十步,高三丈,亡其姓名。古老相传云,昔有开者,见铜人数十枚,张目视。俄闻冢中击鼓大叫,竟不敢进。后看冢土,还合如初。(出《郎州图经》) 【译文】 古层墓,在武陵县北面一十五里又二百步的地方,周围五十步,高三丈,已经不知道埋葬者的姓名了。很早就传说:“过去有人掘开墓穴,看到有铜人数十个,瞪着眼睛向外看。片刻又听到墓中击鼓喊叫,竟不敢进去。后来掘开的坟墓,又自动合拢成先前的样子。 隋王 齐隋王尝率佐使,上樊姬墓酣宴。其夕,梦樊姬怒曰:“独不念封崇之义,奈何溷我,当令尔知。”诘旦,王被病,使巫觋引过设祀,积日方愈。(出《渚宫旧事》) 【译文】 齐隋王曾率随从人员,到樊姬墓前喝酒喧闹。当天晚上,梦樊姬生气地对他说:“难道就不想想加高坟墓的意义,为什么这样扰乱我?应当让你受到教训。”第二天早,隋王就病了。隋王让巫师代替自己设祭认错,过了许多天才痊愈。 楚王冢 南齐襄阳盗发楚王冢,获玉屐玉屏风青丝编简,盗以火自照,王僧虔见十余简,曰:“是科斗书《考工记》、《周官》》阙文。” 【译文】 南齐襄阳的盗墓贼挖开楚王墓,得到玉鞋,玉屏风,和书籍。盗贼拿火把照看,王僧虔看到十多卷。他说:“这是用科斗文书写的《考工记》、《周官》中短缺的文字。 舒绰 舒绰,东阳人,稽古博文,尤以阴阳留意,善相冢。吏部侍郎杨恭仁,欲改葬其亲。(“其亲”原作“观王”,据明抄本改)求善图墓者五六人,并称海内名手,停于宅,共论艺,互相是非。恭仁莫知孰是,乃遣微解者,驰往京师,于欲葬之原,取所拟之地四处,各作历,记其方面,高下形势,各取一斗土,并历封之。恭仁隐历出土,令诸生相之,取殊不同,言其行势,与历又相乖背。绰乃定一土堪葬,操笔作历,言其四方形势,与恭仁历无尺寸之差。诸生雅相推服,各赐绢十匹遣之。绰曰:“此所拟处,深五尺之外,有五谷,若得一谷,即是福地,公侯世世不绝。”恭仁即将绰向京,令人掘深七尺,得一穴,如五石瓮大,有粟七八斗。此地经为粟田,蚁运粟下入此穴。当时朝野之士,以绰为圣。葬竟。赐细马一匹,物二百段。绰之妙能,今古无比。(出《朝野佥载》) 【译文】 东阳人舒绰,通古博今,尤其喜好研究阴阳之术,精通看风水。吏部侍郎杨恭仁想要改葬他的父母,请来五六位擅长选择墓地的风水先生。这些人并称为海内名手,住在他家共同论证,互相评说对方的正确与否。杨恭仁不知道谁对谁非,便暗中派人赶往京城,到预选的四处墓地,分别测量记录各个墓地的方向,地形,并各取一斗土,然后全部封存起来。杨恭仁把记录的资料藏起来,拿出采来的土样,让各位风水先生仔细观察,结果是意见完全不同;谈到取土地点的地形情况,又与记录的资料完全不符。舒绰认定其中的一个地点可以选作为墓地,并拿笔写出那地方四周的地形、地貌,同杨恭仁记录的一点不差,其他人都表示服气。杨恭仁赏给其他几人每人十匹绢让他们走了。舒绰说:“选定的这地方,五尺深以下有五谷,如果得到其中的一种谷物,就证明是福地,世世代代不断公侯那样的高官。于是杨恭仁带着舒绰来到京城,让人在选定的墓地向下挖了七尺,看到一个洞穴,有装五石粮的瓮那么大,里面有七八斗谷子。这个地方曾经是谷地,蚂蚁把谷子运到地下穴洞中。无论官员和民众,都把舒绰当做圣人。安葬结束,杨恭仁赐给舒绰一匹骏马,纺织品二百段。舒绰的超人才能,古今没有能与之相比的。 李德林 隋内史令李德林,深州饶阳人也。使其子卜葬于饶阳城东,迁厝其父母。遂问之,其地奚若。曰:“卜兆云,葬后当出八公。其地东村西郭,南道北堤。”林曰:“村名何?”答曰五公。林曰:“唯有三公在,此其命也,知复云何。”遂葬之。子伯药,孙安期,并袭安平公。至曾孙,与徐敬业反,公遂绝。(出《朝野佥载》) 【译文】 隋朝内史令李德林是深州饶阳人,他让儿子去请教风水先生,想要在饶阳城的东面选择一处墓地,用来迁移父母的灵柩。风水先生为他选定地点以后他问:“那地方怎么样?”风水先生回答:“根据我占卜得出的结论,葬后能出八个公侯。那地方东有村、西有城、南有道、北有堤。”李德林问:“村名叫什么?”回答说:“五公。”李德林说:“只剩三个公了,这是命中注定的,知道又怎样呢?”于是将父母的灵柩葬在那里。儿子伯药和孙子安期,世袭安平公。至曾孙一代因和徐敬业谋反,公侯的袭爵从此断绝。 郝处俊 唐郝处俊,为侍中死。葬讫,有一书生过其墓,叹曰:“葬压龙角。其棺必斫。”后其孙象贤,坐不道,斫俊棺,焚其尸。俊发根入脑骨,皮托毛着骷髅,亦是奇毛异骨,贵相人也。(出《朝野佥载》) 【译文】 唐朝郝处俊在做侍中时死去。埋葬后,有一个书生经过他的墓地时感叹说:“坟地压住了龙角,棺木将来一定会被砍断的。”后来他的孙子郝象贤,因犯罪被诛杀,朝廷派人砍开郝处俊的棺木,烧了他的尸体。人们看到郝处俊的发根都扎到了头骨里去了,皮托着毛附在骷髅上。真是奇毛异骨,贵人之相。 徐勣 唐英公徐勣初卜葬,繇曰:“朱雀和鸣,子孙盛荣。”张景藏闻之,私谓人曰:“所占者过也,此所谓‘朱雀悲哀,棺中见灰’。”后孙敬业扬州反。弟敬贞答款曰:“敬业初生时,于蓐(“蓐”原作“葬”,据明抄本改)下掘得一龟,云大贵之象。英公今秘而不言,果有大变之象。”则天怒,斫英公棺,焚其尸。“灰”之应也。(出《朝野佥载》) 【译文】 唐英公徐勣当初向算命先生请教选择墓地,算命先生写的卜词说:“朱雀和鸣,子孙盛荣。”张景藏听到了,私下里对别人说:“这是算命先生的过错。应该是‘朱雀悲哀,棺中见灰’。”后来其孙敬业在扬州造反,弟弟敬贞说:“敬业刚出生时,在草垫子下面挖到一只龟,说是大贵之象。英公徐勣一直保密不说。果然是大变故的征兆。”后来触怒了武则天,命人砍开英公徐勣的棺材,焚烧了他的尸体。棺中见灰的说法得到了应验。 韦安石 神龙中,相地者僧泓师,与韦安石善。尝语安石曰:“贫道近于凤栖原见一地,可二十余亩,有龙起伏形势。葬于此地者,必累世为台座。”安石曰:“老夫有别业,在城南。待闲时,陪师往诣地所,问其价几何。同游林泉,又是高兴。”安石妻闻,谓曰:“公为天子大臣,泓师通阴阳术数,奈何一旦潜游郊野,又买墓地,恐祸生不测矣。”安石惧,遂止。泓叹曰:“国夫人识达先见,非贫道所及。公若要买地,不必躬亲。”夫人曰:“欲得了义,兼地不要买。”安石曰:“舍弟縚,有中殇男未葬,便与买此地。”泓曰:“如贤弟得此地,即不得将相,位止列卿。”已而縚竟买其地,葬中殇男。縚后为太常卿礼仪使,卒官。(出《戎幕闲谈》) 【译文】 唐中宗神龙年间,看风水的僧泓师,同韦安石是好朋友。他曾经对韦安石说:“我最近在风栖原看见一块地,大约有二十多亩,有龙起伏的样子,葬在这个地方的人,一定会连续几代都做宰相。韦安石说:“我有个别墅在城南。等到闲暇时,陪法师到那地方看看。问问他卖多少钱。我们还可同游林泉,更是件高兴的事。”韦安石的妻子听说了,对他说:“你身为天子的大臣,僧泓师精通阴阳法术,你怎么能同他一起偷偷到郊外野游?还要买墓地,恐怕会引来不可预测的大祸啊。”韦安石心里害怕,就打消了这一念头。僧泓师感叹说:“还是夫人见识高,看得远,我是赶不上的。您要买地,不必亲自去。”安石说:“我弟弟韦縚,有个中年死去的儿子,现在还没安葬,可以给他买这块地。”僧泓师说:“如果贤弟得到这块地,就不能得到将相那样高的官位。只能做到卿一级的官职。”后来韦縚买了那块地,把中年死去的儿子葬了。韦縚后来果然做到太常卿礼仪使,死在任职期间。 源乾曜 泓师自东洛回,言于张说,缺门道左有地甚善,公试请假三两日,有百僚至者,贫道于帘间视其相甚贵者,付此地。说如其言,请假两日,朝士毕集。泓云:“或已贵,大福不再。或不称此地;反以为祸。”及监察御史源乾曜至,泓谓说曰:“此人贵与公等,试召之,方便授以此。”说召乾曜与语。源云:“乾曜大茔在缺门,先人尚未启袝。今请告归洛。赴先远之期。故来拜辞。”说具述泓言,必同行尤佳。源辞以家贫不办此,言不敢烦师同行。后泓复经缺门,见其地已为源氏墓矣。回谓说曰:“天赞源氏者,合洼处本高,今则洼矣;合高处本洼,今则高矣。其安坟及山门角缺之所,皆作者。问其价,乃赊买耳。问其卜葬者,村夫耳。问其术,乃凭下俚斗书耳。其制度一一自然如此。源氏子大贵矣。”乾曜自京尹拜相,为侍中近二十年。(出《戎幕闲谈》) 【译文】 泓师从东洛回来,对张说讲:“缺门道左有块地非常好。您可请二三天的假,待同僚来看您时,我在帘后察看他们,如果有长相十分富贵的人,就把那块地交给他。”张说按照他的说法,请了二三天假。来探望他的朝中官员全到了,泓师说:“有的已经很富贵了,太大的福份不会再来了。有的不适合葬在那里,否则反而会因此带来灾祸。”等到监察御史源乾曜来到时,涨师对张说:“这个人的富贵相同您一样,把他请过来,好把那块地交给他。”张说将源乾曜请来同他提出这件事。源乾曜说:“乾曜家的墓地在缺门。对先人还未进行祭祀,现在来请求回归洛川,去祭奠死去的先辈,特意前来辞行。”张说把泓师的话详细述说了一遍,认为一同去查看墓地为好。源乾曜以家里贫困不能做这事来推辞,并说不敢麻烦法师同行。后来泓师又经过缺门,见到这个地方已经成为源家的墓地了。回来对张说说:“老天保祐帮助源家,应当是洼地的地方原来本是高冈,现在洼下去了,应当是高冈的地方本来洼现在高起来了。那墓门缺角的地方,全都修补了。问价钱,才知是赊买的。了解那看风水的人,原来是个村夫。问他师门流派,原来是凭借乡村流传的一本书罢了,那规则制度却是如此自然。源家子孙必然大富大贵。”后来源乾曜从京尹升为丞相,做侍中近二十年。 杨知春 开元中,忽相传有僵人在地一千年,因墓崩,僵人复生,不食五谷,饮水吸风而已。时人呼为地仙者,或有呼为妄者,或多知地下金玉积聚焉,好行吴楚齐鲁间。有二贼,乘僵人言,乃结凶徒十辈,于濠寿开发墓。至盛唐县界,发一冢,时呼为白茅冢。发一丈,其冢有四房阁,东房皆兵器,弓矢枪刃(“刃”原作“人”,据明抄本改)之类悉备;南房皆缯綵,中奁隔,皆锦绮,上有牌云,周夷王所赐锦三百端。下一隔,皆金玉器物;西房皆漆器,其新如昨;北房有玉棺,中有玉女,俨然如生。绿发稠直,皓齿编贝,秾纤修短中度,若素画焉。衣紫帔,绣袜珠履,新香可爱。以手循之,体如暖焉。玉棺之前,有一银樽,满。