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品各卷(第164-196卷) 人品各卷目录 卷第一百六十四 名贤(讽谏附)         名贤 郭林宗 李膺 徐孺子 郑玄 蔡邕 崔仁师 张文瓘             虞世南 马周 员半千 严安之 萧颖士 萧嵩 于休烈            李廙 郑絪 独孤郁 赵逢         讽谏 晏子 优旃 东方朔 简雍 斛斯丰乐 高季辅 李景伯            苏颋 黄幡绰 李绛 卷第一百六十五 廉俭(吝啬附)         廉俭 陆绩 齐明帝 甄彬 高允 崔光 长孙道生 唐玄宗 肃宗            卢怀慎 李勉 杜黄裳 阳城 郑余庆 郑浣 文宗 夏侯孜            裴坦 温琏 仲庭预         吝啬 汉世老人 沈峻 李崇 南阳人 夏侯处信 柳庆 夏侯彪            郑仁凯 邓祐 韦庄 王叟 王锷 裴璩 归登 卷第一百六十六 气义一 鲍子都 杨素 郭元振 狄仁杰 敬昭道 吴保安 卷第一百六十七 气义二 裴冕 李宜得 穆宁 赵骅 曹文洽 阳城 王义 裴度              廖有方 卷第一百六十八 气义三 熊执易 李约 郑还古 江陵士子 郑畋 章孝子 发冢盗             郑雍 杨晟 王殷 卷第一百六十九 知人一 陈实 黄叔度 郭泰 马融 蔡邕 顾邵 诸葛瑾兄弟              庞士元 武陔 裴頠 匈奴使 桓温 谢鲲 唐太宗 李绩             薛收 王圭 王师旦 杨素 王义方 选将 英公 刘奇             张鷟 李峤 郑杲 卢从愿 裴宽 韦诜 裴谈 卷第一百七十  知人二 姚元崇 卢齐卿 薛季昶 元怀景 张九龄 王丘 杨穆弟兄             李丹 郑絪 苗夫人 杜鸿渐 杜佑 梁肃 吕温 顾和 刘禹锡 韩愈 顾况 于邵 李德裕 韦岫 知人僧 蔡荆 亚子 卷第一百七十一 精察一 李子苌 袁安 严遵 李崇 魏先生 李义琛 蒋恒 王璥             李杰 裴子云 郭正一 张楚金 董行成 张鷟 张松寿             苏无名 赵涓 袁滋 卷第一百七十二 精察二 韩滉 颜真卿 李景略 李夷简 孟简 李德裕 裴休              崔碣 赵和 刘崇龟 杀妻者 许宗裔 刘方遇 卷第一百七十三 俊辩一 东方朔 匡衡 边文礼 荀慈明 曹植 诸葛恪 车浚             诸葛靓 蔡洪 范百年 张融 庾杲之 王俭 周颙 王融             李膺 商铿 萧琛 朱淹 崔光 陈元康 李谐 卢恺             卢思道 王元景 卷第一百七十四 俊辩二(幼敏附)         俊辨  阳玠 薛道衡 薛收 张后裔 崔仁师 卢庄道 许敬宗             胡楚宾 裴琰之 苏颋 王勮 李白 柳芳 王藻 韩愈             李程 李吉甫 王生 辛丘度 温庭筠 柳公权 权德舆             东方朔 李彪 班蒙          幼敏  陈元方 孙策 钟毓 孙齐由 陆琇 王绚 萧遥欣 房氏子             张琇 浑瑊 卷第一百七十五 幼敏  贾逵 李百药 王勃 元嘉 毛俊男 苏颋 刘晏 林杰             高定 李德裕 白居易 崔铉 李琪 刘神童 路德延 韦庄 卷第一百七十六 器量一 乐广 刘仁轨 娄师德 李勣 李日知 卢承庆 裴冕             郭子仪 宋则 卷第一百七十七 器量二 陆象先 元载 董晋 裴度 于頔 武元衡 李绅 卢携             归崇敬 夏侯孜 陈敬瑄 葛周 卷第一百七十八 贡举一 总叙进士科 进士归礼部 府解 诸州解 试杂文 内出题             放杂文榜 放榜 五老榜 谢恩 期集 过堂 题名 关试             宴集 卷第一百七十九 贡举二 杜正玄 李义琛 陈子昂 王维 杨暄 萧颖士 乔彝             许孟容 张正甫 阎济美 潘炎 令狐峘 熊执易 卷第一百八十  贡举三 常衮 宋济 牛锡庶 崔元翰 湛责 尹极 李程 蔡南史             牛僧孺 杨虞卿 苗缵 费冠卿 李固言 殷尧藩 施肩吾             张正甫 冯宿 张环 杨三喜 卷第一百八十一 贡举四 李逢吉 章孝标 刘轲 崔群 李翱女 贺拔惎 李宗闵             庾承宣 张祐 卢求 杜牧 刘蕡 薛保逊 贾岛 毕諴             裴德融 裴思谦 李肱 苏景胤 张元夫 卷第一百八十二 贡举五 崔蠡 卢肇 丁棱 顾非熊 李德裕 张濆 宣宗 卢渥             刘蜕 苗台符张读 许道敏 崔殷梦 颜摽 温庭筠 卢彖             翁彦枢 刘虚白 封定卿 冯藻 赵琮 卷第一百八十三 贡举六 刘邺 叶京 李蔼 房珝 汪遵 刘允章 王凝 卢尚卿             李尧 高湜 公乘亿 孙龙光 王璘 蒋凝 吴融 卢光启             王彦昌 杜升 郑昌图 程贺 陈峤 秦韬玉 陆扆 张曙             崔昭矩 贾泳 卷第一百八十四 贡举七(代族附) 昭宗 韦甄 刘纂 钟傅 卢文焕 赵光逢             卢延让 韦贻范 杨玄同 封舜卿 高辇             氏族 李氏 王氏 七姓 李积 崔湜 类例 李峤 张说 杨氏             李益 庄恪太子妃 白敏中 汝州衣冠 黄生 卷第一百八十五 铨选一 蔡廓 谢庄 刘林甫 张说 温彦博 戴胄 唐皎 杨师道             高季辅 薛元超 杨思玄 张仁祎 裴行俭 三人优劣 刘奇             狄仁杰 郑杲 薛季昶 邓渴 李至远 张文成 郑愔 崔湜             糊名 卷第一百八十六 铨选二 斜封官 卢从愿 韦抗 张仁愿 杜暹 魏知古 卢齐卿             王丘 崔琳 裴光庭 薛据 李林甫 张说 张奭 杨国忠             陆贽 郑余庆 裴遵庆 李绛 李建 崔安潜 卷第一百八十七 职官  宰相 上事 苏瑰 两省 独孤及 参酌院 阳城 吕温              韦绚 李程 杂说 御史 同州御史 崔遠 严武 押班             台门 历五院 韩皋 杂说 使职 尚书省 崔日知 度支             柳辟 省桥 秘书省 鱼袋 莎厅 卷第一百八十八 权倖  张易之 王准 王毛仲 李林甫 卢绚 李辅国 韦渠牟             鱼朝恩 元载 路岩 高湘 卢隐 卷第一百八十九 将帅一 关羽 简文 李密 刘文静 李金才 李靖 郭齐宗              唐休璟 李尽忠 封常清 李光弼 卷第一百九十  将帅二(杂谲智附) 马燧 严振 温造 高骈 南蛮 张浚 刘鄩             张勍 王建       杂谲智 魏太祖 村妇 将帅 卷第一百九十一 骁勇一 甾丘䜣 朱遵 赵云 吕蒙 魏任城王 桓石虔 杨大眼             麦铁杖 彭乐 高开道 杜伏威 尉迟敬德 柴绍弟 秦叔宝             薛仁贵 公孙武达 程知节 薛万 李楷固 王君毚 宋令文             彭博通 李宏 辛承嗣 卷第一百九十二 骁勇二 来瑱 哥舒翰 马璘 白孝德 李正己 李嗣业 马勋             汪节 彭先觉 王俳优 钟傅 墨君和 周归祐 王宰 卷第一百九十三 豪侠一 李亭 虬髯客 彭闼高瓒 嘉兴绳技 车中女子 卷第一百九十四 豪侠二 昆仑奴 侯彝 僧侠 崔慎思 聂隐娘 卷第一百九十五 豪侠三 红线 胡证 冯燕 京西店老人 兰陵老人 卢生 义侠 卷第一百九十六 豪侠四 田膨郎 宣慈寺门子 李龟寿 潘将军 贾人妻 荆十三娘             许寂 丁秀才 卷第一百六十四 名贤(讽谏附) 名贤 郭林宗 李膺 徐孺子 郑玄 蔡邕 崔仁师 张文瓘 虞世南 马周 员半千 严安之 萧颖士 萧嵩 于休烈 李廙 郑絪 独孤郁 赵逢 讽谏 晏子 优旃 东方朔 简雍 斛斯丰乐 高季辅 李景伯 苏颋 黄幡绰 李绛 名贤 郭林宗 郭林宗来游京师,当还乡里,送车千许乘,李膺亦在焉。众人皆诣大槐客舍而别,独膺与林宗共载,乘薄笨车,上大槐坂。观者数百人,引领望之,眇若松乔之在霄汉。(出《商芸小说》) 【译文】 郭林宗来到京城游玩,要回故乡的那一天,前来送行的官员、车子有一千多辆,李膺也来了。众人都只送到大槐旅店便告别回去了,只有李膺和郭林宗同乘一辆破旧的车子,一直登上大槐坡顶,有好几百人伸着脖子观看,就像观看赤松子和王子乔两位神仙行进在高高的天上。 李膺 李膺恒以疾不送迎宾客,二十日乃一通客。唯陈仲弓来,辄乘舆出门迎之。(出膺《家录》,明抄本"录"作"乘") 李元礼谡谡如劲松下风。膺居阳城时,门生在门下者,恒有四五百人。膺每作一文出手,门下共争之,不得堕地。陈仲弓初令大儿元方来见,膺与言语讫,遣厨中食。元方喜,以为合意,当复得见焉。(出《商芸小说》) 膺同县聂季宝,小家子,不敢见膺。杜周甫知季宝,不能定名,以语膺。呼见,坐置砌下牛衣上。一与言,即决曰:"此人当作国士。"卒如其言。(出《商芸小说》) 膺为侍御史。青州凡六郡,唯陈仲举为乐安,视事,其余皆病。七十县并弃官而去。其威风如此。(出《商芸小说》) 膺坐党事,与杜密、荀翊同系新汲县狱。时岁日,翊引杯曰:"正朝从小起。"膺谓曰:"死者人情所恶,今子无吝色者何?"翊曰:"求仁得仁,又谁恨也?"膺乃叹曰:"汉其亡矣,汉其亡矣!夫善人天地之纪,而多害之,何以存国?"(出李膺《家录》,明抄本"录"作"乘") 【译文】 李膺因为有病,总是不迎送客人,他们家平均二十天方才接迎一回。惟独陈仲弓来作客,李膺总是乘坐车子到大门外迎接。 李元礼像劲松迎风挺立。李膺居住在阳城的时候,门下总有四五百个学生,李膺每当写完一篇文章,学生们都争着阅读,传来传去不会落到地上,陈仲弓叫大儿子陈元方来拜李膺。李膺同他谈完话以后,让他到厨房去吃饭。陈元方心中暗喜,认为自己使李膺感到满意,收下他做学生。 李膺同一个县的聂李宝,出身低微,不敢来见李膺。杜周甫知道聂季宝科举考试不会被录取,将他的情况告诉李膺。李膺同聂季宝会面,坐在台阶下为牛御寒的蓑衣上面。李膺同聂季宝谈了一次话,便断定说:"这个人将来会成为国家的栋梁之才。"后来果然如李膺所预料的一样。 李膺出任负责监察的侍御史,青州六郡的太守,只有陈仲举一人照常在官署处理政务,其余的几个人都称病在家,有七十个县的县令弃官而去。李膺竟有这样大的威风! 李膺受到朋友的牵连而遭受迫害,同杜密、荀翊一起被关押在新汲县监狱。过年这一天,荀翊举酒杯说:"国家的基业必须一点一点才能积累起来。"李膺对他说:"死是谁也不愿意的事情,你现在还有什么要办的事情?"荀翊说:"追求仁义,得到仁义,还有什么可遗憾的!"李膺感叹地说:"汉朝要灭亡了!汉朝要灭亡了!有道德的人是天地国家的基石,而如今都遭到了迫害,还以什么来维护保存国家呢?" 徐孺子 陈仲举雅重徐孺子。为豫章太守,至,便欲先诣之。主簿曰:"群情欲令府君先入拜。"陈曰:"武王轼商容之闾,席不暇暖,吾之礼贤,有何不可?"(出《商芸小说》) 徐孺子年九岁,尝月下戏。人语之:"若令月无物,极当明邪?"徐曰:"不尔,譬如人眼中有童子,无此如何不暗。"(出《世说》) 【译文】 陈仲举平素很看重徐孺子,他被任命为豫章太守,刚一到任,就要去看望徐孺子。主簿对他说:"大家都希望太守您先举行交接参拜仪式。"陈仲举说:"周武王没等坐暖席子,就急着去拜访商容,我礼贤下士,有什么不可以呢?" 徐孺子九岁的时候,一次在月亮下面玩耍。有人对他说:"如果月亮里没有月宫和桂树等物体,那么一定会更加明亮。"徐孺子说:"不是这样,就像人的眼睛里面的瞳仁。如果没有瞳仁,将会更加黑暗。" 郑玄 郑玄在徐州,孔文举时为北海相,欲其返郡,敦清恳恻,使人继踵。又教曰:"郑公久游南夏,今艰难稍平,傥有归来思,无寓人于室。毁伤其藩垣林木,必缮治墙宇以俟还。"及归,融告僚属,昔周人尊师,谓之尚父,今可咸曰郑君,不得称名也。袁绍一见玄,叹曰:"吾本谓郑君东州名儒,今乃是天下长者。夫以布衣雄世,斯岂徒然哉?"及去,绍饯之城东,必欲玄醉。会者三百人,皆使离席行觞。自旦及暮,计玄可饮三百余杯,而温克之容,终日无怠。(出《商芸小说》) 【译文】 孔融任北海相的时候郑玄在徐州,他很想请郑玄回到北海郡。派人连续多次去徐州请郑玄回来。孔融还说:"郑玄长时间旅居南方,如今刚刚安定下来。倘若有回来的意思,没有居住的房屋,被毁坏的篱笆围墙和花园树木一定要妥善修理,然后再还给他。"郑玄回来以后,孔融告诉手下的官员说:"当初周朝的人尊敬老师,称老师为'尚父',也就是可尊敬的父亲。如今大家可称他郑君,不许直接叫他的名字。"袁绍见到郑玄后感叹地说:"我本以为郑玄只是东州著名的学者,今天一见才知道,他还是重厚自尊的长者。他以平民百姓的身份在当今之世,受天下人崇敬,并不是没有道理的。"郑玄要走了,袁绍在城东摆酒宴为他饯行,千方百计想让他喝醉。参加宴会的有三百人,他叫每个人都离席向郑玄敬酒。从早晨到傍晚,郑玄一共喝了三百多杯酒,但是他温文尔雅的表情和风度整天都没有变化失态。 蔡邕 张衡死月,蔡邕母始怀孕。此二人才貌甚相类。时人云:邕是衡之后身。初司徒王允,数与邕会议,允词常屈,由是衔邕。及允诛董卓,并收邕,众人争之不能得。太尉马日磾谓允曰:"伯喈忠直,素有孝行。且旷世逸才,才识汉事,当定十志。今子杀之,海内失望矣。"允曰:"无蔡邕独当,无十志何损?"遂杀之。(出《商芸小说》) 东国宗敬邕,不言名,咸称蔡君。兖州陈留,并图画蔡邕形象而颂之曰:"文同三闾,孝齐参、骞。"(出《邕别传》) 【译文】 张衡死的那个月,正是蔡邕母亲怀孕的时候。他们两个人的相貌和才能非常相似,人们说蔡邕是张衡所托生的。当初司徒王允好几次同蔡邕辩论,王允经常理屈词穷,因此而怨恨蔡邕。后来王允诛杀了董卓,并且拘捕了蔡邕。太尉马日磾对王允说:"蔡邕忠厚正直,素来有忠孝的名声,况且又是旷世奇才。目前刚刚恢复了汉朝的事业,应该整理律历、礼乐、刑法等十项基本制度,在这个时候将蔡邕杀了,恐怕会令天下的人失望。"王允说:"没有蔡邕就难以独挡一面?不能写定十项基本制度有什么妨碍?"于是把邕杀了。邕国宗的尊敬,所以不叫他的名字,都称为蔡君。"兖州的陈留还画了蔡邕的画像来颂扬他,说他的文章同三闾大夫屈原一样好,忠孝与曾参和张骞齐名。 崔仁师 唐崔仁师为度支郎中,奏财物数千言,手不执本,太宗怪之,令杜正伦赍本对唱。一无所误。(出《神异录》) 【译文】 唐朝的崔仁师是度支郎中,他向皇帝汇报财务收支情况几千笔,手里不拿帐本。太宗皇帝怪罪他,命令杜正伦拿着帐本同他所报的数字相对照。竟没有一笔错误。 张文瓘 宰相以政事堂供馔弥美,议减之,张文瓘曰:"此食天子所重,以机务待贤才,吾辈若不任其职,当自陈乞,以避贤路。不宜减削公膳,以邀求名誉,国家所费,不在于此,苟有益于公道,斯亦不为多也。"(出《谈宾录》) 【译文】 宰相在政事堂准备的饭菜非常丰盛,有人议论说应该节俭一点。张文瓘说:"这顿饭是皇帝所重视的,因为有军政大事等着大臣们去处理。我们若不是担任现在的职务,自然可以陈述节俭的道理,以避开贤士进取的道路。不适合削减工作餐的标准,以换取个人的名誉。国家所浪费地方,不在这里。只要有道理,这也不算多。" 虞世南 太宗尝出行,有司请载副书以从。帝曰:"不须。"虞世南在,此行秘书也。太宗称世南,博闻、德行、书翰、词藻、忠直,一人而兼是五善。太宗闻世南薨,哭之恸曰:"石渠东观之中,无复人矣。"世南之为秘书,于省后堂,集群书中事可为文用者,号为《北堂书抄》。今此堂犹存,而书盛行于代。(出《国朝杂记》) 【译文】 太宗皇帝有一次出行,有一个官员请示要将书籍、公文的副本装到车上带着。皇帝说:"有虞世南在,就是此行的秘书。"太宗皇帝称虞世南博文多见、品质高尚、读书广博、词汇丰富、忠诚正直,一个人具备五种长处。太宗皇帝听说虞世南死了,伤心地哭着说:"宫里藏书和著书之处,再也没有人能比得上虞世南了!"虞世南当秘书期间,在省后堂将群书中可以在今后写文章时引用的重要事物摘录编纂在一起,叫作《北堂书抄》。如今省后堂还在,《北堂书抄》也流行于世。 马周 马周西行长安,至新丰,宿于逆旅。主人唯供诸商贩而不顾周,遂命酒悠然独酌。主人翁深异之。及为常何陈便宜二十余事,太宗怪其能。问何,何答曰:"此非臣发虑,乃臣家客马周也。"太宗即日召之。未至间,遣使使催促者数四。及谒见,语甚悦,授监察御史。奏罢传呼,置鼓,每击以惊众,时人便之。迁中书令。周病消渴,弥年不瘳。时驾幸翠微宫,敕求胜地,为周起宅,名医内使,相望不绝。每令常食以御膳供之,太宗躬为调药,皇太子临问。(出《谈宾录》) 【译文】 马周西行去长安,中途走到新丰,住在一家旅店里。店主人只顾招待照顾一些有钱的商人,而顾不上照顾马周。马周便要了酒菜,悠然自得地独自喝酒,店主人感到他是个很奇怪的人。后来他协助常何处理了二十多件积压已久,很难处理的公务。太宗皇帝觉得常何很能干,常何说:"这不是我的功劳,而是我们家的食客马周协助处理的。太宗皇帝当天就急着召见马周,马周没有及时赶到,太宗皇帝接连派了四个人前去催促。见面以后,太宗皇帝对马周的谈话非常满意,任命他为监察御史。太宗皇帝命令摆上鼓乐庆贺。每一下鼓乐的敲击声,都震惊了众人,大家都知道了这件事。马周任中书令以后,得了糖尿病,一年多也没有治好,一次皇帝到翠微宫,命令选一块好地方给马周建一座住宅,并且派名医和使臣不断去探望马周。皇帝还派人将皇宫里的饭菜送去给马周吃。太宗皇帝还曾经亲自为马周调药,皇太子也经常亲临问安。 员半千 员半千本名余庆,与王义方善。谓曰:"五百年一贤,足下当之矣。"遂改为半千。高宗御武成殿,召举人,问天阵地阵人阵如何?半千曰:"师出以义,有若时雨,天阵也;兵在足食,且耕且战,地阵也;卒乘轻利,将帅和睦,人阵也。"上奇之,充土蕃使。则天即位,留之曰:"境外不足烦卿。"撰明堂新礼上之。又撰封禅坛碑十二首。迁正谏大夫,兼控鹤供奉。半千以古无此名,又授者皆薄徒,请罢之。由是忤旨。(出《广德神异录》) 【译文】 员半千本来名字叫员余庆,他同王义方的关系很好。王义方对他说:"五百年出一个品德才能出众的贤人,你当之无愧。"从此称他为半千。高宗皇帝在武成殿召集举人问如何运用天阵、地阵和人阵?员半千说:"出师要顺应形势,主持正义,就像天上下雨,顺应天时,这就是天阵;兵马的粮食要充足,并且应该一边耕种,一边打仗,这就是地阵;士兵要车马轻便,作战勇敢,统帅和将军要齐心协力,和睦相处,这就是人阵。"皇帝对他的才能感到惊奇,任命他为出使吐蕃的使臣。武则天即位以后对他说:"边境以外事不必麻烦你去处理。"让他撰写新建成的明堂的典礼仪式上宣读的文章,又让他撰写封禅坛的碑文十二首,然后任命他为正谏大夫兼任负责侍卫的控鹤供奉。员半千认为以前没有这个官职,又因为负责这项工作的都是些浅薄轻浮的人,所以请武则天收回控鹤供奉这项任命。由此而违抗了皇帝的旨意。 严安之 玄宗御勤政楼,大酺,纵士庶观看。百戏竟作,人物填咽,金吾卫士白棒雨下,不能制止。上患之,谓高力士曰:"吾以海内丰稔,四方无事,故盛为宴,欲与百姓同欢。不知下人喧乱如此。汝有何方止之?"力士奏曰:"臣不能也。陛下试召严安之,处分打场。以臣所见,必有可观也。"上从之。安之至,则周行广场。以手板画地,示众人,约曰:"窬此者死。"以是终五日酺宴。咸指其画曰:"严公界",无一人敢犯者。(出《开天传信记》) 【译文】 玄宗皇帝在勤政楼大摆酒宴,同时上演各种剧目,让百官和老百姓共同观看。老百姓把道路和广场都塞满了,仪仗队的卫士们用棍棒像雨点一样殴打老百姓,也无法制止。皇帝很忧虑,对高力士说:"我因为全国各地都丰收了,四方又没有战乱,所以排摆酒宴,要和老百姓同乐,没想到老百姓如此喧闹混乱,你有什么办法制止?"高力士说:"我没有办法。皇帝把严安之找来试一试,必定很好看。"皇帝同意了,严安之来了以后,围着广场走了一圈,用上朝时手里拿的手板在地上画了一条线,然后对众人说:"超过这条线的人处死!"由此摆了五天酒宴,演了五天戏剧,老百姓都指着那条线说:"严公界"!没有一个人敢于超越。 萧颖士 萧颖士,文章学术,俱冠词林,负盛名而洇沈不遇。常有新罗使至,云:"东夷士庶,愿请萧夫子为国师。"事虽不行,其声名远播如此。(出《翰林盛事》,明抄本"翰"作"儒") 【译文】 萧颖士的学问和文章,都在文人学者中名列第一,享有盛名,但一直被埋没而没有当官的机会。曾经有一个朝鲜半岛新罗国的使臣来到中原请求说:"东方民族的官员和百姓想请萧颖士去作国师。"这件事虽然没有办成,但却由此可以看出,萧颖士的名声竟传播得那么远。 萧嵩 萧嵩为相,引韩休同列。及在相位,稍与嵩不协,嵩因乞骸骨。上慰嵩曰:"朕未厌卿,卿何庸去乎?"嵩俯伏曰:"臣待罪宰相,爵位已极。幸陛下未厌臣,得以乞身。如陛下厌臣,臣首领不保,又安得自遂。"因殒涕。上为之动容曰:"卿言切矣。朕思之未决,卿归私第,至夕当有使。如无使,旦日宜如常朝谒。"及日暮,命力士诏嵩曰:"朕惜卿,欲固留。而君臣终始,贵全大义,亦国家之美事也。今除卿右丞相。"是日,荆州始进黄柑,上以素罗帕包其二以赐之。(出《柳氏史》) 【译文】 萧嵩当宰相,推荐韩休也当了宰相,等到韩休当了宰相,便与萧嵩产生了矛盾。萧嵩因此而辞官。皇帝安慰萧嵩说:"我没有讨厌你,你何必要走呢?"萧嵩趴在地上说:"我做了宰相,官当到了顶点,幸好皇帝没有讨厌我,我才能辞官。如果皇帝讨厌我,我脑袋不保,又怎么能够自己选择去留呢?"说着流下了眼泪。皇帝受了感动说:"你说得很实在,我没有考虑好怎样决定,你回家去,到晚上应该有使臣去。如果没有使臣去,早晨你像往常一样来上朝。"等到黄昏,皇帝命令力士将萧嵩找来对他说:"我很爱惜你,想要挽留你。而君臣始终如一,遵守大义,也是国家的一件好事。今天任命你为右丞相。"正好有当天荆州进贡的黄柑。皇帝用素罗帕包了两个赏给了萧嵩。 于休烈 于休烈,至性真悫,机鉴敏悟。肃宗践祚,休烈自中都赴行在,拜给事中,迁太常少卿,知礼仪使。中原荡覆,文物未备。休烈献五代论,肃宗甚嘉之。迁工部,在朝凡三十余年,历掌清要,家无担石之蓄。恭俭温仁,未尝见喜愠于颜色。而亲贤下士,推毂后进,虽位重年高,曾无倦色,笃好书籍,手不释卷。(出《谈宾录》) 【译文】 于休烈的本性真诚朴实。机警聪明。肃宗即位当了皇帝,于休烈从中都赶到京城被任命为给事中,后来又改任为太常少卿兼知礼仪使。中原遭到战乱破坏,文物书籍损失严重,于休烈将自己收藏的《五代论》献给国家,肃宗皇帝很满意,任命他为工部侍郎。于休烈在朝中任职三十多年,担任过许多重要显赫的官职,但家中却没有什么积蓄。一直保持正直俭朴,温文尔雅,从来也不将喜怒显示在脸上,他礼贤下士,鼓励提拔年轻人。虽然他官位高责任大,但工作勤奋,不知疲倦。他非常爱好读书,手中整天都拿着书本。 李廙 尚书左丞李廙,有清德。其妹刘晏妻也。晏方秉权,尝造廙。延至寝室,见其帘甚弊,乃令潜度广狭,以竹织成,不加缘饰,将以赠广。三携至门,不敢发言而去。(出《国史补》) 【译文】 尚书左丞李廙具有廉洁的品德,他的妹妹是刘晏的妻子。刘晏刚刚当官掌权,经常去拜访李廙,他看到李廙寝室的门帘非常简陋破旧,便暗中叫人用竹子编织了一个门帘,边缘上不加装饰,准备送给李廙。他三次带着门帘来到李廙的门口,都没敢进去说明,最后还是带了回去。 郑絪 顺宗风噤不言,太子未立,牛美人有异志。上乃召学士郑絪于小殿,令草立储宫德音。絪搦管不请,而书立嫡以长四字,跪而呈上。顺宗深然之,乃定。(出《国史补》) 【译文】 顺宗皇帝对立谁为太子的各种意见不说话表态,牛美人对此有自己的谋略。皇帝将郑絪,找到小殿,命令他起草确立太子的文书。郑絪拿着笔不加请示,在纸上写了"立嫡亲长子"几个字,跪着呈送给皇帝。顺宗皇帝深受感动,认为很有道理,于是便将这件事确定下来。 独孤郁 独孤郁,权相之子婿也。历掌内外纶诰,有美名。宪宗叹曰:"我女婿不如德舆女婿。"(出《国史补》) 【译文】 独孤郁是当朝宰相李德舆的女婿,负责管理皇帝的诏书公文,名誉很好。宪宗皇帝感叹地说:"我的女婿不如李德舆的女婿。" 赵逢 太傅致仕赵逢,仕唐及梁,薨于天成中。文字德行,风神秀异,号曰玉界尺。扬历台省,入翰林御史中丞,梁时同平章事。时以两登廊庙,四退丘园,缙绅仰之。(出《北梦琐言》) 【译文】 曾经做到最高官职太傅的赵逢,在唐朝和后梁两个朝代任职,死于天成年间。他的文章和品德,达到了很高的造诣和境界,被人们称为"玉界尺",就是选拔人才和评价的标准。他在唐朝时担任尚书,入翰林任御史中丞,后梁时任中书门下平章事。两个朝代都出任朝廷的重要官职,四次放弃隐退的机会,被官员和贵族们所敬佩。 讽谏 晏子 齐景公时,有一人犯众怒,令支解。曰:"有敢救者诛。"晏子遂左手提犯者头,右手执刀,仰问曰:"自古圣主明君,支解人从何而始?"公遽曰:"舍之,寡人过也。"(出《独异志》) 【译文】 齐景公的时候,有一个人使众人生气,齐景公命令割下他的四肢,并且说:"有敢于求情解救的人处死。"晏子左手握着那个人的头发,右手握着刀问齐景公:"自古以来英明的君王,分割人的四肢这种酷刑是从谁那里开始实行的?"齐景公立刻说:"放了他,这是我的过错。" 优旃 秦优旃善为笑言,然合于道。始皇尝议欲大苑囿,东至函谷,西至陈仓。优旃曰:"善。多纵禽兽于其中,寇贼从东方来,令麋鹿触之足矣。"始皇乃止。及二世立,欲漆其城。优旃曰:"善。虽百姓愁费,然大佳哉。漆城荡荡,寇来不能上。即欲漆之,极易,难为荫室。"二世笑而止之。(出《启颜录》) 优旃侍始皇立于殿上。秦法重,非有诏不得辄移足。时天寒雨甚,武士被楯,立于庭中。优旃欲救之,戏曰:"被楯郎,汝虽长,雨中立;我虽短,殿上幸无湿。"始皇闻之,乃令徙立于庑下。(出《独异志》) 【译文】 秦朝的优旃很擅于说笑话,但是他说的笑话都符合一定的道理。秦始皇想要建立一个从函谷关到陈仓县的饲养动物的大园子。优旃说:"这个想法很好,多放些野兽在园子里,敌人如果从东方来,就让麋鹿用犄角把他们顶回去。"于是秦始皇打消了这个想法。等到秦二世即位以后,想要给城墙刷上油漆。优旃说:"好!虽然老百姓会因此而加重负担,但是这件事大有好处,将城墙刷上油漆,宽广而平滑,敌人来了爬不上去,应该马上就办,这是件很容易的事情。"秦二世笑着放弃了这个计划。 优旃侍候秦始皇站在大殿上。秦朝的法律严肃,没有命令,卫士们不允许随便移动脚步。当时天气寒冷,正下着大雨,武士们披着铠甲站在院子里。优旃想要解救他们,便同他们开玩笑说:"披着铠甲的汉子,你虽然长得高大,但是却在雨中站着,我虽然长得矮小,却在殿上不致于被雨湿。"秦始皇听到了,便命令武士们转移到屋檐下面。 东方朔 汉武帝欲杀乳母,母告急于东方朔。曰:"帝怒而傍人言,益死之速耳。汝临去,但屡顾,我当设奇以激之。"乳母如其言。朔在帝侧曰:"汝宜速去,帝今已大,岂念汝乳哺之时恩耶?"帝怆然,遂赦之。(出《独异志》) 【译文】 汉武帝要杀死自己的奶妈,奶妈着急地向东方朔求救。东方朔说:"皇帝正发怒,别人再来劝,你死得更快了。你临刑时,只要屡屡回头,我会想办法刺激他。"奶妈按照他的话去做了,东方朔在汉武帝身旁对奶妈说:"你应该赶快去死,皇帝如今已经长大了,怎么还会记得你当初给他喂奶时的恩情呢?"汉武帝受了感动,赦免了奶妈的死罪。 简雍 蜀简雍,少与先主有旧,随从周旋,为昭德将军。时天旱禁酒,酿者刑。吏于人家索得酿具,论者欲令与造酒者同罚。雍从先主游观,见一男子路中行,告先主曰:"彼人欲淫,何以不缚?"先主曰:"卿何以知之?"雍对曰:"彼有媱具,与欲酿何殊?"先主大笑,而原舍酿者罪。(出《启颜录》) 【译文】 西蜀的简雍,从小和先主刘备的关系很好,一直跟随在先主的左右,被任命为昭德将军。有一年天旱收成不好,先主命令禁止喝酒和酿酒,酿造酒的人要被判刑。有一名官员从人家里搜出一套酿酒的器具。审理这个案子的人要把藏酒酿具的人和造酒的人一同治罪处罚。一天简雍和先主一同去道观游玩。看到一个男子在路上走。简雍指着那名男子对先主说:"他要淫乱,为什么不把他抓起来?"先主说:"你怎么知道?"简雍回答说:"他有淫乱的器官,与想要酿酒的人有什么不同?"先主大笑,于是免除了想要酿酒的人的罪刑。 斛斯丰乐 北齐高祖尝宴群臣。酒酣,各令歌乐。武卫斛斯丰乐歌曰:"朝亦饮酒醉,暮亦饮酒醉。日日饮酒醉,国计无取次。"上曰:"丰乐不謟,是好人也。(出《谈薮》) 【译文】 北齐的高祖皇帝曾经有一次设酒宴招待文武百官,酒喝到畅快的时候,高祖叫大家喝酒助兴。武卫士斛斯丰乐唱歌说:"早晨也喝醉酒,晚上也喝醉酒,天天都喝醉酒,国家大事没有时间去商量。"高祖说:"丰乐不奉承说好话,是个好人。" 高季辅 唐高季辅切陈得失,大宗特赐钟乳一剂,曰:"卿进药石之言,故以药石相报。"寻更赐金背镜一面,以表其清鉴。(出《谈宾录》) 【译文】 唐朝的高委辅向皇帝陈述分析现行政策的优点和缺点,太宗皇帝赏给他一块钟乳石说:"你向我讲了像治病的药石一样的话,我赏给你药石作为回报。"接着又赏给他一面背面是金子做成的镜子,以表扬他高明的鉴别能力。 李景伯 景龙中,中宗游兴庆池,侍宴者递起歌舞,并唱下兵词,方便以求官爵。给事中李景伯亦唱曰:"回波尔时酒卮,兵儿志在箴规。侍宴已过三爵,喧哗窃恐非宜。"于是乃罢坐。(出《国史异纂》) 【译文】 景龙年间,中宗皇帝到兴庆池游玩。陪酒的官员争着起来跳舞,并唱下兵词,以讨好皇帝,求得加官进爵。给事中李景伯也唱歌说:"池中的水就像杯中的酒,我们有责任提出劝告的意见。陪宴已经酒过三巡。继续作乐恐怕不太适宜。"于是结束了宴会。 苏颋 玄宗时,以林邑国进白鹦鹉,慧利之性,特异常者。因暇日,以金笼饰之,示于三相,上再三美之。时苏颋初入相,每以忠谠励己,因前进曰:"诗云,鹦鹉能言,不离飞鸟。臣为陛下,深以为志。"(出《松窗录》) 【译文】 唐玄宗的时候,林邑国进贡了一只白鹦鹉,这只鹦鹉非常聪明奇特。遇到一个没有公事的日子,玄宗皇帝将白鹦鹉装到金笼里,拿给三位宰相看,并且再三称赞这只鹦鹉。当时苏颋刚刚当上宰相,经常勉励自己要忠诚正直,走上前去说:"诗里面说,鹦鹉能言,不离飞鸟。我以为陛下应该牢牢记住这两句诗。" 黄幡绰 唐玄宗问黄幡绰,是勿儿得怜(是勿儿。犹言何儿也)?对曰:"自家儿得人怜(时杨妃宠极中宫,号禄山为子,肃宗在东宫,常危。上闻幡绰言,俯首久之)。"(出《因语录》) 【译文】 唐玄宗问黄幡绰:"什么样的儿子让人喜爱?"黄幡绰回答:"自己家的儿子让人喜爱。"当时杨贵妃在中宫受宠,称安禄山为义子,肃宗做东宫太子,地位不稳。玄宗听了幡绰的话,低头沉思好久。 李绛 宪宗时,中官吐突承璀,有恩泽,欲为上立德政碑。碑屋已成,磨砻石讫,请宣索文。时李绛为翰林学士,奏曰:"大人者,与天地合其德,日月合其明,无立碑纪美之事。恐取笑夷夏。上深然之,遽命拆屋废石。承璀奏:"碑屋用功极多,难便毁拆。"欲坚其请。上曰:"急索牛拽倒。"其纳谏如此。(出《卢氏杂说》) 【译文】 唐宪宗的时候,中官吐突承璀受到皇帝的恩惠,要为皇帝立一座"德政碑",以颂扬皇帝的政绩,碑屋已经建成,碑石也已经打磨完毕,请皇帝下命令征集碑文,当时李绛为翰林学士,他对皇帝说:"德行高尚的人,功绩与天地同在,与日月同辉,用不着立碑来记录政绩,这样做会被天下人耻笑。"皇帝认为他说得非常有道理,立即命令拆毁碑屋,废弃石料。吐突承璀向皇帝请示说:"碑屋花费了很长时间才建成,不容易立即拆除。"还想坚持立碑的请求。宪宗皇帝说:"立即找来牛将碑屋拽倒。"皇帝听取意见的态度竟如此诚恳坚决。 卷第一百六十五 廉俭(吝啬附) 廉俭 陆绩 齐明帝 甄彬 高允 崔光 长孙道生 唐玄宗 肃宗 卢怀慎 李勉 杜黄裳 阳城 郑余庆 郑浣 文宗 夏侯孜 裴坦 温琏 仲庭预 吝啬 汉世老人 沈峻 李崇 南阳人 夏侯处信 柳庆 夏侯彪 郑仁凯 邓祐 韦庄 王叟 王锷 裴璩 归登 廉俭 陆绩 吴陆绩为郁林郡守,罢秩,泛海而归。不载宝货,舟轻,用巨石重之。人号"郁林石"。(出《传载》) 【译文】 吴陆绩当郁林太守,任期满了以后渡海回家,没有带什么财宝,船太轻了,只好将一块巨大的石头装到船上压船,人们都将这块石头叫做"郁林石"。 齐明帝 齐明帝尝饮食,捉竹箸,谓卫尉应昭光曰:"卿解我用竹箸意否?"答曰:"昔夏禹衣恶,往诰流言。象箸豢腴,先("先"原作"告",据明抄本改)哲垂诫。今睿情冲素,还风反古。太平之迹,唯竹箸而已。"(出《谈薮》) 【译文】 齐明帝在一次吃饭的时候,拿着竹筷子对卫尉应昭光说:"你理解我使用竹筷子的意思吗?"应昭光回答说:"当初夏禹的衣服穿的平常,他针对流言说,生活过于舒适,使用象牙筷子,会导致腐化的风气。这是古代的贤人对我们的告诫,如今皇帝你明智地提倡俭朴,发扬古代圣贤的遗风,太平盛世,只有用竹筷子了。" 甄彬 齐有甄彬者,有器业。尝以一束苎,于荆州长沙西库质钱。后赎苎,于束中得金五两,以手巾裹之。彬得金,送还西库。道人大惊曰:"近有人以金质钱,时忽遽,不记录。檀越乃能见归,恐古今未之有也。"辄以金之半仰酬,往复十余,坚然不受。因咏曰:"五月披羊裘负薪,岂拾遗者也?"彬后为郫令,将行,辞太祖。时同列五人,上诫以廉慎。至于彬,独曰:"卿昔有还金之美,故不复以此诫也。"(出《谈薮》) 【译文】 齐朝的时候有个叫甄彬的人,有高尚的品质和出色的才能。他有一次用一束苎麻到荆州长沙西库作抵押换了一些钱用,后来拿钱去赎苎麻,回来后在麻里发现用一条手巾包着的五两金子。甄彬将金子送还西库。管理西库的和尚非常吃惊地说:"近来有人用金子抵押换钱。因为匆忙,没有记清放到什么地方了,施主拾到后,还能送还,这恐怕是从古到今都没有的事情。"和尚特意将一半金子还给他作为酬谢,两个人推辞往复了十多次,甄彬坚决不肯接受。和尚赞叹地说:"五月天气仍然穿着皮袄背柴草的人,竟然是拾金不昧的君子!"后来甄彬被任命为郫县县令,将要去上任之前,去向太祖皇帝辞行,同时去辞行的一共有五位官员。太祖皇帝告诫一定要注意保持廉洁,唯独对甄彬说:"你昔日有还金的美名,所以对你就不用嘱咐这句话了。" 高允 后魏高允字伯恭,燕太尉中郎韬之子。早有奇度,博通经史。神(""原作"嘉",据明抄本改)中,与范阳卢玄、赵郡李灵、博陵崔鉴等,以贤俊之胄,同被诏征,拜中书侍郎领著作,与崔浩同撰书。及浩遇害,以允忠直不苟,特见原宥。性清俭,虽累居显贵,而志同贫贱。高宗幸其宅,唯草屋数间,布被袍,厨中盐菜而已。帝叹息曰:"古之清贫,岂有此乎?"赐之粟帛。(出《谈薮》) 【译文】 北魏有个人叫高允,字叫伯恭,是燕太尉中郎韬的儿子。他从小就有非凡的胸怀,熟读经史。神中年,他和范阳的卢玄,赵郡的李灵,博陵的崔鉴等人一起,以贵族子弟的身份被朝廷录用,被任命为书侍郎领著作,同崔浩一起撰写书籍。等到崔浩遇害,因为高允素来忠诚正直,所以被宽恕。高允清廉俭朴,虽然多次担任重要官职,但性格同贫贱的时候一样。皇帝到他的家里,见他家只有几间草房,几床布棉被,和几件半新的袍子,厨房里只有咸菜。皇帝感叹着说:"从古以来清贫的官员没有超过这样的。"于是赏给他一些布匹和粮食。 崔光 后魏自太和迁都之后,国家殷富,库藏盈溢,钱绢露积于廊庑间,不可校数。太后赐百姓负绢,任意自量,朝臣莫不称力而去。唯章武王融与陈留侯李崇负绢过任,蹶倒伤踝。太后即不与之,令其空出。时人笑焉。侍中崔光止取两匹。太后问曰:"侍中何少?"对曰:"臣有两手,唯堪两匹,所获多矣。"朝贵服其清廉。(出《洛阳伽蓝记》) 【译文】 北魏自从在太和年间迁移了国都以后,国家丰足。国库里的物品多得快要装不下了,走廊和房屋之间的露天场地,也堆满了钱币和布匹,东西多得无法清点。太后决定将多余的布匹赏给百官,让每个人按照自己的力气往回拿。官员们都按照自己的能力,拿上布匹回去了。只有章武王融和陈留侯李崇,因为拿得太多而跌倒扭伤了踝骨。太后决定不给他俩布匹了,让他们两个人空着手回去了,遭到了人们的耻笑,侍中崔光只拿了两匹布,太后问他:"侍中为什么拿得这样少?"崔光回答说:"我只有两只手,所以只能拿两匹,这已经够多的了。"朝中的人们都佩服他的清正廉洁。 长孙道生 司空上党王长孙道生,代人,性忠谨俭素。虽为三公,而居处卑陋。出镇之后,子颇加修葺。及还叹曰:"吾为宰相,无以报国,负乘是惧。昔霍去病以匈奴未灭,无用宅为。今强寇尚游魂漠北,吾岂可安坐华美乎?"乃令毁之。时人比之晏婴焉。(出《谈薮》) 【译文】 司空上党王长孙道生是代国人,他具有忠诚、谨慎、勤劳、朴素的美德,虽然位居三公这样最高官职,但是住宅却非常简陋。他离开京城去办理公务以后,他的儿子将住宅重新装修了。长孙道生回来以后感叹着说:"我身为宰相,没有报效国家,很惭愧担任这么重要的职务。昔日汉朝抗击匈奴入侵的名将霍去病曾经说过,匈奴没有消灭,不修建府第。如今敌人还在北面的沙漠地带出没,我怎么能追求安逸舒适呢?"于是叫人拆除了新装修的设施。人们都将他比作春秋时以俭朴著称的齐国大夫晏婴。 唐玄宗 肃宗为太子时,常侍膳。尚食置熟俎,有羊臂臑,上顾使太子割。肃宗既割,余污漫在手,以饼洁之,上熟视不怿。肃宗举饼啖之,上甚悦。谓太子曰:"福当如是爱惜。"(出《柳氏史》) 唐肃宗作太子的时候,经常陪着皇帝玄宗吃饭。有一次御膳房准备了熟肉。其中有熟羊腿。皇帝让肃宗把羊腿分割开来,肃宗便将羊腿割开,然后他用饼将手上沾满的羊油擦下去,皇帝看了不高兴。肃宗擦完手将饼吃了,皇帝非常满意,对肃宗说:"幸福的生活应当爱惜。" 肃宗 韩择木奏贺肃宗节俭,妓乐无绮绣之饰,饮食无珍馐之具。上因出衣袖以示之,曰:"朕此三浣矣。"(出《谭氏史》) 【译文】 韩择木称赞肃宗皇帝节约俭朴,歌女跳舞的时候没有华丽的衣服和装饰,饮食不吃山珍海味。皇帝因此而伸出衣袖给他看,说:"我这件龙袍已经洗过三次了。" 卢怀慎 唐卢怀慎,清慎贞素,不营资产。器用屋室,皆极俭陋。既贵,妻拿不免饥寒。而于故人亲戚,散施甚厚。为黄门侍郎,在东都掌选事,奉身之具,才一布囊耳。后为黄门监,兼吏部尚书。卧病既久,宋璟、卢从愿常相与访焉。怀慎卧于弊箦单席,门无帘箔,每风雨至,则以席蔽焉。常器重璟及从愿,见之甚喜,留连永日,命设食。有蒸豆两瓯,菜数茎而已。此外翛然无办。因持二人手谓曰:"二公当出入为藩辅,圣上求理甚切,然享国岁久,近者稍倦于勤,当有小人乘此而进。君其志之。"不数日而终。疾既笃,因手疏荐宋景、卢从愿、李杰、李朝隐。上览其表,益加悼惜。既殁,家无留储,唯苍头自鬻,以给丧事。上因校猎于城南,望墟落间,环堵卑陋,其家若有所营,因驰使问焉。还白:怀慎大祥,方设斋会。上因为罢猎。悯其贫匮,即以缣帛赠之。(出《明皇杂录》) 又云:卢怀慎无疾暴卒。夫人崔氏,止其儿女号哭。曰:"公命未尽,我得知之。"公清俭而洁廉,蹇进而谦退。四方赂遗,毫发不留。与张说同时为相,今纳货山积,其人尚在。而奢俭之报,岂虚也哉。及宵分,公复生。左右以夫人之言启陈。怀慎曰:"理固不同。冥司有三十炉。日夕为说鼓铸横财。我无一焉,恶可并哉!"言讫复绝。(出《独异志》) 【译文】 唐朝的卢怀慎清正廉洁,不搜刮钱财,他的住宅和家里的陈设用具都非常简陋。当官以后身份高贵,妻子和儿女仍免不了经常挨饿受冻,但是他对待亲戚朋友却非常大方。他在东都负责选拔官吏的重要公务,可是随身的行李只是一只布口袋。后来他担任黄门监兼吏部尚书期间,病了很长时间。宋璟和卢从愿经常去探望他。卢怀慎躺在一张薄薄的破竹席上,门上连个门帘也没有,遇到刮风下雨,只好用席子遮挡。卢怀慎平素很器重宋璟和卢从愿,看到他们俩来了,心里非常高兴,留他们呆了很长时间,并叫家里人准备饭菜,端上来的只有两瓦盆蒸豆和几根青菜,此外什么也没有。卢怀慎握着宋璟和卢从愿两个人的手说:"你们两个人一定会当官治理国家,皇帝寻求人才和治理国家的策略很急迫。但是统治的时间长了,皇帝身边的大臣就会稍稍有所懈怠,这时就会有小人乘机接近讨好皇帝,你们两个人一定要记住。"过了没几天,卢怀慎就死了,他在病危的时候,曾经写了一个报告,向皇帝推荐宋璟、卢从愿、李杰和李朝隐。皇帝看了报告,对他更加惋惜。安葬卢怀慎的时候,因为他平时没有积蓄,所以只好叫一个老仆人做了一锅粥给帮助办理丧事的人吃。皇帝到城南打猎,来到一片破旧的房舍之间,有一户人家简陋的院子里,似乎正在举行什么仪式,便派人骑马去询问,那人回来报告说:"那里在举行卢怀慎死亡两周年的祭礼,正在吃斋饭。"皇帝对卢怀慎家里的贫穷非常怜悯,停止了打猎,派人送去一些布匹。 另一种说法是:卢怀慎没病突然死了,他的夫人崔氏不让女儿哭喊,对他说:"你们的父亲没死,我知道。你父亲清正廉洁,不争名利,谦虚退让,各地赠送的东西,他一点也不肯接受。他与张说同时当宰相,如今张说收受的钱物堆积如山,人还活着,而奢侈和勤俭的报应怎么会是虚假的呢?"到了夜间,卢怀慎又活了,左右的人将夫人的话告诉了他,卢怀慎说:"道理不一样,阴间冥司有三十座火炉,日夜用烧烤的酷刑来惩罚不义的横财的人,而没有一座是为我准备的,我在阴间的罪过已经免除了。"说完又死了。 李勉 天宝中,有书生旅次宋州。时李勉少年贫苦,与一书生同店。而不旬日,书生疾作,遂至不救("不救"二字原无,据明抄本补)。临绝语勉曰:"某家住洪州,将于北都求官。于此得疾且死,其命也。"因出囊金百两遗勉。曰:"某之仆使,无知有此者,足下为我毕死事,余金奉之。"勉许为办事,余金乃密置于墓中而同葬焉。后数年,勉尉开封,书生兄弟赍洪牒来,而累金寻生行止。至宋州,知李为主丧事,专诣开封,诘金之所。勉请假至墓所,出金付焉。(出《尚书谭录》) 天宝年间,有个书生住在宋州旅店,当时李勉很贫穷,与这个书生住在同一个旅店,然而不到十天,书生得了重病,无法医治,临死前书生对李勉说:"我家住在洪州,准备到北都去谋求官职,没想到在这里得病就要死了,这就是命啊!"说完从口袋里拿出一百两黄金交给李勉说:"我的奴仆们不知道我带了这些金子,请你拿它为我办理丧事,剩下的金子送给你。"李勉安葬了他,但剩下的金子却秘密地放在墓中,一起掩埋了。过了许多年以后,李勉当上了开封县尉。书生的哥哥写信打听书生和金子的下落,到了宋州,知道是李勉为书生办理的丧事,便专程赶到开封,询问金子的下落。李勉请假来到埋葬书生的坟墓前,取出金子交给了书生的哥哥。 杜黄裳 李师古跋扈,惮杜黄裳为相,未敢失礼。乃命一干吏,寄钱数千绳,并毡车子一乘,亦近直千缗。使者未敢遽送。乃于宅门伺候累日。有绿舆自宅出,从婢二人,皆青衣褴褛。问何人,曰:"相公夫人。"使者遽归,以白师古。师古乃折其谋,终身不敢失节。(出《幽闲鼓吹》) 【译文】 李师古专横暴戾,欺上压下,但是对杜黄裳却有所顾忌,不敢无礼,他命令一个能干的差人,准备了几千贯钱和一辆价值上千贯的车子,送给杜黄裳。