凶徒竞饮之,甘芳如人间上樽之味。各取其锦彩宝物,玉女左手无名指有玉环,贼争脱之。一贼杨知春者曰:“何必取此,诸宝已不少。”久不可脱,竞以刀断其指,指中出血,如赤豆汁。知春曰:“大不仁。有物不能赎,卒断其指,痛哉。”众贼出冢,以知春为诈,共欲杀之。一时举刀,皆不相识,九人自相斫,俱死。知春获存,遂却送所掠物于冢中,相以土瘗之而去。知春诣官,自陈其状,官以军人二十余辈修复。复寻讨铭志,终不能得。(出《博异志》) 【译文】 唐玄宗开元年间,传说有一个埋在地下一千年的僵尸,由于坟墓崩塌,而得以复活。这复活的僵尸,不吃五谷杂粮,只需喝水吸风。人们叫他地仙,也有人叫他为狂人。他似乎知道地下金玉珠宝埋藏的地点,经常活动在吴、楚、齐、鲁一带。有两个盗贼,根据他说的话,召集了十多个歹徒,在濠寿开掘古墓。他们在盛唐县界挖掘一座被人们称为白茅墓的古墓。挖到一丈深,看到墓穴中有四间墓室。东室全是兵器,弓、箭、枪、刀齐全。南室全是丝织品,中间梳妆台上全是上等布匹。上面有块牌子写着,“周寿王所赐锦三百端。”下面一隔,全是金玉宝物。西室全是漆器,新得就像是昨天才做好的一样。北室中有玉棺一口,棺中有一美女,好象活的一样。头发乌黑稠密,牙齿洁白整齐,胖瘦高矮适中,好象是画上的美人一样。身着紫色的帔巾,脚穿绣花袜子和镶嵌珍珠玉石的鞋子。用手抚摸一下,好象还有体温。玉棺的前面,有一个银杯,里面盛满酒。歹待们竟将酒喝了,酒味甘甜芬香,和人间的美酒一样。歹徒们各取锦缎宝物。玉女的左手无名指上戴着一个玉环,贼人争着去摘。一个叫杨知春的盗贼说:“何必拿它,各种宝物已经不少了。”盗贼由于长时间摘不下玉环,竟用刀砍断了美人的手指。手指中竟流出好象赤豆汁一样的血来。杨知春说:“太不仁义了!这么多的宝物难道不能换取一个玉环吗?砍断她的手指难道不痛心吗!”众盗贼走出坟墓,认为杨知春这个人不可靠想共同杀死他。举刀时,忽然互相之间不认识了。九个人自相残杀,全都死去,只有杨知春没死。他把抢掠来的宝物又送回墓中,草草用土埋上离去。杨知春去见地方官,向官员陈述了这次作案的情况。官员派二十多名士兵去修复这座古墓,并去寻找墓志铭,但始终没有找到。 唐尧臣 张师览善卜冢,弟子王景超传其业。开元中,唐尧臣卒于郑州,师览使景超为定葬地。葬后,唐氏六畜等皆能言,骂云:“何物虫狗,葬我著如此地?”家人惶惧,遽移其墓,怪遂绝。(出《广异记》) 【译文】 张师览擅长看风水选择墓地,弟子王景超继承了他这一行。开元年间,唐尧臣死在郑州,张师览让王景超给他选定埋葬的地方。葬后,唐家的六畜等动物全都会说话了。他们骂道:“什么虫子猪狗,将我葬到这个地方?”家里人都很惊恐,急忙迁走了坟墓,怪事从此没有了。 陈思膺 陈思膺,本名聿修,福州龙平人也。少居乡里,以博学为志。开元中,有客求宿。聿修奇其客,厚待之。明日将去,乃曰:“吾识地理,思有以报。遥见此州上里地形,贵不可言,葬之必福昆嗣。”聿修欣然,同诣其处视之。客曰:“若葬此,可世世为郡守。”又指一处曰:“若用此,可一世为都督。”聿修谢之。居数载,丧亲。遂以所指都督地葬焉。他日拜墓,忽见其地生金笋甚众,遂采而归。再至,金笋又生。及服阕,所获多矣。因携入京,以计行赂。以所业继之,颇致闻达。后有宗人名思膺者,以前任诰牒与,因易名干执政。久之,遂除桂州都督。今壁记具列其名,亦有子孙仕本郡者。(出《桂林风土记》) 【译文】 陈思膺的本名叫聿修,是福州龙平人。年轻时居住在乡里,以博学作为自己的志向。开元年间,有客人来投宿,聿修见客人的相貌奇特,非常热情地接待了他。第二天客人离开时对聿修说:“我懂得风水地理,想要报答你的盛情招待。”我从远看此州上里那地方的地形,好得不容随便说出来。如果作为墓地,一定能降福于后代。”聿修非常高兴,同他一起去那地方察看。客人说:“假如能葬在这个地方,可以世世代代做郡守。又指一个地方说:“如果采用这个地方,可一世为都督。”聿修向他表示感谢。过了数年,聿修的父母死去,便葬在当初所说的可以做都督的地方。有一天,祭墓对,聿修忽然看见墓地上长出很多金笋。于是采了回去。再去时,金笋又长了出来。到守孝三年期满,得到的金笋已经很多了。聿修携带金笋进京,设计行赂,再以自己的学识水平作为辅助,很快交了官场中的要人。后来同宗有叫陈思膺的,将以前朝廷发给自己的任命文书送给聿修,聿修便冒名顶替求请于执政官员。过了一段时间,改名后的聿修果然被任命为桂州都督。如今《壁记》上还记载有他的名字,也有子孙在本郡做官。 卷第三百九十  冢墓二 奴官冢 卢涣 赵冬曦 丁永兴 严安之 女娲墓 李邈 贾耽 张式 樊泽 齐景公墓 郭谊 寿安土棺 李思恭 武瑜 曹王墓 韩建 海陵夏氏 庐陵彭氏 武夷山 林赞尧 张绍军卒 马黄谷冢 秦进崇 和文 奴官冢 酂县有后汉奴官冢,初,村人田于其侧,每至秋获。近冢地多失穗不稔。积数岁,已苦之。后恒夜往伺之。见四大鹅,从冢中出,食禾,逐即入去。村人素闻奴官冢有宝,乃相结开之。初入埏前,见有鹅,鼓翅击人,贼以棒反击之。皆不复动。乃铜鹅也。稍稍入外厅,得宝剑二枚,其它器物不可识者甚众。次至大藏,水深,有紫衣人当门立,与贼相击。贼等群争往击次,其人冲贼走出。入县大叫云:“贼劫吾墓。”门主者曰:“君墓安在?”答曰:“正奴官冢是也。”县令使里长逐贼,至皆擒之。开元末。明州刺史进三十余事。(出《广异记》) 【译文】 酂县有座后汉奴官墓。当初村里人在墓的旁边种田,每到秋收的季节,靠近墓的田里便有很多之庄稼失去穗,而减少收成。这样过了几年,村里人对此十分苦恼。后来便经常在夜里去探察,一天夜里,看见有四只大鹅从坟墓中出来吃庄稼,前去追赶便又回到墓中。村里人一向听说奴官墓中有宝物,于是就结伴去挖掘。刚进入墓道,就看到有鹅张开翅膀击打人,盗贼用木棒反击,鹅都不动了,原来是铜鹅。再进入墓室外厅,得到两只宝剑,还有很多不认识的器物。最后到了放置棺椁的主墓室,地上有很深的积水,有个穿紫衣的人站在门前同盗贼搏斗。盗贼群起攻击,那个人冲出包围逃走。他到县衙大叫:“有贼劫我的墓!”管事的人问他:“你的墓在哪里?”回答说:“奴官墓就是我的墓。”县令派里长去驱赶盗贼,到墓地将盗贼全部抓获。开元末年,明州刺史讲述了三十多件这类事。 卢涣 黄门侍郎卢涣。为洺(“洺”原作“名”,据明抄本改)州刺史。属邑翁山县,溪谷迥无人,尝有盗发墓。云:‘初行,见车辙中有花砖,因揭之,知(“知”字原在“之”字上,据明抄本改)是古冢,乃结十人。县投状,请路旁居止,县许之。遂种麻,令外人无所见,即悉力发掘。入其隧路,渐至圹中,有三石门,皆以铁封之。其盗先能诵咒,因斋戒近之。至日,两门开。每门中各有铜人铜马数百,持执干戈,其制精巧。盗又斋戒三日,中门半开,有黄衣人出曰:“汉征南将军刘,(忘名)使来相闻,某生有征伐大勋,及死,敕令护葬,又铸铜人马等,以象存日仪卫。奉计来此,必要财货,所居之室,实无他物。且官葬不瘗宝货,何必苦以神咒相侵?若更不已,当不免两损。”言讫复入,门合如初。又诵咒数日不已,门开,一青衣又出传语。盗不听。两扇欻辟,大水漂荡,盗皆溺死。一盗能泅而出,自缚诣官,具说本末。涣令复视其墓,中门内有一石床,骷髅枕之。水漂,已半垂子床下。因却为封两门,窒隧路矣。(出《玄怪录》) 【译文】 黄门侍郎卢涣,任洺州刺史。属地翁山县的河谷中无人居住。曾有个盗墓的说,当初他刚走那里,看见车辙中有花砖。揭开观看,知道是古墓。于是聚集了十个人,给县令写了封信,请求在谷中路旁居住。县令批准了。他们在古墓周围种上麻,使外人看不见里面,随后就全力挖掘。打开隧道,渐渐进入墓穴。古墓有三个石门,全都用铁封住。盗墓贼会念咒语,因此斋戒念咒。几天后,两门打开。每个门内各有铜人铜马数百个,全都手持兵器,制作得非常精巧。盗贼又斋戒三日,中门半开。有个穿黄衣服的人出来说:“汉征南将军刘(忘记名字)让我来告诉你们,他生前多征战,立有大功,死后皇帝下令护葬,又铸了铜人马等,以保持生前那样的仪仗卫队,你们千方百计来这里,想要陪葬财物,但他所居住的墓室里,实在没有什么其他东西。况且官葬不埋珍宝,何必苦苦用咒语相侵扰呢?假如再不停止挖掘,会免不了两方都受到损害。”说完又进去了,门象先前那样关闭。盗贼坚持多日不停地念诵咒语,门又开了。一个婢女又出来传话,盗贼还是不听,两扇门忽然打开。大水漂荡起来,盗贼都被淹死。有一个会游水的盗贼游了出来。自己捆住自己去见官自首,把盗墓的经过细节讲一遍。卢涣派人再去查看那个古墓,看到中门内有一张石床,有个骷髅躺在石床上,水漂上来,淹到床下一半。于是封了两门,堵塞了隧道。 赵冬曦 华阴太守赵冬曦,先人垄在鼓城县。天宝初,将合附焉。启其父墓,而树根滋蔓,围绕父棺,悬之于空。遂不敢发。以母柩置于其旁,封墓而返。宣城太守刁缅,改葬二亲,缅亦纳母棺于其侧,封焉,后门绪昌盛也。冬曦兄弟七人,皆秀才,有名当世,四人至二千石。缅三为将军,门施长戟。开元二十年。万年有人,父殁后,家渐富,遂葬母(“母”字原阙,据明抄本补)。父榇亦为萦绕,不可解。其人遂刀断之,根皆流血,遂以葬。即而家道稍衰,死亡俱尽。(出《纪闻》)   【译文】 华阴太守赵冬曦,祖先的坟墓在鼓城县。天宝初年,他想将父母合葬,挖开他父亲的坟墓,树根滋生蔓延,围绕父亲的棺木。把棺木悬离地面,不敢再挖,便把母亲的棺柩安放在旁边,封上墓穴回去了。宣城太守刁缅,改葬父母,也把母亲的棺木埋葬其旁边。家族后代繁荣,人丁兴旺。赵冬曦兄弟七人,都是秀才,在当时很有名望,有四个人享俸禄二千石。刁缅三次做了将军。门前放置长戟。开元二十年,万年县有一个人父亲死后,家里渐渐富起来。后来他安葬母亲时,见到父亲的棺木也被树根围绕,无法分解。那个人就用刀砍断了树根,全都流出了血。自从他这次合葬父母以后,家道开始衰落,人也逐渐死光了。 丁永兴 高唐县南有鲜卑城,旧传鲜卑聘燕,享于此城。旁有盗跖冢,冢极高大,贼盗尝私祈焉。天宝初,县令丁永兴,有群盗劫其部内。兴乃密令人冢旁伺之,果有祀者,乃执诣县,按杀之。自后祀者颇绝。《皇览》言盗跖冢在河东。按盗跖死于东陵,此地古名东平陵,疑此近之。