这个差人没敢立即送去,而是先到杜黄裳家的门外观察了几天,一次他看到从宅院里抬出一顶绿色的轿子,后面跟了两个穿着破旧的黑色衣服的婢女。他问旁边的人轿子里是什么人?旁边的人告诉他是宰相夫人,差人急忙回去,将情况告诉了李师古。于是李师古放弃了贿赂杜黄裳的计划,终生不敢对杜黄裳失礼。 阳城 阳道州城,未尝有蓄积,唯所服用不可阙者。客称某物可佳可爱,阳辄喜,举而授之。有陈苌者,候其出始请月俸(明抄本无"始"字,韩愈《顺宗实录》四无"出"字),常往称其钱帛之美,月有获焉。(出《传载》) 城之为朝士也,家苦贪,常以木枕布衾,质钱数万,人争取之。(出《传载》) 【译文】 道州有个叫阳城的人,家里没有积攒钱财,但是也不缺少吃穿和用的东西。他家的门客如果说喜欢什么东西,他总是愉快地送给门客钱,让门客去买。有个叫陈苌的人,经常等他出来的时候同他要每月的生活费,常常可以从他那里拿到钱物,几乎每个月都有收获。 阳城身为朝廷官员,家里却很清贫,他经常拿木枕和棉被换钱达几万文,人们都争着购买。 郑余庆 郑余庆,清俭有重德。一日,忽召亲朋官数人会食,众皆惊。朝僚以故相望重,皆凌晨诣之。至日高,余庆方出。闲话移时,诸人皆嚣然。余庆呼左右曰:"处分厨家,烂蒸去毛,莫拗折项。"诸人相顾,以为必蒸鹅鸭之类。逡巡,舁台盘出,酱醋亦极香新。良久就餐,每人前下粟米饭一碗,蒸胡芦一枚。相国餐美,诸人强进而罢。(出《卢氏杂说》) 【译文】 郑余庆清廉俭朴品德高尚。有一次。他忽然请一些与他关系比较好的官员吃饭,大家都感到很奇怪。他的威望很高,大家都很尊敬他,所以凌晨就赶来了。等到太阳很高了,郑余庆才出来,说了很长时间闲话,大家都急躁起来。郑余庆对仆人说:"去告诉厨师,要蒸烂去毛,别折断了脖子。"大家相互交换眼色,以为一定是清蒸鹅、鸭一类的菜。一会儿,摆上桌子,放上餐具,酱和醋也都很新鲜很香。等到吃饭,每人面前只有一碗米饭和一枚蒸葫芦。宰相吃得很香,大家勉强吃了下去。 郑浣 郑浣以俭素自居。尹河南日,有从父昆弟之孙自覃怀来谒者,力农自赡,未尝干谒。拜揖甚野,束带亦古。浣子之弟仆御,皆笑其疏质,而浣独怜之。问其所欲。则曰:"某为本邑,以民侍之久矣,思得承乏一尉,乃锦游乡里也。"浣然之。而浣之清誉重德,为时所归。或书于郡守,犹臂之使指也。郑孙将去前一日,召甥侄与之会食。有蒸饼,郑孙去其皮而后食之,浣大嗟怒。谓曰:"皮之与中,何以异也?仆尝病浇态讹俗,骄侈自奉,思得以还淳反朴,敦厚风俗。是犹怜子力田弊衣,必能知艰于稼穑,奈何嚣浮甚于五侯家绮纨乳臭儿耶?"因引手请所弃者。郑孙错愕失据,器而奉之。浣尽食之,遂揖归宾闼,赠五缣而遣之。(出《阙史》) 郑浣以勤俭朴素要求自己,他出任河南尹的这一天,他叔父家里的兄弟的孙子从覃怀来找他。他这个孙子在家乡务农,没有见过世面,不懂礼节,衣服的式样很落后,郑浣的儿子和仆人都嘲笑他粗俗。只有郑浣可怜他,问他有什么要求。他说:"我长期在家乡作老百姓,想要当一名县尉,那样便可以衣锦还乡了。"郑浣答应了他的要求。郑浣为官很重视清廉的名声,为了办成这件事,便给郡守写信,这对于他就像胳膊带动手指一样运用自如,不费什么劲。就在他的孙子要去任职的前一天,郑浣将这个孙子找来和外甥以及侄子等家里人一起吃饭。吃的饭有蒸饼,这个孙子将饼皮扒掉,只吃里面的瓤。郑浣见了又叹息又生气,对他说;"饼皮和里面有什么区别,你竟然有这样轻浮狡诈的毛病,如此奢侈浪费,你应该保持淳朴的风俗习惯,我可怜你在家乡穿着破衣服出力务农,以为你一定会懂得种庄稼的辛苦,没想到你却轻浮得超过诸侯贵族家的绔绔子弟。"说完让他将扔掉的饼皮捡起来。这个孙子惊慌失措。将饼皮捡起来递给郑浣,郑浣接过来全都吃了。然后郑浣将这个孙子送回客房,送给他一些布匹,让他回家乡去了。 文宗 文宗命中使宣两军中尉及诸司使内官等,不许着纱穀绫罗巾。其后驸马韦处仁见,巾夹罗巾以进。上曰:"本慕卿门户清素,故俯从选尚。如此巾服,从他诸戚为之,卿不须为也。"(出《卢氏杂说》) 【译文】 文宗皇帝命令中使通知两军中尉以及诸司使内的官员,一律不准戴值钱的纱穀绫罗头巾。命令发下去以后,驸马韦处仁来朝见皇帝,戴着昂贵的头巾走了进来。皇帝对他说:"本来因为你的家庭正直朴素,所以才挑选你作驸马。这样昂贵的头巾和衣服,允许别的亲戚穿戴,你不许穿用。" 夏侯孜 夏侯孜为左拾遗,尝着绿桂管布衫朝谒。开成中,文宗无忌讳,好文。问孜衫何太粗涩,具以桂布为对。此布厚,可以欺寒。他日,上问宰臣:"朕察拾遗夏侯孜,必贞介之士。"宰臣具以密行,今之颜冉。上嗟叹久之,亦效著桂管布。满朝皆仿效之,此布为之贵也。(出《芝田录》) 【译文】 夏侯孜当左拾遗,他曾经有一次穿着桂郡产的绿色的粗布衣服去见皇帝。开成年间,文宗皇帝没有什么规矩和忌讳,只是爱好文学。他问夏侯孜所穿的衣服为什么那么低劣粗俗,夏侯孜告诉皇帝,这是桂郡产的粗布。并且说这种布厚,可以御寒。过了几天以后,皇帝对宰相说:"我观察左拾遗夏侯孜一定是个正直可靠的人。"宰相秘密调查夏侯孜的言行,称赞夏侯孜是今天的"颜冉"。皇帝赞叹很久,也学着穿起了桂郡产的粗布做的衣服,满朝官员全都仿效起来,这种粗布因此而抬高了价钱。 裴坦 杨收、段文昌皆以孤进贵为宰相,率爱奢侈。杨收女适裴坦长子,资装丰厚,什器多用金银。而坦尚俭,闻之不乐。一日,与其妻及儿女宴饮,台上用碟盛果实,坦欣然,既视其器内,有以犀为饰者,坦盛怒,遽推倒茶台,拂袖而出。乃曰:"破我家也。"他日,收果以纳赂,竟至不令。宜哉!(出《北梦琐言》) 【译文】 杨收和段文昌都是宰相,他们两人都喜欢豪华舒适的奢侈生活。杨收的女儿嫁给了裴坦的大儿子,陪嫁的财物非常丰厚,日常用具大多是金银做成的。而裴坦提倡节俭,知道了很不高兴。一天,裴坦和妻子儿女一起吃饭,桌子上有用碟子装着水果,裴坦很高兴。但是当他看到碟子里面有犀角做的装饰时,非常生气,立即将桌子推倒了,然后拂袖而去。一边走一边说:"这是在败坏我的家风啊?"后来,杨收果然因为收受贿赂,竟至不得善终。太应该了! 温琏 幽州从事温琏,燕人也,以儒学著称,与瀛王冯道幼相善。曾经兵乱,有卖漆灯椸于市者,琏以为铁也,遂数钱买之。累日,家人用然膏烛,因拂试,乃知银也。大小观之,靡不欣喜。唯琏悯然曰:"非义之物,安可宝之。"遂访其卖主而还之。彼曰:"某自不识珍奇,鬻于街肆。郎中厚加酬直,非强买也,不敢复收。"琏固还之,乃拜受而去。别卖四五万,将其半以谢之。琏终不纳,遂施于僧寺,用饰佛像,冀祝琏之寿也。当时远近罔不推腹,以其有仁人之行。后官至尚书侍郎卒。(出《刘氏耳目记》) 【译文】 幽州从事温琏是燕国那个地方的人,是个著名的学者,他与瀛王冯道幼的关系很好。在兵荒马乱的时候,有个人在市场上卖涂了漆的灯架。温琏以为是铁制的,花了很少一点钱便买了回去。过了几天以后,家里人准备用这个灯架点蜡烛,擦拭的时候发现这个灯架原来是银制的。家里的人都来观看,没有不高兴的。只有温琏不以为然地说:"不义之财,怎么能当做宝贝?"于是他找到当初卖灯架的人,将灯架还了回去。卖主说:"我自己都不知道它是银的,拿到市场出售,你给足了钱,并不是强买去的,我不敢收回来。"温琏坚持还给他,卖主表示感谢以后将灯架拿到别处卖了四五万文钱。然后拿出其中的一半准备酬谢温琏。温琏坚决不收,卖主便将钱施舍给佛寺,用以装饰佛像,以祝愿增加温琏的寿命。远近的人们没有不佩服温琏的,认为他讲仁义,后来温琏当官到尚书侍郎而死。 仲庭预 旧蜀嘉王召一经业孝廉仲庭预,令教授诸子。庭预虽通坟典,常厄饥寒。至门下,亦未甚礼。时方凝寒,正以旧火炉送学院。庭预方独坐太息,以箸拨灰。俄灰中得一双金火箸,遽求谒见王。王曰:"贫穷之士见吾,必有所求。"命告庭预曰:"见为制衣。"庭预白曰:"非斯意。"嘉王素乐神仙,多采方术,恐其别有所长,勉强而见。庭预遽出金火箸,陈其本末。王曰:"吾家失此物已十年,吾子得之,还以相示,真有古人之风。"赠钱十万,衣一袭,米麦三十石。竟以宾介相遇,礼待甚厚,荐授荣州录事参军。(出《玉溪编事》) 【译文】 旧蜀的嘉王找了一名学识渊博,忠孝廉洁的人叫作仲庭预,让他来教授自己的几个儿子。仲庭预虽然熟读古书,但是仍然贪穷得经常挨饿受冻,他来嘉王家里,对他也没狠恭敬。当时天气刚刚转冷,嘉王派人将一只旧火炉送到学校给仲庭预取暖。仲庭预在炉子旁边坐下来休息,并用铁筷子拨弄炉子里的灰,从炉灰里发现了一双金子制成的火筷子。他立刻去求见嘉五,嘉王说:"贫穷的人来找我,必然有什么要求。"叫人告诉仲庭预说,正在为他制做新衣服。仲庭预辩白说:"我来不是这个意思。"嘉王历来想要成为神仙,多方寻求长生不老的方法,怀疑仲庭预有什么特殊的本领,勉强接见了他。仲庭预将金筷子拿了出来,讲述了发现它的过程。嘉王说:"我们家里丢失这双金火筷子已经有十年了,你今天得到,还能送还,真有古人君子的风格!"随后,他赏给仲庭预十万文钱,一套衣服,三十石米麦。从这以后他对待仲庭预如贵宾,后来又推荐任命仲庭预为荣州录事参军。 吝啬 汉世老人 汉世有人,年老无子,家富,性俭啬。恶衣蔬食,侵晨而起,侵夜而息,营理产业,聚敛无厌,而不敢自用。或人从之求丐者,不得已而入内,取钱十,自堂而出,随步辄减。比至于外,才余半在。闭目以授乞者。寻复嘱云:"我倾家赡君,慎勿他说,复相效而来。"老人俄死,田宅没官,货财充于内帑矣。(出《笑林》) 【译文】 汉朝的时候有个老头,没有儿子。家里非常有钱,但是他非常俭朴吝啬,吃的穿的都很简单节省。他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快到半夜才睡觉,细心经营自己的产业,积攒钱财从不满足,自己也舍不得花费。如果有人向他乞讨,他又推辞不了时,便到屋里取十文钱,然后往外走,边走边减少准备送人的钱的数目,等到走出门去,只剩下一半了。他心疼地闭着眼睛将钱交给乞丐。反复叮嘱说:"我将家里的钱都拿来给了你,你千万不要对别人说。以至乞丐们仿效着都来向我要钱。"老头不久便死了。他的田地房屋被官府没收,钱则上缴了国库。 沈峻 吴沈峻,字叔山,有名誉而性俭吝。张温使蜀,与峻别。峻入内良久,出语温曰:"向择一端布,欲以送卿,而无粗者。"温嘉其无隐。又尝经太湖岸上,使从者取盐水。已而恨多,敕令还减之。寻以自愧曰:"此吾天性也。"又说曰,姚彪与张温俱至武昌,遇吴兴沈珩。守风粮尽,遣人从彪贷盐一百斛。彪性峻直,得书不答。方与温谈论。良久,呼左右:"倒百斛盐著江中。"谓温曰:"明吾不惜,惜所与耳。"沈珩弟峻,有名誉而性俭吝。(出《笑林》) 【译文】 吴国的沈峻,字叫叔山。他有名誉地位,但很吝啬。张温出使蜀国。临行前向沈峻告别,沈峻走进里屋很久,出来后对张温说:"我想找一块布料送给你,但是没有找到一块质量差的粗布。"张温称赞他诚实不加隐瞒。还有一次沈峻经过太湖岸边,叫随行的人去取盐水。过一会儿他觉得多了,叫人逐渐减少。他惭愧地说:"这是我的天性啊!"还有人说,姚彪和张温都来到武昌,碰到了吴兴的沈珩,守风粮尽,派人向姚彪借一百斛,也就是一千斗盐。姚彪性格耿直,接到借盐的书信以后没有立即答复,继续与张温说话。过了好一会儿,才对左右的人说:"往江中倒一百斛盐。"然后又对张温说:"盐我并不可惜,可惜的是给他。"沈珩的弟弟沈峻有名声,只是太吝啬了。 李崇 后魏高阳王雍,性奢豪,嗜食味,厚自奉养,一食必以数百万钱为限,海陆珍羞,方丈于前。陈留候李崇谓人曰:"高阳一食,敌我千日。"崇为尚书令仪同三司,亦富倾天下僮仆千人,而性多俭吝,恶衣粗食,食常无肉,止有韭茹韭菹。崇家客李元祐语人云:"李令公一食十八种。"人问其故。元祐曰:"二韭十八。"闻者大笑。(出《洛阳伽蓝记》) 【译文】 后魏高阳王雍,性格大方豪爽。他非常喜好美食,生活奢侈,每一顿饭都要花费几万文钱,山珍海味摆满桌子。陈留侯李崇对别人说:"高阳王雍吃一顿饭所花的钱,够我一千天用的了。"李崇的官职是尚书令仪同三司,也富裕为天下少有,家里的书僮和仆人多达一千多人,但是他非常吝啬,吃的和穿的都很俭朴。他很少吃肉,平时只吃炒韭菜和腌韭菜。李崇家的食客李元祐对别人说:"李崇一顿饭要吃十八个菜。"人们问都有什么菜。李元祐回答说:"二韭十八。"听的人都大笑起来。 南阳人 南阳有人,为生奥博,性殊俭吝。冬至日,女婿谒之,乃设一铜瓶酒,数脔獐肉。婿恨其单率,一举尽之。主人愕然,俯仰命益。如此者再。退而责其女曰:"某郎好酒,故汝常贫。"及其死后,诸子争财,逐兄杀之。(出《颜氏家训》) 【译文】 南阳有一个人,生来就深藏广蓄,非常吝啬。冬至那一天,他的女婿来了,他只准备了一铜瓶酒,几片獐子肉。女婿恨他准备的食物太少,太简单,端起铜瓶一口就喝干了。他非常惊讶,不得已又倒了一瓶酒,如此这样添了好几次酒。他生气地责备女儿说:"你丈夫好喝酒,所以你们贫穷。"等到他死了以后,几个儿子争夺财产,将哥哥杀了。 夏侯处信 唐夏侯处信为荆州长史,有宾过之。处信命仆作食,仆附耳语曰:"溲几许面?"信曰:"两人二升即可矣。"仆入,久不出。宾以事告去,信遽呼仆。仆曰:"已溲讫。"信鸣指曰:"大异事(明抄本"异"作"费","事"下有"也"字)!"良久乃曰:"可总燔作饼,吾公退食之。"信又尝以一小瓶贮醯一升,自食,家人不沾余沥。仆云:"醋尽。"信取瓶合于掌上,余数滴,因以口吸之。凡市易,必经手乃授直。识者鄙之。(出《朝野佥载》) 【译文】 夏侯处信是荆州的长史。一天有客人来,夏侯处信命令仆人准备饭菜。仆人趴在他耳朵旁问需要和多少面,夏侯处信说:"两个人二升就可以了。"仆人进去以后,很久没有出来。客人因为有事先走了,夏侯处信急忙喊仆人。仆人说:"面已经和完了。"夏侯处信指着仆人生气地说:"真是怪事。"过了一会他又说:"可以全都烤成饼。等我办完公事以后回去吃。"夏侯处信用一瓶装了一升醋。留着自己吃,家里人连一滴也吃不着。仆人说:"醋没有了。"夏侯处信将瓶子倒扣在手掌上,控出几滴,他全都用嘴吸进去吃了。凡是上街买东西,都必须是他亲自付钱,认识他的人都瞧不起他。 柳庆 广州录事参军柳庆,独居一室。器用食物,并致卧内。奴有私取盐一撮者,庆鞭之见血。(出《朝野佥载》) 广州的录事参军叫柳庆,他自己单独住一个房间,所用的东西和吃的食物都放在卧室里,有个仆人私自拿了一小撮盐,柳庆将他用鞭子抽得浑身是血。夏侯彪 夏侯彪,夏月食饮生虫,在下未曾历口。尝送客出门,奴盗食脔肉。彪还觉之,大怒,乃捉蝇与食,令呕出之。(出《朝野佥载》) 【译文】 有个人名叫夏侯彪,夏天吃的食物生了虫子,他一口还没吃过,因为送客人出门时。仆人偷吃了一片肉,他回来发觉后非常生气,便捉来苍蝇给仆人吃,让仆人把吃的肉呕吐出来。郑仁凯 郑仁凯为密州刺史,有小奴告以履穿。凯曰:"阿翁为汝经营鞋。"有顷,门夫着新鞋者至,凯厅前树上有鴷(啄木鸟)窠,遗门夫上树取其子。门夫脱鞋而缘之,凯令奴著鞋而去。门夫竟至徒跣。凯有德色。(出《朝野佥载》) 郑仁凯是密州刺史,有个小仆人来告诉他鞋子磨破了。郑仁凯说:"我替你找一双鞋。"一会儿,看门人穿着新鞋走过来。郑仁凯厅前的树上有一窝啄木鸟,郑仁凯叫看门人上树去掏小啄木鸟。看门人脱鞋光脚爬上树去,郑仁凯叫小仆人穿上看门人的鞋走了。看门人下来以后只好光着脚走路。郑仁凯却露出了有恩于别人的得意神态。 邓祐 安南都护邓祐,韶州人,家巨富。奴婢千人,恒课口腹自供,未曾设客。孙子将一鸭私用,祐以擅破家资,鞭二十。(出《朝野佥载》) 【译文】 安南都护邓祐是韶州人,家里非常富有,有奴婢上千人。家里的好吃的他都留着自己吃,接待客人时也不肯拿出来。他的孙子私自吃了一只鸭子,邓祐以擅自破坏家产处置。打了他孙子二十鞭子。 韦庄 韦庄颇读书,数米而炊,称薪而爨。炙少一脔而觉之。一子八岁而卒,妻敛以时服。庄剥取,以故席裹尸。殡讫,擎其席而归。其忆念也,呜咽不自胜,唯悭吝耳。(出《朝野佥载》) 【译文】 韦庄书读得很多,但却吝啬得要数米做饭,称柴烧火。烤熟的肉如果少了一片,他立即就能觉查出来。他八岁的儿子死了,妻子准备让儿子穿着平时穿的衣服埋葬,韦庄却将衣服剥了下来。他用一领旧席子将儿子的尸体裹了出去,掩埋完儿子,他又将席子拿了回来。他想念儿子痛哭不止,只是太吝啬了。 王叟 天宝中,相州王叟者,家邺城。富有财,唯夫与妻,更无儿女。积粟近至万斛,而夫妻俭啬颇甚,常食陈物,才以充肠,不求丰厚。庄宅尤广,客二百余户。叟尝巡行客坊,忽见一客方食,盘餐丰盛,叟问其业。客云:"唯卖杂粉香药而已。"叟疑其作贼,问汝有几财而衣食过丰也?此人云:"唯有五千之本,逐日食利,但存其本,不望其余。故衣食常得足耳。"叟遂大悟,归谓妻曰:"彼人小得其利,便以充身,可谓达理。吾今积财巨万,而衣食陈败,又无子息,将以遗谁?"遂发仓库,广市珍好,恣其食味。不数日,夫妻俱梦为人所录,枷鏁禁系,鞭挞俱至,云:"此人妄破军粮。"觉后数年,夫妻并卒。官军围安庆绪于相州,尽发其廪,以供军焉。(出《原化记》) 【译文】 天宝年间,相州有一个老王头,家住在邺城,非常有钱,没儿没女,只有夫妻二人。他家里积攒的粮食有近万斛,但是夫妻俩生活得非常俭朴吝啬,经常以剩饭剩菜充饥。他庄园里的房屋很多,有二百多家佃户。有一天,老王头散步走到旅店,忽然发现一个客人正在吃饭,桌子上摆的饭菜很丰盛。老王头问客人是干什么的。客人回答说:"只是卖杂粉香药的。"老头怀疑他做贼,又问他说:"你有多少钱,吃的穿的这样好?"这个人说:"只有五千文的本钱,每天吃掉利钱,保留本钱不动,不想积攒更多的钱。所以可以吃穿很好。"老王头突然受启发明白过来。回去以后对妻子说:"他只用得的那一点利钱,便生活得很好,可以说是明白道理。我们如今积攒财物好几万,而吃的穿的都不好,又没有儿女,将来留给谁?"于是他打开仓库,挑好的用,大吃大喝起来。没过几天,夫妻两个人都作了一个同样的梦,被人抓了起来。戴上枷锁,遭受鞭打,一个人说:"此人胆敢糟蹋军粮。"几年以后。夫妻一同死了。朝廷的军队围困安庆绪在相州,打开老王头的粮仓,充作了军粮。 王锷 王锷累任大镇,财货成积。有旧客,谕以积而能散之义。后数日,复见锷。锷曰:"前所见戒,诚如公言,已大散矣。"客请问其名,锷曰:"诸男各与万贯,女婿各与千贯矣。"(出《国史补》) 【译文】 王锷连续担任几任镇守一方的大官,积攒了很多钱财。有一个老朋友,对他讲了应该将多余的钱救济别人的道理。过了几天这个人见到王锷。王锷对他说:"你上次告诫我的话,我已经按照去做了,将大部分钱财分散接济了别人。"这个人问王锷都接济谁了。王锷说:"几个儿子每人一万贯,女婿每人一千贯。" 裴璩 裴司徒璩,性靳啬。廉问江西日,凡什器图障,皆新其制,闲屋贮之,未尝施用。每有宴会,即于朝士家借之。(出《北梦琐言》) 【译文】 司徒裴璩,性格非常吝啬,他察访江西的时候,家庭应用的各种器具,全都是新做的,他都放在闲屋里存放起来。每次请人吃饭,他不用自己的餐具桌椅,而是到别的官员的家里去借。 归登 归登尚书,性甚吝啬。常烂一羊脾,旋割旋啖,封其残者。一日,登妻误于封处割食,登不见元封,大怒其内。由是没身不食肉。登每浴,必屏左右。或有自外窥之,乃巨龟也。(出《北梦琐言》) 【译文】 尚书归登非常吝啬,常煮一个羊脾,自己边割边吃,剩下的封存起来。一天他的妻子将羊脾割下一点吃了,他不见了封记,对妻子大发脾气,从那以后,他再也舍不得吃肉了。归登每次洗澡,必须叫左右的人都退出去。有的人从外面偷看,发现他原来是一只大乌龟。 卷第一百六十六 气义一 鲍子都 杨素 郭元振 狄仁杰 敬昭道 吴保安 鲍子都 魏鲍子都,暮行于野,见一书生,卒心痛。子都下马,为摩其心。有顷,书生卒。子都视其囊中,有素书一卷,金十饼。乃卖一饼,具葬书生,其余枕之头下,置素书于腹旁。后数年,子都于道上,有乘骢马者逐之。既及,以子都为盗,固问儿尸所在。子都具言,于是相随往。开墓,取儿尸归,见金九饼在头下,素书在腹旁,举家感子都之德义。由是声名大振。(出《独异志》) 【译文】 魏国的鲍子都有一天傍晚在荒野行走,遇到一位书生突然发作心脏疼痛,鲍子都下马为书生按摩心脏。不一会儿,书生就死了。鲍子都看到书生的口袋里有一册兵书和十个金饼,他便卖了一个金饼,用所卖的钱将书生安葬了,并将剩下的九个金饼枕到书生的头下,兵书放到书生的肚子旁边。几年以后,鲍子都在路上发现有一个骑一匹黑白相杂的马的人追赶他。等到那人追上他以后,说他是强盗。那人还问鲍子都他儿子的尸体哪去了。鲍子都将当时的情况说了,带领那个人来到书生的墓前,挖开坟墓将书生的尸体取出来,看到九个金饼仍在书生的头下枕着,兵书还在书生的身旁放着。书生的全家都非常感谢鲍子都的大仁大义,从此鲍子都名声也响了起来。 杨素 陈太子舍人徐德言之妻,后主叔宝之妹,封乐昌公主,才色冠绝。德言为太子舍人,方属时乱,恐不相保,谓其妻曰:"以君之才容,国亡必入权豪之家,斯永绝矣。傥情缘未断,犹冀相见,宜有以信之。"乃破一镜,各执其半。约曰:"他日必以正月望卖于都市,我当在,即以是日访之。"及陈亡,其妻果入越公杨素之家,宠嬖殊厚。德言流离辛苦,仅能至京。遂以正月望访于都市。有苍头卖半镜者,大高其价,人皆笑之。德言直引至其居,予食,具言其故,出半镜以合之。乃题诗曰:"镜与人俱去,镜归("归"原作"各",据明抄本、陈校、许本改)人不归。无复嫦娥影,空留明月辉。"陈氏得诗,涕泣不食。素知之,怆然改容。即召德言,还其妻,仍厚遗之。闻者无不感叹,仍与德言陈氏偕饮,令陈氏为诗曰:"令日何迁次,新官对旧官。笑啼俱不敢,方验作人难。"遂与德言归江南,竟以终老。(出《本事诗》) 【译文】 陈朝太子舍人徐德言的妻子是后主叔宝的妹妹乐昌公主,才貌极为出色。徐德言当太子舍人这个时候,正赶上陈朝衰败,时局很乱的时期,无法保证国家和个人的安全。徐德言对妻子说:"以你的才华和容貌,如果国家灭亡了,你一定会流落到有权有势的富豪人家,恐怕我们会永远分离。倘若我们的缘分没断,还能相见,应该有一个信物。"于是徐德言折断一面铜镜,夫妻两人各拿一半。他又同妻子约定说:"将来你一定要在正月十五那一天将镜片在街上出售,如果我见到了,就会在当天去找你。"等到陈朝灭亡了,他的妻子果然流落到越公杨素的家里,杨素对他非常宠爱。徐德言流离失所,好不容易才来到京城。他于正月十五这天到市场上寻找,果然有一个仆人模样的老头出售一片一半的镜子,而且要价非常高,人们都嘲笑他。徐德言将老人带到自己的住处,给老头吃饭,讲述了自己的经历。拿出自己那一半镜子和老头卖的那半镜子合在一起,并在镜子上题了一首诗:"镜子和人都离我而去,如今镜子回来人却未归,镜子上已映不出嫦娥的倩影,只能反射出一片月光。"陈朝的乐昌公主陈氏看到题诗以后,哭哭啼啼地不肯吃饭,杨素了解情况以后也非常伤感,派人将徐德言找来,决定将妻子还给他,并送给他们许多钱物。听说这件事的人没有不赞叹的。杨素设酒宴为徐德言和陈氏饯行,并叫陈氏也作了一首诗:"今天是什么特殊的日子,新丈夫面对旧丈夫,哭也不是笑也不是,这才知道作人的艰难。"然后陈氏和徐德言回到江南,一直到白头偕老。 郭元振 郭元振,年十六,入太学。薛稷、赵彦昭为友。时有家信至,寄钱四十万,以为举粮,忽有衰服者扣门云:"五代未葬,各在一方,今欲同时迁窆,乏于资财。闻公家信至,颇能相济否?"公即命以车一时载去,略无留者,亦不问姓氏,深为薛赵所诮。元振怡然曰:"济彼大事,亦何诮焉。"其年粮绝,竟不成举。(出《摭言》) 【译文】 郭元振十六岁就上了大学,与薛稷、赵彦昭结交成朋友。一次他家里来人,给他带来四十万文钱,作为他上学吃饭等的费用。忽然有一个穿着丧服的人敲开门对他说:"我有五代亲人没有安葬在一起,分别埋在不同的地方,如今想一齐迁到元振便叫来人将自己家里携来的钱全都用车子拉走了,自己一点也没留,也不问那人的姓名。薛稷和赵彦昭嘲笑他。郭元振却愉快地说:"资助别人办理大事,有什么可嘲笑的!"郭元振当年因为没有钱用,竟没有参加科举考试。 狄仁杰 狄仁杰,太原人,为府法曹参军。时同僚郑崇资,母老且病,当充使绝域。仁杰谓曰:"太夫人有危亟之病,而公远使,岂可贻亲万里之泣乎?"乃请代崇资。(出《谈宾录》) 【译文】 狄仁杰是太原人,担任府法曹参军。同他在一起共事的官员郑崇资的母亲年老多病,朝廷派郑崇资出使极为边远的国家。狄仁杰对郑崇资说:"老太太病重,而你要远行。怎么可以让母亲留在离你万里之遥的地方哭泣呢?"于是请求上级让自己代替郑崇资出使。 敬昭道 敬昭道为大理评事。延和中,沂有反者,诖误四百余人。将隶司农事(明抄本"事"作"寺"),未即路,系在州狱。昭道据赦文而免之。时宰切责大理,奈何赦反人家口?大理卿及正等失色,引昭道,执政怒而责之。昭道曰:赦文云见禁囚徒,反者系在州狱,此即见禁也。反覆诘难,至于五六,执政无以夺之,诖误者悉免。昭道迁监察御史。又先是夔州征人舒万福等十人,行次巴陵,渡滩溺死。昭道因使巴渝,至万年驿,梦此十人祈哀,至于再三。乃召驿吏问之,吏对如所梦。昭道即募善游者,出其尸,具洒肴以酹之。观者莫不歔欷。乃移牒近县,备槥椟,归之故乡。征人闻者,无不感仰。(出《大唐新语》) 【译文】 敬昭道是中央审判机关大理寺的评事。延和年间,沂州有个人造反,欺骗裹挟了四百多人。朝廷准备将这些人作为奴隶去开荒种地,在没有押送之前,便关在州府的监狱里。敬昭道根据朝廷赦免的公文将这些人的罪行减免释放了。宰相责问大理寺为什么将造反的人免罪释放。大理寺的长官非常惊慌,对敬昭道说:"宰相生气斥责我们了!"敬昭道说:"赦免的公文叫关押罪犯,现在造反的人仍然关押州府的监狱里,这就是执行了关押罪犯的命令。"上级反复核查了五六次,宰相也无法裁决,被欺骗裹挟的人终究还是被赦免了。敬昭道后来改任监察御史。有从夔州招募的兵士舒万福等十个人,走到巴陵,渡江的时候全都被淹死了。敬昭道因为公事去巴渝,中途到了万年驿站,他晚上梦见这十个人反复哀求他,向他诉苦。他把驿吏找来询问。驿吏所介绍的情况和他所做的梦一样。敬昭道便雇佣了一些会游泳的人,把这十个人的尸体捞了出来。他还准备了酒菜,举行了祭奠仪式,围观的人都感动得哭了。然后敬昭道又写信给附近的县衙,让他们买了简易的棺材送来,将这十个人的尸体装进去返回家乡安葬。被招募的兵士们知道了,没有不感激佩服的。 吴保安 吴保安,字永固,河北人,任遂州方义尉。其乡人郭仲翔,即元振从侄也。仲翔有才学,元振将成其名宦。会南蛮作乱,以李蒙为姚州都督,帅师讨焉。蒙临行,辞元振。元振乃见仲翔,谓蒙曰:"弟之孤子,未有名宦。子姑将行,如破贼立功,某在政事,当接引之,俾其縻薄俸也。"蒙诺之。仲翔颇有干用,乃以为判官,委之军事。至蜀,保安寓书于仲翔曰:"幸共乡里,籍甚风猷。虽旷不展拜,而心常慕仰。吾子国相犹子,慕府硕才。果以良能,而受委寄。李将军秉文兼武,受命专征,亲绾大兵,将平小寇。以将军英勇,兼足下才能,师之克殄,功在旦夕。保安幼而嗜学,长而专经。才乏兼人,官从一尉。僻在剑外,地迩蛮陬。乡国数千,关河阻隔。况此官已满,后任难期。以保安之不才,厄选曹之格限。更思微禄,岂有望焉?将归老丘园,转死沟壑。侧闻吾子,急人之忧,不遗乡曲之情,忽垂特达之眷。使保安得执鞭弭,以奉周旋。录及细微,薄沾功效。承兹凯入,得预末班。是吾子丘山之恩,即保安铭镂之日。非敢望也,愿为图之。唯照其款诚,而宽其造次,专策驽蹇,以望招携。"仲翔得书,深感之。即言于李将军,召为管记。未至而蛮贼转逼,李将军至姚州,与战破之。乘胜深入,蛮覆而败之。李身死军没,仲翔为虏。蛮夷利汉财物,其没落者,皆通音耗,令其家赎之,人三十匹。保安既至姚州,适值军没,迟留未返。而仲翔于蛮中,间关致书于保安曰:"永固无恙(保安之字,"字"原作"子",据明抄本改)。顷辱书未报,值大军已发。深入贼庭,果逢挠败。李公战没,吾为囚俘。假息偷生,天涯地角。顾身世已矣,念乡国窅然。才谢钟仪,居然受絷。身非箕子,且("且"原作"山",据明抄本改)见为奴。海畔牧羊,有类于苏武;宫中射雁,宁期于李陵。吾自陷蛮夷,备尝艰苦。肌肤毁剔,血泪满地。生人至艰,吾身尽受。以中华世族,为绝域穷囚。日居月诸,暑退寒袭。思老亲于旧国,望松槚于先茔。忽忽发狂,腷臆流恸,不知涕之无从。行路见吾,犹为伤愍。吾与永固,虽未披款,而乡思先达,风味相亲。想睹光仪,不离梦寐。昨蒙枉问,承间便言。李公素知足下才名,则请为管记。大军去远,足下来迟。乃足下自后于戎行,非仆遗于乡曲也。足下门传余庆,无祚积善。果事期不入,而身名并全。向若早事麾下,同幕府,则绝域之人,与仆何异?吾今在厄,力屈计穷。而蛮俗没留,许亲族往赎。以吾国相之侄,不同众人,仍苦相邀,求绢千匹。此信通闻,仍索百缣。愿足下早附白书,报吾伯父。宜以时到,得赎吾还。使亡魂复归,死骨更肉,唯望足下耳。今日之事,请不辞劳。若吾伯父已去庙堂,难可咨启,即愿足下,亲脱石父,解夷吾之骖,往赎华元,类宋人之事。济物之道,古人犹难。以足下道义素高,名节特著,故有斯请,而不生疑。若足下不见哀矜,猥同流俗,则仆生为俘囚之竖,死则蛮夷之鬼耳。更何望哉!已矣吴君,无落吾事。"保安得书,甚伤之。时元振已卒,保安乃为报,许赎仲翔。仍倾其家,得绢二百匹往。因住巂州,十年不归。经营财物,前后得绢七百匹,数犹未至。保安素贫窭,妻子犹在遂州。贫赎仲翔。遂与家绝。每于人有得,虽尺布升粟,皆渐而积之。后妻子饥寒,不能自立。其妻乃率弱子,驾一驴,自往泸南,求保安所在。于途中粮尽,犹去姚州数百。其妻计无所出,因哭于路左,哀感行人。时姚州都督杨安居乘驿赴郡,见保安妻哭,异而访之。妻曰:"妾夫遂州方义尉吴保安,以友人没蕃,丐而往赎,因住姚州。弃妾母子,十年不通音问。妾今贫苦,往寻保安。粮乏路长,是以悲泣。"安居大奇之。谓曰:"吾前至驿,当候夫人,济其所乏。"既至驿,安居赐保安妻钱数千,给乘令进。安居驰至郡,先求保安见之,执其手升堂。谓保安曰:"吾常读古人书,见古人行事,不谓今日亲睹于公。何分义情深,妻子意浅,捐弃家室,求赎友朋,而至是乎?吾见公妻来,思公道义,乃心勤伫,愿见颜色。吾今初到,无物助公。且于库中假官绢四百匹,济公此用。待友人到后,吾方徐为填还。"保安喜,取其绢,令蛮中通信者持("持"原作"特",据明抄本改)往。向二百日而仲翔至姚州,形状憔悴,殆非人也。方与保安相识,语相泣也。安居曾事郭尚书,则为仲翔洗沐,赐衣装,引与同坐,宴乐之。安居重保安行事,甚宠之。于是令仲翔摄治下尉。仲翔久于蛮中,且知其款曲,则使人于蛮洞市女口十人,皆有姿色。既至,因辞安居归北,且以蛮口赠之。安居不受曰:"吾非市井之人,岂待报耶?钦吴生分义,故因人成事耳。公有老亲在此,且充甘膳之资。"仲翔谢曰:"鄙身得还,公之恩也。微命得全,公之赐也。翔虽瞑目,敢忘大造。但此蛮口,故为公求来。公今见辞,翔以死请。"安居难违,乃见其小女曰:"公既频繁有言,不敢违公雅意。此女最小,常所钟爱。今为此女,受公一小口耳。"因辞其九人。而保安亦为安居厚遇,大获资粮而去。仲翔到家,辞亲凡十五年矣。却至京,以功授蔚州录事叅军,则迎亲到官。两岁,又以优授代州户曹叅军,秩满内忧。葬毕,因行服墓次,乃曰:"吾赖吴公见赎,故能拜职养亲。今亲殁服除,可以行吾志矣。"乃行求保安。而保安自方义尉选授眉州彭山丞。仲翔遂至蜀访之。保安秩满,不能归,与其妻皆卒于彼,权窆寺内。仲翔闻之,哭甚哀。因制衰麻,环珮加杖,自蜀郡徒跣,哭不绝声。至彭山,设祭酹毕,乃出其骨,每节皆墨记之(墨记骨节,书其次第,恐葬敛时有失之也),盛于练囊。又出其妻骨,亦墨记贮于竹笼。而徒跣亲负之,徒行数千里,至魏郡。保安有一子,仲翔爱之如弟。于是尽以家财二十万,厚葬保安。仍刻石颂美。仲翔亲庐其侧,行服三年。既而为岚州长史,又加朝散大夫。携保安子之官,为娶妻,恩养甚至。仲翔德保安不已。天宝十二年,诣阙,让朱绂及官子保安之子以报。时人甚高之。初,仲翔之没也,赐蛮首为奴。其主爱之,饮食与其主等。经岁,仲翔思北,因逃归。追而得之,转卖于南洞。洞主严恶,得仲翔,苦役之,鞭笞甚至。仲翔弃而走,又被逐得,更卖南洞中。其洞号菩萨蛮,仲翔居中经岁,因厄复走,蛮又追而得之,复卖他洞。洞主得仲翔,怒曰:"奴好走,难禁止邪?"乃取两板,各长数尺,令仲翔立于板,以钉自("自"原作"其",据明抄本改)足背钉之,钉达于木。每役使,常带二木行。夜则纳地槛中,亲自锁闭。仲翔二足,经数年疮方愈。木鏁地槛,如此七年,仲翔初不堪其忧。保安之使人往赎也,初得仲翔之首主。展转为取之,故仲翔得归焉。(出《纪闻》) 【译文】 吴保安的字叫永固,是河北人,官职是河北方义县尉。他家乡的郭仲翔是元振的堂侄。郭仲翔很有才学,元振想帮助他当官。南方的少数民族作乱,朝廷派李蒙为姚州都督,率领军队前去讨伐。李蒙出发之前向元振辞行,元振将郭仲翔推荐给李蒙说:"这是我弟弟的独生子,还没有官职。我想让他跟着你,如果能够杀敌立功,我会在朝廷想办法提拔他,让他去提任个不重要的职务。"李蒙答应了,郭仲翔很有才干,被聘任为判官,帮助李蒙处理军务。到了蜀郡,吴保安写信给郭仲翔说:"有幸和你是同乡,知道你品德高尚,虽然平时没有结交,但是心中对你一直很仰慕。宰相对待你如同亲生儿子,你又有当官的才能。如今宰相安排你去那里,李蒙将军文武兼备,接受命令出征,亲自率领大军,必然能剿灭作乱的小股敌人,以李蒙将军的英勇,加上你的才能,出师打败敌人,很短的时间就会成功。我从小爱好读书,长大考取了功名,才学不比别人差,可只做了一个县尉,又是在很偏僻荒凉的地区,离家几千里地,有重重关山阻隔。况且我的任期已满。下一个职务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任命。以我的才学,却因为受到选拔官员的办法的限制,再想求得晋级升官,怎么能有希望。将来只好回归农舍,老死田园了。听说你急人之难,重视同乡的感情,希望能伸出援助的手,保举我去军中服务,跟随你的左右,记录下战绩细节,沾你们一份功劳。等到胜利凯旋的时候,能够封赏到一个最小的官职,便是你对我高山一样的恩情,也是我刻骨铭心值得纪念的日子,不敢抱有太大的希望,但我要努力争取。仅表示我的恳切心情,请原谅我的唐突。特意写了这封信送去,以求得你的提携。郭仲翔接到吴宝安的信以后,很受感动。便向李蒙将军请示,决定任用吴宝安为管记。吴宝安还没有赶到,敌人就迎了上来。李蒙将军率兵达姚州,于敌兵交战将敌兵打败,大军乘胜追击,深入敌人腹地。敌人又杀了回来。将朝廷的军队打败,李蒙将军战死,军队也被消灭了,郭仲翔被敌军俘虏。敌人想要换取汉族的东西,被俘的人员,都可以和家里通信,让家里人拿东西往回赎,每人需要三十匹绢来换。吴保安赶到姚州,正是前方军队战败的时候,便滞留在姚州。郭仲翔在敌人的押解过程中给吴保安写信说:"你近来平安吧?你的来信还没来得及回复,军队就出发了,深入到敌人的巢穴,被敌人打败,李蒙将军阵亡,我成了俘虏,忍辱偷生,远在天涯地角,感叹自己的遭遇,想到家乡是多么的遥远。才谢过钟仪,居然被拘禁;不是箕子,却被迫成为奴隶。在湖边放羊,很像当年的苏武。希望有人像宫中射雁的故事一样,将我像李陵一样救回去。我自从身陷敌方,饱尝艰苦,身体遭受摧残,血泪流得像池水一样多,人生的艰难,我都受尽了,我是显贵的家庭出身,却成为极远地域的囚徒。暑去寒来,岁月流逝。思念亲属,想念家乡,精神难以控抑住,经常发狂,烦闷悲痛,眼泪流尽,别人在路上见了我的模样,都会可怜。我与你虽然没见过面,但是同乡的感情已经把我们连在一起。情趣相投,很想见到你的风采,经常睡觉梦见你。当时李蒙将军问起你,我介绍了你的情况,李蒙将军历来知道你的才学和名声,同意聘请你为管记。大军走远了,你来迟了,这是因为大军走以后你才赶到,不是我丢下你这个同乡。你祖上有德,上天保佑,没有赶上这场战事,得以保全性命和名声。如果你早到李蒙将军麾下效力,同我一起参谋军事,会同我一样成为极远地域的囚徒。我今天在这里,力气用尽,毫无办法。而敌人的规矩是允许亲友来赎人。我因为是宰相的侄儿,不同于其他人,所以被严加看护,必须拿一千匹绢来赎。就是此信发出的时候,仍需要一百匹缣。请你早一点将我的信送交我伯父,早一点来把我赎回去,使我的身体和灵魂能一起回到故乡。如果我的伯父上朝去了,难以通报见面,便请你做石父,将我从苦役中解救出来,使我能像春秋时的大夫华元一样逃脱归去。帮助援救人的事情,从古以来都是很难办的。因为你的道德高尚,大仁大义,声名响亮,所以才请你帮忙,丝毫不怀疑你的品质人格。如果你不怜悯,同世俗一样袖手旁观,则我只能生是战俘奴隶,死是少数民族地区的鬼了,还有什么指望?拜托你了,不要使我的希望落空。"吴保安接到信以后很着急,这时元振已经死了吴保安为了报答朋友的信任,决定设法赎回郭仲翔。他变卖了所有家产,买了二百匹绢前往南方,到达巂州,十年不回家,在那里做买卖,而后共得到七百匹绢,仍然没有凑够一千匹绢的数目。吴宝安的家历来贫穷。妻子仍然在遂州,吴宝安为了赎郭仲翔,毅然和家里断绝了来往。每当做买卖有一点收入,那怕只是一尺布,一升米,也积攒起来。后来他妻子挨饿受冻,没有办法独立生活下去,便带着幼小的儿子,骑着一头毛驴,前往泸南来找吴保安。在途中钱花光了,离姚州还有几百里地,她没有办法。便坐在路旁哭了起来。过路的人都替他悲伤。姚州都督杨安居沿着驿道去州府,看见吴保安的妻子在哭,奇怪地过去询问,吴保安的妻子说:"我的丈夫是遂州方义县尉吴保安,因为朋友被困在南方少数民族地区,所以设法去赎人,来到姚州,抛弃我们母子,十年不通音讯。我如今贫困,去寻找吴保安,钱花光了路还很远,所以悲伤地哭起来。"杨安居非常惊奇地说:"我到前面的驿站等你,资助你路费。"等到他们来到驿站,杨安居给了吴保安妻子几千文钱,并安排车马送她继续向前走。杨安居到了州府,立即将吴保安找来,握着他的手来到堂上坐下,对他说:"我常读古人的书,佩服古人做事,没想到亲眼见到了你的仁义行为。但也不必只顾及朋友的情义而抛弃妻子,去赎朋友,也不要这样做,我遇到你的妻子,想到你的道义,心中敬佩,想和你见面。我今天刚到,没有东西给你,便从仓库中借四百匹绢。资助你办这件事。等到朋友回来以后,我再慢慢地偿还所借的绢。"吴保安很高兴,取了绢,派人前往少数民族地区赎人,又过了二百天才将郭仲翔赎回来。郭仲翔来到姚州,衣衫褴褛,面容憔悴,不像个人的样子,他和吴保安见面以后,痛哭了一场,杨安居手下的郭尚书带郭仲翔洗了澡,换了衣服,然后坐下来喝酒吃饭。杨安居敬重吴保安的行为,对他非常好,于是让郭仲翔当了他所管辖地区的一名县尉。郭仲翔在少数民族地区呆的时间很长,知道那里的详细情况,派人到那里的部落买来十名少女,个个长得都很美丽。买来以后,他辞别杨安居要回北方去,将十名少女送给杨安居作为酬谢。杨安居不接受说:"我不是市俗小人,不要报答。只是因为敬佩吴保安的仁义,所以才帮助他办成这件事。你有亲人在北方,将她们换成养家的费用吧。"郭仲翔感谢地说:"我能够回来,是你的恩情,小命得以保留,是你赏给我的。郭仲翔就是死了,也不敢忘记你的再生之德。但是这些少数民族少女,是专门为你买来的。你今天推辞,我要以死请求你接受。"杨安居没有办法,看着十名少女中最小的一个说:"你既然一再请求,不敢违背了你的好意。这个女子最小,我很喜欢。今天为了这个女子,接受你的赠送。"辞退了其余的九个人。吴保安因为得到杨安居的帮助,也得到一大笔钱财回北方去了。郭仲翔回到家,已经离开亲人十五年了,他到了京城,因为有功劳被任命为蔚州录事参军,将母亲也接到蔚州,任期满了的时候,他母亲死了。他安葬了母亲,守孝期满以后说:"我被吴保安赎回来,所以才能担任官职奉养母亲,如今母亲死了,守孝已满,我可以去办我想办的事去了。"然后他便去找吴保安。而吴保安从方义县尉又被任命为眉州彭山丞,郭仲翔便赶往蜀郡,吴保安任期满了以后,没有能够返回家乡,夫妻两人都死在彭山,埋葬在当地。郭仲翔非常悲伤,制做了丧服,带着环麻丧杖,从蜀郡开始光着脚,一路哭着来到彭山,设酒菜祭奠完毕,将吴保安的骨头挖出来,每一节都用墨标上序号数字,以免重新安葬时遗失,然后装到口袋里。又将吴保安的妻子的骨头也挖出来,也做上标记以后装到竹笼里。他光着脚,亲自背着两个人的骨头,徒步走了几千里,来到魏郡。吴保安有一个儿子,郭仲翔对他如同对待自己的弟弟,他花费二十万文钱,隆重安葬了吴保安夫妻,并立了一块石碑记录功德。郭仲翔搭了一间茅屋,亲自在坟旁守孝三年。过后他被任命为岚州长史,又改任朝散大夫。他还提携吴保安的儿子当了官,并给他娶了媳妇,对其关怀备至。郭仲翔感激吴保安的心情始终不减。天宝十二年,他赴皇帝的殿庭,请求将自己的官职让给吴保安的儿子接任,官员们都很敬佩他。当初,郭仲翔被敌兵抓住,送给少数民族的首领作奴隶。主人很喜欢他,让他和主人吃一样的饭。一年以后,郭仲翔想念北方,逃跑后被抓了回来,就卖到另一个部落的首领洞主,洞主凶恶,让郭仲翔干重活,用鞭子打他,郭仲翔逃跑,又被抓回来就卖到另一个部落,这个洞主绰号叫"菩萨蛮",郭仲翔呆了一年以后,再次逃走,又被追上抓了回来,又被转卖给另一个洞主。这个洞主见到郭仲翔生气地说:"你好逃跑,难以看住。"他叫人拿来两块木板,每块长数尺,命令郭仲翔站在两块木板中间,用钉子钉上,脚背上的钉子深达木头里面。每当干活,必须带着木板一起走。晚上被关在地牢,洞主亲自开门上锁。郭仲翔脚上的疮伤,经过许多年才好。这样过了七年,郭仲翔已经无法再继续忍受。吴保安派人去赎他,先找到他的第一个主人,然后辗转寻找,才使郭仲翔回归中原。 卷第一百六十七 气义二 裴冕 李宜得 穆宁 赵骅 曹文洽 阳城 王义 裴度 廖有方 裴冕 裴冕为王鉷判官,鉷得罪伏法。李林甫操窃权柄,咸惧之。鉷宾佐数人,不敢窥鉷门。冕独收鉷尸,亲自护丧,瘗于近郊。(出《谈宾录》) 【译文】 裴冕是王鉷聘用的中级官员。王鉷获罪被杀,因为李林甫掌握朝廷的大权,官员们都害怕他,所以王鉷的几个关系亲近的门客和下级都不敢靠近王鉷家门口,只有裴冕单独去为王鉷收尸,并亲自护送灵柩埋葬到城外。 李宜得 李宜得,本贱人,背主逃。当玄宗起义,与王毛仲等立功。宜得官至武卫将军。旧主遇诸涂,趋而避之,不敢仰视。宜得令左右命之,主甚惶惧。至宅,请居上座,宜得自捧酒食。旧主流汗辞之,留连数日。遂奏云:"臣蒙国恩,荣禄过分。臣旧("旧"原作"曹",据明抄本改)主卑琐,曾无寸禄。臣请割半俸解官以荣之。愿陛下遂臣愚款。"上嘉其志,擢主为郎将,宜得复其秩。朝廷以此多之。(出《朝野佥载》) 【译文】 李宜得本来是个身份低贱的人,背着主人逃跑了。后来在玄宗起义的时候,他和王毛仲等人立了功,被任命为武卫将军。他过去的主人在路上遇到他,立即躲到路旁,低着头不敢看他。李宜得命令随行人员去叫他过去的主人。他过去的旧主人非常惊慌害怕。到了李宜得的住宅,他将旧主人让到上座,并亲自为旧主人端菜倒酒,旧主人紧张地流着汗推辞。李宜得留旧主人住了几天,然后上朝对皇帝说:"我蒙受国家的恩情,得到的官职和俸禄太高了。而我的旧主人身份低贱,没有官职,我请示将我的一半官职和俸禄让给我的旧主人,希望皇帝满足我这个愚蠢的请求。"皇帝表扬了他的义气,提拔他的旧主人为郎将,李宜得仍保留原来的官职,朝廷从此盛行讲道义的风气。 穆宁 穆宁不知何许人,颜真卿奏为河北道支使。宁以长子属母弟曰:"唯尔所适,苟不乏嗣,吾无累矣。"因往平原,谓真卿曰:"先人有嗣矣,古所谓死有轻于鸿毛者,宁是也。愿毕佐公,以定危难。"其后宁计或不行,真卿弃平原,夜渡河。(出《谈宾录》) 【译文】 穆宁不知道是什么地方的人,颜真卿向朝廷推荐他担任河北支道史。穆宁以长子的身份对母亲说:"这是适合我的志愿的事,您不缺少儿子,我没有什么牵挂的了。"然后他前往平原,对颜真卿说:"我的先人有后代子孙,古人讲有人死得轻于鸿毛的,我就是一个,我愿意全力帮助你,解决眼前的危难。"后来因为计策行不通,颜真卿放弃平原,夜间渡过河去。 赵骅 赵骅因胁于贼中,见一妇人,问之,即江西廉察韦环之族女也。夫为畿官,以不往贼军遇害。韦氏没入为婢。骅哀其冤抑,以钱赎之。俾其妻致之别院,而骅竟不见焉。明年,收复东都。骅以家财赡给,而求其亲属归之。议者咸重焉。(出《谈宾录》) 【译文】 赵骅被胁迫呆在贼兵之中,他见到贼营里有一位妇女,便走上前去询问。了解到她是江西廉察韦环同族兄弟的女儿,丈夫是京官,因为不肯参加贼兵被杀害,韦氏被迫给贼兵充当女仆。赵骅很同情她的遭遇,用钱将她赎了出来,然后让他的妻子将韦氏安排到别的院子里居住,从此不再和她见面。第二年,官军收复了东都,赵骅给了韦氏一些钱,寻找到她的亲属,将她送了回去。知道这件事的人都称赞赵骅。 曹文洽 曹文洽,郑滑之裨将也。时姚南仲为节度使,被监军薛盈珍怙势于夺军政。南仲不从,数为盈珍谗于上。上颇疑之。后盈珍遣小使程务盈驰表南仲,诬谗颇甚。文洽时奏事赴京师,窃知盈珍表中语。文洽愤怒,遂晨夜兼道追务盈。至长乐驿,及之,与同舍宿。中夜,杀务盈,沉盈珍表于厕中,乃自杀。日旰,驿吏开门,见血伤满地,傍得文洽二缄:一状告盈珍,一表理南仲冤,且陈谢杀务盈。德宗闻其事,颇疑。南仲虑衅深,遂入朝。初至,上曰:"盈珍扰卿甚耶?"南仲曰:"盈珍不扰臣,自隳陛下法耳。如盈珍辈所在,虽羊杜复生,抚百姓,御三军,必不能成恺悌父母之政,师律善阵之制矣。"德宗默然久之。(出《谈宾录》) 【译文】 曹文洽是郑滑的副将。姚南仲为节度使,被监军薛盈珍依仗势力,篡夺了军政大权。姚南仲不服,薛盈珍多次到皇帝那里说姚南仲的坏话,皇帝对这件事有疑问。后来薛盈珍派了一名叫程务盈的下级官员送公文诬蔑姚南仲,内容非常恶毒。曹文洽正好有事去京城,暗中知道了薛盈珍公文中的话,心中非常气愤,便日夜兼程,追赶程务盈。到了长乐驿站,追上了程务盈。晚上两人住在一个房间,曹文洽把程务盈杀了,公文扔到厕所里,然后自杀了。晚上,驿站的管理人员开门,看到满地都是尸体和鲜血,旁边放着曹文洽写的两封信。一封信状告薛盈珍,一封信替姚南仲鸣冤,并且写明了杀程务盈的原因。德宗皇帝听到这件事,感到非常奇怪。姚南仲怕皇帝疑虑日深,入朝去见皇帝。皇帝对他说:"薛盈珍扰乱你很厉害吧。"姚南仲说:"薛盈珍不是扰乱我,是破坏皇帝的法律制度。如果允许薛盈珍这种人存在,虽然是羊祜和杜预那样正直有才能的人复活,来安抚百姓和统帅三军,也不能治理成和乐的太平盛世,师律善阵之制矣。"德宗沉默思考了很久。 阳城 阳城,贞元中,与三弟隐居陕州夏阳山中,相誓不婚。啜菽饮水,莞蕈布衾,熙熙怡怡,同于一("同于一"三字原作"难名其",据明抄本改)室。后遇岁荒,屏迹不与同里往来,惧于求也。或采桑榆之皮,屑以为粥。讲论诗书,未尝暂辍。有苍头曰都儿,与主协心,盖管宁之比也。里人敬以哀,馈食稍丰,则闭户不纳,散于饿禽。后里人窃令于中户致糠核十数杯,乃就地食焉。他日,山东诸侯闻其高义,发使寄五百缣。城固拒却,使者受命不令返,城乃标于屋隅,未尝启缄。无何,有节土郑倜者,迫于营举,投人不应,因途经其门,往谒之。倜戚容瘵貌,城留食旬时,问倜所之,及其瘠瘁之端。倜具以情告。城曰:"感足下之操,城有诸侯近贶物,无所用,辄助足下人子终身之道。"倜固让。城曰:"子苟非妄,又何让焉?"倜对曰:"君子既施不次之恩,某愿终志后,为奴仆偿之。"遂去。倜东洛茔事罢,杖归城,以副前约。城曰:"子奚如是?苟无他系,同志为学可也,何必云役己以相依?"倜泣涕曰:"若然者,微躯何幸。"倜于记览苦不长,月余,城令讽毛诗,虽不辍寻读。及与之讨论,如水投石也。倜大惭。城曰:"子之学,与吾弟相昵不能舍,有以致是耶?今所止阜北,有高显茅斋,子可自玩习也。"倜甚喜,遽迁之。复经月余,城访之,与论国风,倜虽加功,竟不能往复一辞。城方出,未三二十步,倜缢于梁下。供饩童窥之,惊以告城。城恸哭若裂支体,乃命都儿将酒祭之,及作文亲致祭,自咎不敏。我虽不杀倜,倜因我而死。自脱衣,令仆夫负之。都儿行槚楚十五,仍服缌麻,厚瘗之。由是为缙绅之所推重。后居谏议大夫时,极谏裴延龄不合为国相,其言至恳,唐史书之。及出守江华都,日炊米两斛,鱼羹一大鬻。自天使及草衣村野之夫,肆其食之。并置瓦瓯樿杓,有类中衢樽也。(出《乾鐉子》) 【译文】 贞元年间,有个叫阳城的人和他的三弟隐居在陕州夏阳山中,两个人发誓一辈子不结婚。他们每日粗茶谈饭,睡草编的席子,盖粗布做的被,两个人快快乐乐地住在一间屋子里。后来遇到一个灾荒年,他俩隐藏踪迹不与同乡的人来往,怕有求与别人。他俩采集桑树和榆树的皮切碎了做粥吃,在这种条件下仍然坚持学习诗词书籍,从来没有间断过学习。他们有一个仆人叫都儿,与主人一条心。人们将阳城比作三国时辞官不作的管宁,同乡的人都很尊敬他们。人们赠送给他们的食物如果稍稍好一点,他们就关起门来,不肯接受,或是扔给鸟吃。有一次同乡人暗中送给他们米糠十几杯,他们就地吃了。山东的诸侯听到他们的行为高尚,派使者送来五百匹缣。阳城不收,使者按照命令不收就不回去。阳城只好将缣堆到屋子的角落里,从来也没使用过。不久,有个有节操的人叫郑倜,为了办理丧事,找亲友借钱没有借到,回来路过阳城的门前,进屋拜见阳城。郑倜一副悲伤瘦弱的样子,阳城留他住了十多天,问郑倜悲伤瘦弱的原因。郑倜将情况告诉了阳城,阳城说:"被你的品德节操所感动,我这里有诸侯近来赠送的物品,放在这里没有用处,全都送给你,以尽孝道吧。"郑倜推辞不要。阳城说:"这东西不是我所需要的,你还让什么呢?"郑倜说:"你既然给了我这个不寻常的恩惠,我愿意办完事后,做你的奴仆以偿还你的恩情。"说完便走了。郑倜在东洛办理完丧事以后,回到阳城这里,以履行自己的诺言,阳城说:"你如果没有其他的地方可以去,作为同学留在这就可以了,何必要当奴仆呢?"郑倜流着泪说:"要像你说的这样,我这个卑贱的人是多么的幸运。"郑倜在读书记忆上很不擅长,一个月以后,阳城叫他背诵《诗经》,虽然郑倜不停地学习,可是一讨论,他一句也回答不上来。郑倜非常惭愧,阳城说:"主要是因为你和我弟弟太亲近了,所以效果不好。这里的北面,有一幢高大的茅屋,你可以到那里单独学习。"郑倜很高兴,立刻搬了过去。又过了一个月,阳城去看他。与他讨论《国风》,郑倜虽然用功,但竟一句话也接不上。阳城刚走出二三十步,郑倜就吊死在房梁上。送饭的童子看见了告诉了阳城,阳城哭得要昏死过去。他命令小仆人备酒祭奠郑倜,并且作了祭文亲自在祭奠仪式上朗读。他说:"我虽然没有杀郑倜,郑倜却是因我而死。"然后脱去衣服,让老仆人背着他,由小仆人用槚木荆条鞭打十五下。他再穿上丧服,将郑倜埋葬了,后来由于贵族以及官员们的推荐,阳城在当了谏仪大夫以后,极力向皇帝提意见,认为裴延龄不适合当宰相,其言词的诚恳,唐朝的史书上有记载。等到他出任江华都,每天都做两斛米的饭和一大锅鱼汤,召集皇帝的使者和没饭吃的村夫一起食用,并且准备了餐具,供大家吃饭的时候使用,真是恩泽于众人。 王义 王义,即裴度之隶人也。度为御史中丞,武元衡遇害之日,度为人所刺,义捍刃而死。度由是获免,乃自为文以祭。厚给其妻子。是岁,进士撰王义传者,十二三焉。(出《国史补》) 【译文】 王义是裴度的奴仆,裴度是御史中丞。宰相武元衡遇害的那一天,裴度也被人刺了一刀。由于王义替裴度挡了这一刀而死,裴度才躲过死亡的灾难。裴度做祭文哀悼王义,并给了王义的妻子很多钱。当年的进士撰写《王义传》的,竟有十二三人。 裴度 元和中,有新授湖州录事参军,未赴任,遇盗,勷剽殆尽,告敕历任文薄,悉无孑遗。遂于近邑求丐故衣,迤假货,却返逆旅。旅舍俯逼裴晋公第。时晋公在假,因微服出游侧近邸,遂至湖紏之店。相揖而坐,与语周旋,问及行止。紏曰:"某之苦事,人不忍闻。"言发涕零。晋公悯之,细诘其事。对曰:"某主京数载,授官江湖,遇冠荡尽,唯残微命,此亦细事尔。其如某将娶而未亲迎,遭郡牧强以致之,献于上相裴公,位亚国号矣。"裴曰:"子室之姓氏何也?"答曰:"姓某字黄娥。"裴时衣紫袴衫,谓之曰:"某即晋公亲校也,试为子侦。"遂问姓名而往。紏复悔之,此或中令之亲近,入而白之,当致其祸也。寝不安席。迟明,诣裴之宅侧侦之,则裴已入内。至晚,有颕衣吏诣店,颇匆遽,称令公召。紏闻之惶惧,仓卒与吏俱往。至第斯须,延入小厅,拜伏流汗,不敢仰视。即延之坐。窃视之,则昨日紫衣押牙也。因首过再三。中令曰:"昨见所话,诚心恻然。今聊以慰其憔悴矣。"即命箱中官诰授之,已再除湖紏矣。喜跃未已,公又曰:"黄娥可于飞之任也。"特令送就其逆旅,行装千贯,与偕赴所任。(出《玉堂闲话》) 【译文】 元和年间,有个新任命的湖州录事参军,没等去上任遇到了强盗,将他的钱物都抢去了,就连委任状也没有给他留下。于是他便在京城附近收购旧衣服,然后想办法换钱,夜晚住在旅店里。这个旅店靠近裴晋公裴度的住宅。这一天裴度休息,穿上便衣到附近散步,来到了这个人住的旅店。裴度与这个叫湖紏的人打招呼以后坐下说话,问他是干什么的。湖紏说:"我的遭遇,别人都不忍听。"说着哭了起来。裴度觉得他很可怜,详细询问他的遭遇。他说:"我在京城任职数年,被授予一个官职在湖州,遇到强盗把我的东西抢光了,只剩下一条性命。这还是小事,还有的是,我准备结婚还没有去迎娶,未婚妻就被郡牧抢去,献给了宰相晋公裴度,他可是最大官了。"裴度说:"你未婚妻姓什么?"回答说:"姓某字,叫黄娥。"裴度当时穿着有钱人常穿的紫色衣服,他对湖紏说:"我就是裴度的亲信官员,会帮着你查访。"然后问了湖紏的姓名以后走了,湖紏非常后悔,心想刚才来的人如果是裴度的亲信,回去和裴度一说,会给我带来灾祸,当天晚上他想着这件事睡不着,等到天明,他来到裴度的住宅附近观察,可是他看不到屋内。到了傍晚,有个穿红衣服的公差来到旅店,非常急促地对他说,裴度让他去。湖紏的心里非常惊慌害怕,急忙跟着差人去了。他们进了裴度的住宅,来到一个小客厅。他趴在地上吓得直出汗,不敢抬头观看。主人让他坐下,他偷着观看,正是昨天穿紫衣服的那个官员,再三点头表示谢罪。裴度说:"昨天听了你说的话,心中很同情可怜你,今天可以弥补一下你的遭遇了。"说着命令将箱子里的授官凭证交给他,重新任命了他的官职,他高兴得要跳起来。裴度又说:"黄娥立刻就可以还给你,同你一起去那里上任。"然后特意派人将他送回旅店,并给了他衣服行李和一千贯钱,第二天这个人和未婚妻一起上任去了。 廖有方 廖有方,元和乙未岁,下第游蜀。至宝鸡西,适公馆。忽闻呻吟之声。潜听而微惙也。乃于间室之内,见一贫病儿郎。问其疾苦行止,强而对曰:"辛勤数举,未偶知音。眄睐叩头,久而复语。唯以残骸相托。"余不能言。拟求救疗,是人俄忽而逝。遂贱鬻所乘鞍马于村豪,备棺瘗之,恨不知其姓字。苟为金门同人,临歧凄断。复为铭曰:"嗟君殁世委空囊,几度劳心翰墨场。半面为君申一恸,不知何处是家乡。"后廖君自西蜀回,取东川路,至灵龛驿。驿将迎归私第。及见其妻,素衣,再拜呜咽,情不可任,徘徊设辞,有同亲懿。淹留半月,仆马皆饫。掇熊虎之珍,极賔主之分。有方不测何缘,悚惕尤甚。临别,其妻又悲啼,赠赆缯锦一驮,其价值数百千。驿将曰:"郎君今春所葬胡绾秀才,即某妻室之季兄也。"始知亡者姓字。复叙平生之吊,所遗物终不纳焉。少妇及夫,坚意拜上。有方又曰:"仆为男子,粗察古今。偶然葬一同流,不可当兹厚惠。"遂促辔而前,驿将奔骑而送。复逾一驿,尚未分离。廖君不顾其物,驿将执袂。各恨东西,物乃弃于林野。乡老以义事申州。州将以表奏朝廷。文武宰寮,愿识有方,共为导引。明年,李逢吉知举,有方及第,改名游卿,声动华夷,皇唐之义士也。其主驿戴克勤,堂帖本道节度,甄升至于极职。克勤名义,与廖君同远矣。(出《云溪友议》) 【译文】 廖有方在元和乙未年参加科举考试没有被录取去蜀郡游玩,走到宝鸡的西面,住在旅店里,他忽然听到有人呻吟,仔细一听又听不见了。他从一间屋子里找到一个生了重病的贫困少年。廖有方问他生了什么病,准备去哪里。青年吃力地说:"我参加几次科举考试未被录取。"然后看着他磕头,过了一会儿又说:"我死后的事只好托付给你了。"廖有方没有回答,想要为他治病,但是不一会儿这个少年就死了。廖有方将自己所骑的马和鞍具一块卖给了村子里有钱的富豪,用所得到的钱将少年安葬了。不知道这个少年的姓名,廖有方感到很遗憾。同是参加科举考试的同路人,却是两种命运,真是令人悲伤。廖有方为这个少年所做的碑文是:"感叹你死的时候两手空空,几年辛辛苦苦参加科举考试却没成名,只见了一面就与你永别,还不知道你的家乡在哪里。"后来廖有方从西蜀回来,经过东川,走到灵龛驿站。驿站的官员将他请到家中。廖有方看到驿站官员妻子穿着白色的丧服,同他一边见面一边哭,表情非常伤心。然后围在他的周围招待他,如同对待自己的至亲。他们留他住了半个月,就连仆人和马匹都吃喂得很好,吃的尽是山珍,极力表达了宾主之间的情意。廖有方不知道这是什么原因,心中非常不安。等到分手的时候,驿站官员的妻子又哭了起来,并且赠送给廖有方一驮子价值千百贯的丝织品。驿站的官员对他说:"你今年春天所安葬的叫做胡绾的秀才,就是我妻子最小的弟弟。"到这时廖有方才知道那个死亡少年的姓名,他也讲了当时安葬少年的情形和怀念的话,但是不肯接受所赠送的物品。驿站的官员和他的妻子坚决请他收下。廖有方又说:"我作为一个男子,明白一些古今做人的简单道理,偶然安葬了一个多次参加科举考试的同路人,不应该接受这样贵重的物品。"说着便催马往前走。驿站的官员也骑着马送他,两个人又经过一个驿站,仍然没有分手。廖有方不拿所赠送的物品,驿站的官员与他最后握手告别,两人各奔东西,赠送的物品竟扔到了野外。乡里掌管教化的乡老将这件事上报给州里,州里又上报给朝廷。文武百官知道了都想结识廖有方,互相介绍引见。第二年,李逢吉主持科举考试廖有方被录取。他改名叫廖有卿,声名传遍了全国,被公认为国家的义士。那个驿站的官员戴克勤,也被宰相发公文推荐提拔为当地的节度使,官升到了极高的位置。从此戴克勤的声名和廖有方的名字传得一样远。 卷第一百六十八 气义三 熊执易 李约 郑还古 江陵士子 郑畋 章孝子 发冢盗 郑雍 杨晟 王殷 熊执易 熊执易赴举,行次潼关。秋霖月余,滞于逆旅。俄闻邻店有一士,吁嗟数次。执易潜问之,曰:"前尧山令樊泽,举制科,至此,马毙囊空,莫能自进。"执易造焉,遽辍所乘马,倒囊济之。执易其年罢举,泽明年登科。(出《摭言》) 【译文】 熊执易去京城参加科举考试,走到潼关,秋雨连绵下了一个多月,无法行走,滞留在旅店里。他忽然听到隔壁房间有一个男子连声叹气,熊执易走过去询问。那个人说:"我是前尧山县令叫樊泽,去京城赴皇帝亲自在殿廷的考试。走到这里,马死了,口袋里的钱也花光了,没有办法继续前进。"熊执易回到自己的房间,将自己所骑的马和口袋里的钱全部拿出来送给樊泽。熊执易当年没有参加科举考试,而樊泽及时赶到参加了考试并被录取。 李约 李约为兵部员外,汧公之子也。识度清旷,迥出尘表。与主客张员外谂同官。并韦征君况,墙东遁世,不婚娶,不治生业。李独厚于张,每与张匡床静言,达旦不寝,人莫得知。赠张诗曰:"我有心中事,不与韦二说。秋夜洛阳城,明月照张八。"约尝江行,与一商胡舟楫相次。商胡病,固邀相见,以二女托之,皆绝色也。又遗一珠。约悉唯唯。及商胡死,财宝约数万,悉籍其数送官,而以二女求配。始,殓商胡时,约自以夜光含之,人莫知也。后,死胡有亲属来理资财,约请官司发掘,检之,夜光果在。其密行皆此类也。(出《尚书故实》) 【译文】 李约是汧公的儿子,官职为兵部员外,他见识出众,超凡脱俗,与主客员外张谂是同事。并韦征君况。他避世不结婚,也不积攒家产,只是同张谂的关系特别亲密。每当他同张谂躺在一张床上说话时,总是非常投机,经常整夜都不睡觉,别人对此都不了解,他作了一首诗赠给张谂:"我有心中事,不与韦二说。秋夜洛阳城,明月照张八。"李约有一次坐船在江上航行,同一个胡商的船前后行驶。胡商生病了,将李约请过船去,把两个女儿托付给他。他的两个女儿都长得异常美丽。胡商又交给他一枚珠子,嘱咐他许多话。等到胡商死了,李约将他遗留下来的钱财约有好几万贯全都如数送交给官府,并为胡商的两个女儿寻找配偶,办理婚事。当初胡商临死之前,同李约约定,死后要含着那枚夜光珠入殓,别人并不知道这件事。后来死去的胡商的亲属来清理胡商留下的财产,请来官府的人挖开坟墓检查,夜明珠果然还在。李约所做的事情,即使是别人不知道,也是这样讲义气。 郑还古 郑还古,东都闲居,与柳当将军者甚熟。柳宅在履信东街,有楼台水木之盛。家甚富,妓乐极多。郑往来宴饮,与诸妓笑语既熟,因调谑之。妓以告柳,怜郑文学,又贫,亦不之怪。郑将入京求官,柳开筵饯之。酒酣,与妓一章曰:"冶艳出神仙,歌声胜管弦。眼看白苎曲,欲上碧云天。未拟生裴秀,如何乞郑玄。莫教金谷水,横过坠楼前。"柳见诗甚喜。曰:"某不惜此妓,然吾子方求官,事力空困,将去固不易支持。专待见荣命,便发遣入京,充贺礼。"及郑入京,不半年,除国子博士。柳见除目,乃津置入京。妓行及嘉祥驿,郑已亡殁。旅村寻到府界。柳闻之悲叹不已,遂放妓他适。(出《卢氏杂说》) 【译文】 郑怀古闲住在东都,与柳当将军的关系很密切。柳当将军的住宅在履信东街,有楼台花园,家中非常富有,养了许多乐师歌妓,郑怀古经常去赴宴,同歌妓说笑很熟悉。便调戏歌妓,歌妓告诉了柳当将军,柳当将军爱惜郑还古有才学,又很贫穷,所以也不责怪他。郑怀古要去京城谋求官职,柳当将军设宴为他饯行。酒喝到畅快的时候,郑还古为妓女作了一首诗:"冶艳出神仙,歌声胜管弦,眼看白苎曲,欲上碧云天。未拟生裴秀,如何乞郑玄。莫教金谷水,横过坠楼前。"柳当将军见了这首诗很高兴,对郑还古说:"我不可惜这个歌妓,然而你正要去谋求官职,需要花费很多精力,如果让歌妓随你去,恐怕你支持不了,等到你当了官,我便将她送到京城,作为贺礼。"郑还古入京不到半年,当上了国子博士。柳当在新任官员的名单上看到他的名字,立即准备贺礼送往京城。歌妓走到嘉祥驿站,郑怀古死了。当郑还古的灵柩运到东都时,柳当将军知道后悲伤感叹不止,于是让歌妓嫁给了别人。 江陵士子 江陵寓居士子,忘其姓名。有美姬,甚贫,求尺题于交广间,游索去万,计支持五年粮食。且戒其姬曰:"我若五年不归,任尔改适。"士子去后,五年未归。姬遂为前刺史所纳,在高丽坡底。及明年,其夫归,已失姬之所在。寻访知处。遂为诗,求媒标寄之。诗云:"阴云漠漠下阳台,惹着襄王更不回。五度看花空有泪,一心如结不曾开。纤萝自合依芳树,覆水宁思返旧杯。惆怅高丽坡底宅,春光无复下山来。"刺史见诗,遂给一百千及资装,便遣还士子。(出《卢氏杂说》) 【译文】 江陵住着一个读书人,忘了叫什么名字了,他的妻子长得很美丽,家里很贫穷。他要出门去收集题诗书画,准备了一些钱,够妻子生活五年的费用。他对妻子说:"我如果五年不回来,你可以随便改嫁。"读书人走了以后,五年没回来。他的妻子嫁给了前刺史,住在高丽坡底。又过了一年读书人回来了,找不到妻子。查访妻子的居住地点以后,他写了一首诗托别人送去。这首诗说:"阴云漠漠下阳台,惹着襄王更不回。五度看花空有泪,一心如结不曾开。纤萝自合依芳树。覆水宁思返旧杯。惆怅高丽坡底宅。春光无复下山来。"刺史见到这首诗,便给了书生的妻子一百贯钱和一些衣物,将她送还给读书人。 郑畋 郑文公畋,字台文。父亚,曾任桂管观察使。畋生于桂州,小字桂儿。时西门思恭为监军,有诏征赴阙。亚饯于北郊。自以衰年,因以畋托之,曰:"他日愿以桂儿为念。九泉之下,不敢忘之。"言讫,泣然流涕。思恭志之。及为神策军中尉,亚已卒。思恭使人召畋,馆之于第。年未及冠,甚爱之,如甥侄,因选师友教导之。畋后官至将相。黄巢之入长安,西门司空逃难于终南山。畋以家财厚募有勇者,访而获之,以归岐下。温清侍膳,有如父焉。思恭终于畋所。畋葬于凤翔西冈。松柏皆手植之。未几。畋亦卒。葬近西门之坟。百官造二垅以吊之,无不堕泪,咸伏其义也。(出《北梦琐言》) 【译文】 文公郑畋,字叫台文。他的父亲叫郑亚。曾经担任过桂管观察使。郑畋出生在桂州,小名叫桂儿。当时的监军叫西门思恭。朝廷有命令,叫西门思恭去京城,郑亚在城北为他设宴饯行。郑亚因为自己年老了,将郑畋托付给西门思恭说:"将来你如果能照顾桂儿,我就是在九泉之下也不敢忘了你!"说完流下了眼泪,西门思恭记住了他的嘱托。等到西门思恭当上了神策军中尉的时候,郑亚死了,西门思恭派人将郑畋找来,收养在家中。他很喜爱郑畋,对待他像对待自己的外甥和侄子一样,还请来教师教导他。后来郑畋当官直至大将和宰相。黄巢攻进长安时,西门思恭逃难到终南山。郑畋用家财高价招募勇敢的人,去把西门思恭找了回来,奉养在家中,像对待自己的父亲一样无微不至。西门思恭死在郑畋家里,郑畋将他安葬在凤翔西岗,墓地的松柏树都是他亲手栽植的。过了不久郑畋也死了,也葬到了西岗思恭的墓地。官员们修建两个人的坟墓,以祭奠他们。在场的人没有不落泪的,都佩服他们二人的仁义。 章孝子 章孝子名全益,东蜀涪城人。少孤,为兄全启养育。母疾,全启割股肉以馈,其疾果廖也。他日,全启出游。殂于逆旅。全益感天伦之恩,制斩衰之服。又以全启割肉啖母,遂以火炼指,以申至痛。仍以银字写法华经一部,日夕讽诵,仍通大义。后于成都府楼巷,舍于其间。傍有丹灶。不蓄童仆,块然一室。鬻丹得钱,数及两金,即刻一象。今华亭禅院,即居士高楼之所,人谓之黄白之术。尝言于道友曰:"点水银一两,止一两银价。若丸作三百粒,每粒百钱,乃三十千矣。其利博哉。但所鬻之丹亦神矣。"居士到蜀之后,制土偶于丹灶之侧,以代执热之用。护惜不毁,殆四十年。大顺中物故,年至九十八。寺僧写真于壁,节度判官前眉州刺史冯涓撰赞以美之。(出《北梦琐言》) 【译文】 章孝子的名字叫章全益,是东蜀涪城人。他从小丧父,由哥哥章全启抚养。他母亲病了,章全启割下大腿上的肉给母亲吃,母亲的病果然好了。过后章全启出门旅游,死在旅店里。章全益感激哥哥的恩情,制作了丧服,又因为章全启曾割自己的肉给母亲吃,他便用火烧自己的手指,以重复体验哥哥的疼痛。他还用银字书写《法华经》一部,早晚阅读朗诵。领会其中的道理。后来他在成都的府楼巷,建造了一座房屋,里面设置一座炼丹的炉子。他不用仆人,独自住在这间屋子里,炼丹得钱。数目达到一两金子,便刻一座佛像。如今的华亭禅院,就是他当年炼丹奉佛的场所。人们称他的炼丹化为金银的法术为"黄白之术"。他曾经对同他一样奉佛的人说:"冶炼一两水银,只能得到一两银子,如果将它分作三百粒,每粒化为一百文,便是三万文,其利是非常大的,但是所炼的丹也非常神奇。"他到了蜀郡以后,做了一个泥人放在炼丹炉旁,以便用来看火。他非常爱惜,不使泥人毁坏,一直用了四十年。大顺中年他死了,死的时候九十八岁。庙里的和尚将他的像画在墙壁上,节度判官前眉州刺史冯涓撰写文章纪念和赞美他。 发冢盗 光启大顺之际,褒中有盗发冢墓者,经时搜索不获。长吏督之甚严。忽一日擒获,置于所司。淹延经岁,不得其情。拷掠楚毒,无所不至。款古既具,连及数人,皆以为得之不谬矣。及临刑,傍有一人攘袂大呼曰:"王法岂容枉杀平人者乎!发冢者我也。我日在稠人之中,不为获擒,而斯人何罪,欲杀之?速请释放。"旋出丘中所获之赃,验之,略无差异。具狱者亦出其赃,验之无差。及藩帅躬自诱而问之,曰:"虽自知非罪,而受棰楚不禁,遂令骨肉伪造此赃,希其一死。"藩帅大骇,具以闻于朝廷。坐其狱吏,枉陷者获免,自言者补衙职而赏之。(出《玉堂闲话》) 【译文】 光启大顺年间,褒中县发生盗墓的案件,搜索了一段时间没有抓获罪犯,长吏催促破案非常严厉。忽然有一天抓到了罪犯,拖延了一年多,也没有招供。狱吏毒刑拷打,无所不用,后来招供了,并且牵连了好几个人,大家都认为审判没有错误。等到行刑处死罪犯时,旁边有一个人拉着罪犯的衣服大声呼喊:"王法怎么能允许错杀好人呢?盗墓的人是我。我在众人之中,没有被抓住,而这个人有什么罪,却要被杀头?快放了他!"随后拿出从墓中所得的赃物,经过检验,一点不差。藩帅亲自审问先前抓住的罪犯,这个人说:"我虽然知道自己无罪,但是经受不住没完没了的酷刑,所以叫家里人伪造了赃物,希望早点死。"藩帅听了非常恐惧,将情况上报朝廷,把审理此案的狱吏抓起来治罪,将被诬陷的人释放,自己出来自首的人补充录用为衙役,并获得奖赏。 郑雍 郑雍学士未第时,求婚于白州崔相公远。才允许,而博陵有事,女则随例填宫。至朱梁开平之前,崔氏在内托疾。敕令出宫,还其本家。郑则复托媒氏致意,选日亲迎。士族婚礼,随其丰俭,亦无所阙。寻有庄盆之感,又杖经期周,莫不合礼。士林以此多之,美称籍甚。场中翘足望之,一举中("中"原作"之",据明抄本改)甲科(封尚书榜下)。脱白,授秘校,兼内翰,与丘门同敕入。不数载而卒。(出《玉堂闲话》) 【译文】 学士郑雍在未参加科举考试时,曾经向白州相公崔远的女儿求婚。崔远刚刚同意,郑雍就有事去了博陵。崔远的女儿崔氏按惯例被召进宫中去作宫女,到了后梁开平年前,崔氏在宫中假托有病,被命令出宫,归还原来自己的家庭。郑雍又托媒婆去求婚,选定日期迎娶结婚。按照家族的规矩举办婚礼,也不缺少什么,便有庄子鼓盆之感了。又经过一年的服丧,所做的事没有不合礼仪的。有文士身份的读书人以他为榜样的人多了起来,他的美名轰动一时,参加科举考试的举子都等着看他的考试结果。他一举考中甲科进士,脱下丧服以后,被任命为秘校兼内翰,同丘门在同一份公文上被任命。不过几年他就死了。 杨晟 杨晟,始事凤翔节度使李昌符。累立军功,因而疑之,潜欲加害。昌符爱妾周氏,悯其无辜,密告之,由是亡去而获免。后为驾前五十四军都指挥使,除威胜军节度使。建节于彭州。抚绥士民,延敬宾客,洎僧道辈,各得其所。厚于礼敬,人甚怀之。李昌符之败,因令求周氏。既至,以义母事之。周氏自以少年,复有美色,恳有好合之情。晟告誓天地,终不以非礼偶之。每旦,未视事前,必申问安之礼。虽厄在重围,未尝废也。新理之郡,兵力不完,遽为王蜀先主攻围。保守孤垒,救兵不至,凡千日,为西川所破而害焉。有马步使安师建者,杨氏之腹心也,城克执之。蜀先主知其忠烈,冀为其用,欲宽之。师建曰:"某受(某"受"原作其"授",据明抄本改)杨司徒提拔,不敢惜死。"先主嗟赏而行戮,为其设祭而葬之。(出《北梦琐言》) 【译文】 杨晟一开始在凤翔节度使李昌符的手下任职,多次立下战功,因此而受到李昌符的猜忌,暗中要陷害他。李昌符所宠爱的小老婆周氏,可怜他没有什么罪过,偷偷告诉了他,于是他逃跑了,免除了灾难。后来杨晟当上了驾前五十四军都指挥使,不久又改任威胜军节度使,去镇守彭州。他安抚百姓,尊敬宾客,甚至和尚和道士都生活得很自由。他提倡礼仪,尊敬贤士,人们都拥护怀念他。李昌符失败,他派人把周氏找来,以父母的礼节来对待。周氏认为自己年轻,又长得容貌美丽,恳切请求和杨晟结合。杨晟对着天地发誓,始终没有对周氏有任何无礼的行为。每天早晨,在没有去处理事之前,必然先给周氏请安,虽然是在敌人的围困之下,也从来没有间断过。因为新建的郡府兵力不足,突然被前蜀先主王建带兵包围。杨晟守卫孤城达一千多天。终于因为没有救兵而被先蜀的军队攻破,杨晟遇害身亡。马步使安师建是杨晟的心腹,城破以后被敌军抓住。先主知道他忠诚勇猛,先要留下他为自己服务,准备宽恕他。安师建说:"我受杨晟的提拔重用,不敢怕死。"先主赞叹着命令人将他杀了,然后为他举行祭奠仪式之后,将他安葬了。 王殷 王殷,梁开封尹瓒之犹子也。乾化中,为徐州连率。众叛拒命,杀害使臣,点阅市井而授甲焉。有亲随苗温与数辈,度其必不济,窃谋作乱。吏(明抄本"吏"作"事")泄被擒,刳心而死。其妻配隶别部军校,殊不甘,挟短刃,割乳而殒。闻者无下嗟尚。(出《玉堂闲话》) 【译文】 王殷是后梁开封尹王瓒兄弟的儿子。乾化年间,他任徐州连率。士兵们叛乱抗拒命令,杀了朝廷的使臣,然后在市场上检阅封官。王殷的亲信苗温等人,推测叛乱不会成功,暗中商量作乱,因为有人泄秘而被抓住,被挖心而死。苗温的妻子被强行分配给别人的军校,她不甘心,拿短刀割下自己的乳房而死。听了这件事的人没有不叹息的。 卷第一百六十九 知人一 陈实 黄叔度 郭泰 马融 蔡邕 顾邵 诸葛瑾兄弟 庞士元 武陔 裴頠 匈奴使 桓温 谢鲲 唐太宗 李绩 薛收 王圭 王师旦 杨素 王义方 选将 英公 刘奇 张鷟 李峤 郑杲 卢从愿 裴宽 韦诜 裴谈 陈实 陈实尝叹曰:"若周子居者,真栋梁之器。譬诸宝剑,则世之龙泉。"客有问陈季方曰:"足下家君,有何功德,而荷天下重名?"季方曰:"吾家君,譬如桂树,生于泰山之阿,上有万仞之高,下有不测之渊;上为甘露所沾,下为渊泉所润。当斯之时,桂树焉知泰山之高,渊泉之深?不知有功德与无。"(出《世说》) 【译文】 陈实曾经感叹着说:"周子居真是栋梁之才。如果做宝剑,就应该作为今日的'龙泉'。"有人问陈季方说:"你父亲有什么功绩和德行?而敢于将自己比作天下有名的重要人物?"陈季方说:"我父亲譬如是一棵生长在泰山上的桂树,上面还有万仞绝壁,下面有测不着底的深渊。他的枝叶承受甘露,根须被山涧中的泉水所滋润。可是,桂树怎么能知道泰山高大和山涧泉水的深度呢!不知道他是否有功绩和德行啊?" 黄淑度 郭泰至汝南,造袁奉高,车不停轨,鸾不辍轭;诣黄叔度,乃弥日信宿。人问其故,林宗曰:"叔度汪汪如千顷之波,澄之不清,挠之不浊,其器深广难测矣。"(出《世说》) 【译文】 郭泰来到汝南,会见袁奉高的时候,车子没有离开道路,马匹没有卸下鞍具。拜访黄叔度。则在那里连宿两夜,人们询问这是为什么?林宗说:"黄叔度像浩瀚的千顷波涛一样,沉淀过滤不改清澈,翻动搅拌不会混浊,其才能的深度和广度难以测量。" 郭泰 郭泰秀立高峙,澹然渊停。九州之士,悉懔懔宗仰,以为覆盖。蔡伯喈告卢子干、马日磾曰:"吾为天下作碑铭多矣,未尝不有惭。唯为郭先生碑颂无愧色耳。"(出《世说》) 【译文】 郭泰譬如独自屹立高山之上,安然面临万丈深渊。全国有才能的人都尊敬仰慕他,认为他的才能和品德超出和覆盖了所有的人。蔡伯喈告诉卢子干和马日磾说:"我为天下的人撰写刻在碑石上的铭文很多,不是没有为之感到惭愧的时候,唯独为郭泰先生所作碑文的颂扬之词没有丝毫感到惭愧的地方。" 马融 郑玄在马融门下。融尝不解割裂书七事,而玄思其五,别令卢子干思其二。融告干曰:"孔子谓子贡,'回也闻一知十,吾与汝弗如也。'今我与子,可谓是矣。"(出《世说》) 【译文】 郑玄在马融门下作门客,马融不知道什么是"割裂书七事"。而郑玄研究知道了其中的五件事,又让卢子干想出了两件。马融对卢子干说:"孔子对子贡说,颜回听到一便知道十,我和你都不如啊!我和你也就是如此罢了。" 蔡邕 蔡邕评陈蕃、李膺先后,曰:陈仲举强于犯上;李元礼严于摄下。易(明抄本"易"上有"犯上难摄下"五字)。仲举三君之下(谢沈《汉记》曰:三君者,一时之所重,窦武、刘淑、陈蕃);元礼八俊之上("上"原作"重",据明抄本、陈校本改。薛莹《汉书》曰:李膺、王畅、荀鲲、朱宇、魏明、刘佑、杜楷、赵典为俊)。(出《世说》) 【译文】 蔡邕评论陈蕃和李膺的排列顺序说:"陈蕃的优点是敢于冒犯皇帝,李膺的特点是严格要求下属。李膺应排在陈蕃等'三君'的最下面,李膺则排在'八俊'的上面。" 顾邵 顾邵尝独谓庞士元曰:"闻子孙人,吾与足下孰愈?"士元曰:"陶冶世俗,与时沉机,吾不如子;论霸王之余策,览倚伏之要最,吾亦有一日之长。邵亦能为之乎?"(出《世说》) 顾邵曾经单独对庞士元说:"听说你能识别人的贤惠善恶,我和你谁胜过谁?"庞士元说:"培育教化社会风俗,顺应时代潮流,我不如你。要说称王称霸的计策,克敌致胜的决窃,我也稍有所长,顾邵你也能做这些事吗?"诸葛瑾兄弟 诸葛瑾,弟亮,及从弟诞,并有盛名,各事一国。时以蜀得其龙,吴得其虎,魏得其狗。(出《世说》) 【译文】 诸葛瑾和他的弟弟诸葛亮,以及堂弟诸葛诞,同时具有响亮的声名,各自为一个国家服务。人们评价说:蜀国得到诸葛亮,是得到了一条龙,吴国得到诸葛谨是得到了一只虎,魏国得到诸葛诞,是得到了一只狗。 庞士元 庞士元至吴,吴人并友之。见陆绩、顾邵、全琮而为之目曰:"陆子所谓驽马有逸("逸"字原阙,据世说补)足之用,顾子所谓驽牛可以负重致远。或问,如目陆为胜邪?曰:"驽马虽精速,能致一人耳。驽牛一日百里,所致岂一人哉!"吴人无以难。全子好声名,似汝南樊("樊"原作"楚",据世说改)子昭。(出《世说》) 【译文】 庞士元到了吴国,吴国的人都来拜会他。会见了陆绩、顾邵、全琮以后他评价说:"陆绩就像是马可以奔跑,有使用的价值,顾邵如牛能负重走得很远。问他陆绩和顾邵谁更强一些?庞士元说:"马跑得虽然迅速,但只能乘坐一人,牛一天只能行走百里,但是所拉载的岂止是一个人呢!"吴国人无法反驳他。庞士元又说:"全琮的声名很好,就像汝南的樊子昭一样。" 武陔 司马文王问武陔曰:"陈泰何如其父司空?"陔曰:"通雅博畅,能以天下声教为己任者,不如也;明练简至,立功立事,过之。"(出《世说》) 【译文】 司马文王问武陔说:"陈泰同他的父亲司空相比较怎样?"武陔说:"渊博典雅,能以天下的声威和教化为己任这方面,不如他父亲,精明干练,处理事物,比他父亲强。" 裴頠 冀州刺史杨淮二子,乔与髦,俱总角为成器。淮与裴頠、乐广友善,遣见之。頠性弘放,爱乔之有风韵。谓淮曰:"乔当及卿,髦小减也。"广性清淳,爱髦之有神检,谓淮曰:"乔自及卿,然髦尤精出。"淮笑曰:我二儿之优劣,乃裴、乐之优劣也。"论者评之,以为乔虽高韵而无检局,乐言为得。然并为后之双隽。(出《世说》) 【译文】 冀州刺史杨淮有两个儿子,杨乔和杨髦,都是在很幼小的时候就具有一定的才干。杨淮和裴頠、乐广的关系很好,他叫两个儿子来拜见他俩。裴頠性格豪放,喜欢杨乔有风度气质。他对杨淮说:"杨乔将来能赶上你,杨髦稍差一点。"乐广性格高洁淳朴,喜爱杨髦的聪明检点。他对杨淮说:"杨乔能赶上你,但是杨髦更为出色。"杨淮笑着说:"我两个儿子的优点和缺点,就是裴頠和乐广的优点和缺点。"有人评论说:"杨乔虽然风度韵致好,但是缺少约束检点,还是乐广的说法比较准确。然而两个孩子都很出色,将来一定会成为一对杰出的人才。" 匈奴使 魏武将见匈奴使,自以形陋,不足怀远国,使崔季圭代当之,自捉刀立床头。事毕,令间谍问曰:"魏王何如?"使曰:"魏王雅望非常,然床头捉刀人,乃英雄也。"王闻之,驰杀此使。(出《商芸小说》) 【译文】 魏武王将要会见匈奴的使者,但他认为自己的形象丑陋,不足以给边远的国家留下良好深刻的印象,便叫崔季圭来代替,自己在旁边持刀侍立。会见结束了,他派使者问匈奴的使者:"魏王怎么样?"使者说:"魏王的形象非常好,然而他身旁的助手才是个真正的英雄呢!"魏王听了,派人骑马追上这个使者,将他杀了。 恒温 晋殷浩既废,桓温语诸人曰:"少时与之共骑竹马,我弃去已,浩辄取之,故当出我下。"(出《世说新书》) 【译文】 东晋的殷浩被废为平民,桓温对众人说:"小的时候我和他一同骑竹马玩耍,我抛弃的东西,殷浩总是拾起来,所以他赶不上我。" 谢鲲 明帝问谢鲲:"君自谓何如庾亮?"答曰:"端委庙堂,使百僚准则,臣不如亮;一丘一壑,自谓过之。"(出《世说新书》) 【译文】 明帝问谢鲲:"你自己说说同庾亮相比较怎么样?"谢鲲回答说:"规规矩矩地上朝当官,作为百官的样板,我不如庾亮。要讲胸中的真才实学,我自己认为超过他。" 唐太宗 贞观五年。上谓长孙无忌等曰:"朕闻主贤则臣直。人固不自知,公宜论朕得失。"无忌曰:"陛下武功文德,跨绝古今,发号施令,事皆利物。臣顺之不暇,实不见陛下有愆失。"上曰:"朕欲闻己过,公乃妄相谀悦。今面谈公等得失,以为鉴诫。言之者可以无过,闻之者足以自改。因曰,无忌善于筹算,应对敏速。求之古人,亦当无比。兵机政术,或恐非其所长。高士廉涉猎古今,心术聪悟,临难不改节,为官亦无朋党。所少者骨鲠规谏耳。唐俭言辞俊利,善和解人,酒杯流行,发言启齿。事朕三载,遂无一言论国家得失。杨师道性纯善,自无愆过,而情实怯懦,未甚更事,急缓不可得力。岑文木性道敦厚,文章所长,持论恒据经远,自不负于理。刘洎性最坚贞,言多利益,然其意尚,然诺朋友,能自补阙,亦何以尚焉。马周见事敏速,性甚贞正。至于论量人物,直道而言,朕比任使,多所称意。褚遂良学问稍长,性亦坚正,既写忠诚,甚亲附于朕,譬如飞鸟依人,自加怜爱。"(出《唐会要》) 【译文】 贞观五年,皇帝对长孙无忌等人说:"我听说皇帝英明,大臣才敢于直言。人难以正确评价自己,大家说一说我的优点和缺点。"长孙无忌说:"皇帝的战功和以礼乐教化统治国家的政绩,超过古今所有的帝王。发号施令,作出各项决策,都非常正确有效,我忙于执行,没有空闲的时间,实在没有看见皇帝有什么过失。"皇帝说:"我想要听自己的过错,你这是随便奉承讨好。今天要当面议论大家的优点和缺点,以便今后戒鉴。说的人不论对错都没有关系,听的人应该注意加以改正。"皇帝接着开始评价说:"长孙无忌善于精心谋划,反应迅速,对答如流,就是古人也没有能比得上他的人。但是领兵打仗和治理国家恐怕不是他的长处。高士廉知识丰富,思维敏捷,遇到困难,也不改变自己的立场,做官不搞宗派,所缺少的是不能大胆提出意见。唐俭说话爽快,善解人意,愿意喝酒,敢于讲话,为我服务三年,却没有一句话是议论国家兴亡的大事的。杨师道性格纯朴善良,自然没有过错,然而性格实在怯懦,办不了什么大事,什么时候都不能指望他出力起作用。岑文的本性诚朴宽厚,写文章的长处是善于引经据典,道理论述得明白。刘洎的性格最坚贞,说话大多涉及到利益关系,但是其意图,如果是答应朋友的,他一定想办法办成,也不应该提倡。马周处理事物敏捷,性格很忠诚正直。至于识别评价人物的本领,直爽地说,我比你们都强。褚遂良学问稍好一点,性格也很坚强正直,非常亲近依附于我,就像飞鸟如果靠近人,自然应该爱护。" 李绩 武德初,李绩得黎阳仓,就食者数十万人。魏征、高季辅、杜正伦、郭孝恪皆客游其所,一见于众人之中,即加礼敬。平武牢获郑州长史戴胄,释放推荐之。当时认为有知人之鉴。(出《唐会要》) 又贞观元年,绩为并州都督。时侍中张文瓘为参军事。绩曾叹曰:"张稚圭后来管萧,吾不如也。"待以殊礼。时有二僚,亦被礼接。绩将入朝,一人赠以佩刀,一人赠以玉带,文瓘独无所及。因送行二十余里。绩曰:"谚云,千里相送,归于一别。稚圭何以行之远也?可以还矣。"文瓘曰:"均承尊奖,彼皆受赐而返,鄙独见遗,以此于悒。"绩曰:"吾子无苦,老夫有说。某迟疑少决,故赠之以刀,戒令果断也;某放达小拘,故赠之以带,戒令检约也,吾子宏才特达,无施不可,焉用赠焉?"因极推引。后文瓘累迁至侍中。(出《广人物志》) 【译文】 唐朝武德初年,李绩得到黎阳粮仓,前来吃饭并领取粮食的多达数十万人。魏征、高季辅、杜正伦、郭孝恪都来游玩作客,李绩在众人之中见了,便向他们招呼致意。他清理整顿武王的监狱时,发现了被关押的郑州长史戴胄,李绩立即将戴胄释放并向朝廷推荐,当时人们都认为李绩有识别人才的能力。 还有在贞观元年,李绩担任并州都督,侍中张文瓘当时是参军事。李绩感叹地说:"张文瓘将来的前程,我不如他。"对待张文瓘特别重用。当时还有两个下属官员,李绩对他们也很器重。李绩将要调入中央,临行的时候他分别赠送那两个下属官员一柄佩刀和一条玉带,唯独没有送给张文瓘任何东西。张文瓘送了他二十多里地。李绩说:"民谚讲:千里相送,终有一别,你为什么送得这样远呢?可以回去了。"张文瓘说:"大家都受到你的表扬,他们都得到你的赏赐而回去了,唯独没有奖励给我任何东西,所以心中不安。"李绩说:"你不要不高兴,听我对你说,他们俩人,一个处理事物优柔寡断,所以赠给他快刀,提示他处事要果断。一个放荡不羁,所以赠给带子,警戒他要注意检点和约束,你的才能宏博通达,没有什么事情处理得不好,还需要赠送什么?"李绩对张文廙极力推荐引进,之后张文瓘不断升官直至侍中。 薛收 唐薛收与从父兄子元敬、族兄子德音齐名,时人谓之河东三凤,收与元敬俱为文学馆学士,时房杜等处心腹之寄,深相友托。元敬畏于权势,竟不狎。如晦常云:"小记室不可得而亲,不可得而疏。"(出《谭宾录》) 【译文】 唐朝的薛收与堂兄的儿子元敬和同族兄弟的儿子德音有同样响亮的声名,被人们称为"河东三凤"。薛收和元敬都是文学馆的学士,房玄龄和杜如晦等都想拉拢他们作为心腹,互相托人前来游悦,元敬害怕他们的权势,对谁也不敢表示过份的亲近,杜如晦常曾说过:"小记室这样的官员,不可以因为得到谁的恩惠就对谁亲近,得不到谁的恩惠就对谁疏远。" 王圭 贞观六年,上宴侍臣。谓王圭曰:"卿识鉴精通,尤善谈论,自房玄龄等,咸宜品藻。又可自量,与诸子孰贤。"圭对曰:"孜孜奉国,知无不为,臣不如玄龄;才兼文武,出将入相,臣不如李靖;敷奏详明,出纳惟允,臣不如彦博;剸繁理剧,众务必举,臣不如戴胄;谏诤为心;耻君不及尧舜;臣不如魏征。至于激浊扬清,嫉恶好善,臣于数子,亦有微长。"太宗深然其言,群公亦各以为尽己所能,谓之确论。(出《唐会要》) 【译文】 唐朝贞观六年,皇帝设宴招待文武百官。他对王圭说:"你善于识别鉴定人才的优点和缺点,尤其擅长发表议论,从房玄龄开始,你逐个评价一下。再说一说你自己同他们相比较怎么样?"王圭回答说:"勤勤恳恳地为国家服务,能做到的就不遗余力地去做,我不如房玄龄。文武兼备,出朝能当将军,入朝可以作宰相,我不如李靖。陈述奏报得详细明白,将皇帝的命令向下宣告,将下面的意见向皇帝报告,我不如彦博。处理复杂繁琐的事物,我不如戴胄。直言规劝,及时指出皇帝的失误,我不如魏征。至于揭发批评丑恶行为。提倡表扬善良正义的事物,我同各位比较也稍胜一筹。"太宗皇帝非常赞同他的议论。大臣们也认为他说出了自己的长处,是正确的评价。 王师旦 贞观十九年,考功员外郎王师旦知举,考张昌龄、王公瑾策下。太宗叹曰:"二人咸有词华。"对曰:"体性轻薄,文绝浮艳,必不成令器。臣不上拔者,恐变陛下风雅。"帝以为名言。后如其言也。(出《谭宾录》) 【译文】 唐朝贞观十九年,考功员外郎王师旦主持考核推荐举子,考核完张昌龄和王公瑾的政事、经义和文章以后,太宗皇帝感叹着说:"两个人的对答和文章都很有文采。"王师旦说:"体态性格轻浮浅薄,语言文章词藻华丽,必然不会成为优秀的人才。我不向上推荐,恐会改变皇帝文章教化的风气。"皇帝认为他说得正确,后来的情况果然和王师旦所说的一样。 