(出《酉阳杂俎》) 【译文】 高唐县南有座鲜卑城,过去传说鲜卑遣使访问燕国,就在这座城中欢宴。城外有盗跖的墓,墓很高大,盗贼曾经私下在这里祭奠祈祷。天宝初年,县令是丁永兴。当时有一伙盗贼在本县作案,丁永兴暗中派人在盗跖墓旁埋伏,果然有人前来祭祀,便把他们缉拿到县衙,审问后处死。从那以后,祭祀的人便绝迹了。《皇览》上说,盗跖墓在河东。据考证盗跖死在东陵,这地方古地名叫东平陵,这里的盗跖墓比较可信。 严安之 天宝初,严安之为万年县捕贼官。亭午,有中使黄衣乘马,自门驰入。宣敕曰:“城南十里某公主墓,见被贼劫。宣使往捕之,不得漏失。”安之即领所由并器杖,往掩捕。见六七人,方穴地道,才及埏路,一时擒获。安之令求中使不得,因思之曰:“贼方开冢,天子何以知之。”至县,乃尽召贼,讯其事。贼曰:“才开墓,即觉有异,自知必败。至第一门,有盟器敕使数人,黄衣骑马。内一人持(“持”原作“揖”,据明抄本改)鞭,状如走势,袱头脚亦如风吹直竖,眉目已来,悉皆飞动。某即知必败也。”安之即思前敕使状貌,两盟器敕使耳。(出《逸史》) 【译文】 唐玄宗天宝初年,严安之任万年县捕贼官。一天中午,有位黄衣太监骑马从大门跑进来,宣读皇帝的命令说:“城南十里某公主的墓,现在被盗贼挖劫,命令你带人去缉拿,不得使一人漏网。”严安之领命立刻带领手下人携带器械棍棒前去捕捉。赶到那里,看到那里六七个人刚刚进入墓道,全部被抓获。严安之让人去找那个太监,没有找到。因而想道:“盗贼刚刚开始挖掘,皇帝怎么能知道呢?”到了县衙,把盗贼全部召集起来,审问盗墓的经过。盗贼说:“刚打开墓道,就觉得有些异常,意识到这次盗墓一定要失败。到了第一道门,看见有好几个冥器是为皇帝送信的黄衣太监骑在马上,其中有一个手里拿着鞭子,姿势像是正在纵马奔跑,头巾的一角象是被风吹得直竖起来,眼睛和眉毛也都在动。我们更觉得这次盗墓一定不会成功。”严安之明白了,那个持鞭的黄衣太监原来是陪葬的器物。 女娲墓 潼关口河潬上,有树数株,虽水暴涨,亦不漂没。时人号为女娲墓。唐天宝十三年五月内,因大风吹失所在。乾元二年六月,虢州刺使王晋光(本书三0四女娲神条作王奇光)上言:“今月一日,河上侧近,忽闻风雷。晓见坟踊出,上有双柳树,下巨石,柳各高丈余。”(出《唐历》) 【译文】 潼关口河边沙滩上,有几棵树,虽然河水暴涨,也不能淹没和冲走它,当时人们称它为女娲墓。唐玄宗天宝十三年五月里,这几棵树被大风吹走,不知吹到哪里去了。唐肃宗乾元二年六月,虢州刺使王晋光上奏报告说:“本月一日,河上靠近岸边的地方,忽然有打雷刮风的声音。早上看见有坟墓从地下冒出来,上面有两棵柳树,下面有巨石,柳树每棵都高一丈多。” 李邈 刘晏判官李邈,庄在高陵,庄客欠租课,积五六年。邈因罢归庄,方将责之,见仓库盈美,输尚未毕。邈怪问,悉曰:“某久为盗,近闻一古冢,冢西去庄十里,极高大,入松林二百步,方至墓。墓侧有碑,断倒草中,字磨灭不可读。初旁掘数十丈,遇一石门,锢以铁计,累日洋粪沃之,方开。开时,箭出如雨,射杀数人。众惧欲出,某审无他,必设机耳。乃令投石其中,每投,箭辄出。投十余石,箭(“箭”字原在“石”字上,据明抄本改。)不复发。因列炬而入,至开重门,有木人数十,张目运剑,又伤数人。众以棒击之,兵杖悉落。四壁各画兵卫之像,南壁有大漆棺,悬以铁索,其下金玉珠玑堆积。众惧,未即掠之。棺两角忽飒飒风起,有沙扑人面。须臾风甚,沙出如注,遂没至髁。众惊恐退走,比出,门已塞矣。一人复为沙埋死。乃同酹地谢之,誓不发冢。”《水经》言越王句践都琅琊,欲移尤(明抄本“尤”作“允”)常冢,冢中生风,飞沙射人,人不得近,遂止。按汉旧仪,将作营陵之内方丈,外设伏弩伏火弓矢与沙。盖古制有此机也。(出《酉阳杂俎》) 【译文】 刘晏判官李邈的庄院在高陵。佃户欠他的地租已有五、六年之久,李邈因罢官回到庄院准备去催讨,看见仓库堆满好东西。还是不断地向里运。李邈觉得奇怪就问庄丁,一庄丁回答说:“我们长时间做盗贼,最近挖掘一座古墓,位置由庄院向西走十里地,坟墓非常高大。进入松林二百来步,就到墓地了。墓的旁边有块石碑,折断倒在草丛中,碑上的字迹已经磨损得不能够辩认了。刚开始从墓的侧面挖掘,挖了数十丈深时遇到一个石门,用铁水浇固。连日用粪水浇它,才打开,刚打开时,箭象雨点一样射出,射死好几个人,众人害怕想要出来。我仔细察看了一下,感到没有什么别的东西,一定是设置的机关罢了,就让他们向里面投石块。每投一次,箭就从里边射出来。投了十多次石块,不再有箭向外射了。于是就带人举着火把进入墓中,到打开第二个门的时候,看到有十多个木人,瞪着眼睛。舞动利剑,又伤了几个人。众人用棍棒还击,兵器全被打落。看看四壁,那上面都画着卫兵的形象。紧靠南面石壁有个很大的涂漆棺材,用铁索悬吊在半空。棺材下面堆满金、银、玉器、宝珠等。大家看到后都很害怕,没有马上就去抢掠。这时,棺材的两个角忽然飒飒作响,刮起风来,同时有沙子扑面而来。片刻之间风更大了,沙子喷出象淌水一样,不久就埋到膝盖以上。大家非常惊慌纷纷退了出来。一到门外,门就被沙子堵塞住了,有一个人还被沙子埋死,于是大家一起洒酒祭奠谢罪,发誓再也不盗墓了。”《水经》记载:越王勾践都琅琊,想迁移尤常墓。结果墓中起风,飞沙射人,人不能靠近,就中止了。根据汉朝的制度,在作为主墓的墓一丈见方之外,设暗弩、暗火弓及沙。古代的墓葬制度里就有这种机关。 贾耽 贾耽在滑州境内。天旱,耽召大将二人谓曰:“今岁荒,烦君二人救民也。”皆言:“当利军州,死不足辞。”耽笑曰:“君可辱为健步。明日,当有两骑,衣惨绯。所乘马,蕃步鬣长。经市出城,可随之,识其所灭处,则吾事谐矣。”二将乃裹粮,衣皂衣,寻之。果有二绯衣,经市至野行二百余里,映大冢而灭。遂垒石丧之,信宿而返。耽大喜,发数百人,具畚锸,与二将偕往发冢,获陈粟数十万斛,人竟不之测。(出《酉阳杂俎》) 【译文】 贾耽带兵驻扎在滑州境内时,天大旱。贾耽召见二大将对他们说:“现在正值荒年,劳烦二位去拯救百姓。”二位将军说:“只要是有利于军队和民众的事,万死不辞。”贾耽笑着说:“你们受点委屈走一次长路。明天,会有两个骑马的人,穿暗红色的衣服,骑的马迈蕃步披长鬃。他们经这市镇出城,你们要跟踪他们去。暗中观看确定他们消失的地方,我们的事情就成功了。”于是二位将军就带着干粮,穿上黑色的衣服,去寻找那两个人,果然看见两个骑马穿红衣服的人,经过闹市到野外去了。俩人走了二百多里路,在一座大墓前一闪就消失了。于是将军垒起几块石头作为标记,连夜返回,贾耽大喜,派出几百人,全都带着铁锹,箕畚,同两个将军一起前往挖掘古墓,获得陈粮数十万斛。人们怎么也猜测不出,贾耽是如何知道此处存粮的。 张式 张式幼孤,奉遗命,葬于洛京。时周士龙识地形,称郭璞青乌之流也。式与同之外野,历览三日而无获,夜宿村舍。时冬寒,室内唯一榻,式则籍地,士龙据榻以憩。士龙夜久不寐,式兼衣拥炉而寝。欻然惊魇曰:“亲家。”士龙遽呼之,式固不自知,久而复寐。又惊魇曰:“亲家。”士龙又呼之,式亦自不知所谓。及晓,又与士龙同行。出村之南,南有土山,士龙驻马遥望曰:“气势殊佳。”则与式步履久之。南有村夫伐木,远见士龙相地,则荷斧遽至曰:“官等得非择葬地乎?此地乃某之亲家所有。如何?则某请导致焉。”士龙谓式曰:“畴昔夜梦再惊,皆曰亲家。岂非神明前定之证与!”遂卜葬焉,而式累世清贵。(出《集异记》) 【译文】 张式幼年时候就死了父母,奉遗命欲将父母葬在洛京。周士龙懂得地理,会看风水,称得上是郭璞、青乌一类的名家。张式同他到野外勘察三天没有什么收获,夜晚宿在村民家中。当时还值寒冬,室内只有一张床。张式打地铺,周士龙睡在床上。周士龙夜里很久没睡着,张式和衣抱炉而睡。忽然,张式在梦中喊到:“亲家”。周士龙急忙叫醒他,张式不知道自己喊的是什么。过了一会,又睡下,张式又在梦中惊叫:“亲家”。周士龙又叫醒他,张式还是不知自己喊的什么。天亮以后,俩人又一起出发到村南。南面有个土山,周士龙勒住马远远看着说:“这山的气势太好了。”就同张式步行观察测量了很长时间。南山有个村夫在砍柴,远远看到周士龙在看风水。就带着斧子快步走过来说:“两位官人莫非要选择坟地么?这个地方是我的亲家的,如果想要见他,我可以带你们到他家去。”周士龙对张式说:“昨天晚上你从梦中一再惊醒,喊的都是‘亲家’,这难道不是神明所定的证明吗!”于是选中了这块墓地,后来张式家历代都清正富贵。 樊泽 樊泽为襄阳节度使。有巡官张某者,父为邕管经略史,葬于邓州北数十里。张兄第三人,忽同时梦其父曰:“我葬墓某夜被劫,贼将衣物,今日入城来,停在席帽行。汝宜速往擒之,日出后,即不得矣。”张兄弟夜起,泣涕相告。未明,扣州门,见泽,具白其事。立召都虞候,令捕之。同党六人,并贼帅之妻皆获。泽引入,面问之曰:“汝劫此墓有异耶?”贼曰:“某今日之事,亦无所隐,必是为神理所殛。某夫妻业劫冢已十余年,每劫,夫妻携酒爇火,诸徒党即开墓。至棺盖,某夫妻与其亡人,递为斟酌。某自饮一盏,曰:“客欲一盏,即以酒沥于亡人口中,云,主人饮一盏。又妻饮一盏遍,便云酒钱何处出?其妻应云,酒钱主人出。遂取夜物宝货等。某昨开此墓,见棺中人紫衣玉带,其状如生。某依法饮酒,及沥酒云,至主人一盏,言讫,亡人笑。某等惊甚,便扶起,唯枯骨耳。遂解腰带,亡人呼曰,缓之,我腰痛。某辈皆惊惧,遂驰出。自此神魂惝恍,即知必败。悉杀之。数日,邓州方上其事。(出《逸史》) 【译文】 樊泽任襄阳节度使时,有个巡官张某,父亲曾做过邕管经略使,死后葬在邓州北面数十里的地方。一天夜晚,张某兄弟三人同时梦到父亲对他们说:“我的坟墓某天夜晚被劫,盗贼带着盗来的衣物今天进城,将在席帽行停留,你们应当急速前往捉拿他们。太阳出来以后,就抓不到他们了。”张某兄弟半夜起身,哭泣着相互通知这件事。天还没亮,兄弟三人就去扣打州衙的大门。见到樊泽,把这事全诉说了一遍。樊泽立即召见都虞侯,让他带人去缉捕盗贼。盗贼同党六个人,以及头目的妻子全被抓获。樊泽命令将他们带进来,当面审问说:“你们去盗这个墓有没有什么异常现象?”盗贼头目说:“现在这事,也没有什么可隐瞒的了,一定是神灵要诛杀我们。我们夫妻已经盗墓十多年了,每次去盗墓都带上酒和火把,其他的同党就开始挖墓。打开棺盖的时候,我们夫妻要同死去的人共同喝酒。我自己先饮一杯,说:‘客人先喝一杯。’再把酒洒到死者的口中,说:‘主人也喝一杯。’接着,妻子喝完一杯,然后我说:‘酒钱谁拿?’妻子回答说:‘酒钱主人拿’。于是开始拿衣物宝物等。昨天挖这座墓,看到棺中的人紫衣玉带,神色好象是活人一样。我依照老办法饮酒,到洒酒时说,‘请主人喝一杯’。说完死者笑了,我们都很惊慌,便把他扶起来,原来只是个枯骨。便解他的腰带,死者大叫‘慢点,我的腰痛’。我们这些人都很害怕,就急忙跑了出来。从那以后精神恍忽,就知道一定会败露。”樊泽将他们都杀了。过了几天以后,邓州才把这件事上报。 齐景公墓 贝邱县东北齐景公墓,近世有人开之。下入三丈,石函中得一鹅。鹅回转翅以拨石。复下入一丈,便有青气上腾,望之如陶烟。飞鸟过之,辄堕死。遂不敢入。(出《酉阳杂俎》) 贝邱县东北有齐景公的墓,近代曾有人发掘过。向下挖三丈,在一个石匣中得到一只鹅,这只鹅拍打着翅膀拨打石匣。再往下挖一丈,便有青烟向上升腾,看上去好象是烧制陶器的窑中冒出的烟。有飞鸟从上空飞过,立即坠地而死,于是再不敢进入。 郭谊 潞州军校郭谊,先为邯郸郡牧使。因兄亡,遂入郓州,举其先,同营于磁州滏阳。县接山,土中多石,有力者卒,共凿石为穴。谊之所卜,亦凿焉。即日倍加,忽透一穴,穴中有石,长可四尺。形如守宫,支体首尾毕具。役者误断焉,谊恶之。将别卜地,白于刘从谏,从谏不许,因葬焉。后月余,谊陷于厕,几死,骨肉奴婢相继死者二十余口。自是常恐悸,寤寐不安,因表请罢职。从谏以都押衙焦长楚之务,与谊对换。及刘稹(“稹”原作“积”,据《酉阳杂俎》续一改)阻兵,谊为共魁,军破枭首。其家无少长悉投死井中。盐州从事郑宾于言,石守宫见在磁州官库中。(出《酉阳杂俎》) 【译文】 潞州军校郭谊,当初做邯郸郡牧使。因为哥哥死了,就到郓州去安葬他的哥哥,墓地在磁州滏阳。那地方同山相接,泥土中石头很多。有钱有势的人死去,凿石为穴墓。郭谊所选择的墓穴也在那开凿。每天加倍用力打凿,忽然凿透一个地穴,穴中有石,长大约四丈,形状像壁虎,肢体,头尾全都有。做工的人失手把它打断了。郭谊厌恶这事,想要到别地方再找一处墓地,向刘从谏说了这个想法。刘从谏不同意,就葬在那里。一个月后,郭谊掉进茅厕中,几乎死去,家人和奴婢等死了二十多口。从那以后,郭谊经常恐惧,心跳,坐卧不安,就写了辞官报告。刘从谏用都押衙焦长楚的职务同郭谊对换。到刘稹起兵造反,郭谊为叛军首领之一,兵败被砍头。全家不论大小全都被投到井里淹死。盐州从事郑宾于说,石壁虎现在磁州的官库中。 寿安土棺 寿安之南有土峰甚峻,乾宁初,因雨而圯。半壁衔土棺,棺下有木,横亘之。木见风成尘,而土形尚固。邑令涤之,泥汩于水粉,腻而蜡黄。剖其腹(明抄本“汩”作“滑”,“于”、“而”俱作“如”,“腹”作“棺”),依稀骸骨。因徵近代,无以土为周身之器者。载记云,夏后氏堲周,盖其时也。(出《唐阙史》) 【译文】 寿安的南面有座土峰非常险峻,乾宁初年,因天下大雨被冲塌。有一面土壁的中间衔着一个土棺。土棺的下边有一根木头,横在那里。木头见风后变成了尘土。而土棺的形状,还很坚固。邑官让用水浇它,泥块很快变成水粉,滑腻腻的呈蜡黄色。剖开中间,好象是骸骨。考察近代人的风俗,没有用土做棺材的。史书上记载:夏后氏烧土为砖做棺,大约这就是那时的墓葬。 李思恭 乾宁三年丙辰,蜀州刺史节度参谋李思恭埋弟于成都锦浦里北门内西回第一宅,西与李冰祠邻。距宅之北,地形渐高,冈走西南,与祠相接。于其堂北,凿地五六尺,得大冢,砖甓甚固。于砖外得金钱数十枚,各重十七八铢,径寸七八分,圆而无孔。去缘二分,有隐起规,规内两面,各有书二十一字。其缘甚薄,有刃焉。督役者驰其二以白思恭,命使者入青城云溪山居以示道士杜光庭,云:“此钱得有石余。”思恭命并金钱复瘗之,但不知谁氏之墓也。其地北百步所,有石笋,知石笋即此墓之阙矣。自此甚灵,人不敢犯。其后蜀主改置祠堂享之。(出《广异记》,明抄本作出《录异记》) 【译文】 唐朝乾宁三年丙辰,蜀州刺史节度参谋李思恭把弟弟埋在成都锦浦里北门内西回第一宅,西面与李冰祠相邻。宅的北面地势渐渐高起来,高冈的走向是西南向,同李冰祠相连接。在宅堂的北面,挖地五六尺深,见到一个大墓。墓的砖壁非常坚固,在砖壁外得到数十枚金钱,每个重十七八铢,直径一寸七八分长,圆形中间没有眼。离边缘二分,有凹槽,槽内两面各有二十一个字。金钱的边缘非常薄,有刃。监工的急忙骑马送二个钱给李思恭报信。李思恭派人进青城云溪山居把两枚钱送给道士杜光庭看。杜光庭说:“这种钱大概要有一石多。”李思恭下命令把金钱放回墓中重新埋上,但是不知是谁的坟墓。墓地北面一百步左右,有石笋,石笋就是这个墓的墓门。从那以后,那里非常灵验,人们不敢侵犯。后来蜀主把那里改作祠堂用于祭祀。 武瑜 安州城东二十余里,有大墓。群贼发之,数日乃开。得金钗百余枚,合重百斤。有石座,杂宝古腰带陈列甚多。取其一带,随手有水涌,俄顷满墓。所开之处,寻自闭塞。盗以二钗(“钗”字原“阙”,据黄本补),子献刺史武瑜。夜梦一人古服,侍从极多,来谒云:“南蛮武相公也,为群盗坏我居处,以君宗姓,愿为修之。盗当发狂,勿加擒捕。”即命修之,群盗三十余人,同时发狂,相次皆卒。(出《录异记》) 【译文】 安州城东二十多里处有座大墓。群贼去盗墓,好多天才挖开。盗得一百多枚金钗,合起来有一百斤重,墓中石座上面陈列许多宝物腰带。盗贼拿起其中的一条,随手涌出许多水,不一会,墓室里面水就满了,挖掘开的地方也自己封闭了。盗贼把两个金钗献给刺史武瑜,武瑜夜晚做梦,梦见一个穿古代衣服的人,带着众多侍从来见他说:“我是南蛮武相公,群盗破坏了我的住处。因为你是我的同宗,所以我让你替我修好。盗贼都会发狂,不必缉捕他们了。”武瑜就让人去修大墓,那群盗贼三十多人,同时发狂,相继都死了。 曹王墓 永平乙亥岁,有说开封人发曹王皋墓,取其石人羊马砖石之属。见其棺宛然,而随手灰灭,无复形骨,但有金器数事。棺前有铸银盆,广三尺,满盆贮水。中坐玉婴儿,高三尺,水无减耗。则泓师所云。墓中贮玉,则草木温润;贮金多,则草木焦枯。曹王自贞元之后,历二百岁矣,盆水不减,玉之润也。(出《录异记》) 【译文】 前蜀永平乙亥年间,传说开封人发掘曹王皋的坟墓,取走那里的石人,石羊、石马、砖石之类的东西。看见棺椁仍完好,可是用手一碰就像灰尘似的飞散,一点尸骨也没有了,只有金器几件。棺椁前面有一个银盆,盆口三尺,贮满水,中间坐着一个玉石婴儿,高三尺,水一点也没有减少损耗。正如泓师所说的:墓中贮藏玉器,草木就温润新鲜;藏金多,草木就焦枯。曹王自从贞元埋葬之后,经历了二百年,盆中的水一点不减少,是玉滋润的结果。 韩建 韩建丧母,卜葬地。有术云:“只有一穴,可置大钱,而不久即散。若华州境内,莫如于此也。”建乃于此葬母。明年,大驾来幸。四海之人,罔不臻凑。建乃广收商税,二载之后,有钱九百万贯。复三年,为朱梁所有。(出《中朝故事》) 【译文】 韩建的母亲去世了,请风水先生选择墓地。风水先生说:“只有一处较好的墓地,可以得到许多钱财,但不久还会失去,假如葬在华州境内,没有比这再好的地点了。”韩建就在这个地方埋葬了他母亲。第二年皇帝驾临,全国各地的人都往这里聚集。韩建就趁机收取商税。二年之后,家里积蓄了九百万贯钱。三年后,都归朱梁所有。 海陵夏氏 戊戌岁,城海陵县为郡,侵人冢墓。有市侩夏氏,其先尝为盐商,墓在城西,夏改葬其祖。百一十年矣,开棺,唯有白骨,而衣服器物,皆俨然如新,无所损污。有红锦被,文彩尤异。夏方贫,皆取卖之,人竞以善价买云。其余冢,虽历年未及,而皆腐败矣。(出《稽神录》) 【译文】 戊戌年间,海陵建郡城,侵占了一些坟地。有一个买卖的中间介绍人姓夏,他的先辈曾经做过盐商,坟墓在城的西面。这个姓夏的在这种情况下,改葬了他的祖先。他的祖坟已经有一百一十年了,开棺时里面的尸体已成白骨,可是衣服器物,全都还像新的一样,一点没有损坏和玷污。有床红锦被,花纹和色彩尤其鲜艳。姓夏的生活很贫困,便把从墓中取出来的东西全部拿去卖了。人们争着以很高的价钱买走。其余的坟墓,虽然经历的年头没有这么多,可全都腐朽了。 庐陵彭氏 庐陵人彭氏,葬其父。有术士为卜地曰:“葬此,当世为藩牧郡守。”彭从之。又掘坎,术士曰:“深无过九尺。”久之,术士暂憩他所,役者遂掘丈余。欻有白鹤自地出,飞入云中,术士叹恨而去。今彭氏子孙,有为县令者。(出《稽神录》) 【译文】 庐陵有个姓彭的人,要安葬他的父亲。有个阴阳术士为他选择墓地,告诉地说:“葬在这个地方,当代人就可做藩牧郡守。”彭氏听从了他的话。挖坑时,术士说:“深不要超过九尺”。过了一段时间,术士暂时离开去休息,干活的人向下挖了一丈深。忽然有一只白鹤从地里飞出,一直飞到云中。术士悔恨叹息离去。现在这姓彭的子孙,有做县令的。 武夷山 建州武夷山,或风雨之夕,闻人马箫管之声。及明,则有棺椁在悬崖之上,中有胫骨一节,土人谓之仙人换骨函。近代有人深入绝壑,俯见一函,其上题云:润州朝京门内染师张某第三女。好事者记之。后至润州,果得张氏之居。云:“第三女未嫁而卒,已数岁。”因发其墓,则空棺矣。(出《稽神录》) 【译文】 建州武夷山上,有时在风雨夜,听到有人喊马叫,箫管吹奏的声音。等到天亮时,看见一口棺椁悬放在悬崖中间,当中有一块小腿骨。当地人说那是仙人换骨匣。近代有人攀上绝壁,俯身看见一匣,上面题字:“润州朝京门内染师张某第三女。”好事的人记住这件事,后来到润州,果然找到了张家染师。张家说:“第三个女未出嫁就死了。现在已经好几年了。”打开她的棺木查看,里面已经空了。 林赞尧 丙午岁,漳州裨将林赞尧杀监军中使,据郡,及保山岩以为营。掘地,得一古冢,棺椁皆腐。中有一女子,衣服容貌皆如生,举体尤有暖气。军士取其金银钗环,而弃其尸。又发一冢,开棺,见一人被发复面,蹲于棺中。军士骇惧,致死者数人。赞尧竟伏诛。(出《稽神录》) 【译文】 丙午年间,漳州副将林赞尧,杀了监军中使,占据了郡城,凭借山岩做营地。