杨素 封德彝之少也,仆射杨素见而奇之,遂妻以侄女。常抚座曰:"封郎必居此坐。"后讨辽东,封公船没,众皆谓死。杨素曰:"封郎当得仆射,此必未死。"使人求之。公抱得一板,没于大海中,力尽欲放之,忽忆杨公之言,复勉力持之,胸前为板所摩击,肉破至骨。众接救得之。后果官至仆射。(出《定命录》) 【译文】 封德彝少年的时候,仆射杨素见了非常惊奇,于是将侄女嫁给他。杨素经常拍着自己的座椅说:"封德彝将来必然坐上这个座位。"后来征讨辽东,封德彝所乘坐的船沉没了,众人都认为他已经死了。杨素说:"封德彝将来要当仆射,这次一定没死。"派人去寻找。封德彝抱着一块木板,落在大海中,力气用尽了想要放弃木板,忽然想起了杨素说过的话,于是又用力勉强坚持着。胸前被木板撞击摩擦得皮肉破烂,已经见到了骨头,众人去接应将他救了上来,后来果然当上了仆射。 王义方 员半千本名余庆,师事王义方。义方重之。尝谓曰:"五百年一贤,足下当之矣。"因改名半千。(出《谭宾录》) 【译文】 员半千原名叫员余庆,在王义方手下做事,王义方很器重他,曾经说过:"五百年出一名德才兼备的贤士,你当之无愧。"于是改名为半千。选将 李绩每临阵选将,必相有福禄者而后遣之。人问其故。对曰:"薄命之人,不足与成功名。"君子以为知言。(出《谭宾录》) 【译文】 李绩每当临打仗之前选择上阵或出征的将官,必然挑选面相有福的人然后再派遣出去。人们问他什么原因,他说:"命薄的人不会有成功的希望和声名。"有学识的人认为这是一句有见识的话。 英公 高宗时,蛮群聚为寇。讨之辄不利,乃以徐敬业为刺史。彼州发卒郊迎,敬业尽放令还,单骑至府。贼闻新刺史至。皆缮理以待,敬业一无所问。处分他事毕,方曰:"贼皆安在?"曰:"在南岸。"乃从一二佐吏而往。观者莫不骇愕。贼初持兵觇望,及见舡中无所有,乃更闭营藏隐,敬业直入其营内,告云:"国家知汝等为贪吏所苦,非有他恶,可悉归田,后去者为贼。"唯召其魁首,责以不早降,各杖数十而遣之。境内肃然。其祖英公闻之,壮其胆略。曰:"吾不办此。然破家者,必此儿也。"(出《国史异纂》) 【译文】 唐高宗的时候,南方的少数民族聚众为寇,多次派兵讨伐不能成功,于是朝廷派徐敬业去做刺史,并叫州府来兵马到城外接应。徐敬业传去命令叫士兵们回去,自己单人匹马来到州府。贼兵听说新刺史到了,全都严阵以待。徐敬业一句也不问敌兵的情况,处理完其他事情以后才说:"贼兵在什么地方?"回答说在南岸。徐敬业便叫一两名参谋人员陪同前往,观看的人没有不惊奇害怕的。贼兵一开始准备队伍观望等待,等待看清徐敬业的船上没有兵马时,便关上营门隐藏起来。徐敬业直接闯入敌人营内,告诉贼兵说:"国家知道你们是被贪官污史所逼迫的,没有其它的罪恶。全都可以回去种田,不回去的按做贼人来处理。"然后又把敌兵的首领找来,责备他们为什么不早早投降,打了每人几十军棍,又放了回去。营寨内一片肃静,敌人都被他的威风和胆量震慑住了。徐敬业的爷爷英公知道了,称赞他的胆略说:"我也办不了这件事,然而破坏损伤家族声誉的,必定是这个孙儿。" 刘奇 唐证圣中,刘奇为侍郎,注张文成、司马锽为御史。二人因申屠玚以谢。奇正色曰:"举贤无私,何见谢?"(出《谭宾录》) 【译文】 唐朝的证圣年间,刘奇担任侍郎,推荐张文成和司马锽为御史。两个人委托申屠锡去表示感谢,刘奇严肃地说:"推荐有才能的人没有私心,有什么可谢的!" 张鷟(自号浮休子) 唐娄师德,荥阳人也,为纳言。客问浮休子曰:"娄纳言何如?"答曰:"纳言直而温,宽而栗,外愚而内敏,表晦而里明,万顷之波,浑而不浊,百练之质,磨而不磷,可谓淑人君子,近代之名公者焉。"客曰:"狄仁杰为纳言,何如?"浮休子曰:"粗览经史,薄闲文笔,箴规切谏,有古人之风。剪伐淫祠,有烈士之操。心神耿直。涅而不淄。胆气坚刚。明而能断。晚途钱癖,和峤之徒与?"客曰:"凤阁侍郎李昭德,可谓名相乎?"答曰:"李昭德志大而器小,气高而智薄,假权制物,扼险凌人,刚愎有余,而恭宽不足。非谋身之道也。"俄伏法焉。又问洛阳令来俊臣,雍容美貌,忠赤之士乎?答曰:"俊臣面柔心狠。行险德薄。巧辩似智。巧谀似忠,倾覆邦家,诬陷良善,其汪充之徒欤?蜂虿害人,终为人所害。"无何,为太仆卿,戮于西市。又问武三思可谓名王哉?答曰:"三思凭藉国亲,位超衮职,貌象恭敬,心极残忍,外示公直,内结阴谋,弄王法以复仇,假朝权而害物,晚封为德静王,乃鼎贼也,不可以寿终。"竟为节愍太子所杀。又问中书令魏元忠,耿耿正直,近代之名臣也。答曰:"元忠文武双阙,名实两空,外示贞刚,内怀趋附,面折张食其之党,勇若熊罴;谄事武士开之俦,怯如驽犬。首鼠之士,进退两端。虺蜥之夫,曾无一志。乱朝败政。莫匪斯人。附三思之徒,斥五王之族。以吾熟察,终不得其死然。"果坐事长流思州,忧恚而卒。又问中书令李峤何如,答曰:"李公有三戾,性好荣迁,憎人升进;性好文章,憎文才笔;性好贪浊,憎人受赂。亦如古者有女君,性嗜肥鲜,禁人食肉,**绮罗,断人衣锦;性好淫纵,憎人畜声色。此亦李公之徒也。"又问司刑卿徐有功何如?"答曰:"有功耿直之士也。明而有胆,刚而能断。处陵夷之运,不偷媚以取容;居版荡之朝,不逊辞以苟免,来俊臣罗织者,有功出之;袁智弘锻炼者,有功宽之,蹑虎尾而不惊,触龙鳞而不惧。凤跱鸱枭之内,直以全身;豹变豺狼之间,忠以远害。若值清平之代,则张释之、于定国岂同年而语哉?"又问司农卿赵履温何如?答曰:"履温心不涉学,眼不识文,貌恭而性狠,智小而谋大,趑趄狗盗,突忽猪贪,晨羊诱外,不觉其死,夜蛾覆烛,不觉其毙,头寄于颈,其能久乎?"后从事韦氏为逆,夷其三族。又问郑愔为选部侍郎,何如?答曰:"愔猖獗小子,狡猾庸人,浅学浮词,轻才薄德,狐蹲贵介,雉伏权门,前托俊臣,后附张易,折支德静之室,舐痔安乐之庭,鸋鳷栖于苇苕,魦鲿游于沸鼎;既无雅量,终是凡材。以此求荣。得死为幸。"后果谋反伏诛。(出《朝野佥载》) 【译文】 唐朝的娄师德是荥阳人,官职为纳言。门客问浮休子:"娄纳言这个人怎么样?"浮休子说:"娄纳言性格直爽又温和,宽厚又严肃,外表愚笨而内心聪慧,表面糊涂而心里明白,就像万顷波涛,深不见底但不污浊,有如百练生丝,不易磨损,可称得上是正人君子了。"门客又说:"如果狄仁杰当纳言怎么样?"浮休子说:"粗略地懂得经典历史,简单地会写一点文章,敢于直接给皇帝提出规劝和意见,有古人的风格。主张拆除滥设的祠庙,有坚强的品德,心里光明正大,近墨不黑。有胆略有气魄,处理事物英明果断。晚年喜爱钱财成癖,成为同晋朝的和峤一样有才能、有作为,而又贪婪吝啬的人。"门客问:"凤阁侍郎李昭德,可以称得上名相吗?"浮休子回答说:"李德昭志向大而才能小,气派大而智慧浅,凭借权力控制形势,扼制关键来压人。刚愎自用有余,谦虚宽厚不足,不是处事的正路,将来必然受到国家法律的制裁。"又问:"洛阳令来俊臣,相貌俊美,气派雍容,是个赤胆忠心的忠臣吗?"回答说:"来俊臣表面善良,喜欢冒险而缺少道德,巧言辩解似乎是有智慧,巧言奉承似乎是有忠心,破坏颠覆国家,诬蔑陷害忠良,是一个像汪充一样狠毒的人,他像蜜蜂和蝎子一样毒害人,最后必被人所害。"后来来俊臣当了太仆卿,被杀死在西市。又问:"武三思可以称为名王吗?"回答说:"武三思凭借他是皇亲国戚,职位竟超过了三公,表面谦和恭敬,内心极为残忍,外表公正耿直,内心隐藏阴谋,利用法律报私仇,凭借王权而害人,后来被封为德靖王,是个想篡夺皇位的奸贼,不会得好死。"后来果然被节愍太子所杀死。又问:"中书令魏元忠,耿耿忠心,处事正直,称得上是当代的名臣了吧?"回答说:"魏元忠文武才能都缺乏,声名和实际都没有。外表忠贞刚强,内心趋炎附势,当面折辱张食其的奸党,勇敢得像熊罴,谄媚奉迎武士开之流,胆小得像一条狗,又像老鼠一样迟疑不定,像毒蛇和蜥蜴一样肆毒害人,扰乱朝廷,败坏政治的就是这个人。他追随武三思,排斥李姓五王家族。以我的推测,他最终不会有好结果。"果然他获罪被长期流放到思州,忧,憎恨别人升官,他喜欢写文章,憎恨别人文章写得好;他贪财,憎恨别人得到财物。就像古时候有个女王,喜欢美食,禁止别人吃肉;喜欢打扮,不要别人穿好衣服;喜欢放纵淫欲,憎恨别人欣赏音乐美色。这女王和李峤是一类人物。"又问:"司刑卿徐有功怎么样?"回答说:"是个正直的有功之臣,明智而有胆略,刚强并且能决断。即使是处在衰落和不顺利的时候,也不偷机取巧,奉承上司以求得好处,处在政局变动,社会动乱的时期,也不会丧失立场以求得保全自己。来俊臣罗织罪名,因为他有功而没有攻击他,袁智弘陷害忠良,因为他功高而没有敢涉及他。他踩着老虎尾巴而不惊惧,碰到龙的鳞片也不害怕,如同凤凰峙立在乌鸦群中,因为正大光明而免受其害,犬如豹子混杂的豺狼之中,因为忠诚而使敌人躲避。如果是赶上太平年代,那么张释之和于定国能够相提并论吗?"又问:"司农卿赵履温怎么样?"回答说:"赵履温没有才能,眼睛不识文字,外貌谦恭而本性狠毒,智慧少而阴谋大,边走边停像猪狗一样胆小而又贪婪。就像早晨的羊被诱骗出栏,不知道将要被宰杀,又像夜蛾扑向灯烛,不知道将要被烧死,脑袋寄存在脖子上,时间会长吗?"后来赵履温追随韦后叛乱,被诛杀三族。又问:"郑愔作选部侍郎怎样?"回答说:"郑愔是个猖狂狡猾的小人,缺少才能和道德,像狐狸一样蹲在贵族身旁,像野鸡一样拜伏在当权者的门下,前面奉承来俊臣,背后投靠张易,卑躬屈膝在武三思的身下,谄媚屈伏在安乐公主家中。就像鸋鳷,栖息在芦苇丛中,又像魦鲿游在开水锅里。没有不凡的气度,终究是个平常的小人,靠这点本钱和本事钻营,只能求得一死。"后来果然因为谋反而被诛杀。 李峤 御史裴周使幽州日。见参谋姓胡,云是易州人,不记名。项有刀痕。问之。对曰:"某昔为番官,曾事特进李峤。峤奖某聪明,每有诗什,皆令收掌。常熟视谓之曰:"汝甚聪明,然命薄。少官禄,年至六十已上,方有两政。三十有重厄,不知得过否。尔后轗轲,不得觅身名。胡至三十,忽遇孙("孙"原作"张",据本书卷一六三孙轗条改)佺北征,便随入军。军败,贼刃颈不断。于积尸中卧,经一宿,乃得活。自此已后,每忆李公之言,更不敢觅官。于寺中洒扫,展转至六十。因至盐州,于刺史郭某家为客。有日者见之,谓刺史曰:"此人有官禄,今合举荐,前十月当得官。刺史曰:"此边远下州,某无公望,岂敢辄荐举人?"俄属有恩赦,今天下刺史各举一人。某年五月,郭举此人有兵谋。至十月,策问及第,得东宫卫佐官,仍参谋范阳军事。(出《定命录》) 【译文】 御史裴周因公事来到幽州,会见了一个参谋姓胡,他自己说是易州人,记不住名字了。胡参谋的脖子上有刀疤,裴周问他是怎么回事。胡参谋说:"我当年是西南少数民族地区的官员,曾经在特进李峤的手下做事。李峤夸奖我聪明,每当有诗作都叫我整理保存。他经常看着我说,你很聪明,然而命薄,缺少官禄。一直到六十岁以后,才能当两任官。三十岁的时候,有一场很大的灾难,不知道能不能躲过去。以后坎坷不得志,不要勉强去谋求功名。"胡参谋到了三十岁那年,孙佺北征,他参军一同北征。北征军战败,他被贼兵一刀砍在脖子上,但脖颈没断。他躺在尸体当中,过了一夜,活了过来。从此以后,他牢记李峤的话,再也不敢谋求官职,在庙里洒水扫地。岁月流逝一直到了六十岁,他来到盐州,在郭刺史家作门客。有个算命的见了他,对刺史说:"此人有官运,今年应该推荐他,十月份以前能当官。"刺史说:"这里是边远不被重视的州,我也没有升官的希望,还敢推荐举人?"不久皇帝发下公文,叫全国的刺史每人荐举一人。郭刺史五月份推荐他,说他有行军打仗的谋略。到十月份,他参加政事和经文的考试被录取,初任命为东宫卫佐官,仍然参与参谋范阳的军事。 郑杲 唐圣历中,侍郎郑杲注韩思复太常博士,元希声京兆府士曹参军,尝谓人曰:"今年当选,得韩元二子,是吏部不负朝廷矣。"(出《谭宾录》) 【译文】 唐朝圣历年间,侍郎郑杲推荐思复为太常博士,元希声为京兆府士曹参军。他对别人说:"今年选拔官吏,得到韩、元两个人,是吏部没有辜负朝廷的表现。" 卢从愿 唐景云中,卢从愿为侍郎。杜暹自婺("婺"原作"虢",据本书一八六杜暹条改)州参军注郑县尉,后为户部尚书。卢自益州长史入朝,杜立于上。乃曰:"选人定如何?"卢曰:"亦由仆藻鉴,遂使明公展千里之足。"(出《谭宾录》) 【译文】 唐朝景云年间,卢从愿担任侍郎,考核推荐杜暹从婺州参军改任郑县尉,后来又改任户部尚书。卢从愿自益州长史调入中央,现在杜暹的官职超过了他。杜暹问卢从愿:"选拔官员如何确定?"卢从愿说:"由我来品评鉴别,所以使你得以迈开千里马的步伐。" 裴宽 尚书裴宽罢郡西归,沂流停午,因维舟暂驻。见一人坐树下,衣服故弊,因命与语,大奇之,遂为知心,曰:"以君才识,必自富贵,何贫也?"举一船钱帛奴婢贶之,客亦不让所惠。语讫上船,偃蹇者鞭扑之。裴公益奇之,其人乃张徐州("州"下原有"人"字,据幽闲鼓吹删)也。(出《幽闲鼓吹》) 【译文】 尚书裴宽从郡西辞职归来,逆着河水行驶到中午,停下来休息。他看见一个人坐在树下,衣服很破旧。他走过去与这个人说话,心中非常惊奇,于是和这个人交了知心朋友,对这个人说:"以你的才学,必然得到富贵,为什么仍然很贫穷呢?"然后将一条船上的钱财和奴婢都赠送给了这个人,这个人也不推辞。说完话裴宽上船,脚步慢慢的,那人就鞭打他。裴宽更加惊奇,这个人就是张徐州。 韦诜 润州刺史韦诜,自以族望清华,尝求子婿,虽门地贵盛,声名籍甚者,诜悉以为不可。遇岁除日,闲无事,妻孥登城眺览,见数人方于园圃有所瘗。诜异之,召吏指其所,使访求焉。吏还白曰:"所见乃参军裴宽所居也,令与宽俱来。"诜诘其由,宽曰:"某常自戒,义不以苞苴污其家。今日有人遗鹿,置之而去。既不能自欺,因于家童瘗于后园,以全其所守。不谓太守见之。"诜因降阶曰:"某有息女,愿授君子。"裴拜谢而去,归谓其妻曰:"尝求佳婿,今果得之。"妻问其谁,即向之城上所见瘗物者。明日复召来,韦氏举家视其帘下。宽衣碧衫,瘦而长(旧制。八品已下衣碧)。入门,其家大噱,呼为鹳鹊。诜妻涕泣于帷下。既退,诜谓其妻曰:"爱其女,当令作贤公侯之妻。奈何白如瓠者人奴之材?"诜竟以女妻之,而韦氏与宽偕老。其福寿贵盛,亲族莫有比焉。故开元天宝,推名家旧望,以宽为称首。(出《明皇杂录》) 【译文】 润州刺史韦诜,自己认为是有声名的世家豪族,他挑选女婿,虽然有一些门第显要的人,可是韦诜都认为不行。等到过年这一天,闲着没事,他和妻子儿女登上城楼观赏眺望风景。忽然看见远处有几个人在一个园圃里掩埋什么东西。韦诜觉得很奇怪,便叫来一个差人,指着那个地方,叫他去看一看。差人回来说:"看到的地方是参军裴宽的住宅。"韦诜叫他把裴宽找来,问裴宽在干什么。裴宽说:"我经常告诫自己,不能接受贿赂而败坏家风。今天有人送来一只鹿,放下以后就走了。我不能自己欺骗自己,所以和仆人将它埋在后面的园圃里,以便坚持自己的原则,没想到让刺史看到了。"韦诜放下架子对裴宽说:"我有个亲生女儿,想要许配给你。"裴宽拜谢后走了。韦诜回去对妻子说:"总想挑选一个好女婿,今天果然找到了。"妻子问他是谁,他告诉妻子就是今天在城上看到埋东西的那个人。第二天又把裴宽找来,全家人在门帘后面观看,见裴宽穿着八品以下官员的服饰,又瘦又高,进了门以后,全家人一齐大笑,称裴宽是鹳鹊。韦诜的妻子在帷幕后面哭了。裴宽走了以后,韦诜对妻子说:"爱护女儿,就应该让他作德才兼备的大官的妻子,难道要找一个漂亮的奴才吗?"韦诜将女儿嫁给了裴宽。而他的女儿韦氏果然和裴宽白头偕老,福寿尊贵,亲戚中没有人能比得上。所以开元天宝年间,推选名家望族,裴宽被排在第一位。 裴谈 苏颋年五岁,裴谈过其父。颋方在,乃试诵庾信《枯树赋》。将及终篇,避谈字,因易其韵曰:"昔年移柳,依依汉阴。今看摇落,凄怆江浔。树犹如此,人何以任。"谈骇叹久之,知其他日必主文章也。(出《广人物志》) 【译文】 苏颋五岁时,裴谈来拜访他的父亲。正好苏颋在旁边,便叫他试着背诵庾信的《枯树赋》。快要背到文章的末尾了,苏颋为了尊重裴谈,避开谈字,将"谈"字念成个"任"字。朗诵到"昔年移柳,依依汉阴。今看摇落,凄怆江浔。树犹如此,人何以任。"裴谈惊叹很久,知道这个孩子将来一定会在文学上有所建树。 卷第一百七十 知人二 姚元崇 卢齐卿 薛季昶 元怀景 张九龄 王丘 杨穆弟兄 李丹 郑絪 苗夫人 杜鸿渐 杜佑 梁肃 吕温 顾和 刘禹锡 韩愈 顾况 于邵 李德裕 韦岫 知人僧 蔡荆 亚子 姚元崇 姚元崇与张说同为宰辅,颇怀疑阻,屡以事相侵,张衔之颇切。姚既病,诫诸子曰:"张丞相与吾不叶,爨隙甚深。然其人少怀奢侈,尤好服玩。吾身殁之后,以吾尝同僚,当来吊。汝其盛陈吾平生服玩,宝带重器,罗列于帐前。若不顾,汝速计家事,举族无类矣。目此,吾属无所虞。便当录其玩用,致于张公,仍以神道碑为请。既获其文,登时便写进,仍先砻石以待之,便令镌刻。张丞相事迟于我,数日之后,必当悔。若却征碑文,以刊削为辞,当引使视其镌刻,仍告以闻上讫。"姚既殁,张果至,目其玩服三四。姚氏诸孤悉如教诫。不数日文成,叙述该详,时为极笔。其略曰:"八柱承天,高明之位列;四时成岁,亭毒之功存。"后数日,果使使取文本,以为词未周密,欲重加删改。姚氏诸子乃引使者示其碑,乃告以奏御。使者复命,悔恨拊膺曰:"死姚崇犹能算生张说。吾今日方知才之不及也远矣。"(出《明皇杂录》) 【译文】 姚元崇和张说同时为皇帝的辅政大臣,他们之间的矛盾很深,多次互相伤害,张说尤其讨厌姚元崇,姚元崇病重,告诫几个儿子说:"张丞相与我不和,矛盾很深,然而这个人生活浑霍浪费,尤其喜欢服用和玩赏的东西,我死以后,他以同事的身份,必然前来吊唁,你们多拿一些我平生喜欢的东西,如饰有珍宝的带子和各种宝器,陈列到帐前。如果他不看这些东西,你们要迅速安排家里的事情,全家人都会遭到他的迫害,如果他注意这些东西,你们就不用担心了,将他喜欢的东西送给他,然后请他撰写我墓碑的碑文。得到他写的碑文以后,立即就上报给皇帝,并先将石料准备好备用,尽快镌刻,并告诉张说已经经过皇帝同意。"姚元崇死后,张说果然来了,他非常注意姚元崇的三四件宝器,姚元崇的儿子完全按父亲嘱咐的做了。几天以后张说送来了写好的碑文,叙述姚元崇的生平,很详细,文章写得非常好,大致的意思是称赞姚元崇像撑天的八根柱子之一,应该列在高超明智的贤人行列中,虽然岁月流逝一切成为过去,但他的教化政绩功劳永存。几天以后,张说果然又派使者来索要碑文,说是词句没有考虑周密,想要拿回去修改。姚元崇的儿子引导使者去观看已经刻制完成的石碑,并告诉已经上报给了皇帝,使者回去向张说作了报告。张说悔恨地拍着胸说:"死了的姚元崇还能算计活着的张说,我今天才知道自己的才能同姚元崇相比,还差得远呢!" 卢齐卿 卢齐卿开元初为幽州刺史。时张守圭为果毅,齐卿特相礼接。谓曰:"十年内知节度。"果如其言。(出《谭宾录》) 【译文】 卢齐卿开元初年为幽州刺史,张守圭来担任果毅将军。卢齐卿特意去迎接他,并对他说:"你十年之内升任节度使。"果然同他说的一样。 薛季昶 左相陈希烈初进士及第,曾与人制碑文。其人则天时破家,因搜家资,见其文,以为与反者通,所由便以枷杖送陈于府,见河南尹薛季昶,陈神色无惧,自辩其事百余言。薛尹观而奇之,便引上厅。谓之曰:"公当位极台铉,老夫当以子孙见托耳。"后陈位果至丞相。(出《定命录》) 【译文】 左丞相陈希烈当初刚刚被录取为进士时,曾经给别人撰写了一篇碑文。这个人在武则天时候获罪被抄家,发现了那篇碑文的手稿,以为他与造反的人是同党。办案人员便将陈希烈抓到衙门来见河南尹薛季昶。陈希烈丝毫也没有害怕的神色,自己为自己辩护讲了一百多句话。薛季昶见了非常惊奇,便将他请上厅来,对他说:"你将来能当丞相,我要把子孙托付给你。"后来陈希烈果然当上了丞相。 元怀景 燕公说之少也,元怀景知其必贵,嫁女与之。后张至宰相,其男女数人婚姻荣盛,男尚公主,女为三品夫人。(出《定命录》) 【译文】 燕公张九龄年少时,元怀景知道他将来必然位高显贵,把女儿嫁给了他,后来张九龄做了宰相,几个儿女的婚姻都很荣耀,男儿作公主的女婿,女儿为三品夫人。 张九龄 开元二十一年,安禄山自范阳入奏。张九龄谓同列曰:"乱幽州者,是胡也。"其后从张守圭失利,九龄判曰:"穰苴出军,必诛庄贾。孙武行令,犹戮宫嫔。守圭军令若行,禄山不宜免死。请斩之。"玄宗惜其勇,令白衣效命。九龄执谘请诛之。玄宗曰:"岂以王夷甫识不勒也。"后至蜀,追恨不从九龄言,命使酹于墓。(出《感定录》) 【译文】 唐朝开元二十一年,安禄山从范阳来京城朝见皇帝,张九龄对别的官员说:"扰乱幽州的人,就是这个北方的胡人。"后来在张守圭手下打了败仗,张九龄在送给皇帝的公文上写到:"司马穰苴带兵出征,必然诛杀庄贾,孙武发布命令,也要杀戮宫中的嫔妃。若要使张守圭的军令严明,安禄山的死罪不能免,请杀了安禄山。"玄宗皇帝爱惜安禄山作战勇猛,命令免去安禄山的官职,继续留用。张九龄坚持请求杀了安禄山,玄宗皇帝说:"怎么能以王夷甫识别石勒的例子来看待这件事?"后来玄宗皇帝逃到蜀郡,后悔没有听从张九龄的话,派人到张九龄的墓前祭奠他。 王丘 开元八年,侍郎王丘拔山阴县尉孙逖,进士王冷然,不数年皆掌纶诰。侍郎崔琳收残选人裴敦复、于特卿、卢恺等十数人,皆入台省。众以为知人。(出《谭宾录》) 【译文】 唐朝开元八年,侍郎王丘选拔推荐了山阴县尉孙逖和进士王冷然。没过几年,他俩担任了为皇帝起草文件的重要职务。侍郎崔琳选拔推荐了裴敦复、于特卿、卢恺等十多个人,全都进入中央机关。众人都认为他们两人有识别人才的能力。 杨穆弟兄 贞元中,杨氏、穆氏弟兄,人物气概,不相上下。或云:"杨氏弟兄。宾客皆同;穆氏弟兄,宾客皆殊。以此优劣。穆氏弟兄四人,赞、质、员、赏。时人谓赞俗而有格为酪,质美而多仁为酥,员为醍醐,赏为乳腐。(出《国史补》) 【译文】 唐朝贞元年间,杨家弟兄和穆家弟兄的人物气质都差不多。有人说:"杨家兄弟个个相同,穆家弟兄,每个人都不一样。"按照优劣的顺序是:穆赞、穆质、穆员、穆赏。人们说:"穆赞脱俗而又有风度,可以比作奶酪;穆质貌美并且仁义,可以比作酥油;穆员可以比作美酒;穆赏可以比作乳腐。" 李丹 郎中李丹典濠州,萧复处士寄家楚州白田。闻丹之义,来谒之。且无佣保,棹小舟,唯领一卯岁女僮。时方寒,衣复单弊,女僮尤甚。坐于客次,女僮门外求火燎手,且持其靴去。客吏忽云:"郎中屈处士。"复即芒爨而入,丹揖之坐,略话平素。复忽悟足礼之阙,矍然。乃启("启"原作"起",据陈校本改)丹曰:"某为饥冻所迫,高堂慈母处分,令入关投亲知。无奴仆,有一小女僮,便令将随参谒。朝至此,僮騃恐惧公衙,失所在。客吏已通,取靴不得,去就脱,唯惶悚而已。"丹曰:"靴与履,皆一时之礼。古者解袜登席,即徒跣以为礼。靴,胡服也,始自赵武灵王,又有何典据?此不足介君子怀,但请述所求意。"遂留从容,复颐旨趋。乃云:"足下相才,他日必领重事。"于是遣使于白田,馈遗复母甚厚。又饯复以匹马束帛,复后竟为相。(出《乾鐉子》) 【译文】 郎中李丹调到濠州当刺史,有个叫萧复的读书人将家迁到楚州开荒种田,他听说李丹非常仁义,便前去拜见李丹。他没有雇工,自己划着一条小船,带着一个未成年的女仆。天气寒冷,衣服单薄,女仆在客厅里等候感到非常寒冷,便到门外去找火烤手,将萧复的靴子也带了出去。接待客人的官员忽然说:"郎中怠慢先生了。"然后请他进去。萧复只好穿着草鞋走了进去,李丹与萧复相互行礼以后坐下谈话。萧复忽然想起自己光着脚有失礼节,非常惊慌尴尬,便对李丹说:"我为饥饿寒冷所逼迫,在母亲的吩咐下,入关投靠亲友。我没有奴仆,只有一个未成年的女僮。"说着便叫人让女僮来参拜李丹,没想到女僮害怕官府,竟然自己跑了。萧复的靴子也不小心让女僮带走了,萧复显得非常狼狈。李丹说:"穿靴子还是穿鞋,都只是一种礼节。古时候脱了袜子坐在席子上,以光脚作为一种讲礼貌的表示。靴子是西北少数民族的服饰,据说是从赵武灵王的时代,人们才开始穿靴子,其实又有什么根据?这一点你不必介意,请你只管说出你来的意思。"并让萧复安心,遂留他住下来休息。李丹还对萧复说:"你有做宰相的才能,将来必然担任重要的官职。"然后派人到萧复的家里,给萧复的母亲送去很多礼物,又为萧复设宴饯行,送给他马匹和布匹。后来萧复果然当了宰相。 郑絪 刘瞻之先,寒士也。十许岁,在郑絪左右主笔砚。十八九,絪为御史,巡荆部商山,歇马亭,俯瞰山水。时雨霁,岩峦奇秀,泉石甚佳。絪坐久,起行五六里。曰:"此胜概,不能吟咏,必晚何妨?"却返于亭,欲题诗。顾见一绝,染翰尚湿。絪大讶其佳绝。时南北无行人。左右曰:"但向来刘景在后行二三里。"公戏之曰:"莫是尔否?"景拜曰:"实见侍御吟赏起予,辄有寓题。"引咎又拜。公咨嗟久之而去。比回京阙,戒子弟涵、瀚已下曰:"刘景他日有奇才,文学必超异。自此可令与汝共处于学院,寝馔一切,无异尔辈。吾亦不复指使。"至三数年,所成文章,皆辞理优壮。凡再举成名,公召辟法寺学省清级。乃生瞻,及第作相。(出《芝田录》) 【译文】 刘瞻的父亲,当初是个贫穷的读书人。十岁的时候,他就在郑絪的身旁,管理笔墨砚台等书房用具。十八九岁的时候,郑絪当上了御史,前往荆部商山巡视,中途在亭子里休息。当时正是雨过天晴,俯瞰山水,山色非常秀美,泉水分外好看。郑絪坐了很久,起来走了五六里地说:"如此美景,却没有作诗。就是观赏到天黑又有什么关系!"于是又返回亭子,想要往亭子上题一首诗。他忽然发现亭子上已经题了一首绝句,墨迹还没有干。郑絪惊奇这首诗作得非常好,而当时南北方向又都没有行人。随行的人对郑絪说:"刚才只有刘景走在后面,落后了二三里。"郑絪同刘景开玩笑说:"莫非是你题的吗?"刘景行了礼说:"实在是因为看见侍御您欣赏风景作诗所引起的,所以特意作了这首拙诗题在上面。"说完自我检讨又行了一个礼,郑絪赞叹很久才离开。这次巡视回到了京城,郑絪对自己的后辈郑涵、郑瀚等人说:"刘景将来是个出奇的人才,文学上必然有超人的成就,从今以后让他和你们共同上学院读书,住宿吃饭的标准和你们一样。我也再不把他当作仆人指使。"三年以后,刘景所做的文章词汇十分出色,经过科举考试被录取,郑絪推荐他当上了辟法寺学省清级。刘景所生的儿子就是刘瞻,长大了参加科举考试被录取成名,最后当了宰相。 苗夫人 张延赏累代台铉。母宴宾客,选子婿,莫有入意者。其妻苗氏,太宰苗晋卿之女也。夫人有鉴,甚别英锐,特选韦皋秀才曰:"此人之贵,无以比俦。"既以女妻之。不二三岁,以韦郎性度高廓,不拘小节,张公稍悔之,至不齿礼。一门婢仆,渐见轻怠。唯苗氏待之常厚。其于众,多视之(明抄本"其于众多视之"作"其余贱视"),悒快而不能制遏也。张氏垂泣而言曰:"韦郎七尺之躯,学兼文武,岂有沉滞儿家,为尊卑见诮。良时胜境,何忍虚掷乎?"韦乃告("告"原作"武",据明抄本改)辞东游。妻罄妆奁赠送。延赏喜其往也,赆("赆"原作"尽",据明抄本改)以七驮物。每之一驿,则附递一驮而还。行经七驿,所送之物,尽归之矣。其所有者,清河氏所赠妆奁及布囊书策而已。延赏莫之测也。后权陇右军事,会德宗行幸奉天,西面之功,独居其上。圣驾旋复之日,自金吾持节西川,以代延赏。乃改易姓名,以书作韩,以皋作翱,莫敢言之也。至天回驿,去府城三十里(上皇旋驾。因以为名),有人特报延赏曰:"替相公者,金吾韦皋将军,非韩翱也。"苗夫人曰:"若是韦皋,必韦郎也。"延赏笑曰:"天下同姓名者何限,彼韦生应已委弃沟壑,岂能乘吾位乎?"妇女之言,不足云尔(初,有巫昝妪者,每述祸崇,其言多中。常云:相公当直之神渐减,韦郎拥从之神日增。皆以妖妄之言,不复再召)。苗夫人又曰:"韦郎比虽贫贱,气凌霄汉。每以相公所谈,未尝一言屈媚,因而见尤。成事立功,必此人也。"来早入州,方知不误。延赏忧惕,莫敢瞻视,曰:"吾不识人。"西门而出,凡是旧时婢仆,曾无礼者,悉遭韦公棒杀。投于蜀江。独苗氏夫人无愧于韦郎。贤哉乎!贤哉乎!韦公侍奉外姑,过于布素之时。海内贵门,不敢忽于贫贱之婿。所以郭圆诗曰:"宣父从周又适秦,昔贤谁少出风尘。当时甚讶张延赏,不识韦皋是贵人。"(出《云溪友议》) 【译文】 张延赏家几辈都是做大官的,他经常举行宴会招待客人,想要从客人中挑选一个女婿,可是没有他满意的。他的妻子苗氏是太宰苗晋卿的女儿,她有识别人才的能力,挑选了秀才韦皋。她说:"韦皋将来的尊贵,无人能比。"于是将女儿嫁给了韦皋。过二三年,因为韦皋性格清高,不拘小节,张延赏有点后悔,以至于对韦皋非常无礼,家中的奴婢们也逐渐瞧不起他。只有苗夫人对他一直很好,其他人对他都不好,他心中的愁闷和气愤不能控制。妻子张氏哭着说:"韦皋是个七尺男儿,又文武全才,怎么能长期呆在我们家中,让家里人和奴婢瞧不起。大好年华,怎么能够虚度?"韦皋向张延赏家里的人告辞,独自准备东游,妻子张氏将自己的嫁妆首饰全都送给了他。张延赏对于他的出走很是高兴,送给他用七匹马所驮的物品。每到一个驿站,他就叫一匹马驮着物品返回家中,经过七个驿站,所送的物品,又全回到家中,韦氏所带的东西,只剩下妻子所送的首饰和一个口袋以及一些书籍。这些是张延赏所不知道的。后来韦皋代理陇右军事,同德宗皇帝巡视奉天。西面的功劳,以他立的最大。皇帝回到京城以后,皋以金吾将军的身份去镇守西川,以接替张延赏。这时韦皋改了姓名,将韦改作韩,皋改作翱,没有人敢叫他原来的姓名。他到了天回驿站,距离西川府城还有三十里。有人特意报告张延赏说:"替换你的,是金吾将军韦皋,而不是韩翱。"苗夫人说:"如果是韦皋,必然是女婿韦郎。"张延赏笑着说:"天下同名同姓的人何其多,那个韦皋早已经死在水沟里了,怎么会来继承我的位置?女人说的话,不会准确。"苗夫人又说:"韦皋虽然贫贱,但是英雄气概冲天。当时同你说话,从来没有说过一句奉承话,因而可以看出,成事立功,必然是他。"第二天早上新官入城,才知道苗夫人说的没错。张延赏非常难堪,不敢抬头观看。他说:"我不会识别人。"说完从城西门走了。凡是当初对韦皋无礼的奴婢,都被韦皋派人用棒子打死,扔到了蜀江中。只有苗夫人无愧于韦皋,真是有远见!韦皋对待岳母超过了当初没有当官的时候。从此全国当官有钱的人家,不敢轻视贫贱女婿。郭圆作了一首诗说:"孔子从周又适秦,古来圣贤出风尘,可笑当日张延赏,不识韦皋是贵人。" 杜鸿渐 丞相杜鸿渐,世号知人。见马燧、李抱贞、卢新州杞、陆相贽、张丞相弘靖、李相蕃,皆云并为将相。既而尽然。许郭之徒,又何以加也。(出《嘉话录》) 【译文】 人们都认为丞相杜鸿渐有鉴别人才的本领,他见了马燧、李抱贞、卢新州的杞、陆贽、张弘靖、李蕃之后说:"这些人都会成为大将军或宰相。"后来果然同他说的一样,许郭之辈,又怎么比得上他? 杜佑 太司徒杜公,见张相弘靖曰:"必为宰相。"贵人多知人也如此。(出《嘉话录》) 【译文】 大司徒杜佑见到宰相张弘靖说:"张弘靖将来必然成为宰相。"贵人大多像他这样会识别人才。 梁肃 唐贞元中,李元宾、韩愈、李绛、崔群同年进士。先是,四君子之定交久矣,共游梁补阙肃之门。居二岁,肃未之面,而四贤造肃多矣,靡不偕行。肃异之。一旦延接,观等俱以文学为所称,复奖以交游之道。然肃素有人伦之鉴。观等既去,复止绛、群曰:"公等文行相契,他日皆振大名。然二君子位极人臣,勉旃,勉旃。"后二贤果如所言。(出《摭言》) 【译文】 唐朝的贞元年间,李元宾、韩愈、李绛、崔群同一年被录取为进士。他们四个人已经结交很长时间了,有一天他们四个人共同去拜访补阙梁肃。二年之内他们去了很多次都没有见到梁肃,每一次都是四个人一同去,梁肃感到很奇怪,有一天见了面,梁肃发现他们都以文学见长。他们在一起谈论结交朋友的事情,梁肃素来有辨别、鉴定人的官禄命运的能力。会见过后四个人要走,梁肃叫住李绛和崔群说:"你们四个人都很有文学才能,将来都有很大的功名,然而你们两个能够当上最大的官,努力,努力!"后来两个人果然同他说的一样。 吕温 初,李绅赴荐,常以古风求知吕温。温谓员外郎齐照及弟恭曰:"吾观李二十秀才之文,期人必为卿相。"果如其言。诗曰:"春种一粒粟,秋成万颗子。四海无闲田,农夫犹饿死。"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出《云溪友议》) 【译文】 当初李绅被推荐去参加选拔官员的考试,他经常拿着自己所作的古风去向吕温请教。吕温对员外郎齐照和弟弟吕恭说:"我看了李绅的文章,此人将来必然成为九卿和宰相那样的高官。"后来李绅果然当了宰相。李绅送给吕温看的两首诗是:"春种一粒粟,秋成万颗子。四海无闲田,农夫犹饿死;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 顾和 张玄之、顾敷是顾和中外孙。皆少而聪慧。和并知之,而常谓顾胜,亲重偏至,张颇不厌。于时张年九岁,顾年七岁,和俱与至寺中,见佛般泥洹像,弟子有泣者,不泣者。和以问二孙。玄之谓:"彼亲故泣,彼不亲故不泣。"敷曰:"不然,由忘情故不泣,不能忘情故泣。"(出《世说新书》) 【译文】 张玄之和顾敷是顾和的中表孙子,顾和知道两个人从小就很聪明,然而认为顾敷胜过张玄之,对顾敷比较偏向,对张玄之差一些。张玄之九岁,顾敷七岁这一年,顾和带着他俩上庙里去,观看佛祖涅巉,也就是死亡的画像。学生中有哭的有不哭的,顾和问两个孙子,这是为什么。张玄之说:"感情深的就哭,感情不深的就不哭。"顾敷说:"不是这样,修行比较深的,对于喜怒哀乐之事不动感情,淡然若忘的忘情者就不哭,不忘情者就哭。" 刘禹锡 刘禹锡曰:季龙挟弹弹人,其父怒之。其母曰:"健犊须("须"原作"虽",据陈校本改)走车破辕,良马须逸鞅泛驾,然后能负重致远。大言童稚,不奇不惠,必非异器定矣。"(出《嘉话录》) 【译文】 刘禹锡说:"季龙拿弹弓射人,他的父亲非常生气。他的母亲说,强壮的牛犊会撞破车前的辕木,好马会挣脱脖子上的皮套,然后才能负重物,行远路,儿童如果不淘气,没有出格的举动,将来必然不会成为一个杰出的人才。" 韩愈 李贺以歌诗谒吏部韩愈。时为国子博士分司,时送客出归,极困。门人呈卷,解带旋读之。首篇《雁门太守行》云:"黑云压城城欲摧,甲光向日金鳞开。"却插带,急命邀之。(出《云溪友议》,明抄本作出《幽闲鼓吹》) 【译文】 李贺给吏部韩愈拿出自己所作的诗歌,向韩愈请教,并以此作为结交韩愈的手段。当时韩愈分管国子博士,他将客人送走以后感到非常困倦,这时看门的人送来了李贺的诗歌。韩愈一边解带一边漫不经心地阅读,第一首诗《雁门太守行》写道:"黑云压城城欲摧,甲光向日金鳞开。"韩愈急忙又把带子系上,命令立即将李贺请来。 顾况 尚书白居易应举,初至京,以诗谒著作顾况。况睹姓名,熟视白公曰:"米价方贵,居亦弗易。"乃披卷,首篇曰:"离离原上草,一岁一枯荣。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却嗟赏曰:"道得个语,居即易矣。"因为之延誉,声名大振。(出《幽闲鼓吹》) 【译文】 尚书白居易当初去参加科举考试,刚到京城,便拿着自己所写的诗歌去拜见著作佐郎顾况。顾况看到白居易诗稿上的名字,凝视着白居易说:"长安米价很贵,居住并不容易。"然后打开诗稿,看到第一首诗是:"离离原上草,一岁一枯荣。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不由得赞叹着说:"能写出这样的诗句,居住下来就容易了。"由此顾况开始向别人推荐宣扬白居易的才学,使白居易的名声传播开来。 于邵 于邵性孝悌,内行修洁,老而弥笃。初,樊泽尝举贤良方正,一见于京师,曰:"将相之材也。"不五年,泽为节度使,崔元翰近五十,始举进士。邵异其文,擢首甲科。且曰:"不十年司诰命。"竟如其言。独孤绶举博学宏词,吏部考为第一,在中书,升甲科,人称允当。(出《谭宾录》) 【译文】 于邵非常尊敬他的哥哥,在家中的言行很检点注意,并且岁数越大越坚定。当初,樊泽被推荐为参加贤良方正科目的考试。于邵在京城一见到他便说:"樊泽是担任大将和宰相的人才啊!"没有超过五年,樊泽就当上了节度使。崔元翰快到五十岁,才被推荐参加考取进士,于邵很欣赏他的文章,录取他为甲科进士第一名,并说:"不出十年,崔元翰会掌管起草皇帝发布的公文。"结果同他说的一样。独孤绶被推荐参加博学宏词科举科目的考试,被吏部录取为第一名,并推荐他参加中书省主持的科举考试,人们认为录取得公正准确。 李德裕 中令白敏中方居郎署,未有知者。唯朱崖相李德裕特以国器重之,于是缙绅间多所延誉。然而资用不充,无以祗奉僚友。一旦,相国遗钱十万,俾为酒肴之备。约省阁名士数人,克日同过其第。时秋暮沉阴,涉旬霖沥。贺跋任(《剧谈录》"任"作"惎")员外府罢,求官未遂,将欲出薄游。与白公同年登第,羸驹就门告别。阍者以俟朝客,乃以他去对之。贺跋驻车留书,备述羁游之意。白览书曰:"丈夫处穷达,当有时命。苟不才者,以侥幸取容,未足为发身之道,岂得家畜饮馔,止邀当路豪贵。曩时登第贫交,今日闭门不接,纵使便居荣显,又安得不愧于怀?"遽令仆者命贺跋回车,遂以杯盘同费。俄而所约朝客,联骑而至,阍("阍"原作"间",据明抄本改)者具陈与贺跋从容,无不惋愕而去("去"原作"不",据明抄本、许刻本改)。翌日,于私第谒见。相国询朝士来者为谁?白公对以宾客未至。适有同年出京访别,悯其龙钟委困,不忍弃之,留饮数杯,遂阙祗接。既负吹嘘之意,甘从谴斥之罪。相国称欢逾时云:"此事真古人之道。由兹贵达,可以激劝浇薄。"不旬日,贺跋自使下评事,先授美官。白公以库部郎中入为翰林学士。未窬三载,便秉钧衡。其后五镇藩方,再居廊庙。蹈义怀仁,始终一致。流芳传素,士林美之。大初中(明抄本"初中"作"中初"),边鄙不宁,吐蕃尤恣屈强。宣宗皇帝决于致讨,延英先问宰臣。公首奏兴师,遂为统帅,率沿边藩镇兵士数万,鼓行而前。时犬戎列阵于(明抄本作"平")川,以生骑马数千匹,伏藏山谷。既而得于牒者,遂设奇兵待之。有蕃中酋帅,衣绯茸裘,系宝装带。所乘白马,骏异无比。锋镝未交,扬鞭出于阵面者数四,频召汉军斗将。白公诫兵士无得而应之。俄而驻军指挥,背("背"原作"皆",据明抄本、许本改)我师百余步而立。有潞州小将骁勇善射,驰马弯弧而出,连发两箭,皆中项。跃马而前,抽短剑,踣于鞍上,以手扶挟,如斗欧之状。蕃军但呼噪助之,于鞍脱绯裘,解金带,夺马而还。师旅("旅"原作"旋",据明抄本改)无不奋勇。既而大战沙漠,虏阵瓦解,乘胜追奔,几及黑山之下。所获驼马辎重,不可胜计。束手而降四三万人。先是河湟郡界在匈奴者,自此悉为唐土。宣宗初览捷书云:"我知敏中必殄凶丑。"白公凯旋,与同列宰辅("辅"字原空阙,据明抄本补)进诗云:"一诏皇城四海颁,丑戎无数束身还。戍楼吹笛人休战,牧野嘶风马自闲。河水九盘收数曲,陇山千里诸关。西边北塞今无事,为报东南夷与蛮。"马相植诗云:"舜德尧仁化犬戎,许提河陇款皇风。指挥文武皆神算,恢拓乾坤是圣功。四帅有征无汗马,七关虽戍已韬弓。天留此事还英主,不在他年在大中。"魏相扶诗云:"萧关新复旧山川,古戍秦原景象鲜。戎虏乞降归惠化,皇威渐被慑腥膻。穹庐远戍烟尘灭,神武光扬竹帛传。左衽尽知歌帝泽,从兹不更备三边。"崔相铉诗云:"边陲万里注恩波,宇宙群方洽凯歌。有地名王争解辫,远方戎垒尽投戈。烟尘永息三秋戍,瑞气遥清九折河。共偶圣明千载运,更观俗阜与时和。"(出《剧谈录》) 【译文】 白敏中刚刚担任中令,人们都不熟悉他,没有知名度,只有宰相李德裕将他当作国家的栋梁之材。十分器重,于是官员们也都开始为他宣扬传播声名。然而白敏中没有钱,无法宴请同事和朋友。一天宰相给了他十万文钱,作为置办酒菜的费用,邀请了一部分中书省的官员和知名人士在约定的日期到他的家中作客。当时正是晚秋,连续下了一个多月的雨。贺跋被免去了员外职务,还没有谋求到新的官职,准备出外游玩。他与白敏中是同一年考中的进士,临行前牵着马到白敏中的门前告辞。看门人正等着接待宴请的客人,同贺跋对话,贺跋停下车马留下一封书信,信中叙述了要远游他乡的意思。白敏中看了信说:"大丈夫身处逆境或者顺利发达,都是命运的安排。没有本事的人想要靠侥幸升官,不是求得进取的正道。怎么能用给牲畜吃的草料来招待英雄豪杰呢!从前考取进士的时候是好朋友,今日闭门不见,纵然就是当了大官,内心又怎能不感到羞愧。"立刻命令仆人去把贺跋追回来,两个人在家中喝酒,不一会儿,白敏中所邀请的客人一同骑着马来了,看门人告诉他们白敏中正在招待贺跋,这些人又是惊奇,又是惋惜地走了。第二天白敏中去宰相的家中拜见宰相,宰相询问昨天都有哪些官员前去作客。白敏中回答说客人没有去,有同年考中进士的朋友离开京城之前去告别,因为同情他的境遇,不忍抛弃,留下他喝了几杯酒,所以没有迎接招待前去作客的官员,辜负了宰相抬举自己的美意,甘愿受到宰相的责备。宰相李敏求称赞他说:"这件事做得真有古人的风格,由此而提拔你们,可以改造浮薄的社会风气。"没过十天,贺跋从使下评事被任命为美官,白敏中由库部郎中改任翰林学士,又过了不到三年,白敏中便担负了评价选拔官员的重要职责,后来又五次出任镇守边关的重要官职。之后回到中央,始终按照仁义的标准行事,美好的声名四处传颂,赢得了上流知识界的赞誉。大初年间,边关很不安宁,藏族的首领不归顺朝廷,宣宗皇帝决定进行讨伐。皇帝询问宰相,得知是白敏中首先建议出兵的,便任命白敏中为征讨部队的统帅,率领边关各郡的兵马数万人,击鼓进军。敌人的首领率队在开阔的平地摆开阵势,白敏中派出骑兵几千人,埋伏在山谷中,抓到了敌人送信的士兵,于是又增派奇兵等敌人进入圈套。敌人的阵营中有一个头目,穿着红色的衣服,披着毛皮大衣,扎着镶着珠宝的腰带,骑着一匹神骏无比的白马。没等开战,他便四次骑马冲出阵前,向朝廷的军队挑衅,白敏中命令兵将不许随便应战。不一会儿,敌人指挥队伍距离白敏中的部队只有一百多步远。潞州兵马中有一员小将勇猛善于射箭,他骑马冲出队伍,弯弓连射两箭,全都射中敌人那个首领的脖子,小将跃马上前,抽出短剑将敌人首领刺死在马上。然后用手扶持着,厮打着,敌人仍然呐喊着为自己的首领助威。小将在马上将敌人的大衣和战袍脱下来,解下镶了珠宝的带子,夺了白马回归自己的队伍。兵将们受到鼓舞,全都奋勇向前。接着又和敌军在沙漠中展开大战,敌人被打败,朝廷的军队乘胜追击,队伍一直追到黑山脚下,所缴获的马匹和军用物资,多得无法统计。敌人被迫投降的有三四万人,过去被敌人侵占的地区,全都收复为大唐的国土。宣宗皇帝刚刚看到报捷的公文便说:"我知道白敏中必然能消灭凶恶的敌人。"白敏中凯旋以后和共同为辅政大臣的几位官员给皇帝献词,白敏中所作的诗是:"一诏皇城四海颁,丑戎无数束身还。戍楼吹笛人休战。牧野嘶风马自闲。河水九盘收数曲,陇山千里诸关。西边北塞今无事,为报东南夷与蛮。"宰相马植献诗说:"舜德尧仁化犬戎,许提河陇款皇风,指挥文武皆神算,恢拓乾坤是圣功。四帅有征无汗马,七关虽戍已韬弓。天留此事还英主,不在他年在大中。"宰相魏扶献的诗是:"萧关新复旧山川,古戍秦原景象鲜。戎虏乞降归惠化,皇威渐被慑腥膻。穹庐远戍烟尘灭,神武光扬竹帛传。