在挖地的时候,遇到一座古墓,棺椁全都腐烂了。棺中有一个女子,衣服容貌全都象是活人一样,身体还有温暖的气息。军士们拿走了她的金银钗环等首饰,执弃了她的尸体。又掘开一个坟墓,打开棺材时,看见有一个人披发遮面,蹲在棺材中。军士们非常害怕,有几个人竟被吓死。林赞尧后来判罪被杀。 张绍军卒 丙午岁,江南之师围留(明抄本“留”作“晋”)安,军政不肃。军士发掘冢墓,以取财物,诸将莫禁。监军使张匡绍所将卒二人,发城南一冢,得一椰实杯,以献匡绍。因曰:“某发此冢,开棺,见绿衣人面如生,惧不敢犯。墓中无他珍,唯得此杯耳。”既还营,而绿衣人已坐某房矣,一日数见,意甚恶之。居一二日,二卒皆战死。(出《稽神录》) 【译文】 丙午年间,江南的军队包围留安,这支军队的纪律很坏。军士们到处挖掘坟墓,来寻取财物,将官们也不禁止。监军使张匡绍所带的二个士兵,挖掘城南一座坟墓,得到一个椰子壳做的杯子,献给了张匡绍。并告诉他说:“我们挖掘这座坟墓,打开棺材时,看见一个绿衣人脸色好象活人一样,因恐惧没敢触动他。墓中没有什么别的珍宝,只得到这个杯子。”等到这两士兵回到营房时,绿衣人已经坐在营房里了,一天看见好几次,感到非常厌恶。过了一两天,两个士兵全都战死了。 马黄谷冢 安州城南马黄谷冢左有大冢,棺椁已腐,唯一髑(“髑”原作“体”,据明抄本改)髅,长三尺。陈人左鹏,亲见之焉。(出《稽神录》) 【译文】 安州城南马黄谷墓左面有座大墓,棺椁已经腐烂了,只有一个三尺长的骷髅。陈地人左鹏,亲眼看见过。 秦进崇 周显德乙卯岁,伪连水军使秦进崇,修城,发一古冢。棺椁皆腐,得古钱破铜镜数枚。复得一瓶,中更有一瓶,黄质黑文,成隶字云:“一双青乌子,飞来五两头。借问船轻重,寄信到扬州。”其明年,周师伐吴,进崇死之。(出《稽神录》) 【译文】 后周显德乙卯年,伪连水军使秦进崇,领兵修城,挖开一座古墓。棺椁全都腐烂了,从墓中得到数枚古钱和几面破铜镜。还得到一个瓶,瓶中又有一个瓶。瓶是黄色的,上面有黑色的字。字用隶书写道:“一双青鸟子,飞来五两头。借问船轻重,寄信到扬州。”到第二年,后周军队进攻吴国,秦进崇被打死。 和文 蜀人王昭远,戊午岁为巡边制置使。及文州,遇军人喧聚,问之,言旧冢内有尸不坏,或以砖石投之,其声铿然。昭远往,见其形质俨然,如新逝,冢中得石版云:“有唐故文州马步都虞侯和文,年五十八,大中五年辛未五月五日卒,葬于此。”昭远致祭,复令掩闭之,于墓侧刻石以铭之。(出《野人闲话》) 【译文】 蜀郡人王昭远,戊午年任巡边制置使。一次他到文州,路遇军人吩吩闹闹地聚集在一块。他上前询问原因,有人告诉他说,有一个古墓内有具没腐烂的尸体,用砖石等扔进去,发出的声音很响亮。王昭远上前察看,看见那尸体好像是新近死去的人一样。他在墓中找到一块石板,上面刻着:“唐朝已故文州马步都虞侯和文。亨年五十八岁,大中五年辛未五月五日去世,葬于此地。”王昭远进行了祭奠,又命令士兵将墓穴重新埋好。又在墓的侧面,刻了一块石碑来记述这件事。 卷第三百九十一  铭记一 李斯 夏侯婴 张恩 高流之 高显洛 谢灵运 王果 丰都冢 樊钦贲 姜师度 邬载 郑钦悦 李斯 周末,有发冢得方玉石,上刻文八十字,当时莫识,遂藏书府。至秦时,李斯识八字,云:上天作命,皇辟迭王。至汉时,叔孙通识二字。(出《述异记》) 【译文】 周明末年,有人在挖掘古墓时得到一块玉石,上面刻着一篇文章共计八十个字。当时都不认识这些字,便把它藏在书馆中。到了秦朝时,李斯认出八个字,为“上天作命,皇辟迭王。”到汉朝时,叔孙通又认出两个字。 夏侯婴 汉夏侯婴以功封滕公,及死将葬,未及墓,引车马踣地不前。使人掘之,得一石室,室中有铭曰:“佳城郁郁,三千年见白日,吁嗟滕公居此室!”遂改卜焉。(出《独异志》) 【译文】 汉朝的夏侯婴因功劳而被封为滕公,等到他去世将要安葬的时候,灵车尚未到墓地,拉车的马便仆倒在地再也不往前走。派人在这里往下挖掘,竟然挖到一个石屋。石屋中刻有铭文写道:“佳城郁郁,三千年见白日,吁嗟滕公居此室!”于是将滕公改葬在这里。 张恩 后魏天赐中,河东人张恩盗发汤冢,得志云:“我死后二千年,困于恩。”恩得古钟磬,皆投于河。此又别见《圣贤城冢记》。(出《史系》) 【译文】 后魏天赐年间,河东人张恩盗掘商汤古墓,挖到一铭志,写道:“我死后二千年,受难于恩。”张恩将得到的古钟磬,全投进河里。此事又见于《圣贤城冢记》。 高流之 后魏高流之,为徐州刺史。决滹沱河水绕城,破一古墓。得铭曰:“吾死后三百年,背底生流泉,赖逢高流之,迁吾上高原。”流之为造棺椁衣物,取其柩而改葬焉。(出《朝野佥载》) 【译文】 后魏时的高流之,任徐州刺史,他要开掘滹沱河而引水绕城作为防护。施工中挖开一座古墓,得到一篇铭文,上写道:“吾死后三百年,背底生流泉。赖逢高流之,迁吾上高原。”高流之重新给他造了棺椁制备了衣物,取出他的灵柩而改葬于别处。 高显洛 洛阳大统寺南,有三公令史高显洛宅。洛每于夜见赤光行于堂前,如此者非一。向光所掘地丈余,得黄金百斤。铭云:“苏秦家金,得者为吾造功德。”洛遂造招福寺。世又谓此地苏秦旧时宅,当时元义秉政,闻其得金,就洛索之,以二十斤与之。案苏秦时未有佛法,功德者,不必起寺,或是碑铭之类,颂声绩也。(出《洛阳伽蓝记》) 【译文】 在洛阳大统寺南面,有三公令史高显洛的宅第。每当夜晚,高显洛便发现有赤光在堂前移动,这样的事已非一次。他向发光的地点挖下去一丈多深后,得到了黄金一百斤。黄金上刻写道:“苏秦家金,得者为我造功德。”高显洛于是为他修建了招福寺。世人又称此处便是苏秦的宅第。当时是元义执政,听说高显洛得到这些金子,就向他索要,洛给他二十斤。查考苏秦那个时代(战国)还没有佛教,做功德,不必建造寺庙,或者是用碑铭之类来颂扬他的名声业绩。 谢灵运 宋浦阳江有琵琶圻,圻有古冢,堕水。甓有隐起字云:“筮吉龟凶,八百年,落江中。”谢灵运取甓诣京,咸传视焉。乃验龟繇,古冢已八百矣。(出《水经》) 【译文】 南朝宋代浦阳江有一处叫琵琶圻,圻上有一座古墓,被江水冲毁,砖上有隐约的文字是:“筮吉龟凶,八百年,落江中。”谢灵运取下那块砖带到京城,都传着看。于是查验龟卜,可证古墓已有八百年了。 王果 唐左卫将军王果被责,出为雅州刺史。于江中泊船,仰见岩腹中有一棺,临空半出。乃缘崖而观之,得铭曰:“欲堕不堕逢王果。五百年中重收我。”果喟然叹曰:“吾今葬此人。被责雅州,固其命也。”乃收窆而去。 【译文】 唐朝左卫将军王果被处分,出任雅州刺史。在乘船赴任的途中,有一天他把船停泊在江上,一抬头发现在岸边悬崖的半腰有一口棺材,那棺材有一半悬空在外。于是他沿着悬崖爬上去观看,结果发现一行铭文,那铭文写道:“欲堕不堕逢王果,五百年中重收我。”王果喟然长叹道:“我现在就重新埋藏此人吧。我被贬雅州,原来是命中注定的啊!”于是将他埋藏而去。 丰都冢 东都丰都市,在长寿寺之东北。初筑市垣,掘得古冢,土藏,无砖甓。棺木陈朽,触之便散。尸上著平上帻,朱衣。得铭云:“筮道居朝,龟言近市。五百年间,于斯见矣。”当时达者参验,是魏黄初二年所葬也。(出《朝野佥载》、《两京记》) 【译文】 东都丰都市,在长寿寺的东北面。在最初刚建城墙时,挖出一座古墓。是土藏,四周没砌砖,棺木已经腐朽,一碰就散架了。尸体的头上戴一块平上巾,穿红衣裳。并得到一行铭文,写道:“筮道居朝,龟言近市。五百年间,于斯见矣。”当时经通晓这方面知识的人对照查验,认为是魏黄初二年所葬。 樊钦贲 寇天师谦之,后魏时得道者也,常刻石为记,藏于嵩山。上元初,有洛川郜城县民,因采药于山,得之,以献县令樊文。言于州,州以上闻,高宗皇帝诏藏于内府。其铭记文甚多,奥不可解。略曰,木子当天下。又曰,止戈龙。又曰,李代代不可移宗。又曰,中鼎显真容。又曰,基千万岁。所谓“木子当天下”者,盖言唐氏受命也。“止戈龙”者,言天后临朝也。“止戈”为“武”,武天后氏也。“李代代不移宗”者,谓中宗中兴,再新天地。“中鼎显真容”者,实真宗之庙讳。“真”为睿圣之徽谥,得不信乎。“基千万岁”者,“基”玄宗名也,“千万岁”盖历数久长也。后中宗御历,樊文男钦贲,以石记本上献,上命编于国史。(出《宣室志》) 【译文】 寇天师字谦之,后魏时得道。他经常在石头上刻字记事,然后将刻字的石头藏于嵩山中。唐朝上元初年,洛川郜城县有一百姓,因到山中采药,得到一块石头。他把这块石头献给县令樊文,县令将此事禀报州官,州官又上奏给皇帝,高宗皇帝下诏将石头藏于内府。这块石上刻字记述的事很多,而且深奥难解。简要地说,有“木子当天下”,又说“止戈龙”、“李代代不可移宗”、“中鼎显真容”、“基千万岁”等等。所谓“木子当天下”,是说唐朝李氏受天命该当皇帝。所谓“止戈龙”,是说则天武后要临朝当政;“止戈”为“武”,是指武则天。所谓“李代代不移宗”,是说中宗皇帝使唐朝重新振兴起来,使天地再度焕然一新。所谓“中鼎显真容”,其实是指睿宗的庙讳,因为“真”是睿宗的徽号,能让人不相信吗?所谓“基千万岁”,“基”是玄宗的名字,“千万岁”是指他经历的时间长久。后来中宗皇帝登位,樊文的儿子钦贲把石记本献上,皇帝下令将它编入国史。 姜师度 卫先生大经,解梁人,以文学闻。不狎俗,常闭门绝人事。生而敏悟,周知天文历象,穷冥索玄。后以寿终,墓于解梁之野。开元中大水,姜师度奉诏凿无咸河,以溉盐田。刬室庐,溃丘墓甚多,解梁人皆病之。既至卫先生墓前,发其地,得一石,刻字为铭,盖先生之词也。曰:“姜师度,更移向南三五步。”工人得之,以状言之于师度。师度异其事,叹咏久之,顾谓僚吏曰:“卫先生真奇士也。”即命工人迁其河,远先生之墓数十步。(出《宣室志》) 【译文】 有位先生名叫卫大经,解梁人。因有学问而远近闻名,不媚俗,经常闭门而谢绝与他人来往。他生来天资聪慧而有很高悟性,通晓天文历象,对天宇间的玄奥也有很深的研究和探索。后来寿终正寝,葬于解梁郊外。唐开元年间发大水,姜师度奉皇帝之命开凿无咸河,用以灌溉盐田。他拆除了很多房舍,铲平了很多坟丘,解梁的百姓都很不满。等挖到卫先生墓前,在向地下挖土时,发现一块石头,刻字为铭,那是当年卫先生留下的话。