左衽尽知歌帝泽,从兹不更备三边。"宰相崔铉的诗是:"边陲万里注恩波,宇宙群方洽凯歌,有地名王争解辫,远方戎垒尽投戈。烟尘永息三秋戍,瑞气遥清九折河。共偶圣明千载运,更观俗阜与时和。" 韦岫 唐丞相卢携,大中初,举进士。风貌不扬,语亦不正,呼"携"为"慧"。盖舌短也。韦氏昆弟皆轻侮之,独尚书岫加敬,谓昆弟曰:"卢虽人物甚陋,观其文章有首尾。斯人也,以此卜之,他日必为大用乎?"尔后卢果策名,竟登廊庙,奖拔岫至福建观察使。向时轻薄诸弟,率不展分。所谓以貌失人者,其韦诸季乎?"(出《北梦琐言》) 【译文】 唐朝丞相卢携在大中初年刚刚中进士的时候,因为相貌和风度都不出众,说话又吐字不清,将"携"读成"慧",是因为舌头短的原因。韦家兄弟都轻视和侮辱他,只有尚书韦岫对他很尊重,他对兄弟说:"卢携虽然人长得丑但是他的文章写的好。这个人如果按照他的文章来推测,将来必然有大的作为。"后来卢携果然通过考问政事和经义的测试,竟然进入中央担任重要职务,他奖励提拔韦岫为福建观察使。当初轻视侮辱卢携的韦家兄弟,都没有什么出息,所以说以貌取人的是韦家兄弟。 知人僧 唐令公韦昭度少贫窭,常依左街僧录净光太师,随僧斋粥。净光有人伦之鉴,恒器重之。(出《摭言》) 【译文】 唐朝的中书令韦昭度年轻的时候很贫穷,经常依赖去左街僧录向净光和尚求助,同和尚在一起吃斋粥。净光和尚有识别人才的本领,一直对他非常器重。 蔡荆 唐蔡荆尚书为天德军使,衙前有小将顾("顾"原作"颜",据明抄本改)彦朗、彦晖,知使院宅市买。荆有知人之鉴。或一日,俾其子叔向以下,备酒馔于山亭,召二顾赐宴。荆俄亦即席,约令勿起。二顾惶惑,莫谕其意。荆勉之曰:"公弟兄俱有封侯之相,善自保爱。他年愿以子孙相依。"因增其职级。洎黄寇犯阙,顾彦朗领本军,同立收复功,除东川,加使相。蔡叔向兄弟往依之,请叔向为节度副使,仍以丈人行拜之。军府大事,皆谘谋焉。大顾薨("薨"原作"梦",据明抄本、陈校本、许刻本改),其弟彦晖嗣之,亦使相。(出《北梦琐言》) 【译文】 唐朝的尚书蔡荆担任天德军使,他手下有两员小将顾彦朗和顾彦晖。蔡荆有辨别人才的能力,有一天,他让儿子蔡叔向在山上的亭子里摆上酒席,请两员小将来喝酒。过了一会儿,蔡荆亲自赶来入座喝酒,并且不让两员小将站起来,顾彦朗和顾彦晖非常惶恐和疑惑,不知道蔡荆是什么意思。蔡荆勉励他们两人说:"你们弟兄都有封侯的相貌,要注意爱护自己,将来我要把子孙托付给你们。"过后蔡荆提升了他们的职务和级别。等到黄寇侵犯边关的时候,顾彦朗率领本部人马收复失地立了功,被任命为东川节度使。蔡叔向兄弟去投靠顾彦朗。顾彦朗聘任蔡叔向为节度副使,并且以对待长辈的礼节来对待他,军中和府里的大事,都征求他的意见。顾彦朗死了以后,他的弟弟顾彦晖继承了哥哥的职位,仍然像哥哥一样对待蔡叔向。 亚子 后唐庄宗年十一从晋王讨王行瑜。初令入觐献捷,昭宗一见,骇异之曰:"此子有奇表。"乃抚其背曰:"儿将来之国栋,勿忘忠孝于吾家。"乃赐鸂鶒酒卮、翡翠盘。十三读春秋,略知大义。骑射绝伦。其心豁如,采录善言,听纳容物,殆刘聪之比也。又云,昭宗曰:"此子可亚其父。"时人号曰"亚子"。(出《北梦琐言》) 【译文】 后唐的庄宗十一岁时跟随晋王讨伐王行瑜,每次命令他入关报捷。昭宗皇帝见了他惊奇地说:"这个孩子的相貌奇特。"因此而拍着他的脊背说:"你将来成为国家的栋梁,不要忘了忠于我们李家。"并且赏赐给他鸂鶒酒杯和翡翠盘。庄宗十三岁读《春秋》,就知道大概意思,他骑马射箭的技艺非常高超,并且心胸开阔,善于听从正确的意见,有度量,能容人,赶上十六国时的刘聪了。昭宗皇帝说:"这个孩子可以仅次于他的父亲。"所以当时的人们都称他为亚子。 卷第一百七十一 精察一 李子苌 袁安 严遵 李崇 魏先生 李义琛 蒋恒 王璥 李杰 裴子云 郭正一 张楚金 董行成 张鷟 张松寿 苏无名 赵涓 袁滋 李子苌 汉李子苌为政,欲知囚情。以梧槚为人,象囚人形,凿地为陷,以芦为郭,卧木囚其中。囚罪正是,木囚不动;囚冤侵夺,木囚动出。不知囚之精神著木人邪?将天神之气动木囚也!(出《论衡》) 【译文】 汉朝的李子苌处理政务,想要知道关押在监狱里的罪犯的情况。他便将木头当作人,将木头刻成罪犯的形状,在地上挖一个坑作为监狱,用芦苇插成监狱的墙壁,然后将木人横放在里面。如果木人所代表的那个罪犯所判定的罪行正确,则木人不动。如果木人所代表的罪犯有冤屈,木人就会自动跃出来。不知道是罪犯的灵魂附在了木人身上,还是有神仙在操纵木人? 袁安 汉袁安为楚相。会楚王坐事,平相牵引,拘系("系"字原阙,据明抄本、许本、黄本改)者千余人。毒楚横暴,囚皆自诬。历三年而狱不决,坐掠幽而死者百余人。天用炎旱,赤地千里。安授拜,即控辔而行。既到,决狱事,人人具录辞状,本非首谋,为王所引,应时理遣。一日之中,延千人之命。其时甘两滂霈,岁大丰稔。(出《汝南先贤传》) 【译文】 汉朝的袁安是楚国的丞相,楚王获罪,牵连到其他的人,陆续抓了一千多人,这些人经受不住毒刑拷打,全都自己诬陷自己。经过了三年,也没有审理清楚这个案子,关押的人被拷打死一百多人。天降旱灾,几千里地看不到庄稼。袁安接受了审理此案的任务,他骑马赶往那里,到了以后立即审理案件。他让每个人如实陈述自己的情况,只要不是主谋,而是受到了楚王牵连的,立即释放,一天之内,保全了上千人的性命。这时久旱的天气下起了大雨,当年的庄稼获得了大丰收。 严遵 严遵为扬州刺史,行部,闻道傍女子哭而声不哀。问之,亡夫遭烧死。遵敕吏舆尸到,令人守之曰:"当有物往。"更日,有蝇聚头所。遵令披视,銕锥贯顶。考问,以淫杀夫。(出《益都耆旧传》) 【译文】 严遵是扬州刺史,八月份巡视部属时听到路旁有女子在哭,但声音并不悲哀。严遵询问那个女子,女子回答丈夫被火烧死了。严遵命令差人将尸体运来,派人守着。他说:"会有东西来到尸体旁边。"第二天,有苍蝇聚集在尸体的头顶,严遵命令拨开头发查看,发现有一铁锥插在死者的头顶。经过拷问那个女子,知道这个女子同别人淫乱将自己的丈夫杀了。 李崇 北齐顿丘李崇,陈留公诞之子。高祖时,为兖州刺史。兖州比多劫盗,崇乃村置一楼,楼悬一鼓,盗发之处,槌鼓乱击。四面诸村,始闻者挝鼓一通,次闻者复挝以为节,俄顷之间,声布百里。伏其险要,无不擒获。诸州置鼓,自此始也。世宗时,除扬州刺史。崇明察审,奸邪惮之,号曰"卧虎"。(出《谈薮》) 【译文】 北齐时顿丘的李崇是陈留公陈诞的儿子。高祖皇帝时,他担任兖州刺史。兖州的土匪很多,李崇叫人在每一个村庄修建一座亭楼,楼上悬挂一面鼓。如果有土匪抢劫,那里的人们便使劲敲鼓。四周的村庄听到鼓声,立即敲一通鼓。远处的村子听到鼓声,也陆续敲一通鼓。倾刻之间,鼓声响彻百里,然后派出队伍,埋伏在险要的地方,没有一次不将土匪抓获的。各州设置鼓,便是从这个时候开始的。世宗皇帝的时候,李崇出任扬州刺史。他擅长调查处理案件,违法做坏事的人全都怕他,给他起了个绰号"卧虎"。 魏先生 魏先生生于周,家于宋,儒书之外,详究乐章。隋初,出游关右。值太常考乐,议者未平,闻先生来,竞往谒问。先生乃取平陈乐器,与乐官林(明抄本"林"作"苏")夔、蔡子元等,详其律度,然后金石丝竹,咸得其所,内致清商署焉。太乐官敛帛二百段以酬之,先生不复入仕,遂归梁宋,以琴酒为娱。及隋末兵兴,畅玄感战败,谋主李密亡命雁门,变姓名以教授。先生同其乡曲,由是遂相来往。常论钟律,李密颇能。先生因戏之曰:"观吾子气沮而目乱,心摇而语偷。气沮者新破败;目乱者无所主;心摇者神未定;语偷者思有谋于人。今方捕蒲山党,得非长者乎?"李公惊起,捉先生手曰:"既能知我,岂不能救我欤?"先生曰:"吾子无帝王规模,非将帅才略,乃乱世之雄杰耳。"李公曰:"为吾辩析行藏,亦当由此而退。"先生曰:"夫为帝王者,宠罗天地,仪范古今。外则日用而不知,中则岁功而自立。尧询四岳,举鲧而殛羽山,此乃出于无私;汉任三杰,纳良而围垓下,亦出于无私也。故凤有爪吻而不施,麟有蹄突而永废者,能付其道,而永自集于时者,此帝王规模也。凡为将帅者,幕建太一旗,驱无战之师,伐有民之罪。乃凋戈既授,玉弩斯张,诚负羁之有言,那季良之犹在。所以务其宴犒,致逸待劳,修其屯田。观衅("衅"字原阙,据明抄本补)而动。遂使风生虎啸,不可抗其威,云起龙骧,不可攘其势。仲尼曰:"我战则克,孟柯云:'夫谁与敌?'此将帅之才也。至有衷其才智,动以机钤,公于国则为帅臣,私于己则曰乱盗。私于己者,必掠取财色,屠其城池。朱亥为前席之宾,樊哙为升堂之客。朝闻夕死,公孙终败于邑中;宁我负人,曹操岂兼于天下。是忘辇千金之贶,陈一饭之恩,有感谢之人,无怀归之众。且鲁史之诫曰度德,连山之文曰待时。尚欲谋于人,不能惠于己。天人厌乱,历数有归。时雨降而袄蕣除,太阳升而层冰释。引绳缚虎,难希飞兔之门,赴水持瓶,岂是安生之地?吾尝望气汾晋,有圣人生。能往事之,富贵可取。"李公拂衣而言曰:"隋氏以弑杀取天下,吾家以勋德居人表。振臂一呼,众必响应。提兵时伐,何往不下。道行可以取四海,不行亦足王一方。委质于时,诚所未忍。汝真竖儒,不足以计事。"遂绝魏生。因寓怀赋诗,为乡吏发觉,李公脱身西走,所在收兵。北依黎阳,而南据洛口,连营百万,与王充争衡,首尾三年,终见败覆。追思魏生之言,即日遂归于唐。乃授司农之官。后复桃林之叛。魏生得道之士,不志其名,盖文真之宗亲也。(出《甘泽谣》) 【译文】 魏先生出生在北周时代,家在宋国。他除了学习儒家经典之外,还精通音乐理论。隋朝初年,他旅行到了关右,正赶上太常寺考核选拔音乐人才,参加评论的官员意见不统一,他们听说魏先生来了,便去拜访请教。魏先生取出自己的标准乐器,与掌管音乐的乐官林夔和蔡子元等人详细判定音调,然后将钟磬、弦乐和竹制乐器的音调和音阶调整正确。太乐官准备了二百块丝织品送给他作为酬劳。魏先生不想当官,又回到家里,将喝酒和弹琴作为娱乐。等到隋朝末年,战争兴起的时候,杨玄感被打败,为他出谋划策的李密逃到雁门。他隐姓埋名,作了一名教书先生,魏先生和他同在一个村里。互相有了来往。他们经常在一起讨论音乐,李密对音乐也有很高的造诣。魏先生同他开玩笑说:"我看你神情沮丧,目光散乱,心中矛盾,说话吞吞吐吐。神情沮丧是因为刚刚被打败,目光散乱是因为无处投靠,心中矛盾是因为心神未定,说话吞吞吐吐是害怕别人知道你曾经给反叛出过主意。如今正在搜捕叛乱者的余党,你莫非不是个好人?"李密吃惊地跳了起来,握着魏先生的手说:"你既然知道,难道不能救一救我吗?"魏先生说:"你没有帝王的气概,也没有将帅的才智,只是个扰乱社会的草莽英雄"。李密说:"我被你看破了身份来历,应当从此隐退。"魏先生说:"能够成为帝王的人,心胸包罗天地,威严震慑古今,不注意生活中的琐碎事物,只知道推动时代发展和建立巩固政权。尧征求分管四方的诸侯四岳的意见,四岳推荐鲧去治水,而鲧治水九年没有成功,被舜杀死在羽山,这些都是出于无私。汉朝任用了张良、萧和、韩信三杰,采纳他们的计策,将项羽围困消灭在垓下,也是因为出于无私。所以凤凰有利爪和尖嘴而不用作进攻的武器,麒麟有可以进攻的脚趾,然而永远也不使用。能够掌握命运,顺应时代潮流的人,才是帝王的气概。凡是作为将帅的人,帐幕前插着旗帜,率领军队维护社会安定,讨伐对百姓有罪的叛乱者。既然接受武器,掌握了兵权,担负起责任,象季良的威风,所以要爱护休整军队,以逸待劳,开荒种地养兵,根据敌人的动向调动部署军队,于是便可以操纵控制战争形势。就像虎啸风起,龙行云起一样,没有人能抵抗和夺取他的威风和气势。孔子说,我出战必胜。孟子说,谁是我的对手?这才是将帅之才呢!就是说忠诚而有才智,动以机钤,为公为国的人、才能成为将帅。而为私为己的人,只能称为叛逆和强盗。为个人利益的人,必然抢夺财物和美色,滥杀无辜。朱亥受人尊敬而被请到前席入座,樊哙因为勇猛而被请到堂上。主张早上知道了理,晚上死也无憾的公孙终败于邑中。信奉宁教我负天下人,不教天下人负我的曹操,怎么能够兼并天下?是忘了人家千金之赠,想一饭之恩,才有感谢之人,无怀归之众。鲁史告诫说,要衡量自己的德行和能力,连山的文章提倡要等待时机。为别人谋划造反,而对自己又没有什么好处。上天和百姓都反对战乱,朝代的更换是有规律的。就像天降大雨清除妖邪之气,太阳出来融化坚冰一样,拿着绳子去缚虎,不要希望会像绑兔子一样获得成功,拿着瓶子进入水中,怎么会是安全的地方。我曾经观察发现在汾晋一带,会有圣贤出现。如果你能去投靠效力,可以取得富贵。"李密提着衣服说:"隋炀帝杀死父亲而取得天下,我以德行作人们的表率,振臂一呼,百姓必然响应,带兵征伐,有什么攻不下的城池。成功了得到江山,不成功也可以割据一方称王。委屈地呆在这里,实在无法忍受,你真是个书呆子,不足以共同商量大事。"从此李密和魏先生断绝了来往。因为他在住所的墙上题诗,被乡里的官员发现,李密向西逃走。他招兵买马,北靠黎阳,南据洛口,修建了无数的营寨。他与王允作战,前后一共打了三年,终于失败。这时他想起魏先生的话,便归顺了唐朝,被封为司农,后来他又在桃林发动叛乱。魏先生是个有高深学问和修养的人,没有记录他的名字和所作所为,他其实是魏徵的本家。 李义琛 太宗朝,文成公主自吐蕃贡金数百,至岐州遇盗。前后发使案问,无获贼者。太宗召诸御史目之,特命李义琛前曰:"卿神清俊拔,暂劳卿推逐,必当获贼。"琛受命,施以密计,数日尽获贼矣。太宗喜,特加七阶,锡金二十两。(出《御史台记》) 【译文】 唐太宗时,文成公主从西藏向皇帝进贡黄金数百万两,押运到岐州被盗贼劫去。先后派了几名官员,专程去进行调查,都没有抓住盗贼。太宗皇帝将各位御史召集到一起进行挑选,特意把李义琛叫到跟前说:"你的神采气概俊秀出众,暂时有劳你去进行调查,一定能够将盗贼抓获。"李义琛接受命令以后,实施了巧妙的计策,数日之后将盗贼一网打尽。太宗皇帝很高兴,特意将李义琛的官阶提升了七级,并赏赐给他二十两金子。 蒋恒 贞观中,卫州板桥店主张迪妻归宁。有卫州三卫杨真等三人投宿,五更早发。夜有人取三卫刀杀张迪,其刀却内鞘中,真等不之知。至明,店人追真等,视乃有血痕,囚禁拷讯。真等苦毒,遂自诬。上疑之,差御史蒋恒覆推。至,总追店人十五已上集。为人不足,且散。惟留一老婆年八十已上,晚放出。令狱典密觇之。曰:"婆出,当有一人与婆语者,即记取姓名,勿令漏泄。"果有一人共语,即记之。明日复尔,其人又问婆:"使人作何推勘。如是者三日,并是此人。恒总追集男女三百余人。就中唤与老婆语者一人出,余并放散。问之具伏。云:"与迪妻奸杀有实。"奏之,敕赐帛二百段,除侍御史。(出《朝野佥载》) 【译文】 唐朝贞观年间。卫州板桥旅店的店主张迪的妻子回娘家了。晚上有卫州城负责警卫工作的杨真等三名卫士前来住宿,五更天又早早出发了。夜里有人拿他们的刀把店主张迪杀了,然后又把刀放回刀鞘中,杨真等三人一点都没察觉。天亮以后,旅店里的人追上杨真三人,检查他们的刀上有血迹,便把他们三人抓起来拷打审讯。他们三人经受不住严酷的折磨,只好诬陷自己杀了人。皇帝对这个案件产生了怀疑,派御史蒋恒重新进行审理。蒋恒到了以后,店内十五个人已经赶集去了,剩下的人不够,并且已经分散,只留下一个八十多岁的老太太在店里。蒋恒命令傍晚将老太太放出去,派办案人员在后面跟踪观察。蒋恒说:"老太太一出去,一定有一个人同老太太说话,你要调查记住这个人的姓名,不要走漏消息。"果然有一个人同老太太说话,办案人员查明并记了他的姓名。第二天老太太出去,这个人又问老太太,朝廷派来的官员怎样调查这个案件。连续三天,都是这个人,蒋恒召集了男女三百多人,从中把与老太太说话的那个人叫了出来,其余的人全都遣散。经过审问,这个人全都招供了,承认他与张迪的妻子通奸,所以把张迪杀了。蒋恒将审理结果上报,皇帝赏赐他丝织物二百段,并且提拔他为侍御史。 王璥 贞观中,左丞李行廉。弟行诠,前妻子忠,璥其后母,遂私将潜藏。云敕追入内,行廉不知,乃进状。奉敕推诘峻急,其后母诈以领中勒项,卧街中。长安县诘之,云:"有人诈宣敕唤去,一紫袍人见留数宿,不知姓名,勒项送置街中。"忠惶恐,私就卜问,被不良人疑之,执送县。县尉王璥引就房内,推问不承。璥先令一人伏案褥下听之,令一人报云;长使唤,璥锁房门而去。子母相谓曰:"必不得承。"并私密之语。璥至开门,案下人亦起。母子大惊。并具承,伏法。(出《朝野佥载》) 【译文】 贞观年间,左丞相李行廉的弟弟李行诠的儿子李忠同继母通奸,将继母偷偷藏了起来,然后谎称他的继母被皇帝叫进宫去了。李行廉不知道事情的真相,便向皇帝反映了这件事。长安县在皇帝的命令下追查得很急。李忠的继母假装被人用披巾勒住了脖子,躺在大街中间,长安县的办案人员询问她,她说有人假传皇帝的命令将她骗去,有一个穿紫衣服不知姓名的人留她住了几宿,又把她的脖子勒上,送到大街上。李忠心中惊慌,偷偷地去算卦,被官府的侦探发现,产生了怀疑,将他送到长安县衙门。县尉王璥将他叫到屋里审问,他什么也没承认。王璥事先叫一个人藏在床底下偷听,又安排另一个人来说:"长使叫您。"王璥锁上门走了。李忠和他的继母互相约定说:"千万不能承认。"并且秘密商量对策。王璥回来打开门,床底下的人也出来了。李忠和他的继母大吃一惊,只好全都招认,受到了法律的制裁。 李杰 李杰为河南尹。有寡妇告其子不孝。其子不能自理,但云。得罪于母,死所甘分。杰察其状,非不孝子。谓寡妇曰:"汝寡居,唯有一子,今告之,罪至死,得无悔乎?"寡妇曰:"子无赖,不顺母,宁复惜乎?"杰曰:"审如此,可买棺木,来取儿尸。"因使人觇其后。寡妇既出,谓一道士曰:"事了矣。"俄持棺至,杰尚冀有悔,再三喻之,寡妇执意如初。道士立于门外,密令擒之。一讯承伏,与寡妇私通,常为儿所制,故欲除之。杰放其子,杖杀道士及寡妇,便同棺盛之。(出《国史异纂》) 【译文】 李杰担任河南尹,有个寡妇告状说她的儿子不孝顺。她的儿子不辩解,只是说:"得罪了母亲,甘愿一死。"观察他不是个不孝顺的儿子,对寡妇说:"你守寡,只有这一个儿子。今天告他,他罪该处死,你不会后悔吗?"寡妇说:"儿子是个无赖,不顺从母亲,有什么可怜惜的!"李杰说:"既然如此,你可以去买棺材,来收取你儿子的尸体。"然后派人偷偷地跟在她的后面。寡妇出去以后对一个道士说:"事情办完了。"一会儿,寡妇买来棺材。李杰还希望她能回心转意,再三询问她,寡妇还是坚持原来的意见。道士站在门外,李杰秘密派人将他抓来,一经审问,他全都承认了。原来是道士和寡妇通奸,经常被她的儿子所制止,所以想要除掉她的儿子。李杰释放了寡妇的儿子,将道士和寡妇用棍子打死,一同装到了寡妇买来的棺材里。 裴子云 卫州新乡县令裴子云好奇策。部人王敬戍边,留牸牛六头于舅李进处。养五年,产犊三十头。例十贯已上,敬还索牛。两头已死,只还四头老牛,余并非汝牛生,总不肯还。敬忿之,投县陈牒。子云令送敬付狱禁,叫追盗牛贼李进。进惶怖至县,叱之曰:"贼引汝同盗牛三十头,藏于汝家。"唤贼共对。乃以布衫笼敬头,立南墙之下。进急,乃吐疑云:"三十头牛,总是外甥牸牛所生,实非盗得。"云遣去布衫,进见是敬曰,此是外甥也。云曰:"若是,即还他牛。进默然。"云曰:"五年养牛辛苦,与数头,余并还敬。一县服其精察。"(出《朝野佥载》) 【译文】 卫州新乡县令裴子云擅长制订奇妙的计策。他所管辖地区的老百姓王敬当兵去守卫边疆,留下六头母牛寄养在舅舅李进家中。李进养牛五年,生下了三十头牛犊,每一头都价值十贯钱以上。王敬回来以后,要求李进归还牛。那六头母牛已经死了两头,李进只将剩下的四头老牛还给他,说剩下的牛不是他的牛所生的,总也不肯还给他。王敬气愤地到县衙告状,裴子云命令将王敬关押起来,并派人去传盗牛贼李进。李进既惊慌又害怕地来到县衙。裴子云训斥他说:"盗贼带着你共同偷了三十头牛,藏在你们家里。"然后让他站在南墙根,将他的脑袋用布衫包上,再和盗贼对质。李进着急地说:"三十头牛都是外甥的母牛所生的,实在不是偷来的。"裴子云说:"如果是,立即还给他牛。"李进不说话了,裴子云说:"养牛五年辛苦。给你留下几头,其它的全都还给王敬。"全县的人都佩服裴子云的案子断得明白。 郭正一 中书舍人郭正一破平壤,得一高丽婢,名玉素,极姝艳,令专知财物库。正一夜须浆水粥,非玉素煮之不可。玉素乃毒之而进。正一急曰:"此婢药我!"索土浆甘草服之,良久乃解。觅婢不得,并失金银器物余十事。录奏,敕令长安万年捉,不良脊烂,求贼鼎沸,三日不获。不良主帅魏昶有策略,取舍人家奴,选年少端正者三人,布衫笼头至街。缚卫士四人,问十日内已来,何人觅舍人家。卫士云:"有投化高丽留书,遣付舍人捉马奴。书见在。"检云:金城坊中有一空宅,更无语。不良往金城坊空宅,并搜之。至一宅,封锁甚密。打锁破开之,婢及高丽并在其中。拷问,乃是投化高丽共捉马奴藏之。奉敕斩于东市。(出《朝野佥载》) 【译文】 中书舍人郭正一在朝廷的军队攻破平壤以后,得到了一名朝鲜婢女,名字叫玉素,长得异常美丽,郭正一叫她管理财物仓库。郭正一每天晚上要喝一碗粥,不是玉素煮的他不吃,玉素便在粥里放了毒药以后送给他,郭正一喝了粥以后有所察觉,着急地大喊:"这个婢女想药死我"!然后要来解毒的药物土浆和甘草服下。过了好长时间才把毒性解了。这时再寻找婢女玉素已经不见了,并且丢失了十多件金银器物。将这件事上报以后,皇帝命令长安万年县捉拿。结果兴师动众,将刑侦人员的脊背都用鞭子打烂了,过了三天也没有抓到。刑事侦察人员的主帅魏昶有了新的办法,他在郭正一的奴仆中挑选出三个长得比较端正的,用布口袋把他们的脑袋罩上之后带到大街上。又抓了四个站岗的士兵,问他们在这十天以内,有什么人寻找过郭正一家。士兵说:"有一个投降归顺的朝鲜人留下一封书信。"派人到郭正一家把养马的奴仆抓住,搜出那封信。打开后见上面写着:"金城胡同里有一所空宅院。"再没有别的话,办案人员前往金城胡同搜查空宅院。来到一所宅院前,看见院门锁得很严密,他们将门锁砸开以后进去,婢女玉素和那个朝鲜人都在里面。经过拷问得知,女婢玉素是那个朝鲜人和养马人共同隐藏的。奉皇帝的命令,将他三人押到东市杀了。 张楚金 垂拱年,则天监国,罗织事起。湖州佐史江琛取刺史裴光判书,割字合成文理,诈为徐敬业反书以告。差使推光,款书是光书,疑语非光语。前后三使推,不能决。敕令差能推事人,勘当取实。佥曰:张楚金可,乃使之。楚金忧闷,仰卧西窗。日到,向看之,字似。补作平看则不觉,向日则见之。令唤州官集,索一瓮水,令琛投书于水中,字一一解散。琛叩头伏罪。敕令决一百,然后斩之。赏楚金绢百匹。(出《朝野佥载》) 【译文】 唐朝垂拱年间,武则天代行处理国政,兴起了一股编造罪名陷害别人的风气。湖州佐史江琛,剪下刺史裴光书写的公文上的字,拼凑成了表达新的意思的文章,伪装成同徐敬业一起谋反的书信向朝廷告状。朝廷派官员调查裴光,认为落款签名是裴光写的,但怀疑内容不像是裴光说的话。前后派了三名官名,都没有把这个案件审理清楚。武则天决定派一名擅于推理判断,一定能调查清楚的官员。大家都说张楚金能行。于是派张楚金去重新审理。张楚金去了以后心情忧虑烦闷,独自躺在西窗下的床上。太阳照了过来,他拿着那封伪造的书信对着阳光观看,发觉字和字之间有破绽,放平了则看不见,对着太阳则能看见。于是他将州府的官员召集到一起,让人拿来一盆水,命令江深把信扔到水里,信上的文字一个个分散开来。江琛磕头承认了罪行,武则天命令打江琛一百大板,然后将他杀了,赏赐给张楚金一百匹绢。 董行成 怀州河内县董行成能策贼。有一人从河阳长店,盗行人驴一头并皮袋。天欲晓,至怀州。行成至街中见之,叱曰:"个贼住!即下驴来,遂承伏。人问何以知之?行成曰:此驴行急而汗,非长行也;见人则引缰远过,怯也;以此知之。捉送县。有顷,驴主寻踪至,皆如其言。(出《朝野佥载》) 【译文】 怀州河内县的董行成能够看出谁是盗贼。有一个人在河阳老店,偷了一位旅客的驴和皮口袋。天快亮时,跑到怀州。董行成在街上看见了,喊到:"盗贼站住!"盗贼下了驴,承认了偷驴的罪行。人们问董行成是如何知道的,董行成说:"这人骑着驴走得非常快,又出了一身汗,不是走了很远的路。见了人就远远地躲开,证明他心虚害怕,根据这些就可以判定。"董行成将盗贼送到县衙,不一会儿,驴的主人顺着踪迹找来了,实际情况和董行成说的一样。 张鷟 张鷟为河阳县尉日,有构架人吕元伪作仓督冯忱书,盗粜仓栗。忱不认书,元乃坚执,不能定。鷟取吕元告牒,括两头,唯留一字,问:"是汝书,即注是字,不是,即注非字。"元乃注曰"非"。去括,即是元牒,且决五下。又括诈冯忱书上一字,以问之,注曰"是"。去括,乃诈书也。元连项赤,叩头伏罪。又有一客,驴缰断,并鞍失,三日访不获,告县。鷟推勘急。夜放驴出,而藏其鞍,可直五千钱。鷟曰:"此可知也。"令将却笼头放之,驴向旧喂处。鷟令搜其家,其鞍于草积下得之。人伏其能。(原阙出处,今见《朝野佥载》) 【译文】 张鷟当河阳县尉的时候,有一个陷害别人的人叫吕元,他伪造了一份仓督冯忱的文字材料,诬陷冯忱盗卖仓库的粮食。冯忱不承认是自己写的,而吕元是坚持说是冯忱写的,一时无法判定。张鷟取来吕元写的状子,压住两头,只露出来一个字,问吕元说:"如果是你写的字,你就注上一个是字,如果不是,就注上一个非字。"吕元注了一个非字,打开一看正是吕元写的状子,一连判断了五次。张鷟又压上伪造的冯忱的文字材料,仅留下一个字,又问吕元,吕元注了一个是字。打开一看,正是伪造的文字材料,吕元连脖子都红了,磕头承认了罪行。还有一次,一个旅客的驴的缰绳断了,驴和鞍子一块丢了。这个人自己找了三天没找到,报告了县衙。张鷟追查的很紧迫,偷驴的人在晚上把驴放了出来,而将鞍子留下藏了起来,因为鞍子价值五千文钱。张鷟说:"有驴就能找到鞍子。"命令将驴的笼头摘下来放掉,驴自动走向喂它的地方。张鷟命令搜查这户人家,从草垛底下找到了鞍子。人们都佩服张鷟的才能。 张松寿 张松寿为长安令,时昆明池侧有劫杀。奉敕,日内须获贼,如违,所由科罪。寿至行劫处,寻踪绪。见一老婆于树下卖食。至,以从骑驮来入县,供以酒食。经三日,还以马送旧坐处。令一腹心人看,有人共婆语,即捉来。须臾,一人来问:明府若为推逐?即被布衫笼头,送县。一问具承,并赃并获。时人以为神明。(出《朝野佥载》) 【译文】 张松寿提任长安县令,昆明池旁发生了抢劫杀人案。张松寿接到命令,必须在限期内抓获罪犯,否则,有关人员治罪。张松寿来到案发地点。寻找线索。他看见附近树下有一个老太太在树下卖食品。张松寿叫随行人员用马将老太太驮到县衙,好酒好菜侍候。过了三天,又用马送回原来的地方。张松寿派了一名心腹人员,前去观察。如果发现有人和老太太说话,立即抓回来。过了一会,有一个人过来问老太太:"县令怎样判断这个案子?"立即被抓住,用布衫罩上脑袋送到县衙。一经审问,这个人全都承了,人赃并获。人们都认为张松寿像神仙一样明察善断。 苏无名 天后时,赏赐太平公主细器宝物两食合,所直黄金千镒。公主纳之藏中,岁余取之,尽为盗所将矣。公主言之,天后大怒。召洛州长史谓曰:"三日不得盗,罪。"长史惧,谓两县主盗官曰:"两日不得贼,死。"尉谓吏卒游徼曰:"一日必擒之,擒不得,先死。"吏卒游徼惧,计无所出。衢中遇湖州别驾苏无名,相与请之至县。游徼白尉:得盗物者来矣。无名遽进至阶,尉迎问故。无名曰:"吾湖州别驾也。入计在兹。"尉呼吏卒,何诬辱别驾?无名笑曰:"君无怒吏卒,抑有由也。无名历官所在,擒奸擿伏有名。每偷,至无名前,无得过者。此辈应先闻,故将来,庶解围耳。"尉喜,请其方。无名曰:"与君至府,君可先入白之。"尉白其故,长史大悦。降阶执其手曰:"今日遇公,却赐吾命,请遂其由。"无名曰:"请与君求见对玉阶,乃言之。"于是天后召之,谓曰:"卿得贼乎?"无名曰:"若委臣取贼,无拘日月,且宽府县,令不追求,仍以两县擒盗吏卒,尽以付臣,臣为陛下取之,亦不出数十日耳。"天后许之。无名戒使卒:缓则相闻。月余,值寒食。无名尽召吏卒,约曰:十人五人为侣,于东门北门伺之。见有胡人与党十余,皆衣衰绖,相随出赴北邙者,可踵之而报。吏卒伺之,果得。驰白无名。往视之,问伺者:诸胡何若?伺者曰:胡至一新冢,设奠,哭而不哀。亦撤奠,即巡行冢旁,相视而笑。无名喜曰:"得之矣。"因使吏卒,尽执诸胡,而发其冢。冢开,割棺视之,棺中尽宝物也。奏之,天后问无名:卿何才智过人,而得此盗?对曰:臣非有他计,但识盗耳。当臣到都之日,即此胡出葬之时。臣亦见即知是偷,但不知其葬物处。今寒节拜扫,计必出城,寻其所之,足知其墓。贼既设奠而哭不哀,明所葬非人也。奠而哭毕,巡冢相视而笑,喜墓无损伤也。向若陛下迫促府县,此(此字原阙,据明抄本补)贼计急。必取之而逃,今者更不追求,自然意缓,故未将出。天后曰:"善。"赐金帛,加秩二等。(出《纪闻》) 【译文】 天后武则天代行处理朝政的时候,赏赐太平公主金银珠宝整整装满了两个盛食物的盒子,价值黄金几万两。太平公主收藏起来,一年以后再去取,全部被盗贼偷走了。太平公主报告了武则天,武则天十分生气,把洛州的长史找来说:"三天之内,抓不住盗贼,就将你治罪。"长史很害怕,对所管辖两个县主管侦破刑事案的官员县尉说:"两天之内抓不住盗贼,就把你们处死。"县尉对手下的刑事侦察人员说:"一天之内就必须抓住盗贼,抓不到,先处死你们。"衙役和侦探都很害怕,但是找不到破案的办法。他们在街上遇到了湖州别驾苏无名,大家把他请到县衙。侦探对县尉说:"找来偷东西的盗贼了。"苏无名快步走到台阶下,县尉迎上问这是怎么回事,苏无名说:"我是湖州别驾,同他们在这里商量计策。"县尉训斥手下人说:"为什么诬蔑别驾?"苏无名笑着说:"您不要怪罪他们,他们也是有原因的。我当官经历的地方,擒贼破案很有名。只要是小偷,在我面前没有能逃过去的。他们也有耳闻,所以把我请来。"县尉很高兴,向他请教破案的方法。苏无名说:"我和你去州府,你可以先进去说明。"县尉同长史讲述了苏无名的情况,长使非常高兴,走下台阶握着苏无名的手说:"今天遇到您,就等于赏赐给我一条性命,请您讲一下我们应该怎么办?"苏无名说:"请你和我去求见天后,那时我将说明白。"于是他们请示以后受到了武则天的召见。武则天问:"你抓到盗贼了吗?"苏无名说:"如果委派我去抓贼,必须取消限期,并且放宽对府县的催促,叫他们暂时不要追查。还要把两个县的刑事侦察人员全都归我指挥。我为陛下抓获盗贼,也不会超过几十天的时间。"武则天同意了。苏无名告诉刑侦人员放松追查,一个月以后,到了寒食节这一天。苏无名把刑侦人员全都召集起来,命令他们说:"十五个人一伙,到东门和北门等候。如果看见有十多个回民,全都穿着丧服,一同出城往北邙山方向去,可以跟踪观察并派人告诉我。"这些人去等候,果然发现了一伙回族人。他们立刻派人报告苏无名。苏无名赶去以后问跟踪的人:"这些回族人干了些什么?"跟踪观察的人说:"回族人到了一座新坟之前,摆设供品进行祭奠。他们哭泣的声音并不显得悲伤,撤了祭物以后,他们围绕坟墓观看,互相笑着交换眼色。"苏无名高兴地说:"可以动手了。"命令刑侦人员将这伙回族人全部逮捕。然后挖开那座坟墓,打看棺材一看,里面装的全是丢失的金银珠宝。报告武则天以后,武则天问苏无名:"你为什么才智超过别人,能够抓住这伙盗贼?"苏无名回答说:"我并不是有别的计策,只是会识别盗贼。我刚到京城那天,正遇上这伙回民人抬着棺材假装出葬,我观察认定他们是盗贼,但不知道他们把东西埋在什么地方。今年寒食节扫墓,我估计他们必然出城。跟踪他们,就可以找到埋东西的地方。盗贼祭奠时哭声不悲痛,说明墓中所埋的不是人。祭奠结束,他们围绕坟墓观看微笑,是高兴坟墓没有人动过。如果当初陛下您催促州府和县衙破案,这些盗贼着急害怕,必然会取出珍宝逃走。而我们不再追查,他们必然放松警惕,所以没有逃走。"天后武则天说:"很正确!"奖励给他金子和布匹,并且增加两级俸禄。 赵涓 永泰初,禁中失火,焚屋室数十间,与东宫稍迫近,代宗深惊疑之。赵涓为巡使,令即讯。涓周立案验,乃上直中官遗火所致也。推鞫明审,颇尽事情,代宗甚嘉赏焉。德宗在东宫,常感涓之究理详细。及典衢州,年老,韩滉奏请免其官。德宗见其名,谓宰相曰:"岂非永泰初御史赵涓乎?"对曰:"然。"即日拜尚书左丞。(出《谭宾录》) 【译文】 永泰初年,皇宫中着火,烧毁了几十间房屋,因为失火的地点距离东宫很近,代宗皇帝对此感到非常怀疑。赵涓担任巡使,奉命进行调查。赵涓立案侦察,查明火灾原因是由于值班太监遗落的火种而引起的。调查推理的过程报告得十分详细,事实非常清楚。代宗皇帝对他很赞赏。德宗皇帝当时为东宫太子,非常感谢赵涓调查得详细明白。等到赵涓出任衢州刺史以后,年岁已高。韩滉请示皇帝想要免除他的官职。德宗皇帝见到请求公文上赵涓的名字问宰相:"是不是永泰初年那个御史赵涓?"宰相回答说:"是"。没过几天,皇帝任命赵涓为监察百官、权势极大的尚书左丞。 袁滋 李汧公勉镇凤翔,有属邑编甿因耨田,得马蹄金一瓮。(汉书武帝诏云:东岳见金,文有白麟神马之瑞。宜以黄金铸麟趾褭蹄金,以叶瑞徵。盖铸金象马蹄之状。其后民间多效之。)里民送于县署。公牒将置府庭。宰邑者喜获兹宝,欲自以为殊绩。虑公藏主守不严,因使实于私室。信宿,与官吏重开视之,则皆为块矣。瓮金出土之际,乡社悉来观验,遽为变更,靡不惊骇。以状闻于府主。议者佥云:奸计换之。遂遣理曹掾与军吏数人,就鞠其案。于是获金里社,咸共证。宰邑者为众所挤,拥沮莫能自由。既而诘辱滋甚,遂以易金伏罪。词款具存,未穷隐用之所。令拘絷仆隶,胁以刑辟。或云藏于粪壤,或云投于水中。纷纭枉挠。结成,具司备狱,以案上闻。汧公览之亦怒。俄而因有宴,停杯语及斯事。列坐宾客,咸共谈谑。或云效齐人之攫,或云有杨震之癖。谈笑移时,以为胠箧穿窬,无足讶也。时袁相国滋亦在幕中,俯首略无词对。李公目之数四曰:"宰邑者非判官懿亲乎?"袁相曰:"与之无素。"李公曰:"闻彼之罪,何不乐甚乎?"袁相曰:"甚疑此事未了,便请相(相字原阙,据明抄本补)公详之。"汧公曰:"换金之状极明,若言未了,当别有所见,非判官莫探情伪。"袁相曰:"诺。"因俾移狱于府中案问。乃令阅瓮间,得二百五十余块,诘其初获者,即本质存焉。遂于列肆索金,镕写与块形相等。既成,始秤其半,已及三百斤矣。询其负担人力,乃二农夫,以竹舁至县境。计其金大数,非二人以竹担可举,明其即路之时,金已化为土矣。于是群疑大豁。宰邑者遂获清雪。汧公叹伏无已,每言才智不如。其后履历清途,至德宗朝为宰相。愚常闻金宝藏于土中,偶见者或变其质。东都敦化坊有麟德废观,殿悉皆颓毁。咸通中,毕诚相国,别令营造,建基址间,得巨瓮,皆贮白银。辇材者与工匠三四十人,当昼,惧为官中所取,遂辇材木盖之,以伺昏黑。及夜,各以衣服包裹而归。明旦开之,如坚土削成为银梃。所说与此正同。(原无出处,明抄本作出献二字,按见《剧谈录》卷上) 【译文】 汧公李勉镇守凤翔时,他所管辖的地区有一个编入户籍的普通农民,在田间锄草的时候,挖出了一大坛子马蹄形的金子。村子里的人把金子送到县衙,县衙用公文向州府报告,准备将金子送往州府。宰邑对挖出珍宝很高兴,准备作为自己的政绩向上级请功。他害怕金子在公家的仓库里不安全,便存放在自己家里。过了一宿,他和其他官员重新打开观看,金子全都变成了土块。一坛金子出土时,乡里的官员、里正都去观看检验,如今突然发生变化,没有不吃惊的。他们上告到主管官员那里,人们议论是有人用奸计将金子换走了。于是上级派理曹掾带了一部分士兵来审问处理这个案子。挖出金子的乡里的里正共同为这件事作证,宰邑受到众人的谴责,沮丧地失去了人身自由,受到反复的询问和污辱,只好承认自己偷换了金子,并且在供词上签了里了,有的说扔到水里了,纷纷说自己冤枉。审理结束,将这些人关到监狱,然后将审理结果上报。汧公李勉看了报告后很生气,过了一会他去赴宴,喝酒的时候说到了这件事。在坐的宾客,都把这件事当作笑谈的话题,有的说宰邑是效仿齐人的贪婪,有人说他也许有杨震的癖好,说笑了很长时间,都以为这只是个跳墙撬锁的一般性案件,没有什么出奇的地方。当时相国袁滋也在场,他低着头没有说话。汧公李勉用眼睛看了他几次以后对他说:"宰邑同判官你是亲戚吗?"袁滋说:"我和他没有关系。"李勉说:"讲了他的罪状,你为什么不高兴?"袁滋说:"我非常怀疑这件事没完,请您详细调查。"李勉说:"偷换金子的事实非常清楚,如果说没完,是还有不同的看法,不是你无法调查清楚。"袁滋说:"可以",将这个案子移袁滋府中审理。袁滋检查收藏坛子的房间,得到了二百五十多个金子形状的土块。袁滋问最初挖到金子的人,认定这些土块的形状和数量同原来的金子一样。于是袁滋从市场上的各个商店里借来金子,熔化铸成土块一样大小的金块。铸造完成以后,只秤了其中的一半金子,就已经是三百斤了。袁滋询问是什么人把金子送到县衙的,回答是两个农夫,用竹扁担抬到县衙的。计算一下,仅是这些金子里的大部分,也不是两个人所能用扁担抬动的,袁滋明白了,金子在没有上路之前,就已经全部化成土块了。这下大家的疑虑都解除了,宰邑的冤案得到了澄清。汧公李勉对此表示赞叹和佩服,多次说自己的才智不如袁滋。袁滋从这件事以后,多次担任重要官职,正确处理了多起案件。到了德宗皇帝即位以后,他当上了宰相。经常听说金银珠宝埋在土里,偶然发现以后有可能会变成别的东西。东都的敦化胡同有一座废弃的道观麟德观,主要建筑已经倒塌毁坏。咸通年间,相国华諴命令在别的地方重新建造一座麟德观。在挖地基的时候,挖出了一个巨大的坛子,里面装满了白银。运送建筑材料的人和工匠有三四十人,他们发现银子的时候正是白天,害怕被官员们没收,便用木材把银子盖上,以便等到天黑。当天夜里,这些人各自用衣服包上银子回家。天亮以后打开一看,全都变成了用坚实的土块削制成的银子形状的东西,所传说的故事和这个案件的情形一样。 卷第一百七十二 精察二 韩滉 颜真卿 李景略 李夷简 孟简 李德裕 裴休 崔碣 赵和 刘崇龟 杀妻者 许宗裔 刘方遇 韩滉 韩滉在润州,夜与从事登万岁楼,方酣,置杯不悦。语左右曰:"汝听妇人哭乎?当近何所?"或对在某桥某街。诘朝,命吏捕哭者讯之。信宿,狱不具。吏惧罪,守于尸侧。忽有大青蝇集其首。因发髻验之,果妇私于邻,醉其夫而钉杀之。吏以为神。因问,晋公云:"吾察其哭声,疾而不惮,若强而惧者。王充论衡云:郑子产晨出,闻妇人之哭,拊仆之手而听。有间,使吏执而问之,即手杀其夫也。异日,其仆问曰:"夫子何以知之?"子产曰:"死于其所亲爱,知病而忧,临死而惧,已死而哀。今哭以死而惧,知其奸也。"(《出酉阳杂俎》) 【译文】 韩滉在润州,夜晚和从事登上万岁楼喝酒。正喝的畅快的时候,他忽然停下酒杯不喝了,对左右的人说:"你们听到女人的哭声了吗?就在附近的某一个地方。"有人回答在某桥某街。第二天早上,韩滉命令刑事侦察人员把哭的人抓来审问,连续两天,被抓的妇女也没有招供。刑侦人员害怕韩滉怪罪,守在尸体旁边。忽然发现有大绿苍蝇聚集在死者的头顶,拨开头发检查,果然是这个妇女同邻居通奸,将丈夫灌醉以后,用钉子钉入丈夫的头顶,将丈夫害死。刑侦人员认为韩滉是神仙,询问韩滉。晋公韩滉说:"我听她的哭声急促但不悲伤,像是因为害怕而勉强装出来的。王充在《论衡》里说,郑子产早晨出门,听到妇女的哭声。他抓住仆人的手仔细倾听,过了一会,派人将妇女抓来审问,果然是这个妇女杀死了丈夫,第二天,仆人间郑子产是如何知道的?郑子产说:"死了自己所亲爱的人的正常表现是,知道丈夫有病了应该忧愁,丈夫快要死了的时候害怕,死了以后悲痛。这个女人的丈夫死了以后的哭声里充满恐惧,所以知道她必有奸情。 颜真卿 颜鲁公真卿为监察御史,充河西陇右军覆屯交兵使。五原有冤狱,久不决,真卿立辩之。天久旱,及狱决乃雨。郡人呼御史雨。(出《传载》) 【译文】 鲁公颜真卿以监察御史的身份去充当河西陇右军覆屯交兵使。五原那个地方有冤案,一直没能澄清平反,颜真卿极力调查了解。当地久旱无雨,等到冤案得到了平反昭雪,天空立即下起雨来。当地人称这场雨为"御史雨"。 李景略 李景略,凉州人,寓居河东,阖门读书。李怀光为朔方节度,招在幕府。五原有偏将张光者挟私杀妻,前后不能断。光富于财,货狱吏,不能劾讯得实情。以景略验之,光伏辜。既而亭午,有女厉被发血身,膝行前谢而去。左右识光妻者。曰:光之妻也。(出《谭宾录》) 【译文】 李景略是凉州人,居住在河东闭门读书。李怀光出任朔方节度使,招聘他到署衙任职。五原有一个叫张光的副将把妻子杀了,前后几个办案人员都没能调查清楚。张光很有钱,收买办案人员不能秉公调查,所以得不到实情。派李景略去审理,张光才服罪。到了正午,有一个女鬼披散头发,浑身是血,跪着来到李景略面前拜谢后离去。左右认识张光妻子的人说,这女鬼正是张光的妻子。 李夷简 李相夷简未登第时,为郑县丞。泾军之乱,有使走驴东去甚急。夷简入白刺史曰:"闻京城有故,此使必非朝命,请执问之。"果朱泚使于朱滔者。(出《国史补》) 【译文】 宰相李夷简没有考中进士时是郑县县丞。泾原兵在京城哗变时,有一个送信的人骑着驴向东走得很急。李夷简对刺史说:"听说京城有变化,这个信使一定不是朝廷派出来的,请把他抓住审问。"果然是叛军推举的首领朱泚派出来给他弟弟朱滔送信的。 孟简 故刑部李尚书逊为浙东观察使,性仁恤,抚育百姓,抑挫冠冕。有前诸暨县尉包君者,秩满,居于县界,与一土豪百姓来往。其家甚富,每有新味及果实,必送包君。忽妻心腹病,暴至困(困原作因,据明抄本改)惙。有人视者,皆曰:此状中盅。及问所从何来,乃因土豪献果,妻偶食之,遂得兹病。此家养盅,前后杀人已多矣。包君曰:为之奈何?曰:养此毒者,皆能解之。今少府速将夫人诣彼求乞。不然,即无计矣。包君乃当时雇船携往。仅百余里,逾宿方达。其土豪已知,唯(唯字原阙,据明抄本补)恐其毒事露,愤怒彼甚。包君船亦到,先登岸,具衫笏,将祈之,其人已潜伏童仆十余,候包君到,靸履柱球杖,领徒而去。包未及语,诟骂叫呼,遂令拽之于地,以球杖击之数十,不胜其困。又令村妇二十余人,就船拽包君妻出,验其病状,以头捽地,备极耻辱。妻素羸疾,兼有娠,至船而殒。包君聊获余命。及却回,土豪乃疾棹到州,见李公诉之云:"县尉包某倚恃前资,领妻至庄,罗织搅扰,以索钱物,不胜冤愤。"李公大怒,当时令人斋枷锁追。包君才到,妻尚未殓,方欲待事毕,至州论。忽使急到,遂被荷枷锁身领去。其日,观察判官独孤公卧于厅中睡次,梦一妇人,颜色惨沮,若有所诉者。捧一石砚以献,独孤公受之,意颇凄恻。及觉,因言于同院,皆异之。逡巡,包君到。李公令独孤即推鞠。寻甚辩对。包君所居,乃石砚村也。郎惊异良久,引包君入,问其本末。包涕泣具言之。诘其妻形貌年几,乃郎梦中所见。感愤之甚。不数日,土豪皆款伏。具狱过(过原作遇。据明抄本改。)李公。李公以其不直,遂凭土豪之状。包君以倚恃前资,擅至百姓庄搅扰。决臂(明抄本臂作臀)杖十下。土豪以前当县官,罚二十功。从事宾客,无不陈说。郎亦力争之,竟不能得。包君妻兄在扬州闻之,奔波过浙江,见李公。涕泣论列其妹冤死之状。李公大怒,以为客唁,决脊杖二十,递于他界。自淮南无不称其冤异。郎自此托疾请罢。时孟尚书简任常州刺史。常与越近,具熟其事。明年,替李公为浙东观察使。乃先以帖,令录此土豪一门十余口。