他写道:“姜师度,更移向南三五步。”修河工得此石后,便把这一情形禀报姜师度。姜师度对此事十分惊奇,他感叹良久,对左右的僚属们说:“卫先生真是奇才啊!”就立即命令修河工们改变河道走向,离开卫先生的墓地几十步远。 邬载 开元中,江南大水,溺而死者数千。郡以状闻,玄宗诏侍御史邬君载往巡之。载至江南,忽见道旁有古墓,水溃其穴。公念之,命迁其骸于高原上。既发墓,得一石,凿而成文,盖志其墓也。志后有铭二十言,乃卜地者之词。词曰:“尔后一千岁,此地化为泉。赖逢邬侍御,移我向高原。”载览而异之,因校其年,果千岁矣。(出《宣室志》) 【译文】 唐朝开元年间,江南发大水,淹死好几千人。郡守把这种情况上报给皇帝,玄宗下令让侍御史邬载前往巡察。邬载来到江南,忽然发现道旁有座古墓,被水冲坏而注入墓穴。邬载很怜悯,便叫人把墓中的骨骸迁到高地上。等到挖墓的时候,发现有一块石头,上面刻有文字,是记载这坟墓情况的。志后有铭文二十字,是占卜此地为自己坟墓的人说的话。他写道:“尔后一千岁,此地化为泉。赖逢邬侍御,移我向高原。”邬载看了看很感奇异。于是查验这墓的年代,果然有一千年了。 郑钦悦 天宝中,有商洛隐者任升之,尝贻右补阙郑钦悦书曰:“升之白。顷退居商洛,久阙披陈。山林独往,交亲两绝。意有所问,别日垂访。升之五代祖仕梁为太常,初住南阳王帐下,于钟山悬岸圯圹之中得古铭,不言姓氏。小篆文云:‘龟言土,蓍言水。甸服黄钟启灵趾。瘗在三上庚,堕遇七中巳。六千三百浃辰交,二九重三四百圯。”文虽剥落。仍且分明。大雨之后,才堕而获。即梁武大同四年。数日,遇盂兰大会,从驾同泰寺,录示史官姚訾并诸学官。详议数月。无能知者。筐笥之内,遗文尚在。足下学乃天生而知,计舍运筹而会,前贤所不及,近古所未闻。愿采其旨要,会其归趣,著之遗简,以成先祖之志,深所望焉。乐安任升之白。”数日,钦悦即复书曰:“使至,忽辱简翰,用浣襟怀,不遗旧情。俯见推访,又示以大同古铭,前贤未达,仆非远识,安敢轻言,良增怀愧也。属在途路,无所披求。据鞍运思,颇有所得。发圹者未知谁氏之子,卜宅者实为绝代之贤。藏往知来,有若指掌。契终论始,不差锱铢。隗炤之预识龚使,无以过也。不说葬者之岁月,先识圮时之日辰,以圯之日,却求初兆,事可知矣。姚史官亦为当世达识,复与诸儒详之,沉吟月余,竟不知其指趣,岂止于是哉。原卜者之意,隐其事,微甚言,当待仆为龚使耳。不然,何忽见顾访也。谨稽诸历术,测以微词,试一探言,庶会微旨。当梁武帝大同四年,岁次戊午。言‘甸服’者,五百也。‘黄钟’者,十一也。五百一十一年而圯。从大同四年上求五百一十一年,得汉光武帝建武四年戊子岁也。‘三上庚’,三月上旬之庚也。其年三月辛巳朔,十日得庚寅,是三月初葬于钟山也。‘七中巳’,乃七月戊午朔,十二日得己巳,是初圯堕之日,是日己巳可知矣。‘浃辰’十二也,从建武四年三月,至大同四年七月,总六千三百一十二月,每月一交,故云六千三百浃辰交也。二九为十八,重三为六,末言四百,则六为千,十八为万可知。从建武四年三月十日庚寅初葬,至大同四年七月十二日己巳初圯,计一十八万六千四百日,故云‘二九重三四百圯’也。其所言者,但说年月日数耳。据年则五百一十一,会于‘甸服黄钟’;言月则六千三百一十二,会于‘六千三百浃辰交’;论日则一十八万六千四百,会于‘二九重三四百圯’。从‘三上庚’至于‘七中巳’;据历计之,无所差也。所言年则月日,但差一数,则不相照会矣。原卜者之意,当待仆言之。吾子之问,契使然也。从吏已久,艺业荒芜。古人之意,复难远测。足下更询能者。时报焉。使还不代。郑钦悦白。”记,贞元中,李吉甫任尚书屯田员外郎兼太常博士,时宗人巽为户部郎中。於南宫暇日,语及近代儒术之士,谓吉甫曰:“故右补阙集贤殿直学士郑钦悦,于术数研精,思通玄奥,盖僧一行所不逮。以其夭阏当世,名不甚闻,子知之乎?”吉甫对曰:“兄何以核诸?”巽曰:“天宝中,商洛隐者任升之,自言五代祖仕梁为太常。大同四年,于钟山下获古铭,其文隐秘。博求时儒,莫晓其旨。因缄其铭,诫诸子曰:‘我代代子孙,以此铭访于通人,倘有知者,吾无所恨。’至升之,颇耽道博雅,闻钦悦之名,即告以先祖之意。钦悦曰:‘子当录以示我,我试思之。’升之书遗其铭,会钦悦适奉朝使,方授驾于长乐驿,得铭而释之。行及滋水,凡三十里,则释然悟矣。故其书曰,‘据鞍运思,颇有所得。’不亦异乎!”辛未岁,吉甫转驾部员外郎,钦悦子克钧,自京兆府司录授司门员外郎,吉甫数以巽之说质焉,虽且符其言,然克钧自云亡其草,每想其微言至赜而不获见,吉甫甚惜之。壬申岁,吉甫贬明州长史。海岛之中,有隐者姓张氏,名玄阳,以明《易经》,为州将所重。召置阁下,因讲《周易》卜筮之事,即以钦悦之书示吉甫。吉甫喜得其书。扌卡,逾获宝。即编次之,仍为著论曰:“夹一丘之土,无情也。遇雨而圯,偶然也。穷象数者,已悬定于十八万六千四百日之前。矧于理乱之运,穷达之命。圣贤不逢,君臣偶合。则姜牙得璜而尚父,仲尼无凤而旅人。傅说梦达于岩野,子房神授于圯上,亦必定之符也。然而孔不暇暖其席,墨不俟黔其突,何经营如彼。孟去齐而接淅,贾造湘而投吊,又眷恋如此,岂大圣大贤,犹惑于性命之理欤?将浼身存教,示人道之不可废欤?余不可得而知也。钦悦寻自右补阙历殿中侍御史,为时宰李林甫所恶,斥摈于外,不显其身。故余叙其所闻,系于二篇之后。以著蓍筮之神明,聪哲之悬解,奇偶之有数,贻诸好事,为后学之奇玩焉。时贞元九年十一月二十八日赵郡李吉甫记。”(出《异闻记》) 【译文】 唐朝天宝年间,有个商洛隐士任升之,曾给右补阙郑钦悦写信说:“升之所言是这样的:我隐退后居住在商洛,久阙披陈,独往山林,亲情之间断绝往来。有事想向你求问,他日再去拜访。升之的上五代先宜曾在梁朝作官任太常,当初在南阳王帐下作官时,在钟山悬崖一处坍塌的坟墓中得到一篇古代的铭文。这篇铭志不讲姓氏,用小篆刻的文字说:‘龟言土,蓍言水,甸服黄钟启灵趾。瘗在三上庚,堕遇七中已,六千三百浃辰交,二九重三四百圯。’文字虽有剥落,但仍很分明清晰。是一场大雨之后,才坠落下来而得到的。当时是梁武帝大同四年。数日后,恰逢盂兰大会,先祖随从皇帝一起去同泰寺,便将铭文抄录下来拿给史官姚訾及诸学官看。他们仔细地研讨了几个月,却没有一个人能知晓它的意思的。当时抄录的文字,现在还装在筐笥之中。您的学问可以说是生而知之,谋略、运筹两者兼备。像您这样有学识的人即使是前贤也比不上,近代也从未听说过。愿您能选其要旨,综合它的要义,将遗简的内容注释阐发出来,以了却先祖的遗愿。这也是我深深盼望的。乐安任升之白。”数日后,郑钦悦回信说:“迷信的使者已到,忽然看到您的信函,正可涤除我胸中的烦闷。您不忘旧情,甚至要屈驾来访。又把大同年间的古铭抄给我看,连前辈贤才都不能通晓,我没有那么高学识,怎敢轻言狂语呢?这让我更加惭愧了。我现在正在途中,没有什么资料可查阅,只是在马鞍上探求思考,但也颇有收益。修建这座古墓的人不知是何人之子,选择这个地方作墓地的人可称得上是绝代的贤才。对过去和未来的事情,他了如指掌。推论事情的始终,丝毫不差,比隗炤能预测到将有姓龚的使者来访,还要高明。不说葬者的年月,先记载坍塌的时间。从坍塌的时间,来求索初葬的日子,事情就可以知晓了。姚史官也可称得上是当世的学者,反复多次与诸儒研讨,琢磨一个多月,竟不知那里面包含的旨意。当然还不止是这一点。推究占卜者的用意,是把事情说得含蓄些,话说得深奥些。这是等待我当那个龚氏使来打开这个疑团哪。如果不是这样,为什么你忽然下顾求教于我呢?我稽查各种历术学说,揣测那些微词,试着作一次探索,庶几乎可能揣测出此铭的深意。当年是梁武帝大同四年,这一年正是戊午年。那里说的‘甸服’,即是五百;‘黄钟’即是十一。那是说到五百一十一年坟墓将坍塌。从大同四年向上追溯五百一十一年,是汉光武帝建武四年即戊子年。‘三上庚’,说的是三月上甸的庚日,那年三月辛巳是朔日,即初一,再过十日是庚寅日,因此是三月初葬于钟山的。‘七中巳’,说的是七月戊午朔日,也是初一,再过十日便是己巳日,这便是坟墓刚刚坍塌的日子。这一天是己巳可以知道了。‘浃辰’是十二,从建武四年三月到大同四年七月,总共为六千三百一十二个月,每月一交替,所以说‘六千三百浃辰交’。‘二九’是十八,‘重三’是六,尾字是‘四百’,六就是千数,十八可知是万数。从建武四年三月十日庚寅安葬,到大同四年七月十二日己巳坍塌,共计为一十八万六千四百日。就是铭上说的‘二九重三四百圯’。这里所说的只是年月日的数,按年说是五百一十一年,正合于‘甸服黄钟’;按月算则是六千三百一十二个月,合于‘六千三百浃辰交’;按日算则是一十八万六千四百日,合于‘二九重三四百圯’。从‘三上庚’到‘七中巳’,根据历法计算,没有什么差错。所说的年和月日,只要差一个数,就不能相符合了。当初卜者之意,就是等待我来讲清楚的。你向我来询问,是天意早就安排好了的。从政已经很久了,学业早已荒芜,古人的意思,又是很难推测的,您可以再问问别人。如有收获可及时告诉我。派使者送还此信面谢。郑钦悦启。”据记载,贞元年间,李吉甫任尚书省屯田员外郎兼太常博士。当时宗人李巽为户部郎中,在南宫闲暇的时候,谈到近代儒学术数的著名人物,对李吉甫说:“已故右补阙集贤殿直学士郑钦悦,对于术数研究精深,尤其对玄奥的事物能够深思通达,是僧一行所达不到的。因他在那时受到当朝者的压制,所以不很出名。你知道吗?”李吉甫回答说:“兄长用什么来证实呢?”李巽说:“天宝年间,商洛的隐士任升之,自称五代先祖曾在梁朝作官为太常,大同四年,在钟山下得到一块古墓铭。那上面文字隐秘难懂,到处求教于儒学之士,却没有一个人能明白它的意思的。于是封存了古铭,告诫儿子们说:‘我代代子孙,要用这个古铭访寻于通晓它的人。如果能有知晓者,我就没有什么遗憾的了。’到了任升之这一代,他很通法也很博学。当他了解到郑钦悦的名气后,就把先祖的意愿告诉了他。郑钦悦说:‘你应当抄录下来给我看看。我好试着研琢它。’任升之便将铭文抄与他。此时正巧郑钦悦奉朝命出使,刚刚从长乐驿骑马出发,便得到铭文而对它进行解释。