到才数日,李公尚未发,尽毙于州。厚以资币赠包君。数州之人闻者,莫不庆快矣。(出《逸史》) 【译文】 刑部尚书李逊曾经担任浙东观察使,他的性格仁慈,保护百姓利益,抑制官僚势力。原诸暨县尉包君的任期满了以后,居住在诸暨县边境附近。他与一个土豪有来往,这个土豪家里非常富有,每当有好吃的或新鲜水果,都送一些给包君。有一天,包君的妻子突然心腹发病,十分难受。别人看了以后都说是中了一种叫作盅的毒虫的毒,并问包君这毒是从哪里来的。包君回答说是因为土豪送来水果,妻子偶然吃了一点,就得了这种怪病。别人告诉包君,这个土豪家里养盅,已经害死过许多人了。包君问如今该怎么办?人们告诉他说:"养这种毒虫的人,都会解毒的方法。如今你应该迅速把夫人送到土豪家去求救,否则就没有办法了。"包君当时就雇了一条船,带着妻子前往土豪家。他们家距离土豪家一百多里,过了一宿才到达。这时土豪已经知道他们要去,害怕自己养毒虫害人的事情泄漏,非常生气。包君的船到了以后,包君走上岸去,整理衣服正要去求救。土豪已经暗中埋伏了十多个仆人,等候包君的到来。土豪靸拉着,拿着木棍,来到船前。没等包君说话,这些人就开始大声叫骂,把包君拽倒在地,用棍子打了几十下。土豪又叫村里的二十多个妇女,上船把包君的妻子拉出来,查看了中毒的症状,然后揪着她的头发把头往地上碰,百般折磨污辱,包君的妻子本来就瘦弱多病,并且怀有身孕,回到船上就死了。包君侥幸留下一条性命,还没有回到家里,土豪就坐快船赶到州府,向砚察使李逊告状,说包君倚仗从前当过县尉,带着妻子来到他的庄院,虚构罪名,扰乱闹事,诈取钱物,令他非常冤屈气愤。李逊非常生气,当时就派人带着枷锁去抓包君。包君刚刚回到家里。妻子的尸体还没有掩埋,准备办完丧事再去州府讲理。这时州里的差人忽然到了,给他戴上枷锁,将他押走。这一天,观察判官独孤在厅里打盹儿。梦见一个女人,神色悲伤凄惨,似乎要对他说什么,捧着一个石砚献给他。独孤接受了,心里对她很同情。不一会儿,包君被押到了,李逊让独孤来审理。独孤一问,包君所居住的地方正是石观村,独孤心中惊奇了很久。他把包君叫进屋里,仔细询问事情的来龙去脉。包君哭着将事情的经过说了。独孤问包君妻子的体形相貌和年龄,正是自己梦中所见到的女人,心中既感慨又愤怒。数日之后,土豪承认了自己的罪行。独孤把审理报告拿给李逊看,李逊认为他判的不公正,只凭土豪的原状,改判包君倚仗以前的资历,擅自到老百姓家里闹事,打十棍。土豪以前当过县官,罚做二十天工。从事和幕僚等官员都为包君说话,独孤也极力为包君争辩,然而竟没有效果。包君妻子的哥哥在扬州听到判决结果,从远处赶来浙东求见李逊,哭着述说妹妹冤死的惨状。李逊大怒,认为他是来作说客,打了他脊背二十棍,将他赶出州界。淮南一带没有不认为这个案子断得冤枉奇怪的。独孤托病辞职了。当时尚书孟简任常州刺史,经常到浙东附近,对这件事知道得很清楚。第二年,他接替李逊担任浙东观察使,便先送出名片,命令逮捕土豪一家十多口人。孟简到任以后没过几天,李逊还没有走,就把土豪一家十多口人处死了。他还赠送给包君许多钱物。几个州的人们听到这个消息,没有不庆贺叫好的。 李德裕 李德裕出镇浙右日,有甘露寺主事僧,诉交代得常住什物,被前主事僧隐用却常住金若干两。引证前数辈,皆有递相交割传领,文籍分明。众词皆指以新得替引隐而用之。且云,初上之时,交领分两既明,及交割之日,不见其金,鞠成具狱,伏罪昭然。然未穷破用之所。或以僧人不拘僧行而费之,以无理可伸,甘之死地。一旦引宪之际,公疑其未尽,微以意揣之,人乃具实以闻曰:"居寺者乐于知事,前后主之者,积年已来,空放分两文书,其实无金矣。群众以某孤立,不杂洽辈流,欲乘此挤排之。"流涕不胜其冤。公乃悯而恻之曰:"此固非难也。"俯仰之间曰:吾得之矣。乃立促召兜子数乘,命关连僧人对事,咸(咸原作成,据唐语林改)遣坐兜子。下帘子毕,指挥(挥字原阙,据明抄本补)门下(下学原阙,据唐语林补)不令相见,命取黄泥,各令模前后交付下次金样(样字原阙,据明抄本补)以凭证据。僧既不知形段,竟模不成。公怒,令劾前数辈等,皆一一伏罪。其所排者,遂获清雪。(出《桂苑丛谈》) 【译文】 李德裕镇守浙右的时候,有一个甘露寺管事和尚未告状,说庙里的一些物品被前管事和尚隐藏使用了,还贪污了金子若干两。前几任管事和尚,全都有交接文书,记载得十分清楚明白,大家还以为是他这个新的管事给藏起来使用了。并且还说:"我要管事时,准备接交的东西的种类和数量很明确,等到正式交接那一天,却不见金子。"于是立案审查,原来的和尚伏罪。事情很清楚,只是没有查清金子藏在什么地方,只好认定是那个和尚不守戒律花费了。和尚也无法申诉,只好等死。等到判决这一天,李德裕怀疑这个案子还没有十分清楚,便重新同那个原来的管事和尚谈话。和尚告诉他实情说:"庙里的和尚愿意管事,前后那些管事的和尚,多年以来,凭空书写和公布金子的数字和帐目,其实没有金子,大家都孤立我,因为我不和他们同流合污,他们就乘机排挤我。"和尚哭的很冤屈,李德裕怜悯地说:"这固然是非难你。"他略微考虑一下又说:"我有办法了。"他叫人准备只有坐位而没有轿厢的软轿数乘,命令把与此案有关系的和尚找来对证。让和尚都坐在轿子,放下帘子,相互无法看见。然后指挥部下拿来黄泥,让每一个和尚捏出各自经手交接过的金子的模型,以便作为证据。和尚们既然不知道金子的大小和形状,所以也就捏不成。李德裕很生气,命令起诉前几任管事和尚,这些和尚都一一认了罪。那个受排挤的和尚,得到了澄清昭雪。裴休 裴休尚古好奇,掌纶诰日,有亲表调授邑宰于曲阜者。土人垦田,得古器曰盎,腹容三斗,浅项痹足,规口矩耳,朴素古丑,将蠹土壤者。既洗涤之后,磨垄之,隐隐有古篆九字带盎之腰。曲阜令不能辩。兖州有书生姓鲁,能八体书字者,召致于邑,出盎示之,曰:此大篆也。非今之所行者,虽某颇尝学之。是九字曰:齐桓公会于葵丘岁铸。邑宰大奇其说。及以篆验,则字势存焉。及辇致河东公之门,公以为麟经时物,得以言古矣,宝之犹钟玦郜鼎也。视草之暇,辄引亲友之分深者观之。以是京华声为至宝。公后以小宗伯掌贡举,生徒有以盎宝为请者。裴公一日设食,会门弟子,出器于庭,则离立环观,迭词以质。独刘舍人蜕以为非当时之物,近世矫作也。公不悦曰:"果有(有原作不。据明抄本、许刻本、黄刻本改。)说乎?"紫微曰:"某幼专丘明之书,具载小白桓公九合诸侯,取威定霸,葵丘之会第八盟。又按礼经,诸侯五月而葬,同盟至,既葬,然后反虞,虞然后卒哭,卒哭然后定谥。则葵丘之役,实在生前,不得以谥称。此乃近世之矫作也。裴公恍然而悟,命击碎,然后举爵尽饮而罢。(出《唐阙史》) 【译文】 裴休崇尚喜爱珍奇的古董。他负责管理皇帝的诏书的时候,他的一个表亲调任曲阜邑宰。当地农民开荒耕地的时候,挖出一件古代器物,名字叫做"盎"。这个盎的容积大约三斗,短脖鸟足,圆口方耳,古朴笨重。将上面的泥土洗掉以后,磨擦干净,在盎的腰部隐约显现出九个古篆字,曲阜的县令也不认识。兖州有个书生姓鲁,能用八种字体写字。将这个书生找来,拿出盎让他辨认。他说:"这是大篆,不是现在仍然使用的字体,我曾经学过。这九个字是齐桓公会于葵丘岁铸。"邑宰对他说的话感到很惊奇,等到拿来篆体字的书籍来对照检验,觉得字迹的笔画相似。邑宰用车把盎送到河东裴休家里。裴休以为是春秋时代的器物,非常珍爱,视同国宝。他在修改皇帝的诏书以后的空闲时间,特意请感情比较深的亲戚朋友前来观赏,从此被人们称为京城里的至宝。后来他以礼部侍郎的身份主管科举考试,学生中有人要求观赏他收藏的盎。有一天他摆酒宴,请来学生弟子到家里聚会,将盎拿出来摆在院子,大家围着鉴赏。只有中书舍人刘蜕认为不是春秋时的器物,而是近代伪造的赝品。裴休不高兴地说:"有什么根据吗?"刘蜕说:"我从前专门学习过历史文献,上面记载齐桓公小白九次召集各路诸侯,树立威信,定下霸主地位。葵丘这次聚会是第八次结盟。又据《礼经》记载,诸侯五月安葬桓公小白,结成同盟的各路诸侯到了,就开始进行埋葬,然后举行拜祭,拜祭以后是早晨和晚上哭丧,哭丧以后确定追封谥号。然而葵丘聚会确是齐桓公小白生前的事情,那时还没有得到谥号,所以这是一件近代伪造的赝品。"裴休恍然大悟,命令人把盎打碎,然后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崔碣 崔碣任河南尹,惩奸剪暴,为天下吏师。先是有估客王可久者,膏腴之室。岁鬻茗于江湖间,常获丰利而归。是年,又笈贿适楚,始返楫于彭门,值庞勋作乱,阱于寇域,逾期不归。有妻美少,且无伯仲息裔之属。妻常善价募人,访于贼境之四裔,竟无究其迹者。或曰:已戕于盗,帑其货矣。洛城有杨乾夫者善卜称。妻晨持一缣,决疑于彼。杨生素熟其事,且利其财,思以计中之。乃为端蓍虔祝,六位既兆,则曰:所忧岂非伉俪耶?是人绝气久矣。象见坟墓矣。遇劫杀与身并矣。妻号啕将去,即又勉之曰:阳鸟已晚,幸择良晨,清旭更问,当为再祝。妻诚信之。他日,复往算,宛得前卦。乃曰:"神也异也,无复望也。"仍言号恸非所以成礼者,第择日举哀,绘佛饭僧,以资冥福。妻且悲且愧,以为诚言,无巨细事,一以托之。杨生主办,雅竭其志。则又谓曰:"妇人茕独,而衷财贿,寇盗方炽,身之灾也,宜割爱以谋安适。"妻初不纳,夕则飞砾以惧之,昼则声寇以危之,次则役媒以饵之。妻多杨之义,遂许嫁焉。杨生既遂志,乃籍所有,雄据厚产。又逾月,皆货旧业,挈妻卜居乐(明抄本乐作洛)渠之北。明年,徐州平,天下洗兵,诏大憝就擒外,胁从其间者,宥而不问,给篆为信,纵归田里。可久髡裸而返,瘠瘁疥秽,丐食于路。至则访其庐舍,已易主矣。曲讯妻室,不知其所。展转饥寒,循路哀叫。渐有人知者,因指其新居。见妻及杨,肆目门首,欲为揖认,则诃杖诟辱,仅以身免。妻愕眙以异,复制于杨。可久不堪其冤,诉于公府。及法司按劾,杨生贿赂已行,取证于妻,遂诬其妄。时属尹正长厚不能辨奸,以诬人之罪加之。痛绳其背,肩扶出疆。可久冤楚相萦,殆将溘尽,命丝未绝,洛尹改更,则衔血赍冤于新政,亦不能辨。前所鞠吏,得以肆其毒于簧言。且曰:以狱讼旧政者,汉律在焉。则又裂膐,配邑之遐者,隶执重役。可久双眦流血,两目枯焉。时博陵公伊人燕居,备聆始卒。天启良便,再领三川。狱吏屏息,覆盆举矣。揽辔观风之三日,潜命就役所,出可久以至。乃敕吏掩乾夫一家,兼素鞠胥,同梏其颈。且命可久暗籍家之服玩,物所存尚夥,而鞠吏贿赂,丑迹昭焉。既捶其胁,复血其背,然后擢发折足,同瘗一坎。收录家产,手授可久。时离毕作冷,衣云复郁。断狱之日,阳轮洞开,通逵相庆,有出涕者。沉冤积愤,大亨畅于是曰。古之循吏,孰能拟诸。(《出唐阙史》) 【译文】 崔碣担任河南尹,他惩治坏人和恶霸势力,成为天下官员的榜样。有个贩卖货物的商人叫王可久,家庭非常富裕美满,每年在各地贩卖茶叶,经常赚很多钱回家。这一年,他又带了很多茶叶到长江中下游一带销售。这一天,他乘船到了彭门,正赶上庞勋领兵叛乱,于是被阻隔在贼兵控制的地区,超过了预定的日期回家。他的妻子年轻貌美,没有兄弟子女和亲属。她几次花钱雇人到贼兵占领的地区四处寻找丈夫,都没有查访到王可久的踪迹。有的人回来说她丈夫已经被强盗杀死了,把钱和货物抢走了。洛城有个叫杨乾夫的人算卦很出名,王可久的妻子在一天早晨拿着一块细绢去找杨乾夫,请他推算丈夫的情况。杨乾夫对王可久家里的情况很清楚,并且对王可久的钱财很眼红,于是便想借此机会算计王可久的妻子。他拿出算卦用的蓍草为她占卜,结果出来以后,他对王可久的妻子说:"你所担忧的莫非是你的丈夫吗?他已经死了很久了。卦象已经显示出他的坟墓,遇到强盗把他杀了。"王可久的妻子大声哭着要走,他又劝她说:"太阳已经升的很高了,幸亏选择了早晨的好时辰来算卦。改日早晨你再来,我再为你重新算一遍。王可久的妻子很相信他,过了几天,又去算卦,仍然得到了上一次的卦象。杨乾夫说:"神仙也真是奇怪,看来没有希望了。"并且告诉王可久的妻子说,只是悲伤不成礼仪。应该选择日期办理丧事,请和尚做法事,以保佑你丈夫在阴间平安。王可久的妻子又悲伤又惭愧,以为杨乾夫对她说的全是真诚关心的话,便把办理丧事的大小事情全都托付给杨乾夫。杨乾夫认真操办丧事,使王可久的妻子很满意。杨乾夫又对王可久的妻子说:"夫人一个人很孤独,而家里又很有钱,当前正闹强盗,容易招灾,应该忘掉死去的丈夫早一点嫁人。"王可久的妻子起初不答应。杨乾夫就晚上扔石头吓唬她,白天说有强盗威胁她,或者是请媒人去诱骗她。王可久的妻子感激他助办理丧事的义气,便嫁给了他。杨乾夫实现了自己的计划,霸占王可久的全部家产。过了一个月,他又重操旧业,带着妻子搬到乐渠北边居住。第二年,徐州的战乱平息,天下没有了战争。皇帝发布命令,只把发动战乱的贼兵头领抓住法办,其余的胁从者不加追究,并且发给证明,释放回家。王可久空手而返,饥寒贫病,一路要饭,回到家里时,房屋已经换了主人。他询问妻子的下落,人们不知道,他遭受不了奔走饥寒的打击,在路上哭喊,有知道情况的人,告诉他妻子的新住址。他去找妻子和杨乾夫,站在门口,想要和妻子相认,杨乾夫骂他,污辱他,并且用棍子打他,他只好逃走。妻子非常惊奇,制止了杨乾夫的行为。王可久无法忍受冤屈,去官府告状。等到官府开始审理时,杨乾夫已经送上了贿赂。办案官员去他妻子那里取了证据,然后诬蔑王可久狂妄。河南尹正长厚不能辨别真伪善恶,给王可久加上了诬陷的罪名,将他打了一顿。王可久扶着别人的肩膀回去。他饱受冤屈,就要支持不下去了。也许他命不该绝,来了新任洛尹。王可久又去告状,仍然没有得到正确的判决。以前办案的官员对他百般污蔑,说:"诬告前任官员,按照汉朝延续下来的法律,要车裂砍脚,发配远地,应该罚作苦役。"王可久哭得两眼流血,快要瞎了。这时博陵公崔碣退朝闲居在家,对王可久的冤情了解得很清楚。上天发了慈悲,行了方便,朝廷又启用崔碣为河南尹,办理案件的官员都很害怕他。王可久的案件又重新提了出来,崔碣决心澄清吏治,调查了解了三天以后,秘密到监狱里把王可久叫出来,然后命令突然逮捕杨乾夫全家,同原来审理案件的官员一同关进监狱。并且暗中命令王可久清点家产,贵重器物还剩下不少。原来审理案件官员收受贿赂的罪行也调查清楚了。崔碣命令对他们施加重刑,用棍子打前胸和后背,然后揪着头发把腿打断,全都埋在一个坑。又把他们的家产没收,送给王可久。当时天气很冷,阴云覆盖,重新判决这一天,突然日出天晴,满街是欢庆的人们。有的人激动地哭了。沉积的冤情和愤怒都在这一天得到了澄清和发泄。人们说:"从古到今的官员,有谁能比得上博陵公崔碣!" 赵和 咸通初,有天水赵和者任江阴令,以片言折狱著声。犹是累宰剧邑,皆以雪冤获优考。至于疑似晦伪之事,悉能以情理之。时有楚州淮阴农,比庄俱以丰岁而货殖焉。其东邻则拓腴田数百亩。资镪未满,因以庄券质于西邻,货缗百万,契书显验。且言来岁赍本利以赎。至期,果以腴田获利甚博,备财赎契,先纳八百缗。第检置契书。期明日以残资换券。所隔信宿,且恃通家,因不征纳缗之籍。明日,赍余镪至,遂为西邻不认。且以无保证,又乏簿籍,终为所拒。东邻冤诉于县。县为追勘,无以证明。宰邑谓曰:"诚疑尔冤,其如官中所赖者券,乏此以证,何术理之?复诉于州。州不能理。东邻不胜其愤。远聆江阴善听讼者,乃越江而南诉于赵宰。赵宰谓曰:"县政地卑,且复逾境,何计奉雪?"东邻则冤泣曰:"此地不得理,无由自涤也。"赵曰:"第止吾舍,试为思之。"经宿召前曰:"计就矣,尔果不妄否?"则又曰:"安敢诬。"赵曰:"诚如是言,当为实法。乃召捕贼之干者数辈,赍牒牒至淮壖,曰:(曰原作口,据明抄本改)有啸聚而寇江者,案劾已具。言有同恶相济者,在某处居,名姓形状,具以西邻指之,请梏送至此。先是邻州条法,唯持刀截江,无得藏匿。追牒至彼,果擒以还。然自恃无迹,未甚知惧。至则旅于庭下。赵厉声谓曰:"幸耕织自活,何为寇江?"囚则朗叫泪随曰:稼穑之夫,未尝舟楫。赵又曰:"证词甚具,姓氏无差,或言伪而坚,则血肤取实。"囚则大恐,叩头见血,如不胜其冤者。赵又曰:"所盗幸多金宝锦彩,非农家所实蓄者,汝宜籍舍之产以辩之。"囚意稍解。遂详开所贮者,且不虞东邻之越讼也。乃言稻若干斛,庄客某甲等纳到者;䌷绢若千匹,家机所出者;钱若士贯,东邻赎契者;银器若干件,匠某锻成者。赵宰大喜。即再审其实。谓曰:如果非寇江者,何谓讳东邻所赎八百千,遂引诉邻,令其偶证。于是惭惧失色,祈死厅前。赵令梏往本土,检付契书,然后实之于法。(出《唐阙史》) 【译文】 唐朝咸通初年,天水的赵和担任江阴县令。他平素以用非常简要的程序和语言判明复杂的案件出名,所以多次出任政务繁重的县的县令,全都因澄清了许多冤案而受到高度评价。不论什么复杂曲折的案件,他全能调查处理得清楚明白。当时楚州淮阴有个农民,他们村里的人都因为丰收有钱而去经商。他的东邻则购买了数百亩肥沃的田地。但是买地的钱不够,他便把庄园房产的契据抵押给西邻,借贷了一百万文钱。交付检验了契据,说明第二年带上本钱和利息去赎回契据。到了约定的日期,东邻果然因为买来的土地肥沃,收获了很高的利润。他带着钱去赎契据,先交纳了八十万文,并且验看了契约,准备第二天把钱交齐,换回契据。因为只隔一两宿,又是世交,所以东邻没有向西邻索要已经交纳的八十万文的收据。第二天,他拿够了剩余那部分数额的钱去西邻家。西邻竟不承认他已经交纳了八十万文,因为没有证明,所以西邻一直拒绝交还契据。东邻去县衙告状,县衙进行调查,但找不到证据。宰邑对他说:"实在怀疑你是冤枉的,他赖帐不交还契据,但是缺乏证据,有什么办法处理呢?"他又去州府告状,州府也无法审理。他无法忍受心中的愤怒,听说江阴县衙善于正确断案,便过江向南面的江阴县令赵和起诉。起和说:"县一级的衙门级别低,并且超越了我们管辖地界,有什么办法为你昭雪呢?"他哭着说:"你们这里如果不给审理,我就没有办法伸冤了。"赵和说:"如果真像你说的,应当为你执法。"于是赵和召集了几个捕贼办案的能手,带着公文来到淮壖,对西邻说:"有一伙聚集在长江常抢劫的土匪,案件已经调查审理结束。其中有人供认有同伙帮助作恶,居住在某地,长相姓名,指的就是你,所以要把你逮捕带走。我们邻州的法律规定,唯独是对持刀在江上抢劫的,不允许藏匿不究,所以带公文追捕到这,果然抓到了你。"西邻倚仗自己并无劣迹,所以不怎么害怕。等到被带到县衙大堂上,赵和厉声说道:"有条件自己耕种织布生活,为什么要作江上的强盗?"西邻大声哭叫说:"种田的人,没有上过船。"赵和又说:"供词非常具体明白,姓名也没有差错,你还要狡猾抵赖,则必须使用重刑迫使你招认。"西邻非常恐惧,把头磕出了血,似乎是非常冤屈的样子。赵和又说:"所抢劫偷盗的东西幸好大都是金银珠宝和绸缎布匹,不是农家所购买和积存的东西,你可以申报你的财产来进行核实辩护。"西邻稍微缓解了一点恐惧的心理。详细开列了自己财产的清单,一点也没有料到东邻越境诉讼这一招。他交待有稻米若干斛,是佃尸某些人交纳的;绸绢若干匹。是自己家用织机织的;有钱若干贯,是东邻交来赎契据的;银器若干件,是某银匠给加工制做的。赵和大喜,便进一步核查落实,对他说:"如果不是在江上抢劫的强盗,你为什么隐匿东邻所赎契据的八十万文钱?"于是把告状的东邻叫出来和他对质。这下子西邻又惭愧又害怕,脸上变了颜色,在厅上请求恕罪饶命。赵和命令把他押回家去,检查交还契据,然后按刑法罚处。 刘崇龟 刘崇龟镇南海之岁,有富商子少年而白皙,稍殊于稗贩之伍。泊船于江。岸上有门楼,中见一姬年二十余,艳态妖容,非常所睹。亦不避人,得以纵其目逆。乘便复言,某黄昏当诣宅矣。无难色,颔之微哂而已。既昏暝,果启扉伺之。比之未及赴约,有盗者径入行窃。见一房无烛,即突入之。姬即欣然而就之。盗乃谓其见擒,以疱刀刺之,遗刀而逸。其家亦未之觉。商客之子旋至,方入其户,即践其血,汰而仆地。初谓其水,以手扪之,闻鲜血之气未已。又扪着有人卧,遂走出。径登船,一夜解维。比明,已行百余里。其家迹其血至江岸,遂陈状之。主者讼穷诘岸上居人,云:某日夜,有某客船一夜径发。即差人追及,械于圉室,拷掠备至,具实吐之。唯不招杀人。其家以庖刀纳于府主矣。府主乃下令曰:"某日大设,合境庖丁,宜集于球场。以候宰杀。"屠者既集,乃传令曰:"今日既已,可翌日而至。乃各留刀于厨而去。府主乃命取诸人刀,以杀人之刀,换下一口。来早,各令诣衙请刀,诸人皆认本刀而去。唯一屠最在后,不肯持刀去。府主乃诘之,对曰:"此非某刀。"又诘以何人刀,即曰:"此合是某乙者。"乃问其住止之处,即命擒之,则已窜矣。于是乃以他囚之合处死者,以代商人之子。侵夜毙之于市。窜者之家,旦夕潜令人伺之,既毙其假囚,不一两夕,果归家,即擒之。具首杀人之咎,遂置于法。商人之子,夜入人家,以奸罪杖背而已。彭城公之察狱,可谓明矣。(出《玉堂闲话》) 【译文】 刘崇龟镇守南海那一年,有一个富商的儿子年轻而且长得白晰,不同于一般贱买贵卖的商人,一天他的船停靠在江边,岸上有一座住宅。里面有一个女子,年龄有二十多岁,长得非常美丽妖艳,不是平常所能见到的。这个女子不躲避人。所以富商的儿子得以和她交换目光眉来眼去。并乘机和她说:"我傍晚到你家里去。"女子面无难色,只是点头微笑,到了傍晚,这个女子果然开着门等富商的儿子。没等富商的儿子前来赴约,有一个小偷进来偷东西。他看到一间屋里没有点灯。便窜了进去。那女子高兴地扑了上去。小偷以为来人抓他,便用杀猪刀刺了女子一刀,然后扔下刀跑了,女子的家人没有发觉。富商的儿子随后来到,一进屋就踩到鲜血上,立刻摔倒在地上。一开始他以为是水,用手一摸,闻到了一股血腥味。接着又摸到地上躺了一个死人,便赶忙出去。直接上了船,船开了一夜,到天亮,已经驶出一百多里。女子家里的人循着血迹找到江岸。然后便向宫府报了案。主持办案的官员普遍询问了住在江边的人,有人说某月夜晚,有某一条船夜里发出。办案官员立刻派人把富商的儿子追回,将他关到狱里严刑拷打。富商的儿子供出实情,只是不承认杀人,女子家里的人把捡到的杀人凶器。一把杀猪刀交到官府。郡守下命令说:"某日召开盛大宴会,全境的屠夫,都要集中到球场上,等着屠宰牲口。"屠夫们聚集以后,他又传令说:"今天已经晚了,明天再来,现在各自把杀猪刀留到厨房里,空手回去。"然后他又叫人把屠夫们的刀取来,用杀人那口刀换下一口。第二天早晨。命令屠夫们到衙门去取刀,众人都认领了自己的刀走了,只有一个屠夫留在最后,不肯拿刀。郡守问他为什么不取刀,他说:"这不是我的刀。"又问他是谁的刀。屠夫说应该是某人的刀。又问清了刀的主人居住的地点。郡守立刻派人去抓,结果杀人者已经逃走了。于是郡守又命令将牢狱里应处死的犯人,假装成富商的儿子,傍晚时公开处死在市场上,逃跑的杀人犯的家属,每天早晚都探听官府的消息。既然已经将"杀人犯"杀了,没过一两天,杀人者就放心地回家了。马上就被官府抓来,他全部招认了杀人的经过,按法律被处以死刑,商人的儿子,夜入民宅,仅以通奸罪论处,打了一顿板子就释放了。彭城公审理案件可以说是明断的。 杀妻者 闻诸耆旧云:昔有人因他适回,见其妻为奸盗所杀。但不见其首,支体具在。既悲且惧,遂告于妻族。妻族闻之,遂执婿而入官丞。行加诬云:尔杀吾爱女。狱吏严其鞭捶,莫得自明,洎不任其苦,乃自诬杀人,甘其一死。款案既成,皆以为不缪。郡主委诸从事,从事疑(疑原作款,据明抄本改)而不断。谓使君曰:"某滥尘幕席,诚宜竭节。奉理人命,一死不可再生,苟或误举典刑,岂能追悔也?必请缓而穷之。且为夫之道,孰忍杀妻?况义在齐眉,曷能断颈。纵有隙而害之,盍作脱祸之计也。或推病殒,或托暴亡,必存尸而弃首,其理甚明。使君计其谳义,从事乃别开其第,权作狴牢。慎择司存,移此系者,细而劾之,仍给以酒食汤沐,以平人待之。键户棘垣,不使系于外。然后遍勘在城伍作行人,令各供通。近来应与人家安厝坟墓多少去处文状。既而一面诘之曰:"汝等与人家举事,还有可疑者乎?"有一人曰:"某于一豪家举事,具言杀却一奶子,于墙上舁过,凶器中甚似无物,见在某坊。发之,果得一女首级。遂将首对尸,令诉者验认。云:"非也。"遂收豪家鞠之,豪家伏辜而具款。乃是杀一奶子,函首而葬之,以尸易此良家之妇,私室蓄之。豪土乃全家弃市。吁!伍辞察狱,得无慎乎?(出《玉堂闲话》) 【译文】 听几位年纪大的朋友讲,当年有一个人出门回家,发现妻子被强盗杀死,脑袋不见了,只剩下身体,他又悲伤又害怕,及时通知了妻子家里的人。妻子家的人听了,把女婿抓到官府,诬陷他杀死了他们的女儿。办案人员严刑拷打,也没有调察清楚。这个人经受不住拷打,便自己诬陷自己,承认杀了妻子,甘愿被处死。定案以后,大家都认为审理结果没有什么问题,郡守把案件后期的处理交给一位从事办理。从事对这个案件的审理抱有怀疑,不敢决断。他对郡守说:"我没有多少能力,勉强充当您的幕僚,应当尽职尽责。奉命处理人命案件,而人死不能再生,如果错杀了人,岂不是追悔莫及,必须要慎重处理。况且作丈夫的,谁忍心杀害妻子。夫妻相亲相爱,怎么会割下对方的头颅。纵然是有矛盾要杀害,为什么不想办法逃脱追查呢?或者是推说病死了,或者是推托暴死的,何必留着尸体而扔掉脑袋呢?这里的道理很明显。"郡守同意了他的意见。从事另外找了一个地方,当作牢狱。慎重选择办案人员。将那个被指控为杀妻的人,转移到这个地点关押,详细审问调察。仍然给这个人供应酒饭和生活用具,向对平常人一样对待他。加强防守,不让他逃脱。然后找遍全城埋葬死人、办理丧事为职业的人,叫他们讲述近来给别人埋葬死人的情况,并且询问他们有没有觉得可疑的事情。有一个人说,他去一个土豪家办理丧事,都说是一个奶妈被杀,凶手跳墙跑了,棺材里好象没装什么,埋到某个地点了。从事派人挖出棺材,见里面有一个女人的头,将这个头和当初发现的无头尸体对在一起,让那个在押的人辨认。那个人说不是。于是将土豪和家里的人抓来,土豪服罪坦白了。原来是土豪杀了一个奶妈,将头装到棺材埋了,用她的尸换了那个良家妇女,藏到密室里偷偷霸占。于是土豪一家被在闹市中处以死刑。审理案件,能不谨慎吗? 许宗裔 蜀之将帅,鲜不好货。有许宗裔者,分符仗钺,独守廉隅。尝典剑州,民有致寇者,灯下认识暴客,待晓告巡,其贼不禁拷捶,远首其罪,囚而送州。宗裔引虑,缧囚纷诉,且言丝钩绔乃是家物,与劫主递有词说。宗裔促命两缲丝车,又各赍䌷绔卷时胎心,复用何物?一云杏核,一云瓦子,因令相退下䌷线,见杏核,与囚款同。仍以丝钩安车,量其轻重大小,亦是囚家本物。即被劫者有妄认之过,巡捕吏伏拷决之辜,指顾之间,为雪冤枉,乃良吏也。(出《北梦琐言》) 【译文】 蜀郡的官员将领,很少有不贪图钱财的。有个叫许宗裔的官员,虽然手握大权,却品行端正。他曾经掌管剑州,有个居民家中去了强盗。在灯光下看见了强盗的样子,天亮以后报告了官府的刑事巡察人员。巡察人员把他认定的人抓住以后,这个人经受不住拷打,只好违心地承认自己是强盗。被押送到州府,许宗裔慎重处理,将囚徒带上来重新审问。囚徒说,所谓抢劫来的赃物缲丝工具是自己家里原有的东西,说的和被抢劫的人说的正好相反。许宗裔立刻命令两个人当面对质核实,问他们各自家里的缲丝车上卷丝轴心是用的什么东西?一个说是杏核,一个说是瓦片。许宗裔命令退下卷上的蚕丝,拆下轴心,见是杏核,与囚徒说的相同。然后又把缲丝车安装好,测量其重大小,也说明确实是囚徒家中的用具,因而证明了被抢劫的人认错了人,巡捕官差也有行刑逼供的错误。许宗裔在一指一瞥的短暂时间里。就澄清了一起冤案,真是一个好官啊! 刘方遇 镇州士人刘方遇家财数十万。方遇妻田氏早卒,田之妹为尼,常出入方遇家。方遇使尼发长,为继室。田有令遵者,方遇之妻弟也。善货殖,方遇以所积财,令令遵兴殖。方遇有子年幼,二女皆嫁。方遇疾卒,子幼,不能督家业。方遇妻及二女,以家财素为令遵兴殖,乃举族合谋,请以令遵姓刘,为方遇继嗣。即令鬻券人安美,为亲族请嗣券书。即定,乃遣令遵服斩衰居丧。而二女初立令遵时,先邀每月供财三万。及后求取无厌,而石李二夫,教二女诣本府论诉云:令遵冒姓,夺父家财。令遵下狱。石李二夫族与本府要(要原作安,据明抄本改)吏亲党上在府帅判官、行军司马,随使都押衙,各受方遇二女赂钱数千缗,而以令遵与姊及书券安美同情共盗,俱弃市。人知其冤。府帅李从敏,令妻来朝,慎事发,令内弟弥缝。侍御史赵都嫉恶论奏,明宗惊怒,下镇州,委副使符蒙按问。果得事实。自亲吏高知柔,及判官行军司马,并通货僧人、妇人,皆弃市。唯从敏初削官停任,中宫祈哀,竟罚一季俸。议者以受赂曲法杀人,而八议之所不及,失刑也。安重诲诛后,王贵妃用事故也。(出《北梦琐言》) 【译文】 镇州的刘方遇有家财数十万贯,他的妻子田氏死得很早,田氏的妹妹是尼姑,经常出入刘方遇家,刘方遇让她把头发留长了,娶她为继室夫人。刘方遇的内弟善于经商,刘方遇便将自己积攒的钱财,交给内弟去经营。刘方遇有个儿子很幼小,两个女儿已经出嫁。刘方遇病死了,儿子太小,不能管理家业。刘方遇的继室夫人和两个女儿。将刘方遇的全部家产交给刘方遇的内弟经商。并且全家在一起商量,决定请刘方遇的内弟改成姓刘,继承刘方遇。找来书写契约文书的安美。为刘方遇家族的人撰写了请刘方遇的内弟继嗣刘方遇的契约文书。确定下来以后,便叫刘方遇的内弟穿丧服按规矩办理丧事。刘方遇的两个女儿一开始把刘方遇的内弟确定为父亲的继承人时,每月向刘方遇的内弟索要两万文钱,后来越要越贪。而他们两个姓石和姓李的丈夫,又教唆她们去官府告状,说刘方遇的内弟冒充姓刘,夺取了父亲的家产,刘方遇的弟弟被逮捕入狱。刘方遇两个女儿丈夫家里的人和官府的主要官员及其判官、行军司马随军都押衙等官员,分别接受了刘方遇两个女儿数千贯的贿赂。将刘方遇的内弟和刘方遇的继室夫人以及撰写契约文书的安美定为同伙强盗,一同在闹市杀头。人们都知道这个案子断得冤枉,府帅李从敏害怕事情败露,派妻子上朝中找内弟弥补漏洞。侍御史赵都憎恨他们的丑恶行径,向皇帝报告。明宗皇帝又惊又怒。巡视镇州,派副使符蒙去调查这个案件,果然弄清实情。将负责办案的官员高知柔和判官行军司马,以及送受贿赂的刘方遇的两个女儿等,全部在闹市处死。只有李从敏一开始被免除官职,王贵妃为他求情,又改为只罚一个月的俸禄。人们议论这个案子,一开始破坏法律冤杀人命,而重新审理也没有惩治李从敏,丧失了法律的尊严和尺度。这是仍用女人裙带关系的缘故啊。 卷第一百七十三 俊辩一 东方朔 匡衡 边文礼 荀慈明 曹植 诸葛恪 车浚 诸葛靓 蔡洪 范百年 张融 庾杲之 王俭 周颙 王融 李膺 商铿 萧琛 朱淹 崔光 陈元康 李谐 卢恺 卢思道 王元景 东方朔 汉武帝见画伯夷、叔齐形象,问东方朔,是何人?朔曰:"古之愚夫。"帝曰:"夫伯夷、叔齐,天下廉士,何谓愚邪?"朔对曰:臣闻贤者居世,与之推移,不凝滞于物。彼何不升其堂、饮其浆,泛泛如水中之凫,与彼徂游。天子毂下,可以隐居,何自苦于首阳?上喟然而叹。又 汉武游上林,见一好树,问东方朔,朔曰:"名善哉。"帝阴使人落其树。后数岁,复问朔,朔曰:"名为瞿所。"帝曰:"朔欺久矣,名与前不同何也?"朔曰:夫大为马,小为驹;长为鸡,小为雏;大为牛,小为犊;人生为儿,长为老;且昔为善或,今为瞿所;长少死生,万物败成,岂有定哉!帝乃大笑。(出《小说》) 【译文】 汉武帝观看伯夷阳和叔齐的画像,问东方朔画像上的两个人是谁,东方朔说:"古代很愚蠢的人。"武帝:"伯夷和叔齐是天下有名的廉洁之人,怎么能说愚蠢呢?"东方朔回答说:"我听说,聪明的人活在世上,应该顺应时代发展,不阻碍潮流。他们为什么不坐到自己应该坐的位置上,畅快地喝酒,自由自在地就像在水中游泳的野鸭一样?如果他们不想当官,天子脚下,京城附近,哪里不可以隐居,为什么要跑到首阳山去饿死呢?"武帝不觉也为之长叹。还有一次,武帝去长林游玩,见到一棵长得十分茂盛的树,他问东方朔是什么树。东方朔说:"名字叫善哉。"武帝暗中叫人把这棵树砍下去一截。过了几年,武帝又问东方朔。东方朔说:"名字叫瞿所。"武帝说:"你欺骗我很久了,名称为什么和以前不一样?"东方朔说:"比如马,大的叫马,小的叫驹;长大叫鸡,小时叫雏;大的叫牛,小的叫犊;人生下来叫儿子,长大叫老子。所以这棵树当初叫善哉,如今叫瞿所。大小生死,万物变化,哪有固定的事情。"武帝大笑起来。 匡衡 匡衡字稚圭,勤学而无烛,邻人有烛而不与,衡乃穿壁引其光,以书映之而读之。邑人大姓文不识,家富多书,衡乃为其佣作,而不求直。主人怪而问之,衡曰:"愿得主人书,遍读之。"主人感叹,资给以书,遂成大学。能说诗,时人为之语曰:"无说诗,匡鼎来,匡说诗,解人颐。"鼎,衡小名也,时人畏服之如此,闻之皆解颐欢笑。衡邑人有言诗者,衡从之,与语质疑,邑人挫服,倒屣而去,衡追之曰:"先生留听,更理前论。"邑人曰:"穷矣。"遂去不顾。(出《西京杂记》) 【译文】 匡衡的字叫稚圭,他勤奋好学但没有蜡烛,邻居家有蜡烛但不借给他,他便将墙壁凿了一个小孔,把烛光引过来,拿着书对着烛光读书。同镇有一个人连自己的姓名也不认识,但家中有钱,收藏了很多书。匡衡为他干活,但不要工钱,他奇怪地问匡衡为什么。匡衡说:"愿意借来你的书,全都读一遍。"这个人非常感叹,便资助匡衡书读,使匡衡成为一个大学问家。匡衡能够讲解《诗经》,人们为他编写了一首歌谣说:"没有人会讲解《诗经》,请匡鼎来。匡鼎来讲授《诗经》,能解除人们的疑问和忧愁。""鼎"是匡衡的小名。人们竟是如此敬佩他,听他讲解诗经的人都开颜欢笑。镇上有个人讲解《诗经》,匡衡前去听讲。同这个人讨论《诗经》的疑难问题,这个人辩论不过他,对他十分佩服,急忙羞愧地倒穿着鞋跑了。匡衡追上去说:"先生请留步,听我和你讨论刚才的问题。"那个人说:"我讲不出什么来了。"不顾匡衡而去。 边文礼 边文礼见袁奉高,失次序,奉高因嘲之曰:昔尧聘许由,面无怍色,先生何为颠倒衣裳?文礼答曰:"明府初临,尧德未彰,是以贱民颠倒衣裳耳。"(出《世说》) 【译文】 边文礼拜见袁奉高,慌乱中搞错了礼节次序。袁奉高开玩笑说:"昔日唐尧聘用许由,许由面无惭愧之色,先生为什么慌乱的反穿衣服?"边文礼回答说:"贤明的首长初次接见,您像尧舜一样的功德未来得及展现,所以贱民我颠倒了衣裳。" 荀慈明 荀慈明与汝南袁少朗相见,问颍川士,慈明先及诸兄。少朗叹之曰:"但可私亲而已。"慈明答曰:"足下相难,依据何经?"少朗曰:"方问国士,始及诸兄,是以尤之。"慈明曰:"昔祁奚内举不失其子,外举不失其仇,以为至公;公旦周文王之子,诗不论尧、舜之德,而颂文、武者何?先亲之义也。春秋之义,内中国而外诸夏,且不能爱其亲而爱他人者,不当以是勃德乎?"(出《世说》) 【译文】 荀慈明与汝南的袁少朗见面,袁少朗问颖川的名人,慈明先提到自己的弟兄。袁少朗感叹地说:"你只会照顾自己的亲属而已。"荀慈明回答说:"你非难我,根据什么经典理论?"袁少朗说:"正要问你谁是全国少有的人才,可你却先提到自己的弟兄,所以不满意你。荀慈明说:"昔日的祁奚,推荐继承自己职位的人,对内不回避自己的儿子,对外不漏掉自己的仇人,人们都认为他是一心为公。历史上周公姬旦还是周文王的儿子呢!诗歌不歌颂尧舜,反歌颂文王武王是为什么呢?先照顾推举自己的亲人,也是春秋以来提倡的道义。先统治平定天子脚下,才能去治理各个诸侯国。如果不能热爱自己的亲人,而只爱其他的人,不是也违背道德标准吗?" 曹植 魏文帝尝与陈思王植同辇出游,逢见两牛在墙间斗,一牛不如,坠井而死。诏令赋死牛诗,不得道是牛,亦不得云是井,不得言其斗,不得言其死,走马百步,令成四十言,步尽不成,加斩刑。子建策马而驰,既揽笔赋曰:"两肉齐道行,头上戴横骨。行至凼士头,峍起相唐突。二敌不俱刚,一肉卧土窟。非是力不如,盛意不得泄。"赋成,步犹未竟。重作三十言自愍诗云:"煮豆持作羹,漉豉取作汁。萁在釜下然,豆向釜中泣。本自同根生,相煎何太急。"(出《世说》) 【译文】 魏文帝曹丕曾经和弟弟陈思王曹植一同出去游玩,看见两头牛在墙里斗架。一头牛斗不过对方,掉到井里摔死了。曹丕命令曹植,以死牛为题材作一首诗。但不许说"牛"字,也不许说"井"字,不许说"斗",也不许说"死"。马走一百步,必须作完一首四十个字的诗,如果一百步作不完,就杀头。曹植一边骑马往前跑,一边提笔写道:"两肉齐道行,头上戴横骨。行至凼土头。峍起相唐突。二敌不俱刚,一肉卧土窟。非是力不如。盛意不得泄。"诗作完了,还不到一百步。于是他又作了一首自己怜悯自己的三十个字的诗:"煮豆持作羹,漉豉取作汁。萁在釜下然,豆向釜中泣。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诸葛恪 孙权暂巡狩武昌,语群臣曰:"在后好共辅导太子,太子有益,诸群厚赏,如其无益,必有重责。"张昭、薛综,并未能对。诸葛恪曰:今太子精微特达,比青盖来旋,太子圣睿之姿,必闻一知十,岂为诸臣虚当受赏。"孙权尝问恪,君何如丞相?恪曰:"臣胜之。"权曰:"丞相受遗辅政,国富刑清,虽伊尹格于皇天,周公光于四表,无以远过。且为君叔,何宜言胜之邪?"恪对曰:"实如陛下明诏,但至于仕于污君,甘于伪主,暗于天命,则不如臣从容清泰之朝,赞扬天下之君也。"权复问恪:"君何如步骘?"恪答曰:"臣不如之。"又问何如朱然?亦曰:"不如之。"又问何如陆逊?亦曰:"不如之。"权曰:君不如此三人,而言胜叔者何?恪曰:不敢欺陛下,小国之有君,不如诸夏之亡,是以胜也。(出《刘氏小说》) 【译文】 孙权临时巡视武昌,对众位大臣说:"以后你们要共同好好辅导太子。太子有进步,大家都有重赏,如果没有进步,众位都要受到责备。"张昭和薛综对答不上。诸葛恪说:"如今太子精明细心,出类拔萃。等到乘青篷车来到,太子聪明睿智,必然听到一就知道十,怎么能让大家无功受禄呢?"孙权曾经问诸葛恪说:"你能不能比得上丞相?"是问他能不能比得上诸葛亮。诸葛恪说:"我胜过他。"孙权说:"丞相受命辅佐处理政务,国家富足,刑法严明,民众安定。虽然昔日的伊尹遵循皇天的意旨,周公影响到四方极远的地方,也没有超过丞相多少,况且又是你叔叔,怎么可以说胜过他呢?"诸葛恪回答说:"事实确实如陛下您说的一样,但是如果投靠昏庸的君主,甘心为非法的君主服务,违背天命,则不如我从容地效忠清明安泰的朝廷,为天下赞扬的君主效力。"孙权又为诸葛恪说:"你能不能赶上步骘?"诸葛恪回答说:"我不如他。"又问能否比得上朱然,诸葛恪也说不如他。又问能否比得上陆逊,也回答不如他。孙权说:"你说不如这三个人,而说胜过你叔叔,这是为什么?诸葛恪说:"不敢欺骗陛下,小国虽然有君主,不如灭亡的诸侯国,所以说胜过他。" 车浚 陆逊闻车浚令名,请与相见。谓曰:"早钦风彩,何乃龙蟠凤峙,不肯降顾邪?"答曰:"诚知公侯,敦公旦之博纳,同尼父之善诱。然蜥蜴不能假重云以升举,鷃雀不能从激风以飞扬,是以无因尔。"时坐上宾客,多是吴人,皆相顾谓曰:"武陵蛮夷郡,乃有此奇人也。"浚曰:"吴太伯端委之化,以改被发文身之俗。今乃上挺圣主,下生贤佐,亦何常之有?逊叹曰:"国其昌也,乃有斯人。"(出《刘氏小说》) 【译文】 陆逊听到车浚的美名,把车浚请来相见,他对车浚说:"早就钦佩您的风采,为什么像龙一样盘曲而伏,像凤一样耸立不动,不肯归顺投降东吴呢?车浚回答"确实知道吴侯和将军像周公旦一样广招贤士,像孔夫子一样善于诱导。然而蜥蜴不能借助云彩而飞升,麻雀不能凭借激风而飞扬,所以没有投靠。"当时在坐的客人,大都是吴国人,他们说:"武陵郡少数民族地区,还有这样的出奇人才!"车浚说:"吴太伯善于教化,使东吴人改变了披发纹身的习俗,如今的吴侯孙权英明,下面出现贤士扶助,这个局面也不是容易得来的。"陆逊赞叹说:"有了这个人,国家一定会昌盛。" 诸葛靓 诸葛靓在吴,于朝堂大会。孙皓问:"卿字仲思,为何所思?"对曰:"在家思孝,事君思忠,朋友思信,如斯而已。"(出《世说新语》) 【译文】 诸葛靓在东吴百官商量事情的会议上。孙皓问他:"你的字叫仲思,为什么事情而思?"诸葛靓回答说:"在家中思孝,为君主效力时思忠,接交朋友时思信义,如此而已。" 蔡洪 晋蔡洪赴洛中,人问曰:"幕府初开,群公辟命,求英奇于仄陋,拔贤俊于岩穴。君吴楚之人,亡国之余,有何异才,而应斯举?"答曰:"夜光之珠,不必出于孟津之河;盈尺之璧,不必采于昆仑之山,大禹生于东夷,文王出于西羌,贤圣所出,何必常处?昔武王伐纣。迁顽民于洛邑,得无诸君是其苗裔乎?"又问洪,吴旧姓何如?答曰:"吴府君圣朝之盛佐,明时之俊人,朱永长理物之宏德,清选之高望,严仲弼九皋之鸿鹄,空谷之白驹;顾彦先八音之琴瑟,五色之龙章,张威伯岁寒之茂松,幽夜之逸光;陆士龙鸿鹄之徘徊,悬鼓之待槌:凡此诸君,以洪笔为锄耒,以纸札为良田,以玄墨为稼穑,以义礼为丰年,以谈论为英华,以忠恕为珍宝,著文章为锦绣,蕴五经为缯帛,坐谦虚为席荐,张议意为帏幕,行仁义为室宇,循道德为墙宅者矣。(出《刘氏小说》) 【译文】 晋朝的蔡洪来到洛中,有人问他:"官署衙门刚刚开始办公,有才能的人都在谋求官职等待任命。正是从平民陋室中寻求英雄奇才,从山乡隐居之处选拔贤士俊杰的时候。你是吴楚亡国以后剩下来的人,有什么出奇的本领,而来投奔应聘?"蔡洪回答说:"夜明珠不一定非得产在孟津的河中,大块的玉石,也不一定非得到昆仑山开采。大禹出生在东夷,文王出生在西羌,圣人贤士的出现,未必一定要在固定的地方。昔日周武王讨伐纣王,在洛邑动迁顽愚不服从统治的人,诸位大盖就是他们的后代子孙吧!"那人又问:"吴国的旧臣都怎么样?"蔡洪回答说:"吴国的官员都是英明君主的得力助手,太平时代的有用人才。比如朱永长处理事物的才能,慎重严谨的崇高威望。严仲弼如同深远的沼泽里的天鹅,深谷中的白马。顾彦先如同钟、罄、琴瑟八种乐器,又像五彩龙纹的礼服。张伯威如同严冬的青松,黑夜的灯光,陆士龙就像飞舞徘徊的天鹅,如同悬挂的钟鼓,等待有人去敲响。以上这些人,以笔当锄,以纸张作田地,以墨当庄稼,以礼义当作丰收,以谈论为美好的名誉,以忠诚和宽恕作为珍宝,以撰写文章当作锦绣,以收藏经典著作当作布匹,以保持谦虚作为坐位,以建立理论作为帏幕,以提倡仁义作为房屋,以遵守道德作为墙壁。" 范百年 宋梁州范百年因事谒明帝。帝言次,及广州贪泉,因问之曰:"卿州复有此水否?"百年答曰:"梁州唯有文川武乡,廉泉让水。又问卿宅在何处?"曰:"臣居廉让之间。"上称善。后除梁州刺史。(出《谈薮》) 【译文】 南朝时候梁州的范百年有事去见明帝,明帝在谈话中涉及到广州的贪泉,因而问范百年:"你们那里是否也有这种泉水?"范百年回答说:"梁州只有倡文习武的乡镇和廉泉让水。"明帝又问:"你的住宅在什么地方?"范百年回答说:"我住在廉泉和让水之间。"明帝认为他回答得好,后来任命他为梁州刺史。 张融 吴郡张融字思光,长史畅之子,郎中纬之孙。融神明俊出,机辩如流,尝谒太祖于太极西堂。弥时之方登。上笑曰:"卿至何迟?"答曰:"自地升天,理不得速。"融为中书郎,尝叹曰:"不恨我不见古人,恨古人不见我。"融善草隶,太祖尝语曰:"卿书殊有骨力,但恨无二王法。"答曰:"非恨臣无二王法,亦恨二王无臣法。"(出《谈薮》) 【译文】 吴郡的张融字叫思光,他是长史张畅的儿子,郎中张纬的孙子。