行至滋水,走了有三十里路,就悟出了其中的奥秘。所以他在信中写道,‘据鞍运思,颇有所得,’这不是件奇事吗?”辛未年,李吉甫转任部员外郎。而郑钦悦的儿子郑克钧,也由京兆府司录调任司门员外郎,李吉甫多次用李巽说的话去问他,虽然符合事实,但郑克钧自己却说丢失了那封信的草稿。每每想那铭文的玄奥至深而又见不到原文,李吉甫都觉得非常婉惜。壬申年,李吉甫被贬为明州长史。在海岛之中,有一个隐士姓张,名叫玄阳,因为他明白《易经》,为州将所重用,被召聘安排到阁内。因他讲解《周易》卜筮之事,便把郑钦悦的书信给李吉甫看,李吉甫很高兴得到这封信,高兴得超过得到宝物。于是立刻将它编成册,又为它写文章论述道:“一堆黄土,没有情。遇到大雨而坍塌,是偶然现象。而深明象数的人,把这偶然发生的事判定在十八万六千四百天之前。何况是在理乱的时运,而又艰难困厄之时,圣与贤不能相遇,君与臣偶然相合。就像姜子牙得到腾达而被称作尚父。孔子没有凤车却周游列国,傅说在岩下因梦被提拔,张良在桥上得神人传授,这都是必定要应验的事。然而孔子无暇暖其席,墨子不等到达黔而受挫,为什么要那样做?孟子去齐而匆忙得饭都来不及做,贾谊去湘江而凭吊屈原,又这样眷恋。难道这些大圣大贤,还迷惑于宿命的说教吗?这是不是献身而存教,诏示人道而不可偏废呢?我无法知道。郑钦悦很快从右补阙升为殿中侍御史,被当时的宰相李林甫所嫉恨,被排斥在外,不能显露出他的名声,所以我才要叙述对他的所闻,放在这两篇书信之后,用来昭著蓍筮的神明,聪哲的对玄妙疑难解释的本事,奇偶变化的有数,以此赠送给各位好事者,成为后世学子奇妙的玩味品。时间是贞元九年十一月二十八日。赵郡李吉甫记。” 卷第三百九十二  铭记二 韩愈 裴度 张惟清 王璠 柳光 李福 熊博 王敬之 王承检 韩愈 泉州之南有山焉,其山峻起壁立,下有潭水,深不可测,周十余亩。中有蛟螭,尝为人患,人有误近或马牛就而饮者,辄为吞食。泉人苦之有年矣。由是近山居者,咸挈引妻子,徙去他郡,以逃其患。元和五年,一夕,闻山南有雷震暴兴,震数百里,若山崩之状,一郡惊惧。里人洎牛马鸡犬,俱失声仆地,流汗被体,屋瓦交击,木树颠拔。自戌及子,雷电方息。明旦往视之,其山摧堕石壁数百仞殆尽,俱填其潭,水溢流,注满四野。蛟螭之血,遍若玄黄。而石壁之上,有凿成文字一十九言,字势甚古,郡中士庶无能知者。自是居人无复患矣。惧者既息,迁者亦归。结屋架庐,接比其地。郡守因之名其地为石铭里,盖因字为铭,且识其异也。后有客于泉者,能传其字,持至东洛。时故吏部侍郎韩愈自尚书郎为何南令,见而识之。其文曰:“诏示黑水(“示”原作“赤”,“水”原作“视”,据明抄本改)之鲤鱼,天公卑杀牛人,壬癸神书急急。”然则详究其义,似上帝责蛟螭之词,令戮其害也。其字则蝌蚪篆书,故泉人无有识者矣。(出《宣室志》) 【译文】 泉州之南有座大山,山势峻拔如壁耸立。山下有一个水潭,深不可测,面积有十几亩地那么大。潭中有条蛟龙,曾为人患。人不小心走近或牛马到潭边饮水,常常被它吃掉。泉州人受它的害已有多年了。因此靠近山边居住的人,都领着妻子儿女,迁往他乡,以逃避其祸患。唐元和五年,有一天晚上,人们听到山南有雷声大作,声震数百里之远,如山崩一样。全郡百姓都很惊惧,乡里的人以至牛马鸡犬,全都失声趴在地上,汗流全身。房屋上的瓦相互撞击,树木摇晃并连根拔倒。从戌时一直到子时,雷电才停息。第二天早晨人们去察看,只见那大山被摧塌,数百丈的峭壁全部化为平地,山石全都填进了深潭。潭水四溢,注满周围的源野。到处都是蛟龙那赤黑的血。在石壁上,却凿出了十九个字。字的形状很古奥,郡中有学问的人也没有能认识的。从此百姓再也没有受害的了。恐惧没有了,迁往外地的人也都回来了。于是他们又重新造房架屋,一家挨一家地住了下来。郡守据此把此地命名为石铭里。这是因为那字是铭,也是为了记载这里发生的奇异。后来有个人到泉州来,能传递这些字,就把字抄下来带到东京洛阳。当时原吏部侍郎韩愈已由尚书改任河南令,他看见这些字都可以识别。那文字是说:“诏示黑水之鲤鱼,天公卑杀牛人,壬癸神书急急。”然而详细探究其义,似乎是天帝斥责蛟龙之词,下令要戮杀这一祸害。那些字是蝌蚪篆书,所以泉州人没有能认识它的。 裴度 元和元年,秋九月,淮西帅吴少诚死,子元济拒命。诏邻淮西焉,以兵四攻之,凡数年不克。十三年,召丞相晋国公裴度将而击焉。度既至,因命封人深池濠,且发其地。有得一石者,上有雕出文字为铭,封人持以献度。文曰:“井底一竿竹,竹色深绿绿。鸡未肥,酒未熟,障车儿郎且须缩。”度得之,以示从事,令辩其义焉,咸不能究。度方念之,俄有一卒,自行间跃而贺曰:“吴元济逆天子命,纵狂兵为反谋。赖天子威圣,与丞相德合。今日逆竖成擒矣,敢贺丞相功。”度惊讯之,对曰:“封人得石铭,是其兆也。且‘井底一竿竹,竹色深绿绿’者。言吴少诚由行间一卒,遂拥十万兵,为一方帅,且喻其荣也。‘鸡未肥’者,言无肉也。夫以‘肥’去‘肉’,为‘己’字也。“酒未熟”者,言无水也。以‘酒’去‘水’,为‘酉’字。‘障车儿郎’,谓兵革之士也。‘且缩’者,谓宜退守其所也。推是言之,则“己”酉日当克也。苟未及期,则可俟矣。”度喜,顾左右曰:“卒辨者也。”叹而异之。是岁冬十月,相国李诉将兵入淮西,生得元济,尽诸反者。度因校其日,果己酉焉。于是度益奇卒之辨,擢为裨将。(出《宣室志》) 【译文】 唐宪宗元和元年九月,淮西节度使吴少诚死去,其子吴元济叛变。皇帝下令邻近淮西的各路将领,帅兵从四方围攻他。然而围了好几年也没有攻克。元和十三年,又命丞相晋国公裴度率兵去歼灭他。裴度来到淮西,便命令封人(官名)深挖水沟。在挖地时,有人得到一块石头,上面刻有文字为铭。封人把石献给裴度。那铭文写道:“井底一竿竹,竹色深绿绿。鸡未肥,酒未熟,障车儿郎且须缩。”裴度得到这块石头后,便拿给部下们观看,并叫他们辨别那文字的意思,结果都不能明白。裴度刚刚在揣度,很快有一名兵卒,从队伍中跳起来祝贺道:“吴元济逆天子之命,指使狂兵谋反。仰仗天子的圣威,与丞相的贤德相合,今天这个叛逆就要被擒获了。应当庆贺丞相的功劳!”裴度很惊讶地询问他,他说:“封人得石铭,这是个吉兆。且看‘井底一竿竹,竹色深绿绿’是说吴少诚原不过是队伍中的一名小卒,后来拥有了十万兵,成为一方统帅。这是喻说他的荣耀。‘鸡未肥’,是说没有肉。如果把‘肥’字去掉肉。就成了‘己’字。‘酒未熟’,是说没有水。如果把‘酒’字去掉‘水’,就变成了‘酉’字。‘障车儿郎’,是说兵革之士,‘且须缩’,是说应该退守于自己的驻地。推论这些话的意思,是己酉日才可攻克淮西。假如未到时间,则可以等待。”裴度听后大喜,对左右道:“这士兵是一个很有辨析能力的人,令人感叹惊异啊!”这年冬季十月,相国李诉率兵攻入淮西,活擒吴元济,尽除反叛者。裴度于是与铭文核对日期,果然是己酉日。于是裴度越发惊叹那位士兵的辨析之材,便提拔他为副将。 张惟清 黑山之阴,有李卫公庙。宝历中,张惟清都护单于。其从事卢立尝梦一人,颀长黑衣,告立曰:“吾居于卫公庙且久矣,子幸迁我于军城中。”已而遂去。及晓,立不谕,即入白于惟清曰:“卫公于国有大勋。今庙宇隳残,飘濡且甚,愿新其土木之制。”惟清喜而可其语。先是单于府以惟清有美化,状其政绩。请护军骆忠表闻于上。有诏,命中书舍人高公釴文事其,刻于碑。诏既至而未有碑石,惟清方命使采石于云中郡,未还。及修卫公庙,铲其西,得一石,方而长,其下有刻出“张”字,历然可辨。工人持以献惟清,惟清喜曰:“天赐吾之碑石。”即召从事视之,立且惊且异。因起贺而白前梦。于是以石为碑,刻高公之文焉。(出《宣室志》) 【译文】 在黑山的北面,有座李卫公庙。唐敬宗宝历年年间,张惟清奉命都护匈奴。他的从事(官名)卢立曾经梦见一个人,颀长的身体,穿着黑色的衣服。他告诉卢立说:“我在卫公庙居住的时间很长了,希望你能把我迁到军城中。”说完就离去了。天亮后,卢立并没说这件事,就进内对张惟清说:“卫公对国家有很大的贡献,如今庙宇残破,不避风雨,并越来越严重,希望能重新修建一下。”张惟清一听很高兴并同意了他的请求。在此之前,匈奴单于府因张惟清有美好的德行,已为他写好了政绩,并请护军骆忠上表告知皇上,皇上曾下诏,命中书舍人高公釴著文表彰他的事迹,并要刻到碑上。诏书已经到了而还没有碑石,张惟清不久前刚命人去云中郡采石,至今还未回来。可是在修卫公庙时,铲西侧的土而得到一石,长方形,石的下方还刻出一个“张”字,清晰可见。做工的人把它献给张惟清,张惟清大喜道,“这是天赐我碑石啊!”随即叫从事来观看,卢立看后又惊讶又奇怪,因而起身向张惟清祝贺并说了从前做梦一事。于是就用这块石做石碑,在上面刻上高公的文字。 王璠 太和中,王璠廉问丹阳。因沟其城,既凿深数尺,得一石。铭文曰:“山有石,石有玉。玉有瑕,即休也。”工人得之,具以事告白献于璠。详其义,久而不能解,即命僚左辨之,皆无能析其理者。数日,有一吏请谒璠之吏,且密谓曰:“吾闻王公得石铭,今有辨者乎?”吏曰:“公方念之,其义为何如。君岂(“岂”原作“耶”,据明抄本改)即能究耶!”叟曰:“是不祥也。夫‘山有石,石有玉,玉有瑕。’即休也。’皆叙王公之世也。且公之先曰崟,崟生礎,以文而观,‘是山有石’也。礎生璠。是‘石有玉’也。璠之子曰瑕休’。是‘玉有瑕即休’。休者绝之兆,推是而辨,其绝绪乎?”吏谢之,叟言竟而去。至大和九年冬,璠卒夷其宗,果符叟之解也。(出《宣室志》) 【译文】 唐文宗大和年间,王璠管辖丹阳。当时在城外挖掘护城河,当开掘数尺深的时候,得到一块石碑,上面有铭文说:“山有石,石有玉,玉有瑕,即休也。”做工的人得到后,就把石碑献给王璠,并把挖出石碑前后的情形都告诉了他。王璠想要了解文字的含义,但看了很长的时间也解不开。于是就命他的僚属们来解释,可是谁都不能解释出其中的道理。数日后,有一位老者来求见王璠下属的一个官吏,并秘密地问他道:“我听说王公得到了石铭,如今有能解释出它的人吗?”那官吏说:“王公正在琢磨,那意思是什么,难道你能探究出来吗?”老者说:“是不祥之兆啊!‘山有石,石有玉,玉有瑕,即休也,’都是叙述王公的家世的。