张融聪明英俊,人才出众,他反应机敏,对答如流。有一次他去太极西堂朝见太祖皇帝,晚些时才赶到。皇帝笑说问:"你为什么才到?"他回答说:"我从地面升到了天上,按道理不应该太快。"张融是中书郎,他曾经感叹地说:"不恨我没有生在古人的时代,恨古人没有生在我这个时代!"张融善于写草书、隶书、太祖皇帝对他说:"你的字非常具有骨架和力度,可惜缺少王羲之和王献之父子的章法。"张融回答说:"不恨我缺少二王的章法,只恨二王缺少我的章法。" 庾杲之 齐武帝尝谓群臣曰:"我后当何谥?"莫有对者。王俭因目庾杲之对。果之曰:"陛下寿比南山,与日月齐明,千载之后,岂是臣子轻所度量。"时人称其辩答。(出《谈薮》) 【译文】 齐武帝曾经对众位大臣说:"我死以后,会给我追加个什么谥号?"没有人能回答。王俭用目光示意庾杲之回答,庾杲之说:"皇帝陛下寿比南山,像日月一样长久放射光辉,千年以后的事情,哪里是我们现在作臣子的所能猜测和确定的。"当时的人们都称赞他有辩解应答的才能。 王俭 齐王俭字仲宝,金紫僧绰之子,侍中昙首之孙。少孤,幼有珪璋器,四五岁,与凡童有异。常为五言诗曰:"稷契匡虞夏,伊吕翼商周。抚己愧前哲,裣衽归山丘。"故论者以宰相许之。后为吏部尚书,有客姓谭诣俭求官。俭曰:"齐桓灭谭,那得有汝。"答曰:"谭子奔莒,所以有仆。"俭赏之。帝常幸乐游宴,群臣奉乐。帝曰:"好音乐,孰与朕同?"对曰:"沐浴皇风,并沾比屋。亦既在齐,不知肉味。"帝称善。俭尝集才学之士,累物而丽之,谓之丽事,丽事自此始也。诸客皆穷,唯庐江何宪为胜,乃赏以五色花簟白团扇。宪坐簟执扇,意气自得。秣陵令王摛后至,操笔便成,事既焕美,词复华丽,摛乃命左右抽簟掣扇,登车而去。俭笑曰:"所谓大力负之而趋。"(出《谈薮》) 【译文】 齐朝的王俭字叫仲宝,是二品大官王僧绰的儿子,侍中王昙首的孙子。他从小丧父,年幼的时候就品行端正,四五岁的时候,就和一般的儿童不一样。他曾经作了一首诗说:"稷契匡虞夏,伊吕翼商周。抚己愧前哲。裣衽归山丘。"议论评价的人都说他能当上宰相。后来当上了吏部尚书。有一个姓谭的人来找他谋求官职,他说:"齐桓公消灭了谭国,怎么还会有你?"那人回答说:"谭国的子孙投奔了莒国,所以还会有我。"王俭表示赞赏。皇帝经常游玩设宴,让大臣们奉献演奏乐曲助兴。有一次皇帝说:"喜欢音乐,谁和我一样?"王俭回答:"沐浴皇风,并沾比屋。亦既在齐,不知肉味。"皇帝认为回答的很好。王俭曾经召集有才学的人,指定事物,作诗赞美,叫作"丽事",丽事就是从此开始的。一次大家都没词了,只有庐江的何宪最后得胜。王俭便奖赏他一块五色的花席子和一把白团扇。何宪坐在席子上,手里拿着扇子,十分得意。这时秣陵县令王摛来晚了,他一到立刻抓起笔,一挥而就,描写的事物美好,词句也华丽。王摛命令左右随行的人员上前抽出花席,抢下扇子,上车而去。王俭笑着说:"这真是力气大,拿了就走啊!" 周颙 汝南周颙隐居钟山,长斋蔬食。王俭谓之曰:"卿在山中,何所啗食?"答曰:"赤米白盐,绿葵紫蓼。"又曰:"菜何者最美?"颙曰:"春初早韭,秋暮晚菘。"颙历中书侍郎。(出《谈薮》) 【译文】 汝南的周颙隐居在钟山,长期只吃素食及蔬菜。王俭问他:"你在山里,吃什么东西?"周颙回答说:"红米白盐,绿葵紫蓼。"王俭又问"什么菜最好吃?"周颙回答:"初春韭菜,晚秋白菜。"周颙曾经当过中书侍郎。 王融 魏使宋弁至,敕王融兼主客郎中。融问弁曰:"秦西冀北,实多骏骥,而彼所献,乃驽骀之不若,求名检事,殊为未知。且将信誓有时而爽,而駉駉牧马,或未能嗣。"弁曰:"不容虚为之名,当是不习水土。"融曰:"周穆马迹,遍周天下,若骐骥之性,因地而迁,则造父之策,有时而踬。"弁曰:"卿何勤勤于千里?"融曰:"卿国既名其优劣,卿以相访,若于千里必至,圣主将驾之鼓车。"弁不能答。(出《谈薮》) 【译文】 魏国的使臣宋弁来了,南齐王命令王融兼任主客郎中。王融问宋弁说:"秦西冀北一带,有很多牧民,而你所进献的马匹,连劣马都不如。如果核查清楚,结果恐怕难以预料。况且你们早就立下了表示忠诚的誓言,为什么没有饲养和挑选肥壮的骏马呢?"宋弁说:"不要随便说不好,可能是因为水土不服。"王融说:"周穆王骑马巡游的踪迹遍布天下,如果好马的性格随着地点而改变,那么造父驯养马的技术也会失败。"宋弁说:"你为什么不断地讲述马的事情?"王融说:"你们国家既然知道优劣,我简单地了解一下,如果真送来了千里马,我们南齐王将用来拉车。"宋弁无法回答。 李膺 梁李膺有才辩。武帝谓之曰:"今之李膺,何如昔时李膺?"答曰:"臣以为胜。昔时李膺,仕桓灵之朝;今之李膺,奉唐虞之主。"众皆悦服。(出《谈薮》) 【译文】 萧梁时代的李膺有才而且善辩,武帝对他说:"当今的李膺,能否比得上昔日的李膺?"李膺回答说:"我自己认为胜过昔日的李膺。昔日的李膺为汉桓帝和灵帝那样昏庸的皇帝和没落的朝代效力,而当今的李膺为像尧舜一样的英明君主和太平盛世服务。"众人全都佩服他的回答。 商铿 东郡商铿名子为外臣。外臣仕为廷尉评,铿入谢恩。武帝问:"卿名子外臣,何为令其入仕?"铿答曰:"外臣生于齐季,故人思匿迹,今幸遭圣代,草泽无复遗人。"上大悦。(出《谈薮》) 【译文】 东郡商铿给他的儿子取名叫外臣,"外臣"的意思是方外之臣,也就是隐居不当官的意思。外臣被任命为廷尉评以后,商铿进去给武帝谢恩。武帝问他:"给儿子取名字叫外臣,为什么还让他当官?"商铿回答说:"外臣如果生活在衰败的朝代,必然会不求上进,隐居起来。如今有幸遇上了当代的太平盛世,山林荒野不会再有遣漏的人才隐士了。"武帝听了非常高兴。 萧琛 武帝尝以枣掷兰陵萧琛,琛仍取栗掷帝,正中面。曰:"陛下投臣以赤心,臣敢战栗于陛下。"琛尝于御座,饮酒于北使员外常侍李道固,不受,曰:"公庭无私礼,不容受卿劝。"众皆失色,恐无以酬。琛徐曰:诗所谓:"雨我公田,遂及我私。"道固乃屈状受酒。琛历尚书左丞。(出《谈薮》) 【译文】 武帝曾经扔红枣打兰陵的萧琛,萧琛也用栗子回敬,结果正打在武帝的脸上,萧琛说:"陛下投臣以赤心,臣敢战栗于陛下。"萧琛曾经在武帝的座位旁向北使员外常侍李道固敬酒,李道固不接受,并且说:"宫廷议事的地方,不讲私下的礼节,我不接受你的劝酒。"众位官员的脸上都变了颜色,以为萧琛无法下台。萧琛不慌不忙地说:"诗经里面讲,即使是在井田的公田里下雨,也要和耕种另外八块私田的人家发生关系。"李道固表示服气,接受了敬酒。萧琛曾经担任过尚书左丞。 朱淹 后魏太皇太后冯氏崩,齐使散骑常侍裴昭明来吊,欲以朝服行事。主客问之。昭明曰:"不听朝服行礼,义出何典?"著作佐郎朱淹接对,谓之曰:"吉凶不同,礼有成数,玄冠不吊,童孺共知。昔季孙将行,请遭丧之礼,千载之后。犹共称之。卿远自江南奉慰,不能式遵成事,乃云义出何典,行人得失,何甚异哉?"昭明曰:"齐帝昔崩,李彪通吊。于时初不素服,齐朝不以为报,那见苦得邀迫。"淹曰:"彼朝不遵高宗追远之慕,乃逾月即吉,李彪行吊之时,齐之君臣,皆以鸣玉盈廷,朱紫照日。彪既不被主人之命,何容独以素服间厕衣冠之中哉?来责虽高,未敢闻命。我皇帝仁孝之性,侔于有虞,谅暗已来,百官听于冢宰,卿岂得以此方彼也?"明乃摇手而言曰:"三皇不同礼,亦知得失所归。"淹曰:"若如来谈,卿以虞舜高宗非邪?"明对曰:"非孝无亲,请裁吊服,今为魏朝所逼,必获罪于本邦。"淹曰:彼有君子,卿将命抗中,应有高赏;若无君子,但令有光国之誉,虽复非理得罪,亦复何嫌,南史董狐自当直笔。高祖赏之,转著作郎。齐又使员外郎何宪、主客邢宗庆来朝,遣淹接对。宗庆谓淹曰:南北连和既久,而比弃信绝好,为利而动,岂是大国善邻之义?淹曰:夫为王者,不拘小节,中原有菽,工采者获多,岂得眷眷守尾生之信?且齐先王历事宋朝,荷恩积世,岂应便尔篡夺?庆等相顾失色。何宪知淹昔从南入北,谓淹曰:"卿何不作于禁而作鲁肃?"淹曰:"我舍危就顺,欲追踪陈韩,何于禁之有。"宪不能答。(出《谈薮》) 【译文】 北魏的太皇太后冯氏死了,南齐的使臣散骑常侍裴昭明前来吊唁。他想要穿平日上朝的礼服参加吊唁活动,北魏的主客质问他,裴昭明说:"不准穿朝服行礼,这个规矩出自什么典籍?"著作佐郎朱淹接过话茬说:"吉事和凶事不同,在礼节上有不同的规矩,不能穿礼服戴礼帽参加丧事,这是连儿童都知道的事情,从前季孙将出门,请问遭遇丧事的礼节。千年以后,仍然受到人们的赞扬。你自江南奉命前来吊唁,不能按规矩把事情办好,反而问礼节出自什么典籍。你作为使臣,不明白什么是得失,多么让人奇怪啊!"裴昭明说:"当初齐朝皇帝驾崩,李彪去吊唁,当时并没有穿丧服。齐朝也没有怪罪他,哪像你们如此苦苦相逼。"朱淹说:"你们齐朝不怀念高宗皇帝,过了一个月就结束了居丧。李彪去吊唁的时候,齐朝的皇帝和大臣都已经穿起了腰间饰玉的礼服上朝议事了,太阳下尽是穿着鲜艳礼服的高级官员。李彪又没有接到主人的命令,怎么能独自穿上白色的丧服夹杂在穿礼服的人群之中呢?去的责任虽然重大,但不能不听从主人的安排。我们皇帝既仁义又孝顺,自从举行葬礼拜祭以来,到开始居丧的时候,文武百官全都守候在墓地。你怎么能把我们这里想像成你们那里呢!"裴昭明摆着手说:"三皇,没有相同的礼节,我已经知道了得失利害。"朱淹说:"若是如此,你说虞舜和高宗谁对?"裴昭明回答说:"不孝不亲,请为我裁制丧服。今天被魏朝所逼迫,必然获罪于齐朝。"朱淹说:"你们朝中如果有君子,你出色地完成使命,应该受到重赏,如果没有君子,只要是为国争了光,虽然不是无理而得罪了某些人,那又有什么关系。"正直的史官董孤定会如实地记录这段历史。他受到高祖皇帝的赏识,改任他为著作郎。齐朝又派员外郎何宪、主客邢宗庆来北魏,北魏命令朱淹接待。邢宗庆对朱淹说:"南齐北魏友好合作已经很久了,而你们抛弃信义,断绝友好,只顾自己的利益而采取行动,不是大国和邻居应该遵循的道义。"朱淹说:"作为称王的人,不拘小节。中原有豆类作物,善于采摘者收获就多,岂能只是依恋想往而像尾生那样死板地遵守信义。况且齐朝的先王在宋朝当官,受到宋朝的恩惠,怎么可以篡夺了宋朝的江山呢!"刑宗庆和何宪相顾失色。何宪知道朱淹当初是从南齐来到北魏的,便对朱淹说:"你为什么不作于禁而作鲁肃?"朱淹说:"我舍弃危险而顺应形势,想要走韩信的道路,跟于禁有什么相干?"何宪不能回答。 崔光 后魏高祖名子曰恂、愉、悦、怿。崔光名子励、勖、勉。高祖谓光曰:我儿名傍皆有心。卿儿名傍皆有力。答曰:"所谓君子劳心,小人劳力。"上大嗟悦。(出《谈薮》) 【译文】 北魏高祖皇帝的儿子的名字分别叫"恂"、"愉"、"悦"、"怿",崔光的儿子的名字分别叫"励"、"勖"、"勉"。高祖对崔光说:"我儿子的名字旁边部有'心',你儿子的名字旁边都有'力'。"崔光回答说:"所以说君子劳心,小人劳力了。"高祖非常高兴和赞叹。 陈元康 北齐河阳陈元康,刀笔吏也,善暗书。尝雪夜,太祖命作军书,顷尔数十纸,笔不暇冻。太祖喜曰:"此人何如孔子?"自此信任焉。故时人谓之语曰:三崔两张,不如一陈元康。三崔:暹、季舒、昂也。两张:德微、纂也。(出《谈薮》) 【译文】 北齐河阳的陈元康是个办理文书的小官,他善于在黑暗中写字。有一个下雪天的夜晚,太祖皇帝命令他作军事文书。他顷刻之间就写了几十张纸,笔上的墨都来不及结冰。太祖高兴地说:"这个人多么像孔子。"从此对他十分信任,因此当时的人们说:"三崔两张,不如一个陈元康。""三崔"是崔暹、崔季舒、崔昂,"两张"是张德微、张纂。 李谐 北齐顿丘李谐,彭城王嶷之孙,吏部尚书平之子。少俊爽,有才辩。为黄门侍郎,除名,作述身赋。其略曰:独浩然而任己,同虚舟而不系。既未识其所以来,岂知其所以逝。于是得丧同遣,忘怀自深。遇物栖息,触地山林。虽类西浮之迹,何异东都之心。除散骑常侍,为聘梁使。至梁,遣主客范胥迎接。胥问曰:"今犹可暖,北间当少寒于此。"谐答曰:地居阴阳之正,寒暑适时,不知多少。胥曰:"所访邻下。岂是侧景之地。"谐曰:"是皇居帝里,相去不远,可得统而言之?"胥曰:"洛阳既称盛美,何事廷邺?"谐曰:"不常厥邑,于兹五迁。王者无外,所在关河,复何怪。"胥曰:"殷人毁厄,故迁相圯耿,贵朝何为而迁。"谐曰:"圣人藏往知来,相时而动,何必候于隆替。"胥曰:"金陵王气,肇于先代,黄旗紫盖,本出东南,君临万邦,故宜在此。"谐曰:"帝王符命,岂得与中国比隆。紫盖黄旗,终于入洛。"胥默而无答。江南士子,莫不嗟尚。事毕。江浦赋诗曰:帝献二仪合,黄华千里清。边笳城上响,寒月浦中明。(出《谈薮》) 【译文】 北齐顿丘的李谐是彭城王李嶷的孙子,吏部尚书李平的儿子。他从小就才华出众,性格豪爽,长大以后富有才能而且善辩。官职是黄门侍郎。他除去原有身份的时候。作了一篇讲述自己身世和理想的文章,大概意思是:光明正大独来独往,像没有系上缆绳的小船一样自由飘荡。既然是不知道为什么而来,怎么能知道要去哪里。于是得失都不计较,并且越来越不介意。随处栖息,不管是山林还是荒野。虽有西去的行为,但与去东都的心思也没分别。在这之后,他又被任命为散骑常侍,受命出使萧梁。萧梁派主客范胥迎接,范胥问他:"今天比较暖和吧?北方应该比这里稍冷一点。"李谐回答说:"我们那里地处阴阳的中心,寒暑冷暖适时恰当,不知道有什么差别。"范胥说:"如果出访你们那里,有什么风景名胜?"李谐说:"那里是皇帝居住的地方,君主出身的家乡,差别不大,可以作出不差的点评。"范胥说:"既然洛阳美丽繁华,为什么还要将都城迁到邺城?"李谐说:"不常在一个地方建宅居住,于是多次搬迁,帝王也是如此。只要还在国家的山河上,那又有什么可奇怪的。"范胥说:"殷朝人面临危难,所以迁都到圯耿。你们为什么迁移都城?"李谐说:"圣人知道过去未来,按时机而行动,何必等待形势的变化?"范胥说:"金陵的帝王之气,开始于先代。帝王应运而生的气象,本来出自东南。所以君临天下万邦的皇帝和都城,应该在这里。"李谐说:"受命于天的征兆气象,哪里能同我们中国相比,帝王应运而生的气象终究还是在洛阳。"范胥沉默不语。江南的读书人,没有不佩服李谐的。事情完毕以后,李谐在江边作了一首诗说:"帝献二仪合,黄华千里清。边笳城上响,寒月浦中明。" 卢恺 礼部尚书范阳卢恺兼吏部选,达野客师为兰州总管,客师辞曰:"客师何罪,遣与突厥隔墙?"恺曰:"突厥何处得有墙?"客师曰:"肉为酪,冰为浆,穹庐为帐毡为墙。"恺,中书监子刚之子也。(出《谈薮》) 【译文】 礼部尚书范阳卢恺兼任吏部选,他推荐客师去当兰州总管。客师推辞说:"容师有什么罪,被送到和游牧民族只隔一道墙的地方?"卢恺说:"游牧民族的什么地方有墙?"客师说:"肉为酪、冰为浆,天作帐篷,毡子作墙。"卢恺是中书监卢子刚的儿子。 卢思道 武阳太守卢思道,常晓醉。于省门,见从侄贲。贲曰:"阿父何处饮来?凌晨嵬峨。"思道曰:"长安酒,二百价,不嵬峨,何嵬峨?"贲,燕郡公景仁之子,中书侍郎景裕之犹子,位历太常卿。(出《谈薮》) 【译文】 武阳太守卢思道一天早晨喝得大醉,来到官署门前,他的侄子卢贲见了问他:"叔叔在什么地方喝过酒,凌晨这么高大?"卢思道说:"长安的酒,二百文的钱价,不高大,何物高大?"卢贲是燕郡公卢景仁的儿子,中书侍郎卢景裕侄子,担任过太常卿。 王元景 王元景尝大醉,杨遵彦谓之曰:"何太低昂?"元景曰:"黍熟头低,麦熟头昂,黍麦俱有,所以低昂矣。"(出《谈薮》) 【译文】 王元景喝得大醉,杨遵彦对他说:"为什么又是昂头又是低头的?"王元景说:"黍子成熟了把头低,麦子成熟了把头昂。黍麦都有,所以又低又昂。" 卷第一百七十四 俊辩二(幼敏附) 俊辨 阳玠 薛道衡 薛收 张后裔 崔仁师 卢庄道 许敬宗 胡楚宾 裴琰之 苏颋 王勮 李白 柳芳 王藻 韩愈 李程 李吉甫 王生 辛丘度 温庭筠 柳公权 权德舆 东方朔 李彪 班蒙  幼敏 陈元方 孙策 钟毓 孙齐由 陆琇 王绚 萧遥欣 房氏子 张琇 浑瑊 俊辩 阳玠 隋京兆杜公瞻,卫尉台卿犹子也。尝邀阳玠过宅。酒酣,因而嘲谑。公瞻谓:"兄既姓阳,阳货实辱孔子。"玠曰:"弟既姓杜,杜伯尝射宣王。"殿内将军陇西牛子充,寮友推其机辩,尝谓玠曰:"君阳有玠,恐不任厨。"玠曰:"君牛既充,正可烹宰。"又见玠食芥菹,曰:"君身名玠,何得复啖芥菹?"对曰:"君既姓牛,何得不断牛肉?"有太仓令张策者,在云龙门与玠议理屈,谓玠曰:"卿本无德量,忽共叔宝同名。"玠抗声曰:"尔既非英雄,敢与伯符连讳。"太子洗马兰陵萧诩爽俊有才辩,尝谓玠曰:"流共工于幽州,易北恐非乐土。"玠曰:"族欢兜于崇山,江南岂是胜地。"录尚书晋昌王唐邕闻诸省官曰:卿等宜道本州宝物。定州人以绫绮为宝,沧州人以鱼盐为宝。及至玠,邕曰:"卿幽州人,以何物为宝?答曰:"刺史严明,文武奉法,此幽州之宝也。"邕有愧色。(出《谈薮》) 【译文】 隋朝的京兆尹杜公瞻是卫尉杜台卿的侄子,他曾经邀请阳玠到家里作客,酒喝到畅快的时候便互相开玩笑。杜公瞻说:"大哥既然姓阳,春秋时鲁国的阳货曾经污辱孔子。"阳玠说:"老弟既然姓杜,西周时的杜伯曾经射杀宣王。"殿内将军陇西的牛子充被同事和朋友们公认为机敏善辩,他对阳玠说:"你的阳物有疥疮,恐怕不能作菜。"阳玠说:"你这头牛既然已经充实肥腴,正好可以宰杀烹烧。"牛子充又看见阳玠吃一种叫做"芥菹"的蔬菜,便对阳玠说:"你的名字叫玠,为什么还吃芥菹?"阳玠回答说:"你既然姓牛,为什么仍经常吃牛肉?"太仓令张策在云龙门同阳玠辩论时理屈词穷。便对阳玠说:"你本来就没有道德和胆量,只是和卫玠同名。"阳玠抗议说:"你既然不是英雄,怎么敢用同孙策一样的字号。"太子洗马兰陵的萧诩英俊豪爽,并且有才善辩,他对阳玠说:"流放凶暴的共工到幽州,易北一带恐怕不是安乐之地。"阳玠说:"释放凶恶的欢兜于崇山,江南怎么会是名胜之地。"录尚书晋昌王唐邕对各个官署的官员说:"各位可以说出本州的宝物。"定州人说当地的丝织品是宝物。沧州人说当地的水产和食盐是宝物。轮到阳玠了,唐邕说:"你是幽州人,以什么东西为宝物?"阳玠回答说:"刺史长官公正严明,文官武将遵纪守法,这就是幽州的宝物。"唐邕脸上露出了惭愧的神色。 薛道衡 隋吏部侍郎薛道衡尝游钟山开善寺,谓小僧曰:"金刚何为努目?菩萨何为低眉?"小僧答曰:"金刚努目,所以降伏四魔,菩萨低眉,所以慈悲六道。"道衡怃然不能对。(出《谈薮》) 【译文】 隋朝的吏部侍郎薛道衡游览钟山开善寺,他问小和尚:"金刚为什么怒张其目,菩萨为什么低头垂眉?"小和尚回答:"金刚怒目,所以降服四方妖魔;菩萨低眉,所以慈悲六道众生。"薛道衡惊奇地说不出话来。 薛收 唐薛收在秦府,檄书露布,多出于收,占辞敏速,皆同宿构,马上即成,曾无点窜。(出《谭宾录》) 【译文】 唐朝的薛收在秦王府充当幕僚,秦王府的公文信函,大多出自薛收的手笔。他撰写文章迅速敏捷,全都像是预先构思好了的,挥笔即成,从来不用加以修改。 张后裔 张后裔在并州,太宗就受春秋左氏传。后因召入赐宴,言及平昔。从容谓曰:"今日弟子何如(如原作知,据明抄本改)?"后裔对曰:"昔孔子领徒三千,徒者无子男之位,臣翼赞一人,即为万乘主,计臣此功,愈于先圣。"太宗大悦,即赐马五匹。后为礼部尚书。陪葬献陵。(出《谭宾录》) 【译文】 张后裔在并州,太宗皇帝请他来讲解《春秋左氏传》。然后设宴招待他。他们说话间谈起过去的事情,太宗皇帝从容地对他说:"今天我这个学生怎么样?"张后裔回答说:"昔日孔子有学生三千人,但是其中没有一个人得到过子男以上的爵位。如今我只辅佐一个人,就是万乘之主的皇帝。如此看来,我的功劳超过了古代的圣人。"太宗皇帝非常高兴,立即赏赐给他五匹马,后来又任命他为礼部尚书。张后裔死后,皇帝又命令将他葬到了皇家陵墓附近。 崔仁师 崔仁师为度支郎中,尝陛奏度支钱物数千言没官为轻,改(轻改字原作改轻,据宋孔平仲续世说一改)从死。仁师议,以为父子天属,昆季同气,诛其父子,足累其心,此而不顾,何爱兄弟。既欲改法,请审商量。竟从仁师议。(出《谭宾录》) 【译文】 崔仁师担任度支郎中,向皇帝报告钱物的支配调度情况数千笔,手里不拿帐本。太宗皇帝觉得奇怪,命令杜正伦拿着帐本对照,然后由崔仁师大声报告,结果没有发现一笔差错。刑部认为反叛罪犯的兄弟受牵连而要处罪,只将家产没收充公太轻,改为同罪犯一同处死。崔仁师认为,父子兄弟血缘相连,诛杀了罪犯父子,足以震撼兄弟的心。如果如此还受不到教育,怎么能说爱兄弟呢。所以要求修改法律,请求审议商量,结果竟通过了崔仁师的建议。 卢庄道 卢庄道,范阳人也,天下称为名家。聪慧敏悟,冠于今古。父彦与高士廉有旧。庄道少孤,年十二,造士廉。廉以故人子,引令坐。会上有上书者,庄道窃窥览,谓士廉曰:"此文庄道所作。"士廉怪谓曰:后生勿妄言,为轻薄之行,请诵之,果通。复请倒通,又通。士廉称叹久之。乃跪谢曰:"此文实非庄道所作,向傍窥而记耳。士廉取他文及案牍,命读之,一览而倒诵。并呈示所撰文章。士廉具以闻。太宗召见,策试擢第。年十六授河池尉,满二岁,制举擢甲科。召见,太宗曰:"此是朕聪明小儿邪?"特授长安尉。太宗将省囚徒,庄道年才二十,县令以幼年,惧不举,将以他尉代之。庄道不从。时系囚四百余人,俱预书状。庄道但闲暇,不之省也。令丞等忧惧,屡以为言,庄道从容自若。翌日,太宗召囚。庄道乃徐书状以进,引诸囚入,庄道对御评其罪状轻重,留系月日,应对如神。太宗惊叹。即日拜监察御史。(出《御史台记》) 【译文】 卢庄道是范阳人,被天下公认为有学问的人,他的聪明才智超过了古今所有的人,他的父亲卢彦和高士廉的关系很好。卢庄道从小丧父,十二岁的时候去拜见高士廉,高士廉因为他是故人的儿子,让他坐下。恰巧有人送来文章向高士廉请教,卢庄道偷着观看,然后对高士廉说:"这篇文章是我写的。"高士林责怪他说:"小孩子不要说大话!"认为他轻薄,让他背诵,卢庄道果然背下来了。又让他倒着背诵,他又背下来了,高士廉称赞感叹不已。卢庄道跪下请罪说:"这篇文章实在不是我作的,而是在旁边偷看时记住的。"高士廉取来其他文章和官府文书叫他读,卢庄道全都能看一遍以后就能倒背下来。卢庄道拿出自己所作的文章请高士廉看,高士廉上报给皇帝。太宗皇帝召见卢庄道,考问他政事和经义问题,录用了他,十六岁便授予他河池县尉的官职。满两年以后,他参加科举考试,又考中了甲科进士。太宗皇帝召见他时说:"这就是我的聪明的小儿童。"并且特别任命他为长安县尉。太宗皇帝将要视察牢狱,卢庄道才二十岁。县令认为他太年轻,怕他不能应付处理,想要以别的县尉代替他,卢庄道不同意。当时牢狱里关押的囚犯有四百多人,全都有罪状案卷材料,卢庄道有了空闲时间也不去审理。县令和县丞既忧虑又害怕,多次询问告诫他,卢庄道就是不以为然。第二天,太宗皇帝召见囚犯,卢庄道不慌不忙地拿着案卷材料引导囚犯进来。他当着皇帝的面审理评议各个罪犯的罪行轻重,关押的时间,应对处理迅速正确如神。太宗皇帝十分惊异赞叹。过了不几天就任命卢庄道为监察御史。 许敬宗 高宗东封,窦德玄骑而从。上问德玄曰:"濮阳古谓之帝丘,何也?"德玄不能对。许敬宗策马前对所问,上意称善。敬宗退而告人曰:"大臣不可无学,吾向见德玄不能对,心实羞之。"德玄闻之曰:"人各有能有不能,善守其拙,不强所不知也。"李绩曰:"敬宗多闻,信美矣,德玄之言,亦善也。"(出《谭宾录》) 【译文】 高宗皇帝云游东岳泰山,举行祭天的典礼,窦德玄骑马跟随。皇帝问窦德玄说:"为什么古时候把濮阳叫作帝丘呢?"窦德玄回答不上来。许敬宗上前回答了皇帝的问题,皇帝说回答得好。许敬宗退回去对别人说:"作大臣的,不可以没有学问,我刚才看见窦德玄回答不上来,心里实在替他害羞。"窦德玄听到以后说:"人各有能和不能的,善于诚实地承认自己的笨拙,不强行假装明白自己所不知道的问题。"李绩说:"许敬宗见多识广,的确很好,而窦德玄的话,也有值得称赞的地方。" 胡楚宾 胡楚宾属文敏速,每饮酒半酣而后操笔。高宗每令作文,必以全杯盛酒,令饮,便以杯赐之。(出《谭宾录》) 【译文】 胡楚宾写作时敏捷迅速,每次都是喝得半醉以后再提笔。高宗皇帝每次命令他写文章,都先用金杯装上酒给他喝,然后就把金杯赏赐给他。 裴琰之 裴琰之作同州司户,年才弱冠,但以行乐为事,略不为案牍。刺史谯国公李崇义怪之而问户佐。佐曰:司户达官儿郎,恐不闲书判。既数日,崇义谓琰之曰:"同州事物固(明抄本"固"作"困")系,司户尤甚,公何不别求京官,无为滞此司也。琰之唯诺。复数日,曹事委积,诸窃议以为琰之不知书,但遨游耳。他日,崇义召之,厉色形言,将奏免之。琰之出,谓其佐曰:"文案几何?"对曰:"遽者二百余。"琰之曰:"有何多,如此逼人。"命每案后连纸十张,仍命五六人以供研墨点笔。左右勉唯而已。琰之不之听,语主案者略言事意,倚柱而断之,词理纵横,文华灿烂,手不停缀,落纸如飞。倾州官僚,观者如堵墙,惊叹之声不已也。案达于崇义,崇义初曰:"司户解判邪?"户佐曰:"司户太高手笔,仍未之奇也,比四五十案,词彩弥精。"崇义悚怍,召琰之,降阶谢曰:公之词翰若此,何忍藏锋,成鄙夫之过。是日名动一州。数日,闻于京邑。寻擢授雄(明抄本"雄"作"雍")州司户。(出《御史台记》) 【译文】 裴琰之担任同州司户的时候,刚刚二十岁,每天以玩乐为主要的事,一点也不关心处理公文。刺史谯国公李崇义怪罪他而去询问户佐,户佐说:"司户是大家的孩子,恐怕不善于处理公文。"过了数日,李崇义对裴琰之说:"同州的公务繁忙,司户尤为突出。你何不另外谋求个京城里的官当,没有必要滞留在这里。"裴琰之只好点头称是。又过了数日,司户应该办理的公文堆积。大家偷偷议论,以为裴琰之不会撰写公文,只会玩乐。后来李崇义召见裴琰之,严厉地对他说,要请示朝廷将他免职。裴琰之出来问户佐:"有多少公文案卷?"户佐回答说:"着急处理的有二百多份。"裴琰之说:"我以为有多少呢,竟如此逼迫人!"他命令每件等待处理的案卷后面附上十张纸,又命令五六个人给他研墨点笔,左右的人勉强去做了。裴琰之不听详细情况,只让主办各个案卷的事物的人员汇报事情的大概情况,他倚着柱子处理。词意奔放,文笔华美,手没有停下来的时候,写完的纸如飞落下。州府的官员都赶来了,围观的人像墙一样,惊异赞叹声音不断。处理完的公文案卷送到李崇义那里,李崇义一开始还问:"司户会处理公文吗?"户佐说:"司户手笔太高了!"李崇义仍然不知道裴琰之的奇异才能。等到他看了四五十卷,发现词句语言非常精采。李崇义惊奇惭愧,将裴琰之找来,走下台阶谢罪说:"你的文章如此好,何必隐藏锋芒,这都是我的过错啊!"当天裴琰之的声名就震动了全州,数日之后又传到京城,不久被提拔为雄州司户。 苏颋 苏祐聪悟过人,日诵数千言。虽记览如神,而父瑰训励严至,常令衣青布襦,伏于床下,出其胫受柙楚。及壮而文学该博,冠于一时。性疏俊嗜酒。及玄宗既平内难,将欲草制书,甚难其人。顾谓瑰曰:"谁可为诏?试为思之。"瑰曰:"臣不知其他,臣男颋甚敏捷,可备指使。然嗜酒,幸免沾醉,足以了其事。"玄宗遽命召来,至时宿酲未解,粗备拜舞,尝醉呕殿下,命中人扶卧于御前,玄宗亲为举衾以覆之。既醒,授简笔,立成。才藻纵横,词理典赡,玄宗大喜。抚其背曰:"知子莫若父。有如此邪?"由是器重,已注意于大用矣。韦嗣立拜中书令,瑰署官告,颋为之辞,薛稷书,时人为之三绝。颋才能言,有京兆尹过瑰,命颋詠尹字。乃曰:"丑虽有足,甲不全身,见君无口,知伊少人。"瑰与东明观道士周彦云素相往来,周时欲为师建立碑碣,谓瑰曰:成某志,不过烦相君诸子,五郎文,六郎书,七郎致石。瑰大笑,口不言而心服其公。瑰子颋第五,诜第六,冰第七,诜善八分书。(出《明皇杂录》) 【译文】 苏颋的聪明超过了普通的人,每天能背诵数千句诗文,虽然记忆如神,然而父亲苏瑰仍严加管束和鼓励。经常命令他穿上旧衣服趴到床底下,露出小腿用木板打。苏颋长大以后文章写得非常好,一时声名大震,然而他粗心好酗酒。等到玄宗皇帝平定国内动乱,想要发布公告,没有找到合适的撰稿人,对苏瑰说:"谁能够为我起草诏书文告?请你为我想一想。"苏瑰说:"我不知道别人,我的孩子苏颋文章写得非常敏捷,可以随时指使。只是他好喝酒,如果没有喝醉,足以完成这个任务。"玄宗皇帝立即命令去找苏颋。苏颋来了以后,隔夜喝的酒还没醒,歪歪斜斜的勉强给皇帝磕了头,然后便吐到殿下。皇帝命令太监将他扶到跟前躺下,亲自为他盖上被子。过了一会儿,苏颋醒了酒,就递给他一支笔,他接过来一挥而就。文章写得才思文采奔放,叙事论理明白。玄宗皇帝大喜,拍着他的脊背说:"了解儿子莫过于父亲,就像这件事一样。"从此对苏颋很器重,准备委以重任。韦嗣被任命为中书令时,由苏瑰组织起草委任状,由苏颋起草修辞,薛稷书写,被当时的人们称为"三绝。"苏颋刚刚会说话时,京兆尹去苏瑰家作家客,命令苏颋歌颋"尹"字。苏廷说:"丑虽有足,甲不全身,见君无口,知伊少人。"苏瑰和东明观的道士周彦云平素有来往,周彦云想要为师傅立一块碑。他对苏瑰说:"要实现我的愿望,只不过麻烦你的几个儿子就可以了。由五郎撰写碑文,六郎书写,七郎往碑上刻字。"苏瑰大笑,嘴上没说,心中很服周彦云。苏瑰的几个儿子,苏颋排行第五,苏诜第六,苏冰第七,苏诜善于书写八分体的字。 王勮 王勮,绛州人,开元中任中书舍人。先是五王出阁,同日受册,有司忘载册文,百官在列,方知阙礼。勮召小吏五人,各执管,口授分写,一时俱毕。(出《摭言》) 【译文】 绛州人王勮开元年间担任中书舍人,五个皇子离开朝廷去自己的封地作藩王,当天要接受皇帝册封称号,秘书机关忘了携带册封的文书,百官已经上朝的时候才想起来。王勮立即召集五个小官,每人手里拿一支笔,由王勮口授,五个人分别书写,一会功夫就将文书全部准备好了。 李白 开元中,李翰林白应诏草白莲花开序及宫词十首,时方大醉,中贵人以冷水沃之,稍醒。白于御前,索笔一挥,文不加点。(出《摭言》) 【译文】 开元年间,翰林学士李白奉皇帝的命令起草白莲花盛开的序言和以宫廷生活为题材的词十首。当时李白喝得酩酊大醉,宦官用冷水将他浇醒。李白起来走到皇帝面前,要来毛笔一挥而就,不用修改。 柳芳 李幼奇者,开元中,以艺干柳芳。尝对芳念百韵时,芳已暗记,便题之于壁,不差一字。谓幼奇曰:"此吾之诗也。"幼奇大惊异之,有不平色。久之徐曰:"聊相戏耳,此君所念也。"因请幼奇更诵所著文章,皆一遍能写。(出《尚书故实》) 【译文】 李幼奇在开元年间在柳芳面前显示自己的才能,对柳芳念自己所作的百句诗。柳芳一边听一边记,然后用笔题在墙壁上,与李幼奇的原诗一字不差。柳芳对李幼奇说:"这是我作的诗。"李幼奇非常惊奇,脸上露出不平的神色。过了一会柳芳对李幼奇说:"同你开个玩笑,这是你刚才念的诗。"然后又请李幼奇念他所写的其它文章,柳芳全都能听一遍就背写下来。 王藻 王藻、王素,贞元初应举,齐名第十四。每偕往还通家,称十四郎(明抄本每偕往还通家称十四郎作每诣往还家通王廿四郎),或问,曰:藻、素也。(出《传载》) 王藻和王素在贞元初年参加科举考试,并列第十四名。每当他们一块前往世交朋友家时,人们都称他俩为"十四郎。"有人问谁是"十四郎",回答说"王藻和王素。" 韩愈 李河南素替杜公兼。时韩吏部愈为河南令,除职方员外,归朝,问前后之政如何,对曰:将兼来比素。(出传载) 【译文】 河南李素代替杜公兼,这时吏部的韩愈由河南令改任职方员外。他回到朝中以后,人们问他前后官员的才能和政绩怎么样。韩愈回答说:"将兼来比素。" 李程 李相国程执政时,严谟、严休皆在南省。有万年令阙,人多属之。李云:二年(明抄本作严)不知谟。(出《传载》) 【译文】 宰相李程主持政务时,严谟和严休都在尚书省任职。万年县令出现空缺,很多人都想去。李程说:"二年不知'谟'。" 李吉甫 宪宗久亲政事,忽问京兆尹几员。李相吉甫对曰:"京兆尹三员:一员大尹,二员少尹,以为善对。(出《国史补》) 【译文】 宪宗皇帝长时间亲自处理国家政务,忽然问有几名京兆尹。宰相李吉甫回答说:"京兆尹有三名,一名叫'大尹',二名叫'少尹'。"人都以为对答极妙。 王生 或问罗浮王生曰:为政难易?曰:简则易。又问儒释同否?曰。直则同。(出《国史补》) 【译文】 有人问罗浮的王生说:"主持处理政务容不容易?"王生说:"简政则容易。"又问儒家和佛教是否一样,王生回答说:"坦诚直爽说穿了则一样。" 辛丘度 元和十五年,辛丘度、丘(丘字原阙,据传载补)纾,杜元颖,同时为遗补。令史分直,故事但举其姓曰:辛、(辛字原阙,据传载补)丘、杜当入。(出《传载》) 【译文】 唐朝元和十五年,辛丘度、丘纾和杜元颖同时为后补官员。令史为他们排列后补递进的顺序时故意按他们姓氏上的巧合排列推荐说:"辛、丘、杜当入。" 温庭筠 会昌毁寺时,分遣御史检天下所废寺,及收录金银佛像。有苏监察者不记名,巡检两街诸寺,见银佛一尺已下者,多袖之而归。人谓之"苏扛佛"。或问温庭筠:将何对好?遽曰:无以过"密陀僧"也。(出《尚书故实》) 【译文】 唐朝会昌年间大肆拆毁寺庙的时候,皇帝派御史检查各地毁寺的情况,同时收集金银佛像。有个苏监察,已经记不清名字了。他巡视检查两条街上的各个寺庙,见到一尺以下的银佛像,便藏到袖子里带回家。人们都叫他"苏扛佛"。有人问温庭筠,以什么来对应这三个字。温庭筠立即回答:"没有比'密陀僧'更恰当的了。"暗喻"藏匿佛像的和尚。" 柳公权 柳公权,武宗朝在内庭。上尝怒一宫嫔久之,既而复召。谓公权曰:"朕怪此人,然若得学士一篇,当释然也。"目御前蜀笺数十幅授之。公权略不伫思,而成一绝曰:不分前时忤主恩,已甘寂寞守长门。今朝却得君王顾,重入椒房拭泪痕。"上大悦,锡锦彩二百匹,令宫人上前拜谢之。(出《摭言》) 【译文】 唐朝的柳公权在武宗皇帝的时候是宫廷内的官员。皇帝很长时间对一名宫内女官生气,皇帝将她叫来后对柳公权说:"我对这个人很不满意,然而如果得到你的一篇作品,我就不再怪罪她了。"说完将御案上的几十张蜀郡产的纸递给他。柳公权不加思索,立即写成一首绝句:"不分前时忤主恩,已甘寂寞守长门。今朝却得君王顾,重入椒房拭泪痕。"皇帝很高兴,赏赐给他二百匹锦缎,并命令女官上前向他拜谢。 权德舆 权丞相德舆言无不闻,又善廋词。尝逢李二十六于马上,廋词问答,闻者莫知其所说焉。或曰,廋词何也?曰:隐语耳。语不曰:"人焉廋哉!人焉廋哉!"此之谓也。(出《嘉话录》) 【译文】 丞相权德舆没有不知道的事情,并且还善于说"廋语",也就是隐语。他与李二十六郎在马上相遇,互相用廋语问答说话,旁边的人都听不懂他们所说的话是什么意思。有人问:"什么是廋语?"权德舆说:"就是隐语,不明说话,人如何去寻找。"人如何去寻找?这就是他说的话。 东方朔 汉武帝尝以隐语召东方朔。时上林献枣,帝以杖击未央前殿槛曰:叱叱,先生束束。朔至曰:"上林献枣四十九枚乎?朔见上以杖击槛两木,两木林也,束束枣也,叱叱四十九也。"(出《东方朔传》) 【译文】 汉武帝曾经招呼东方朔上殿猜隐语,当时上林献来一些枣。武帝用手杖敲击未央宫前的大殿门槛,说:"叱叱,先生束束。"东方朔走过来说:"是不是上林献枣四十九枚?"东方朔见武帝以手杖敲击门槛两木,想到两木为林,束束相加为棗(枣),叱叱(谐音七七)为四十九。 又 东方朔 东方朔常与郭舍人于帝前射覆。郭曰:臣愿问朔一事,朔得,臣愿榜百;朔穷,臣当赐帛。曰:客来东方,歌讴且行。不从门入,逾我垣墙。游戏中庭,上入殿堂。击之拍拍,死者攘攘。格斗而死,主人被创:是何物也?朔曰:长喙细身,昼匿夜行,嗜肉恶烟,常所拍扪,臣朔愚戆,名之曰蚊,舍人辞穷,当复脱褌。(出《东方朔传》) 【译文】 东方朔经常和郭舍人在汉武帝的面前猜迷,郭舍人说:"我想问东方朔一件事,东方朔猜着了,我愿意挨一百下板子;如果东方朔猜不着。请赏赐我帛布。"接着他出谜语说:"客来东方,且歌且行。不从门入,逾我院墙。游戏中堂,出入殿堂。击之拍拍。死者纷乱。格斗而死,主人受伤。是什么东西?"东方朔回答说:"长嘴细身,昼伏夜出。喜肉怕烟,常所拍扪。臣朔愚笨,名之曰蚊。舍人辞穷,当脱裤子。" 李彪 后魏孝文皇帝尝殿会群臣酒酣欢极,帝因举卮属群臣及亲王等酒曰:"三三横,两两纵,谁能辨之赐金钟。"御史中尉李彪曰:沽酒老妪瓮注砙,屠儿割肉与称同。尚书左丞甄琛曰:吴人浮水自云工,技儿掷袖在虚空。彭城王勰曰:"臣思解此是习字。高祖即以金钟赐彪。朝庭服彪聪明有如。甄琛和之亦速。(出《伽蓝记》) 【译文】 北魏的孝文皇帝曾经举行盛大的文武百官宴会,当酒喝得非常畅快高兴的时候,皇帝举杯向大臣和亲王们敬酒说:"三三横,两两纵,谁能猜着赐金杯。"御史中尉李彪说:"沽酒老妪瓮注砙,屠儿割肉与称同。"尚书左丞甄琛说:"吴人浮水自云工。技儿掷袖在虚空。"鼓城的王勰说:"我猜谜底是个'習'(习)字。"高祖皇帝便把金杯赏赐给了李彪。官员们都佩服李彪聪明有见解,而甄琛和的也很快。 班蒙 唐太保令狐相绹,出镇淮海日支使班蒙与从事俱游大明寺之西廊。忽观前壁所题云:一人堂堂,二曜同光,泉深尺一,点去冰旁,二人相连,不欠一边,三梁四柱烈火然,除却双勾两日全。诸宾幕顾之,驻足良久,莫之能辨。独班蒙曰:一人岂非大字乎?二曜者日月,非明字乎?尺一者十一寸,非寺字乎?点去冰,水字;二人相连,天字;不欠一边,下字;三梁四柱而烈火然,无字;两日除双勾,比字;得非大明寺水,天下无比乎?"众皆洗然曰:黄绢之奇智,亦何异哉!称叹弥日。询之老僧曰:顷年有客独游,题之而去,不言姓氏。(出《桂苑丛记》) 【译文】 唐朝的太保衔宰相令狐绹离开朝廷镇守淮海的时候,带领班蒙和几位从事一同游览大明寺的西廊。他们忽然发现前面的墙壁上有题字,内容是:"一人堂堂,二曜同光,泉深一尺,点去冰傍,二人相连,不欠一边,三梁四柱烈火然,除却双勾两日全。"各位宾客和幕僚看了,站在那里很长时间,都无法解释。只有班蒙说:"一人不是个大字吗;二曜是日月,不是明字吗;尺一为十一寸,不是寺字吗;点去水(冰),水字;二人相连,天字;不欠一边,下字;三梁四柱而烈火然,无(无)字;两日除双勾,比字。连起来不就是'大明寺水,天下无比'吗!"大家恍然大悟说:"杨修破解'黄绢幼妇'隐语的奇异智慧也不过如此!"大家赞叹了一整天,又去询问老和尚。老和尚说:"去年有一个独自游览的客人题了这段隐语以后就走了,他没有说出自己的姓名。" 幼敏 陈元方 汉末,陈太丘实与友人期行,过期不至,太丘舍去。去后乃至,其子元方,年七岁,在门外戏。客问元方:"尊君在否?"答曰:"待君不至,已去。"友人便怒曰:"非人,与人期行,相委而去。"元方曰:君与家君期日中时,过申(明抄本申作中)不来,则是无信,对子骂父,则是无礼。友人惭,下车引之,元方遂入门不顾。(出《商芸小说》) 【译文】 汉朝末年,太丘陈实与朋友约定一同出门,过了约定的时间朋友没来,陈实便自己走了。陈实走了以后朋友才到,陈实的儿子,七岁的陈元方正在门外玩耍。陈实的朋友问陈元方说:"你父亲在吗?"陈元方说:"等你不来,已经走了。"陈实的朋友生气地说:"不是人,与人约好一块走,却扔下别人自己走了。"陈元方说:"你与父亲约定今天中午见面,过时不来,则是没有信用,当着儿子骂父亲,则是无礼。"陈实的朋友惭愧地下车去拉陈元方的手,陈元方走进门去不理他。孙策 吴孙策年十四,在寿阳诣袁术。始至,俄而刘豫州备到,便求去。袁曰:"刘豫州何关君?"答曰:"不尔,英雄忌人。"即出,下东阶,而刘备从西阶上,但转顾视孙之行步,殆不复前。(出《语林》) 【译文】 东吴的孙策十四岁那年去寿阳拜见袁术。刚到不一会儿。豫州牧刘备就来了,孙策要走。袁术说:"刘豫州来和你有什么关系?"孙策回答说:"不然,英雄互相妒忌。"说完就往外走。他从东面台阶下去,刘备从西面台阶上来,只是转头看孙策走路的资势,却不再往前走了。 钟毓 钟毓、钟会,少有令誉,年十三,魏文帝闻之,语其父繇曰:"令卿二子来。"于是敕见。毓面有汗。帝问曰:"卿面何以汗?"毓对曰:"战战惶惶,汁出如浆。"复问会:"卿何以不汗出?"会对曰:战战栗栗,汗不得出。"又值其父昼寝,因共偷服散酒,其父时觉,且假寐以观之:毓拜而后饮,会饮而不拜。既问之,毓曰:"酒以成礼,不敢不拜。"又问会,何以不拜,会曰:"偷本非礼,所以不拜。"(出《小说》,明抄本作出《世说》) 【译文】 钟毓和钟会从小就有美名。十三岁的时候魏文帝听到了他俩的名声以后,对他们的父亲钟繇说:"叫你的两个儿子来。"于是钟毓和钟会按命令来朝见魏文帝。钟毓的脸上有汗水,魏文帝问他:"你脸上为什么有汗?"钟毓回答说:"战战惶惶,汗如水出。"又问钟会:"你为什么不出汗?"钟会回答说:"战战栗栗,汗出不来。"有一天,他俩的父亲白天睡觉,他俩一块偷散酒喝,他们的父亲觉察到了,仍然装睡观察他俩。钟毓先行礼后喝酒,而钟会是喝酒不行礼。父亲询问他俩,钟毓说:"酒是礼仪用品,所以不敢不行礼。"又问钟会:"你为什么不行礼?"钟会说:"偷本就是非礼的行动,所以用不着行礼。" 孙齐由 孙齐由、齐庄二人小时诣庾公。公问齐由何字,曰:"齐由。"公曰:"欲何齐邪?"曰:"齐许由。"又问齐庄何字,答曰:"齐庄。"公曰:"欲齐何邪。"曰:"齐庄周。"公曰:"何不慕仲尼而慕庄周?"答曰:"圣人生知,故难慕。"庾公大喜小儿答对。(出《世说新语》) 【译文】 孙齐由和孙齐庄两个人小时候拜见庾公。庾公问齐由叫什么名字,齐由说:"齐由。"庾公问:"想要和谁'齐'啊?"齐由回答:"同许由齐"。庾公又问齐庄叫什么名字,齐庄说:"齐庄。"庾公又问:"想要向谁看齐啊!"齐庄说:"和庄周齐名。"庾公说:"为什么不羡慕孔子而羡慕庄周呢?回答说:"圣人生而知之,所以难以羡慕。"庾公对小孩的回答非常满意。陆琇 后魏东平王陆俟,代人也,聪悟有才略。子馥有父风。高崇见而赏之,谓朝臣曰:"吾常叹其父智过其躯,此逾于父矣。"为相州刺史,迁太仆。馥子琇,年九岁。馥谓曰:"汝祖东平王有十二子,我为嫡长,承袭家业。吾今年老,属汝幼童,讵堪为陆氏宗首乎?"琇对曰:"苟非斗力,何患童稚。"馥奇之,立为嫡。(出《谈薮》) 【译文】 北魏的东平王陆俟是世袭的王位,他聪明而有谋略。他的儿子陆馥保留了父亲的风格,高宗皇帝看见他赞赏地对大臣们说:"我经常感叹他父亲的才智超过了身体,而他的才智又超过了他父亲。"陆馥的官职是相州刺史,后来又改任太仆。他的儿子陆琇才九岁。陆馥对儿子说:"你祖父东平王有十二个儿子,我是嫡传长子,继承了家业。我如今已经老了,将来属于你这个小孩。你能否担陆氏家族的首要继承人?"陆琇说:"又不是斗力,何必担心年龄小。"陆馥很惊奇,把陆琇立为继承人。 王绚 宋王景,僧朗之子,美风貌,善玄言。与谢庄、张畅、何偃,俱有盛名。于是景文本名彧。与明帝名同,故称字。长子绚年五六岁,警悟。外祖何尚之赏异焉。尝教读《论语》,至郁郁乎文哉,因戏之曰:可改邪邪乎文哉。绚应声答曰:尊者之名,安可为戏,便可道草翁之风则舅。论语曰:草上之风则偃,偃尚之子也。绚卒于秘书丞。(出《谈薮》) 【译文】 刘宋时代的王景是王僧朗的儿子,他的相貌俊美,风度高雅,善于讲精微玄妙的语言。他和谢庄、张畅、何偃,都很有响亮的名声。原来王景的名字叫王彧。因为与明帝同名。所以改成"景"字。