王公的祖父叫崟,崟生礎,从文字上看,这是‘山有石’。礎生璠,这是‘石生玉’。璠的儿子叫瑕休,这便是玉有瑕即休。而休是绝的征兆。推究一下来辨折,他是要断绝世系了!”官吏道谢了他,那老者说完便走了。到大和九年冬,王璠死而全宗族被斩杀。果然符合老者的解释。 柳光 太和中,有柳光者,尝南游。因行山道,会日晚,误入山崦中,松引盘曲。行数里,至一石室,云水环拥,清泉交贯。室有茵榻,若人居者。前对霞翠,固非人境。光因临流凝伫,忽见一缶,合于地。光即趋之,其缶下有泉,周不尽尺,其水清激。举卮以饮,若甘醴,尽十余卮而已醉甚,遂偃于榻,及晓方寤。因祝石壁,有雕刻文字极多,遂写其字,置於袖。词曰:“武之在卯,尧王八季。我弃其寝,我去其扆。深深然,高高然,人不吾知,又不吾谓。由今之后,二百余祀,焰焰其光,和和其始。东方有兔,小首元尾,经过吾道,来至吾里。饮吾泉以醉,登吾榻而寐。刻乎其壁,奥乎其义,人谁辨,其东平子。”光先阅,阅而异之,遂行。出径数十步,回望其室,尽亡见矣。光究之不得。有吕生者,视而解之,未几告曰:“吾尽详矣,此乃得道者语也。夫唐氏之初,建号武德。武之二(“二”原作“三”,据明抄本改)年,其岁己卯,则武之在卯,其义见矣,盖武德二年也。‘尧王’者,谓高祖之号神尧,。曰‘八季’者,亦二年也。‘我弃其寝,我去扆’者,言其去,盖绝去之时,乃武德二年也。‘深深然,高高然。人不吾知,人不吾谓’者,言其隐而人不知也。‘由今之后,二百余祀’者,言君者来也。且唐氏之初,今果二百余矣。‘焰焰其光,和和其始’者,‘焰焰其光’,谓岁在丁未也,焰者火,岂非南方之丙丁之谓乎?未亦火之位也;‘和和其始’。谓今天子建号曰太和其始(“和其始”原作“始其和”,据明抄本改)。盖元年也。‘东方有兔,小首元尾’者,叙君之名氏。东方甲乙木也,兔者卯也,‘卯’以附‘木’。是‘柳’字也。‘小首元尾’。是光也。‘经吾道,来吾里。’言君之来也。‘饮吾泉以醉,登吾榻而寐。’言君之止也。‘刻乎其壁,奥乎其义。’谁人以辨,其东平子。’谓其义奥而隐,独吾能辨之。东平吾之邑也,即又信矣。如是而辨,果得道者之遗记也。’(出《宣室志》) 【译文】 太和年间,有个叫柳光的人,曾经南游。因为在山道中前行,天色已晚,误入到山中,松树枝杈屈曲盘旋。走了几里地后,来到一个石屋内。石屋的周围云水环抱,清清的泉流纵横交错。屋内有草榻,好象是有人在这里居住,榻前映着灿烂的晚霞和青翠的松柏,好像是仙境一样。柳光于是临溪伫立凝视,忽然看到一个缶,放在地上。柳光急忙走过去,那缶的下面有泉水,周长不足一尺。泉中的水非常清澈。拿起杯子舀泉水喝,泉水好像甘甜的美酒。喝了十多杯后已大醉,于是躺在床榻上睡着了,到第二天天亮的时候才睡醒。醒后四下观望,看到石壁上刻有许多字,柳光就抄录下那些字,放在袖中。刻字是:“武之在卯,尧王八季。我弃其寝,我去其扆。深深然,高高然,人不吾知,又不吾谓。由今之后,二百余祀,焰焰其光,和和其始。东方有兔,小首元尾,经过吾道,来至吾里。饮吾泉以醉,登吾榻而寐。刻乎其壁,奥乎其义。人谁辨,其东平子。”柳光先是看,越看越觉得有些奇怪,就走了。走出那条小路。回头再看那个石屋,已经踪影全无。柳光想探究文义,但是没有结果。有个叫吕生的人,看到柳光带回的文字后,对他说:“我完全明了这里面的意思,这是得道人的话。那上面写的是:唐氏初年,建号为武德。武德二年那年是己卯年,那么‘武之在卯,’这里的含义就清楚了,那就是武德二年。‘尧王’说的是高祖的号‘神尧’。‘八季’指的也是二年。‘我弃其寝,我去扆’,说的是离去,就是离去的时间是武德二年。‘深深然,高高然。人不吾知,人不吾谓’,说的是他隐居而外人不知。‘由今之后,二百余祀’这句,说的是您来了。那么从唐初到现在果然二百多年了。‘焰焰其光,和和共始’之句,‘焰焰其光’是说在丁未年,‘焰’就是‘火’的意思。这难道不是南方的丙丁吗?‘未’也是火之位。‘和和其始’是说今天子建年号叫太和是从这开始的,那就是元年。‘东方有兔,小道元尾’说的是您的姓名。东方甲乙是‘木’,‘兔’是‘卯’,卯附在木上,就是个‘柳’字。小首元尾,是‘光’字。‘经吾道,来吾里’说的是你来了。‘饮吾泉以醉,登吾榻而寐’,说的是您的逗留驻足。‘刻乎其壁,奥乎其义。谁人来辨,其东平子’,说的是那当中的意义深奥而又隐晦,唯独我能辨别解释它,东平是我家住的地名,这就又让人相信了吧。象这样来释解,才符合得道的人的遗记。” 李福 洛京北邙太清观钟楼,唐咸通年中,忽然摧塌。有屋檩一条,其中空虚,每撑动触动转,内敲磕有声。人遂相传,来竞观之。道士李威仪不欲聚人,乃令破之,于其间得一黑漆板,上有陷金之字。曰:“山水谁无言,元年遇福重修。”道士赍呈洛中诸官,皆不能详文。李福相公罢镇西川归洛,见此隐文,反复详读数四,遂谓观主曰:“但请度工鸠徒,当以俸余之金,独立完葺也。百年之前,智者勒其志,已冥合今日。安得不重兴观宇乎!”洎观成,或请其由。福曰:“‘山水谁无言’者,今上御名也(咸通名漼也)。‘元年遇福’者,改(“改”原作“福”,据明抄本改)元之初作镇,获俸而回,福其不修,复待何人者哉!”(出《玉堂闲话》) 【译文】 洛京北邙山太清观有个钟楼,唐咸通年间,突然倒塌。有一条屋檩,中间是空的。每当用手拍打、触动或转动,里面就有敲磕的声响传出来。人们相互传说,都竞相来看。道士李威仪不愿意让许多人聚拢而来,就让人劈开它。在中间得到一个黑漆板,板上有阴文金字。金字是:“山水谁无言,元年遇福重修。”道士把它拿给洛中的各官员看,都不能明了它的意思。这时,李福相公不镇守西川回归洛阳。看见这个隐文,反复细读多次后,就对观主说:“只管请些木工、瓦工之类的人,我要用我俸禄中的余钱,来独力完成修葺的任务。在百年前,有智慧的人,刻下的志文、现在已经应合在今天。怎么能不重新振兴观宇呢?”到观修好,有人问李福为什么要出钱修观。李福说:“‘山水谁无言’这句说的是现在天子的名字。(咸通帝的名叫漼)‘元年遇福’,说的是改元之初作镇,获俸禄而归洛阳。李福我不修这观,还等什么人修呢?” 熊博 熊博者,本建安津吏。岸崩,得一古冢。藤蔓缠其棺,旁有石铭云:“欲陷不陷被藤缚,欲落不落被沙阁。五百年后遇熊博。”博时贫老,僧为率钱葬之。博后至建州刺史。(出《稽神录》) 【译文】 熊博是管理建安津的官吏。有一天河岸塌陷,露出一座古墓。只见藤蔓缠绕着棺木,旁边有块石头刻铭文说:“欲陷不陷被藤缚,欲落不落被沙阁。五百年后遇熊博。”熊博当时很贫困。是由僧人集钱替他安葬了古棺。熊博后来官至建州刺史。 王敬之 故邺都之西北门,曰芳林乡。齐村民王敬之,编户中尤贫者,常以樵苏为业。丙午岁秋九月,因掘一株铜雀台下,其地歘然小陷。随而锸之,三尺许,得一苍石,大如盆。遂力索之,石忽破为二。若摧殻然。中有苍石匣,长尺有咫,厚三寸,广四寸。敬之骇,内诸畚中以归。洁之以水,则温润昭烂,真奇宝也。四旁及背引起龙骧凤翥及花葩之状,雕镂奇诡,殆非人工。徐启之,中有白玉板,上刻大篆六行。文曰:“上土巴灰除虚除,伊尹东北八九余,秦赵多应分五玉,白丝(明抄本无“丝”字)竹木子世世居。但看六六百中外,世主留难如国如。”于是敬之持以献魏帅乐彦真,彦真赍以束帛,而蠲其地征焉。亦无能洞达其隐词者。噫,当曹氏石氏高氏之代,斯则邺之王气休运所钟,于是诸贤众矣。焉知不有阴睹后代,总括风云,幅裂山河之事,而瘗玉以谶之。今石既出,其事将兆矣。(出皇甫枚《玉匣记》) 【译文】 原邺都的西北门外,有个叫芳林乡的地方。有个平民百姓王敬之,在所有在册的平民中,是最为贫困的。他常常靠打柴割草为业。丙午年九月间,因在铜雀台下挖一棵树,地面突然下陷,于是就往下挖,挖到三尺多深时,发现一块青石,其大小如盆。于是就用力往出抠,结果石头忽然破裂为两半,简直像裂开的果核一般。里面有一个青石匣,长一尺多,厚三寸,宽四寸。王敬之很惊惧,把匣放到竹筐中拿回去。用水洗干净后,那石匣光滑璀璨,真是奇世之宝。四面及背上均有盘龙雕凤和花葩图形,雕刻得十分奇特,决非人工所致。慢慢地把它打开,里边有块白玉板,上面用大篆刻了六行字。那铭文写道:“上土巴灰除虚除,伊尹东北八九余,秦赵多应分五玉,白丝竹木子世世居。但看六六百中外,世主留难如国如。”于是王敬之拿着它献给了魏帅乐彦真。乐彦真赏给他帛五匹,并免除了他的租税等。后来也没有人能洞察通晓那些隐词的。唉,当年曹氏石氏高氏各个朝代,全都是凭借邺都的王气所钟爱,因此圣贤出的很多。谁知道它不荫庇后代呢?总括风云变幻、江山易代之事,都可以用埋在地的玉石来预言。如今石头已出,那些事将要得到应验了。 王承检 王蜀秦州节度使王承检,筑防蕃城。至上邽山下,获瓦棺,内无尸,唯有一片舌,肉色红润,坚如铁石。其舌上只有一髑髅,中有一古钱,有二蝇,振然飞去。片石刻篆字曰:“大隋开皇二年,渭州刺史游崇妻夫人王氏,年二十五,嫁于崇,三年而娠。恶其妊娠,遂卒。铭曰:“车道之北,邽山之阳,深深葬玉,郁郁埋香。刻斯贞石,焕乎遗芳。地变陵谷,崄列城隍。乾德丙年,坏者合郎。”是岁伪乾德六年,丙子岁也。言‘坏者合郎’,即王承检小字也。(出《玉溪编事》) 【译文】 王氏前蜀秦州节度使王承检,筑防蕃的城池。修筑到邽山下时,挖到一口瓦棺。棺内没有尸首,只有一片舌头。舌头的肉色红润,坚硬如铁石。在舌头上面有一块死人的头骨,内含一枚古钱。有二只苍蝇,从里面振翅飞走。有片石上刻着篆字说:“大隋开皇二年,渭州刺史张崇妻夫人王氏,年二十五岁时,嫁于张崇。三年后而怀孕,因妊娠恶阻,不久就死了。铭文说:‘车道之北,邽山之阳,深深葬玉,郁郁埋香。刻斯贞石,焕乎遗芳。地变陵岩,崄列城隍。乾德丙年,坏者合郎。”这年正好是前蜀后主乾德六年,丙子年。铭文中说的坏基人的“合郎”,就是王承检的小名。 声明:本书由奇书网(www.Qisuu.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下载后请在24小时内删除.如果喜欢,请购买正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