王景的长子王绚才五六岁,就非常机敏聪慧。他的外祖父何尚之很欣赏他,曾经教他读《论语》。念到"郁郁乎文哉"一句,同他开玩笑说:"可以改成'邪邪乎文哉'吗?"王绚应声回答说:"尊贵人物的名字,怎么可以开玩笑。那么也可以说'草翁之风则舅'了。"《论语》上有"草上之风则偃"一句,而"偃"是何尚之的儿子。王绚后来担任秘书丞。死在任职期间。 萧遥欣 南齐曲江公萧遥欣少有神采干局。为童子时,有一小儿左右弹飞鸟,未尝不应弦而下。遥欣谓之曰:凡戏多端,何急弹此?鸟自云中翔,何关人事?小儿感之,终身不复捉弹。尔时年十一。士庶多竞此戏,遥欣一说,旬月播之,远近闻者,不复为之。(出《谈薮》) 【译文】 南齐曲江公萧遥欣从小就有神采和办事的才能。他还是儿童时,看见有一个小孩在附近用弹弓射杀飞鸟,没有不应声而落的。萧遥欣对他说:"游戏的玩法很多,为什么要把飞鸟打下来。鸟儿在云中飞翔,哪里碍着人的事了!"孩子受了感动,终身不再打鸟。当时萧遥欣才十一岁。当地的民众都愿意打鸟比赛取乐,萧遥欣的话,在一个月的时间传播开来,远近的人们听了,从此不再打鸟。 房氏子 唐韦陟有疾,房尚书琯使子弟问之。延入卧内,行步悉籍茵毯,房氏子袜而登阶,侍婢皆笑之。举朝以为韦氏贵盛,房氏清俭。俱为美谈。(出《国史补》) 【译文】 唐朝的韦陟生病了,尚书房琯派子弟去探望。来到韦陟的卧房,地上全都铺着毛毯。房氏子弟穿着袜子登上台阶走了进去,奴婢们全都嘲笑他们。满朝的官员都认为,韦陟的家庭尊贵富足,房琯的家庭清廉朴素,都是人们乐于称道的好事。 张琇 张童子者名琇,审素之子也。开元二十二年,琇杀殿中侍御史杨万顷于阙下,复父仇也。初审素受赇事发,诏万顷按之。万顷按审素过入,故坐诛,家属徙边。琇会赦得还,时未冠,乃追复前怨,与其弟瑝手刃万顷于都城。闻者骇之。帝嘉其孝,将释之。有司以专杀抗论,琇坐死。时人哀之,葬于邙山,为疑冢焉:盖惧杨宗之所发也。故虞部员外郎顾云诔之曰:"冒法复仇,信难逃于刑典,忘身徇孝,诚有契于礼经。且从古以来,谁人不死?得其死矣,夫可恨欤?"(出《顾云文集》) 【译文】 少年张琇是张审素的儿子。开元二十二年张琇在皇宫门外杀死了殿中侍御史杨万顷,报了父仇。当初张审素受贿的事情泄露,由杨万顷审理。杨万顷在审理中偏激有过失。导致了张审素被诛杀,家属迁往边远地区。张琇遇到大赦回到京城时,还未成年。他为了复仇和弟弟张琇把杨万顷刺杀于京城。听到这个消息的人都感到惊讶。皇帝赞赏他的孝心,想要释放他。办案机关以他是故意杀人提出异议,最后将张琇处死,张琇被葬在邙山,没有标明坟墓的位置,因为怕杨万顷家里的人掘墓。虞部员外郎顾云写了一篇悼念张琇的文章说:"冒犯法律复仇,实在难逃刑法的追究,舍身忘死尽孝,符合仪礼周礼。况且从古以来,谁人不死。死得其所,了却恩怨。" 浑瑊 浑太师瑊年十一,随父释之防冬。朔方节度张齐丘戏问:"将乳母来否?"其年立跳荡功。后二年,拔石堡城,收龙驹岛,皆有奇效。(出《国史补》) 【译文】 太师浑瑊十一岁的时候,随父亲浑释之参加冬季边境防卫,朔方节度使张齐丘同他开玩笑说:"带乳母来了吗?"当年浑瑊就立下了突袭破敌的功劳。二年后,在攻破石堡城和收复龙驹岛的战役中,他都做出了重要贡献。 卷第一百七十五 幼敏 贾逵 李百药 王勃 元嘉 毛俊男 苏颋 刘晏 林杰 高定 李德裕 白居易 崔铉 李琪 刘神童 路德延 韦庄 贾逵 汉贾逵五岁,神明过人。其姊韩瑶之妇,瑶无嗣,而妇亦以贞明见称。闻邻里诸生读书,日抱逵隔篱而听,贾逵静听无言,姊以为喜。年十岁,乃暗诵六经。姊谓逵曰:"吾家穷困,不曾有学者入门。汝安知天下有三坟五典,而诵无遗句邪?"逵曰:忆姊昔抱逵往篱下,听邻家读书,今万不失一。乃剥庭中桑皮以为牒。或题于扉屏。且诵且记。期年,经史遍通。门徒来学,不远万里,或襁负子孙,舍于门侧,皆口受经文。赠献者积廪盈仓。或云:贾逵非力耕所得,诵经口倦,世为舌耕。(出《王子年拾遗记》) 【译文】 汉朝的贾逵五岁的时候就聪明过人。他的姐姐是韩瑶的妻子。韩瑶没有儿子。逵的姐姐以贞节贤明出名。她听到邻居家的孩子们读书,便每天抱着贾逵隔着篱笆听。贾逵静静地听别人读书,一句话也不说,姐姐很高兴。贾逵十六岁的时候,就会背诵诗书礼易春秋"六经"。姐姐对他说:"我们家很贫穷。从来没有过学者上门,你是怎么知道天下有'三坟五典'等书籍,并且背诵得一句不差的?"贾逵说:"当初姐姐抱我在篱笆下听邻居家孩子读书,我便记住了,所以如今全都能一句不差的背诵下来。"贾逵剥下院子里桑树的皮当作纸张,或者将字写在门扇或墙壁上,一年以后便把各种经典著作和历史书籍全都读了一遍。这时各地的学生不远万里来向他拜师学习,还有的人背着子孙来送给他教育。他认真地教这些学生读书,学生及家长所赠送的钱物和粮食装满了仓库。人们说:"贾逵不是用力气耕田种地来取得收获,而是用嘴讲授经史,一辈子用舌头耕种。" 李百药 唐李百药七岁能属文。齐中书舍人陆琇,常遇其父德林宴集。有说徐陵文者云:刈琅邪之稻。坐客并称无其事。百药进曰:"传称禹阝人籍稻,注云。禹阝国在琅邪开阳县。"人皆惊喜云:此儿即神童。百药幼多疾,祖母以百药为名。名臣之子,才行相继,四海名流,莫不宗仰。藻思沉郁,尤长五言。虽樵童牧竖,亦皆吟讽。及悬车告老。怡然自得,穿地筑山,文酒谭宾,以尽平生之志,年八十五。先是和太宗帝京篇,手诏曰:"卿何身之老而才之壮?何齿之宿而意之新乎?"子安期,永徽末迁中书舍人,三代皆掌制诰。安期孙义仲又为中书。(出《谭宾录》) 【译文】 唐朝的李百药七岁就会写文章。他的文章和中书舍人陆琇齐名。有一次他的父亲设宴请客,有人谈论起徐陵的文章,说到其中的一句:"收割琅邪的稻谷"。在座的人都不理解,说没有这一回事。李百药在旁边说:"《春秋》记载。禹阝国曾耕种稻谷,禹阝国在琅邪开阳县境内。"大家都惊喜地说:"这个孩子真是神童啊!"李百药从小多病,祖母给他起名叫"百药"。他是名臣的后代。继承了先辈的才能和品德,四海之内的著名人士没有不佩服他的。他文章写得既华美又深刻,尤其擅长写五言诗。不论是砍柴的孩子,还是放牛的儿童,他都赞美歌颂。他告老还乡以后,更加怡然自得,砍柴耕种,宴请朋友,谈论诗文,尽情实现自己的愿望。他活了八十五岁,从前因为奉和太宗帝的诗篇。大宗皇帝在写给他的亲笔信中说:"你为什么身体老了,而才能和智慧仍以壮年;为什么牙齿旧了,而文章和思想富有新意?"李百药的儿子李安期,永徵末年被任命为中书舍人,三代人全都负责起草管理皇帝的诏书。李安期的孙子李义仲又成为中书舍人。 王勃 王勃字子安,六岁能属文。清才浚发,构思无滞。年十三,省其父至江西。会府帅宴于滕王阁。时帅府有婿善为文章,帅欲夸之宾友,乃宿构滕王阁序,俟宾合而出之,为若即席而就者。既会,帅果授笺诸客,诸客辞。次至勃,勃辄受。帅既拂其意,怒其不让,乃使人伺其下笔。初报曰:"南昌故郡,洪都新府。"帅曰:"此亦老生常谈耳。"次曰:"星分翼轸,地接衔庐。"帅沈吟移晷。又曰:"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帅曰:"斯不朽矣。"(出《摭言》) 【译文】 王勃的字叫子安,六岁能写文章,并且文思敏捷,构思巧妙,他十三岁的时候去江西看望父亲,出席府帅在滕王阁举行的宴会。府帅的女婿文章写得很好,府帅想要在宾客面前夸耀。他叫女婿预先构思了"滕王阁序",准备等到宾客聚会时再当众写出来,说成是即席而作的。到了宴会上,府帅果然分发纸张给各位宾客,大家都推辞不要。轮到王勃,王勃却接了下来。府帅见王勃违背了他的意思,心里对王勃毫不谦让的态度很生气,便叫人观看王勃写了些什么,一开始,有人报告他说,王勃写的是:"南昌故郡,洪都新府。"府帅说:"这是老生常谈啊!"接着报告他说:"星分翼轸,地接衔庐。"府帅沉默深思了很久。又来人告诉他说:"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府帅说:"这已经是不朽的名作了!" 元嘉 元嘉少聪俊,右手画圆,左手画方,口诵经史,目数群羊,兼成四十字诗,一时而就,足书五言绝:六事齐举。代号神仙童子。(出《朝野佥载》) 【译文】 元嘉很小的时候就非常聪明,能够左手画圆。右手画方,口中背诵文章,眼睛数群羊的数目,心中构思四十个字的诗,脚趾夹笔书写五言绝句,六件事可以同时进行。绰号叫"神仙童子"。 毛俊男 并州人毛俊诞一男,四岁,则天召入内试字,千字文皆能暗书。赐衣裳放还。人皆以为精魅所托。其后不知所终。(出《朝野佥载》) 【译文】 并州人毛俊生下一个男孩,四岁的时候被武则天召进宫去测验识字,《千字文》全都能背着写出来,武则天赏赐给他衣服以后放他回家去了。人们都认为这孩子是神灵鬼怪托生的,后来不知道他怎么样了。 苏颋 苏瑰初未知颋,常处颋于马厩中,与佣保杂作。一日,有客诣瑰,候厅事,颋拥彗趋庭,遗堕文书。客取视之,乃咏昆仑奴诗也。其词云:"指头十颋墨,耳朵两张匙。"客心异之。久而瑰出,与客淹留。客笑语之余,因咏其诗,并言形貌,问瑰何人,非足下宗族庶孽邪?瑰备言其事,客惊贺之,请瑰加礼收举,必苏氏之令子也。瑰自是稍亲之。适有人献瑰兔,悬于廊庑之下。瑰乃召颋咏之,颋立呈诗曰:"兔子死阑殚,持来挂竹竿。试将明镜照,何异月中看。"瑰大惊奇,骤加顾礼。由是学问日新,文章盖代。(出《开天传信记》) 【译文】 苏瑰一开始不知道儿子苏颋的才学,经常让他在马厩里和佣人一起干杂活。有一天,有客人来拜访苏瑰,等候在客厅里。苏颋抱着扫帚在庭院里走过,怀里掉下一个本子。客人取过来一看,是一首描写给绅门富豪作奴仆的南海国人"昆仑奴"的诗,诗里写道:"指头十颋墨,耳朵两张匙。"客人心中很奇怪,过了一会苏瑰出来陪伴客人,客人在说笑的时候,念了这两句诗,并讲述了苏颋的体形相貌,问苏瑰是什么人,是不是苏的远亲。苏瑰讲述了苏颋的情况,客人惊奇地祝贺他,让他送苏颋去读书,认为苏颋一定会成为苏家有出息的好儿子。从此苏瑰对苏颋稍稍好了一点。有一次,有人送给苏瑰一只兔子,悬挂在房檐。苏瑰命令苏颋作歌咏兔子的诗。苏颋立刻写出一首诗说:"兔子死阑殚,持来挂竹竿。试将明镜照,何异月中看。"苏瑰非常惊奇,于是给苏颋拿学费,送他去读书。从此苏颋的学问天天增长,文章超过了同时代的人。 刘晏 玄宗御勤政楼,大张乐,罗列百妓。时教坊有王大娘者,善戴百尺竿,竿上施木山,状瀛州方丈,令小儿持绛节,出入于其间,歌舞不辍。时刘晏以神童为秘书正字,年方十岁,形状狞劣。而聪悟过人。玄宗召于楼中帘下,贵妃置于膝上,为施粉黛,与之中栉。玄宗问晏曰:"卿为正字,正得几字?"曰:"天下字皆正,唯朋字未正得。"贵妃复令咏王大娘戴竿,晏应声曰:楼前百戏竞争新,唯有长竿妙入神。谁得(明抄本得作谓)绮罗翻有力,犹自嫌轻更著人。"玄宗与贵妃及诸嫔御欢笑移时,声闻于外,因命牙笏及黄文袍以赐之。(出《明皇杂录》) 【译文】 玄宗到勤政楼观看各种伎艺节目,有上百名歌手参加演出。朝廷的文艺机构"教坊"有个王大娘,善于用头顶百尺高竿,竿上放一个木山,形状好像海上的仙山。然后再让小孩手里拿着红色的木棍,在木山上歌舞不停。这时刘晏才十岁,因为是神童,被任命为秘书正字。他相貌丑陋,但聪明过人。皇帝将他叫到楼中的帘子下面,贵妃将他抱坐到膝盖上,为他涂脂抹粉,为他梳头。玄宗皇帝问他:"你身为秘书正字,纠正了几个字?"刘宴说:"天下字全都可以纠正,只是朋字不能纠正。"贵妃命令他歌咏王大娘顶竹竿。刘晏应声说道:"楼前百戏竞争新。唯有长竿妙入神。谁得绮罗翻有力,犹自嫌轻更著人。"玄宗皇帝和贵妃娘娘,以及诸位侍妾、宫女欢笑多时,声音传到外边,玄宗皇帝命令赏赐给刘晏象牙笏板和黄文袍。 林杰 林杰字智周,幼而聪明秀异,言发成文,音调清举。年六岁,请举童子。时(原父作文,据明抄本改)肃为闽府大将,性乐善,尤好聚书,又妙于手谭,当时名公多与之交。及有是子,益大其门。廉使崔侍郎千亟与迁职,乡人荣之。杰五岁,父因携之门脚,至王仙君霸坛,戏问童子能是乎?杰遂口占云:羽客已归云路去,丹炉草木尽凋残。不知千载归何日,空使时人扫旧坛:父初不谓眇岁之作,遽臻于此。群亲益所惊异,递相传讽,乡里喧然。自此日课所为,未几盈轴。明年,遂献唐中丞扶。唐既伸幅窥吟,耸耳皆吹,命子弟延入学院。时会七夕,堂前乞巧,因试其乞巧诗。杰援毫曰:"七夕今朝看碧霄,牵牛织女渡河桥。家家乞巧望秋月,穿尽红丝几万条。"唐惊曰:"真神童也。"以是乡人群来求看,填塞门巷。杰又精于琴棋及草隶书,俱自天然,不假师受。唐因与宾从棋,或全局输者。令罩之勿触,取童子来,继终其事。杰必指踪出奇,往往返胜。曲尽玄妙,时谓神助。后复业词赋,颇振声问。有仙客入壶中赋云:仙客以变化随形,逍遥放情。处于外则一壶斯在,入其中则万象俱成。飞阁重楼,不是人间之壮。奇花异木,无非物外之名。至九岁,谒卢大夫贞、黎常侍殖,无不嘉奖。寻就宾见日,在宴筵。李侍御远、赵支使容深所知仰,不舍斯须。和赵支使詠荔枝诗尤佳,云:金盘摘下排朱果,红壳开时饮玉浆。刘副史立作奇童传,刘制使重为序,以贻之。至年十七,方结束琴书,将决西迈。无何七月中,一旦天气澄爽,书堂前忽有异香氛氲,奇音响亮。家人出户观,见双鹤嘹唳,盘空而下,雪翖朱顶,徘徊庭际。杰欣然舍笔,跃下庭前,抱得一只。其父惊讶,恐非嘉兆,令促放,逡巡溯空而去。亲邻闻兹,咸来贺肃曰:"家藏书栉比,乃类筵鳣之表祥也。"及夕,杰偶得疾,数日而终。则知杰乃神仙谪下人世,魂灵已蜕于鹤耳。不然者,何亡之速也?(出《闽川士传》) 【译文】 林杰的字叫智周。他从小就十分聪明伶俐,出口成章,音调响亮。他六岁的时候,就开始有了名声。他的父亲林肃是闽府的大将,性格快乐善良,尤其喜欢收藏书籍,又精通下围棋,当时的社会名流都愿意和他结交。等到林肃有了儿子,更加光耀门庭。廉使崔千升任侍郎,家乡的人都引以为荣。这时李杰五岁,父亲带着他访客,走到王仙君霸坛。有人开玩笑说:"小孩子能行吗?"李杰当即作诗念道:"羽客已归云路出,丹炉草木尽雕残。不知千载归何日,空使时人扫旧坛。"他的父亲一开始也没想到,小孩子作诗竟能达到这样高的水平。亲属们更加惊异,相互传递朗诵,震动了附近的人们。从此他每天的功课,就是写几首诗。第二年,李杰将自己写的诗歌献给中丞唐扶。唐扶打开观看朗诵,非常欣赏,命令将他以子弟的身份送入学院读书。这一天来到七月初七,妇女们在堂前穿针乞巧诗。唐扶考试李杰作乞巧诗。李杰拿起笔写道:"七夕今朝看碧霄,牵牛织女渡河桥。家家乞巧望秋月,穿尽红线几万条。"唐扶惊奇地说:"真是神童啊!"附近的人们都来观看神童,把大门和胡同都塞满了。李杰还精通弹琴,下棋和草书、隶书书法,全都是天生就会,没有经过老师的传授。唐扶与客人下棋,遇到败局已定的时候,便叫人把棋局盖上,不许乱碰,然后叫李杰来接过残局继续下。李杰往往能出奇制胜,挽回败局,棋路非常精妙,人们都认为有神仙暗中相助。后来李杰又钻研词赋,也创出很大的声名。他写的一篇《仙客入壶赋》说:"仙客以变化随形,逍遥放情。处于外财一壶斯在,入其中则万象俱成。飞阁重楼。不是人间之状;奇花异木,无非物外之名。"到了九岁,他去拜见大夫卢贞、常侍黎殖,没有不夸奖他的。过了几天,在宴请宾客的宴席,侍郎李远和支使赵容也知道了他的名声,他和支使赵容的一首咏荔枝的诗尤其精采,诗中说:"金盘摘下排朱果,红壳开时饮玉浆。"副史刘立为他作了"神童传",制使刘重为其写序,然后赠送给他。李杰到十七岁时,不再弹琴看书,准备西行游玩。没想到七月中旬的一天,天气晴朗,书房前忽然有一股奇异的香气弥漫开来,又听到响亮的鸣叫声。家里的人跑出去一看,有两只仙鹤鸣叫着从天空盘旋而下。雪白的羽毛,朱红的头顶,在庭院中徘徊。李杰高兴的放下笔,跑到庭前,抱住了一只。他的父亲感到很惊讶,认为不一定是吉兆,叫他赶快放开。不一会,两只白鹤飞向空中。亲戚邻居们听到这个消息,都赶来向李肃祝贺。他们说:"家中收藏的图书十分丰富,乃是丰盛富足的象征啊。"到了晚上,李杰突然得病,数日后死了。这时人们才知道,李杰原来是被贬到人间的仙人,那一天他的灵魂已经依附在仙鹤身上。不然的话,怎么会死得那么快。 高定 高定,真公郢之子。为易合八出,以画八卦,上圆下方,八则为重,转则为演,七转而六十四卦,六甲八节备焉。著外传二十二篇。定小字董二,时人多以小字称。初年七岁,读尚书至汤誓,问父曰:"奈何以臣伐君?"答曰:"应天顺人。"又问曰:"用命赏于祖,不用命戮于社,岂是顺人?"父不能对。(出《国史补》) 【译文】 高定是真公高郢的儿子,精通易和八出,用来画八卦,上圆下方,八则为重,转则为演。七转而六十四卦。六甲八节全都具备了,他著述了《易经》外编二十二篇。他的小名董二,人们大都称呼他小名。高定七岁那年读《尚书》,读到"汤誓"一篇,他问父亲说:"为什么臣子要讨伐君王呢?"父亲回答说:"执行天命,顺应民心。"高定又问:"用天命则说是受赏于祖先,不用天命就杀戮于社祭前。这怎么是顺应民心呢?"父亲无法回答。 李德裕 李德裕神俊,宪宗赏之,坐于膝上。父吉甫,每以敏辩夸于同列。武相元衡召之,谓曰:"吾子在家,所嗜何书?"意欲探其志也。德裕不应。翌日,元衡具告吉甫,因戏曰:"公诚陟大痴耳。"吉甫归责之,德裕曰:武公身为帝弼,不问理国调阴阳,而问所读书,书者成均礼部之职也。其言不当,所以不应。吉甫复告,元衡大惭。由是振名。(出《北梦琐言》) 【译文】 李德裕天赋才智出众,宪宗皇帝很喜欢他,将他抱坐在自己的膝盖上,他的父亲李吉甫经常在同事面前夸奖他机敏善辩。宰相武元衡召见李德裕。问李德裕说:"你在家喜欢看什么书?"意思是看他的志向是什么。李德裕不回答。第二天,武元衡告诉了李吉甫。并开玩笑说:"这个孩子是个呆子。"李吉甫回去以后责备李德裕,李德裕说:"武元衡身为皇帝的辅政大臣,不问如何治理国家,而问读什么书,读书有成的人均担任礼部的职务。他的话不合适,所以我不回答。"李吉甫第二天又告诉了武元衡,武元衡非常惭愧。由于这件事,李德裕的声名迅速传播开来。 白居易 白居易,季庚之子,始生未能言,默识之无二字,乳媪试之,能百指而不误。间日复试之,亦然。既能言,读书勤敏,与他儿异。五六岁识声韵。十五志诗赋,二十七举进士。贞元十六年,中书舍人高郢掌贡闱,居易求试,一举擢第。明年,拔萃甲科。由是习性相近远、求玄珠、斩白蛇等赋,为时楷式,新进士竞相传于京师矣。会宪宗新即位,始用为翰林学士。(出元祯《长庆集序》) 【译文】 白居易是白季庚的儿子,他刚生下来不久还不会说话的时候,就能默认"之无"二字,乳母考他,他能够准确地用手指认百次而不出现错误。隔一天再考他,仍然一样。会说话以后,他读书非常用功,与别的孩子不一样。五岁时就学懂声调韵脚,十五岁就能作诗赋。二十七岁被推荐参加考取进士。贞元十六年,中书舍人高郢主持科举考试,白居易一举便被录取。第二年,选拔官员他又被录取。从此他作了《性相近远》、《求玄珠》、《斩白蛇》等赋,均成为当时的典范文章。来京城参加科举考试的举子争着传抄他的文章。宪宗皇帝即位,他被任命为翰林学士。 崔铉 魏公崔相铉,元略之子也。为童儿时,随父访于韩公滉。滉见而怜之。父曰:"此子尔来诗道颇长。"滉乃指驾上鹰令詠焉。遂命笺笔,略无伫思,于是进曰:"天边心性架头身,欲拟飞腾未有因。万里碧霄终一去,不知谁是解绦人。"滉益奇之。叹曰:"此儿可谓前程万里也。"大历三年,侍郎崔郾下及第,果久居廊庙,三拥节旄。大中咸通之中,时推清名重德。宣宗皇帝常朝罢,谓侍臣曰:"崔铉真贵人,裴休真措大。"初李石镇江陵,辟为戎卒,一旦拂袖而去。既入京,登上第,俄升翰苑。李未离荆渚,崔既秉钧衡,李乃驰笺贺之曰:"某早拜光尘,叨承眷与,深蒙异分,屡接清言。幸曾顾于厚恩,俯见循于末契。去载分麾南楚,拜节西秦。思贤方詠于嘉鱼,栖止实惭于威凤。宾筵初启,曾陪樽俎之欢。将幕未移,已存陶镕之下。光生邻部,喜溢辕门。岂唯九土获安,斯亦一方多幸。"乃掌记李骘之词也,于今播于众口。(出《南楚新闻》) 【译文】 魏公宰相崔铉是崔元略的儿子,他小时候跟他父亲去拜访韩滉,韩滉见了很喜欢他。他父亲说:"这个孩子近来作诗能力有很大进步。"韩滉便指着架上的鹰叫他歌咏。崔铉接过纸笔,不加思索,很快就写完了。他的诗是:"天边心性架头身,欲拟飞腾未有因。万里碧霄终一去,不知谁是解绦人。"韩滉更加惊奇,感叹着说:"这个孩子可以说是有万里前程啊!"大历三年崔铉在侍郎主持科举考试时被录取。果然长期在朝廷当官,多次担任重要职务。大中咸通年间,很注重官员的才能品德。宣宗皇帝上朝回来对宦官说:"崔铉真贵人,裴休真贫寒。"当初李石镇守江陵时,召募崔铉为士兵。崔铉拂袖而去,来到京城,参加科举考试被录取,不久成为翰林学士。李石一直没有离开江陵,崔铉执掌评量人才的权力以后,李石写信向他祝贺说:"我早就目睹了你的风采,承蒙你的热心照顾,深受你的特殊关怀。昔日同你多次清谈,有幸得到你的厚恩,低头就想起我们的情谊。如今我仍在江陵,你却去了京城。思贤方咏于嘉鱼,栖止实惭于威凤。当初在酒宴上,曾陪着你畅快地喝酒。将幕未移,已存陶镕之下,光生邻部,喜溢辕门。岂唯九土获安,斯亦一方多幸。"这是掌记李骘记载下来的,如今已经过众口传播开来。 李琪 李琪名族也,父敬,唐广明中佐王铎滑州幕。琪生而敏异,十岁通六籍。遂博览文史。如寤宿习。十三,词赋诗颂,大为时贤亲赏。府帅王铎闻而异之。然每见所作。亦有疑志。铎尝留其父敬及幕府帅饮,密遣人以汉祖三杰赋题试之,俟毕持去。赋尾云:"得士则昌,非贤罔共。龙头之友斯贵,鼎足之臣可重。宜哉项氏之所以亡,一范增而不能用。"铎骇曰:"此儿大器也。"将欲发其文价,乃以赋示坐客,一席称奖。他日总角谒铎,铎顾曰:"适蜀中诏到,用夏州拓跋思恭为京北收复都统,可作一诗否?"即秉笔立制云:"飞骑经巴栈,鸿恩及夏台。将从上天去,人自日边来。此处金门远,何时玉辇回。早平关右贼,莫待诏书催。"铎益奇之,因执琪手曰:"此真凤毛也。"时年十四岁。明年丁母忧,因流寓青齐间。然糠照薪,俾夜作昼,览书数千卷,间为诗赋。唐僖宗再幸梁洋,窃赋云:"哀痛不下诏,登封谁上书。"至昭宗庙。联中科第。又忽忽不乐,恨未得转四体,为训诰之语。及梁祖受禅,琪始自前殿中侍御史,擢翰林学士。(出《李琪集序》) 【译文】 李琪是豪门贵族的后代,他的父亲李敬是唐朝广明中佐滑州王铎的参谋。李琪生下来就特别聪明,十岁就懂了诗书礼乐春秋"六经",然后又博览文史群书,无论是睡觉和休息的时候都不忘学。十三岁的时候所作的词赋诗颂,就得到亲戚朋友的赞赏。府帅王铎听到后感到奇怪,每次看到李琪的诗作,都抱有怀疑。王铎曾经留下李琪的父亲在府内喝酒,暗中派人以"汉高祖手下三杰"为题目去考试李琪作赋。等到李琪作完了,拿回来交给王铎,赋的末尾写道:"得到人才就昌盛,不是贤士不要与之共事。像三国"一龙三友"一样的朋友非常珍贵,如鼎足一样支撑局面的大臣要格外器重。项羽之所以失败灭亡,主要是有范增而不用。"王铎惊奇地说:"这个孩子能成为大器啊!"想要抬高他的文章的声价,便将他作的赋拿给座上的官员客人们看,大家全都称赞夸奖。有一天李琪去拜见王铎,王铎看着他说:"正好蜀中的公文到了,任用夏州拓跋思恭为京北收复都统。你能以此为题材写一首诗吗?"李琪拿过笔立即写成一首诗:"飞骑经巴栈,鸿恩及夏台。将从天上去。人自日边来。此处金门远。何时玉辇回。早平关右贼,莫待诏书催。"王铎更加惊奇,握着李琪的手说:"你真是少有的人才啊!"这时李琪才十四岁。第二年,他母亲死了,他家搬到青齐一带居住。他烧米糠和木柴照明,将夜间当作白天,看书数千卷,同时写了不少诗赋。唐僖宗再次巡视梁洋时,李琪私下写了一篇赋说:"哀痛不下诏,登封谁上书。"到昭宗时,李琪参加科举考试被录取,过后他又忽然不高兴了,恨自己没有分别用四种字体书写训导文章和诏书等考试文章。等到后梁的太祖皇帝接受皇位时,李琪从前殿中侍御史,提拔为翰林学士。 刘神童 刘神童者,昭宗朝以乡荐擢第,时年六岁矣。帝召于便殿复试之,神童朗讽经书,初无微误,帝大称,因掇御盘果实赐之。左右侍臣,俱有羡色。故都官郑谷赠之诗曰:"习读在前生,僧谭足可明。还家虽解苦(明抄本苦作喜),登第未知荣。时果曾沾赐,春关不任情。灯前犹恶卧,呓语诵书声。"(出《郑谷诗集》) 【译文】 刘神童在昭宗当皇帝的时候,经推荐参加科举考试被录取,当时只有六岁。皇帝将他叫到偏殿复试,他背诵经典著作没有一点差错。皇帝大为称赏,拿御盘中的水果给他吃,左右的官员均流露出羡慕的神色。都官郑谷赠诗说:"习读在前生,僧谭足可明。还家虽解苦,登第未知荣。时果曾沾赐,春关不任情。灯前独恶卧,呓语诵书声。" 路德延 路德延,儋州岩相之犹子也。数岁能为诗。居学舍中,尝赋芭蕉诗曰:一种灵苗异,天然体性虚。叶如斜界纸,心似倒抽书。诗成,翌日传于都。会儋州坐事诛,故德延久不能振。光化初,方就举擢第,大有诗价。又为感旧诗曰:"初骑竹马咏芭蕉,尝忝名卿诵满朝。五字便容过绛帐,一枝寻许折丹霄。岂知流落萍蓬远,不觉推迁岁月遥。国境永宁身未立。至今颜巷守箪瓢。"天佑中,授左拾遗。会河中节度使朱友谦领镇,辟掌书记。友谦初颇礼待之。然德延性浮薄骄慢,动多忤物。友谦稍解体。德延乃作孩儿诗五十韵以刺友谦。友谦闻而大怒,有以掇祸。乃因醉沉之黄河。诗实佳作也。尔后虽继有和者,皆去德延远矣。诗曰:"情态任天然,桃红两颊鲜。乍行人共看,初语客多怜。臂膊肥如瓠,肌肤软胜绵。长头才覆额。分角渐垂肩。散诞无尘虑,逍遥占地仙。排衙朱榻上,喝道画堂前。合调歌杨柳,齐声踏采莲。走堤冲细雨,奔巷趁轻烟。嫩竹乘为马,新蒲掉作鞭。鴡雏金旋系,獢子采丝牵。拥鹤归晴岛,驱鹅入暖泉。杨花争弄雪,榆叶共收钱。锡镜当胸挂,银珠对耳悬。头依苍鹘裹,袖学拓枝揎。酒殢丹砂暖,茶催小玉煎。频邀寿花插,时乞绣针穿。宝匣拿红豆,妆奁拾翠钿。短袍披案褥,劣帽戴靴毡。展画趋三圣,开屏笑七贤。贮怀青杏小,垂额绿荷圆。惊滴沾罗泪,娇流污锦涎。倦书饶娅姹,憎药巧迁延。弄帐鸾绡映,藏衾凤结缠。指敲迎使鼓,箸拨赛神絃。帘拂鱼钩动,筝推雁柱偏。棋图添路画,笛管欠声镌。恼客初酣睡,惊僧半入禅。寻蛛穷屋瓦,探雀遍楼椽。抛果忙开口,藏钩乱出拳。夜分围榾柮,朝聚打秋千。折竹装泥燕,添丝放纸鸢。互夸轮水石岂,相效放风旋。旗小裁红绢,书幽截碧笺。远铺张鸽网,低控射蝇弦。吉语时时道,谣歌处处传。匿窗肩乍曲,遮路臂相连。斗草当春迳,争球出晚田。柳旁慵独坐,花底困横眠。等鹊潜篱畔,听蛩伏砌边。傍枝拈舞蝶,隈树捉鸣蝉。平岛跨跷上,层崖逞捷缘。嫩苔车迹小,深雪履痕全。竞指云生岫,齐呼月上天。蚁窠寻迳属斤,峰穴绕阶填。樵唱回深岭,笙歌下远川。垒材为屋木,和土作盘筵。险砌高台石,危挑峻塔砖。忽升邻舍树,逾上后池船。项橐称师日,甘罗作相年。明时方在德,劝尔减狂颠。" 【译文】 路德延是儋州路严相的侄子,他九岁就能作诗。他在学里作了一首歌咏芭蕉的诗说:"一种灵苗异,天然体性虚。叶如斜界纸,心似倒抽书。"诗成以后,第二天就在京城流传开来。路严相在儋州获罪被诛杀,影响路德延长时期无法出人头地。直到光化初年,他才参加科举考试被录取,从此诗的声价大增。这时他又作了一首"感怀芭蕉"的诗说:"初骑竹马咏芭蕉,尝忝名卿咏满朝。五字便容过绛帐,一枝寻许折丹霄。岂知流落萍篷远,不觉推迁岁月遥。国境永宁身未立,至今颜巷守简瓢。"天佑年间,他被任命为左拾遗。后来他又随同河中节度使朱友谦离开朝廷去担任书记。朱友谦一开始对他很尊敬,然而路德延天性轻慢骄傲,办起事来总是违背朱友谦的意思,朱便开始讨厌他,路德延作了一首五十韵的"孩儿诗"讽刺朱友谦。朱友谦知道以后非常生气,有人乘机挑拨,朱友谦把路德延扔到了黄河里。路德延的这首诗确实是佳作,虽然后来不断有人用原韵和诗,但都与路德延的诗相差太远。路德延的原诗是:"情态任天然,桃红两颊鲜。乍行人共看,初语客多怜,臂膊肥如瓠,肌肤软胜绵。长头才覆额,分角渐垂肩。散诞无尘虑,逍遥占地仙。排衙朱榻上,喝道画堂前。合调歌杨柳,齐声踏采莲,走堤冲细雨,奔巷趁轻烟。嫩竹乘为马,新蒲掉作鞭。鴡雏金旋系,獢子采丝牵。拥鹤归晴岛,驱鹅入暖泉。杨花争弄雪,榆叶共收钱。锡镜当胸挂,银珠对耳悬。头依苍鹘里,袖学拓枝揎。酒殢丹砂暖,茶催小玉煎。频邀寿花插,时乞绣针穿。宝匣拿红豆,妆奁拾翠钿。短袍披案褥,劣帽带靴毡。展画趋三圣,开屏笑七贤。贮怀青杏小,垂额绿荷圆。惊滴沾罗泪,娇流污锦涎。倦书饶娅姹,憎药巧迁延。弄帐鸾绡映,藏衾凤结缠。指敲迎使鼓,箸拨赛神絃。帘拂鱼钩动,筝推雁柱偏。棋图添画路,笛管欠声镌。恼客初酣睡,惊僧半入禅。寻蛛穷屋瓦,探雀遍楼椽。抛果忙开口,藏钩乱出拳。夜分围榾柮,朝聚打秋千。折竹装泥燕,添丝放纸鸢。互夸轮水石岂,相效放风旋。旗小裁红绢,画幽裁碧笺。远铺张鸽网,低控射绳弦。吉语时时道,谣歌处处传。匿窗肩乍曲,遮路臂相连。斗草当春迳,争球出晚田。柳旁慵独坐,花底困横眠。等鹊潜篱畔,听蛩伏砌边。傍枝拈舞蝶,隈树捉鸣蝉。平岛跨跷上,层崖逞捷缘。嫩苔车迹小,深雪履痕全。竞指云生岫,齐呼月上天。蚁窠寻径属斤,蜂穴绕阶填。樵唱回深岭,笙歌下远川。垒材为屋木,和土作盘筵。险砌高台石,危挑峻塔砖。忽升邻舍树,逾上后池船,项橐称师日,甘罗作相年。明时方在德,劝尔减狂颠。" 韦庄 韦庄幼时,常在华州下圭阝县侨居,多与邻巷诸儿会戏。及广明乱后,再经旧里,追思往中,但有遗踪。因赋诗以记之。又途次逢李氏诸昆季,亦尝赋感旧诗,下圭阝诗曰:"昔为童(童下原有重字,据明抄本、许本删)稚不知愁,竹马闲乘绕县游。曾为看花偷出郭,也因逃学暂登楼。招他邑客来还醉,才得先生去始休。今日故人无处问,夕阳衰草尽荒丘。"又逢李氏弟兄诗曰:"御沟西面朱门宅,记得当时好弟兄。晓傍柳阴骑竹马,夜隈灯影弄先生。巡街趁蝶衣裳破,上屋探雏手脚轻。今日相逢俱老大,忧家忧国尽公卿。" 【译文】 韦庄小时候经常到华州下圭阝县寄居,他很喜欢和胡同里邻居家的小孩在一起作游戏。等到广明之乱以后,他又回到这里,回想起往事,看到熟悉的景物,便作了一首诗作纪念。在途中他又遇到了小时候的朋友李家兄弟,于是又作了一首感怀旧事的诗。在下圭阝作的诗是:"昔为童稚不知愁,竹马闲乘绕县游。曾为看花偷出郭,也因偷学暂登楼。招他邑客来还醉,才得先生去始休。今日故人无处问,夕阳衰草尽荒丘。"遇到李家兄弟作的诗是:"御沟西面朱门宅,记得当时好弟兄。晓傍柳阴骑竹马,夜隈灯影弄先生。巡街趁蝶衣裳破,上屋探雏手脚轻。今日相逢俱老大,忧家忧国尽公卿。" 卷第一百七十六 器量一 乐广 刘仁轨 娄师德 李勣 李日知 卢承庆 裴冕 郭子仪 宋则 乐广 晋乐令广女适大将军成都王颖。王兄长沙王乂,执权于洛,遂构兵相图。长沙亲近小人,远外君子,凡在朝者,人怀危惧。乐令既处朝望,加有婚亲,小人谗于长沙。尝问(问原作闻。据明抄本改。)乐令,神色自若,徐答曰:"广岂以五男易一女。"由是释然,无复疑意。(出《世说新语》) 【译文】 晋惠帝时,尚书令乐广的女儿嫁给成都王、大将军司马颖。成都王的哥哥长沙王司马乂在朝廷很有权势,担心成都王危及他的地位,准备起兵攻打。长沙王是一个亲近小人疏远智者的人。凡在朝廷做官的人,都感到害怕。乐广不仅有戚望,而且和成都王又有亲戚关系。所以就有人向长沙王进谗言,说他的坏话。这话传到乐广耳里,乐广神态自若,缓缓地说:"我怎么可能帮成都王呢,我只有一个女儿在他那里,可是我在洛阳还有五个儿子啊。我不能用五个儿子的性命做交易。"长沙王听了,认为有理,不再怀疑他。 刘仁轨 唐刘仁轨为左仆射,戴至德为右仆射,皆多刘而鄙戴。时有一老妇陈牒,至德方欲下笔,老妇顾左右曰:"此刘仆射?戴仆射?"左右以戴仆射言。急就前曰。"此是不解事仆射,却将牒来。"至德笑,令授之。戴仆射在职无异迹,当朝似不能言。及薨后,高宗叹曰:"自吾丧至德,无所复闻,当其在时,事有不是者,未尝放我过,因出其前后所陈,章奏盈箧,阅而流涕,朝廷始追重之。(出《国史异纂》) 【译文】 唐高宗时,刘仁轨做左仆射,戴至德做右仆射。大家都尊崇刘仁轨而鄙视戴至德。当时有一位老妇人呈递申述状,戴至德刚要下笔批示。老妇人向左右的人们问,这是刘仆射还是戴仆射?属下告诉她这是戴仆射。老妇人忙上前说:"这是不管事的仆射,把诉状还给我。"戴至德一笑,让人把诉状还她。在职期间,戴至德没什么明显的业绩。在皇帝和同僚面前,也不善于言词。他死后,唐高宗很痛惜。说:"自从我失去戴至德,再也听不到意见了。他在的时候,我有不对的地方,从不放过。"高宗把戴至德陈事的奏章拿出来,竟有满满的一匣子。高宗一边看一边流着眼泪,大家才知道戴至德是这样一位值得尊重的人。 娄师德 纳言娄师德,郑州人,为兵部尚书,使并州,接境诸县令随之。日高至驿,恐人烦扰驿家,令就厅同食。尚书饭白而细,诸人饭黑而粗。呼驿长责之曰:"汝何为两种待客?"驿将恐,对曰:"邂逅浙米不得,死罪。"尚书曰:"卒客无卒主人,亦复何损。"遂换取粗饭食之。检校营田,往梁州,先有乡人姓娄者为屯官,犯赃,都督许钦明欲决杀令众。乡人谒尚书,欲救之。尚书曰:"犯国法,师德当家儿子。亦不能舍,何况渠。"明日宴会,都督与尚书:"犯国法俱坐。"尚书(尚书二字上原有谓字。据朝野佥载五删)曰:"闻有一人犯国法,云是师德乡里,师德实不识,但与其父为小儿时共牧牛耳,都督莫以师德宽国家法。都督遽令脱枷至。尚书切责之曰:"汝辞父娘,求觅官职,不能谨洁,知复奈何。"将一碟堆饼与之曰:"噇却,作个饱死鬼去!"都督从此舍之。后为纳言平章事。父(明钞本父作又)检校屯田,行有日矣,谘执事早出,娄先足疾,待马未来,于光政门外横木上坐。须臾,有一县令,不知其纳言也,因诉身名,遂与之并坐。令有一丁,远觇之,走告曰:"纳言也。"令大惊,起曰:"死罪。"纳言曰:"人有不相识,法有何死罪。"令因诉云:有左嶷,以其年老眼暗奏解,某夜书表状亦得,眼实不暗。纳言曰:"道是夜书表状,何故白日里不识宰相。"令大惭曰:"愿纳言莫说向宰相。纳言南无佛不说。公左右皆笑。使至灵州,果驿上食讫,索马,判官谘,意家浆水亦索不得,全不祇承。纳言曰:"师德已上马,与公料理。"往呼驿长责曰:"判官与纳言何别?不与供给?索杖来。"驿长惶怖拜伏。纳言曰:"我欲打汝一顿,大使打驿将,细碎事,徒涴却名声。若向你州县道,你即不存生命,且放却。"驿将跪拜流汗,狼狈而走。娄目送之,谓判官曰:"与公踬顿之矣。"众皆怪叹。其行事皆此类。浮休子曰:司马徽、刘宽,无以加也。(出《朝野佥载》) 李昭德为内史,师德为纳言,相随入朝。娄体肥行缓,李屡顾待,不即至。乃发怒曰:可(明钞本作叵)耐杀人田舍汉。娄闻之,乃笑曰:"师德不是田舍汉。更阿谁是?"师德弟拜代州刺使,将行,谓之曰:"吾以不才,位居宰相。汝今又得州牧,叨遽过分,人所嫉也,将何以全先人发肤?"弟长跪曰:"自今后,虽有人唾某面上,某亦不敢言,但拭之而已,以此自勉,庶不为兄忧。"师德曰:此适为我忧也。夫人唾汝者,发怒也。汝今拭之,是恶其唾。恶而拭,是逆人怒也。唾不拭,将自干,何如?"弟笑而受之。武后年,竟保宠禄。(出《国史异纂》) 【译文】 唐纳言娄师德,是郑州人。作兵部尚书时,巡视并州。入境后。近处的县令们都来迎接并且随行。中午到了驿站,恐怕人多打扰,就让大家在一起吃饭。他吃的是精细的白米饭,而别人吃的却是粗糙的黑米饭。便把驿长叫来,责备说:"你为什么用两种米来待客?"驿长很惶恐,说:"一时搞不到细米,我该死。"娄师德说:"这不好,客人不应分成等级。"便换了黑米饭和大家一起吃。次后,到梁州去考查屯田。和他同乡同姓的一个人在那里作屯田官,犯了罪。都督许钦明准备杀他以儆效尤。那个人来见娄师德,请他说情。娄师德说:"犯了国法,就是我的亲儿子,也不能放过,何况你?"第二天宴会上,许钦明对娄师德说:"犯了国法都要受到惩处。"娄师德说:"我听说有一个人犯了国法,说是我的同乡,我其实根本不认识他。但是,我小时候同他父亲一起放过牛。请都督不要因为我而失法度。"许钦明立即让人给那个人去了刑具,带到大厅。娄师德严词训斥说:"你辞别父母,来求官职。但是做了官,却不干净,你知道下场吗?"拿了一盘饼给他,说吃去罢,作个饱鬼。许钦明于是开释了那个人。娄师德后来升为纳言平章政事(相当于宰相)又一次巡察屯田。出行的日子已经定了,部下随行人员已先起程。娄师德脚有毛病,坐在光政门外的大木头上等马。不一会儿,有一个县令不知道他是纳言,自我介绍后,跟娄师德并坐在大木头上。县令的手下人远远瞧见,赶忙走过来告诉县令,说:"这是纳言。"县令大惊,赶忙站起来赔不是,并称:"死罪。"娄师德说:"你因为不认识我才和我平坐,法律上没有犯死罪这一条。"县令说:"有一个叫左嶷的人,以其年老眼神不好请求解职。其实这个人的辞职书就是晚上写的,眼睛并没大病。"娄师德取笑他,说:"可不是,那个人说他晚上眼神不好,你呢,大白天不认识宰相。"县令很惭愧,说:"请纳言千万别给我宣传,你就是老佛爷了。娄师德左右的部下们都笑了。到了灵州,在驿站吃完了饭,娄师德让人牵来马。他的判官(副手)说:"你吃过了饭,我们连水也没喝上呢,根本没人答理。娄师德说:"我就不下马了,这件事我来处理。便叫来驿长批评说:"判官同我有什么分别,你竟敢不供给?拿板子来。"吓得驿长连忙叩头。娄师德说:"我要打你一顿,是一件小事,但丢了名声。如果我告诉你的上司,他们就会杀你,我暂且放过你吧。"驿长叩头流汗,狼狈而去。娄师德望着他的背影,跟判官说,"我替你出气了。"大家都叹息。娄师德做事,大致如此。浮休子说,司马徽、刘宽也超不过他。 李昭德为内史,娄师德为纳言,相随入朝。娄师德肥胖,走得慢。李昭德好几次停下来等他,他还是赶不上。李昭德生气发怒,说:"你这个只配种地的臭家伙。"娄师德听了也不发火,笑道:"我可不就是个种过地的人吗,如果我不是种地的人,还有谁是呢?"娄师德的弟弟被任命为代州刺史。临行,娄师德说:"我的才能不算高,做到宰相。现在你呢,又去做很高的地方官。有点过分了,人家会嫉妒我们,应该怎样才能保全性命呢?"他的弟弟跪下说:"从今以后,即使有人把口水吐到我脸上,我也不敢还嘴,把口水擦去就是了。我以此来自勉,绝不让你不放心。"娄师德说:"这恰恰是我最担心的。唉,人家拿口水唾你,是人家对你发怒了。如果你把口水擦了,说明你不满。不满而擦掉,使人家就更加发怒。应该是让唾沫不擦自干。怎么样?"他弟弟会心地笑了。武则天当政时,娄师德也没有失去宠禄。 李勣 唐英公李勣为司空,知政事。有一番官者参选被放,来辞英公。公曰:"明朝早,向朝堂见我来。"及期而至,郎中并在傍。番官至辞,英公嚬眉谓之曰:"汝长生不知事尚书侍郎,我老翁不识字,无可教汝,何由可得留,深负愧汝,努力好去。"侍郎等慌惧,遽问其姓名,令南院看榜,须臾引入,注与吏部令史。英公时为宰相,有乡人尝过宅,为设食,客人裂却饼缘。英公曰:"君大年少,此饼,犁地两遍熟,檕下种锄埘,收割打扬讫,碨罗作面,然后为饼。少年裂却缘,是何道?此处犹可,若对至尊前,公做如此事,参差砍却你头。"客大惭悚。浮休子曰:宇文朝,华州剌史王罴,有客裂饼缘者,罴曰:此饼大用功力,然后入口。公裂之,只是未饥,且擎却。客愕然。又台使致罴食饭,使人割瓜皮大厚,投地。罴就地拾起,以食之,使人极悚息。今轻薄少年裂饼缘,割瓜侵瓤,以为达官儿郎,通人之所不为也。(出《朝野佥载》) 【译文】 唐代太宗时,英国公李勣作司空,参与大政。有一位少数民族官员被罢免了京官外放。他去辞别李勣。李勣说:"明天早晨你到朝房来见我。"次日到了朝房,英公手下的人都在。那个少数民族官员来辞别。李勣皱着眉头说:"你平素不知道好好侍候上司吗?我老汉不认字,没办法帮你留下来。很对不起你,多努力吧,好自为之。"侍郎等听了害怕,马上问这个人叫什么名字,并领这个人到南院去看榜,很快又领回来,重新办理手续,让他到吏部去做令使。李勣做宰相时,有同乡人来串门,李勣留他吃饭。这个人把饼边扯掉,只吃中间。李勣说:"年轻人啊,这个饼要犁地两遍,下种莳弄,收割打场。用磨来磨,用罗来罗,然后面才能做成饼。年轻人把饼边扔了,是什么道理?在我这里还可以。如果在皇帝面前,要砍你的头哇。"那个人很惭愧。浮休子说,宇文(化及)朝华州刺使王罴也遇到同样的事。王罴说,这张饼费了多大的力气才能吃到口里。你把饼边扯下来,是你不饿,你给我擎着。那个人吃惊。又一次,部下侍候王罴吃饭,那个人把很厚的瓜皮削掉,扔到地上。王罴拾起来,说你给我吃了,那个人很慌恐。如今一些没品行的年轻人丢饼边、切瓜皮很厚,装公子哥的样子,实在是普通本分人所不做的。 李日知 唐刑部尚书李日知自为畿赤,不曾行杖罚,其事克济。及为刑部尚书,有令使受敕三日,忘不行者,尚书索杖剥衣,唤令使总集,欲决之。责曰:"我欲笞汝一顿,恐天下人称你云,撩得李日知嗔,吃李日知杖,你亦不是人,妻子亦不礼汝。"遂放之,自是令史无敢犯者。设有稽失,众共责之。(出《朝野佥载》) 【译文】 唐代李日知做地方官时,由于治内年成不好,从不打人板子。做刑部尚书后,有一令使接受任务后竟然忘记,三天没有处理。李日知叫人拿来板子,剥了他的衣服。把所有的令使都喊来,准备打他板子。责备说:"我本要打你一顿板子,又担心天下人说你这家伙真行,能把李日知惹火,连李日知都打你。人家就不拿你当人了,你老婆孩子也不尊重你了。"就饶过他。此后,令史们没人敢马虎。如果有谁出了过失,大家就共同批评他。" 卢承庆 卢尚书承庆,总章初考内外官。有一官督运,遭风失米。(米原作水、据明抄本改)。卢考之曰:"监运失粮,考中下。其人容止自若,无一言而退。卢重其雅量,改注曰非力所及,考中中。既无喜容,亦无愧词。又改曰:宠辱不惊,可中上。(出《国史异纂》) 【译文】 卢承庆做尚书,总管官吏的考评。有一位官员负责漕运,遇到大风,翻了船,损失了米。卢承庆在评语上写:监运失粮,考中下。那个人神态自若,没话退下。卢承庆认为这个人很有雅量,改评语为:非力所及,考中中。那个人既未表示高兴,也未表示惭愧。卢承庆又改评语为:庞辱不惊,可以考中上。 裴冕 (原作张晃。据明抄本、黄刻本改) 李齐物,天宝初为陕州刺史,开砥柱之险,石中铁犁铧有平陆字,因改河北县为平陆县。齐物性褊急,怒陕县尉裴冕于路,冠冕之士鄙之。后冕为宰相,除齐物太子宾客。时人嘉冕不报私怨。(出《谭宾录》) 【译文】 唐天宝初年李齐物做陕州刺使,开山筑路、设置守备。乱石中发现铁铧子,上面铸有平陆两字,因此改陕州河北县为平陆县。李齐物这人是个急性子,在大道上对陕县县尉裴冕发火,以至有身份的人都鄙视裴冕。后来,裴冕做了宰相,任用李齐物为太子宾客。大家都称颂裴冕,说他心地公正,不报私怨。 郭子仪 郭子仪为中书令,观容使鱼朝恩请游章敬寺,子仪许之。丞相意其不相得,使吏讽,请君无往。邠吏自中书驰告郭公,军容将不利於公,亦告诸将。须臾,朝恩使至,子仪将行,士衷甲请从者三百人。子仪怒曰:"我大臣也,彼非有密旨,安敢害我!若天子之命,尔曹胡为?!"独与童仆十数人赴之。朝恩候之,惊曰:何车骑之省也?子仪以所闻对。且曰:"恐劳恩虑耳。朝恩抚胸捧手,呜咽挥涕曰:"非公长者,得无疑乎?"(出《谭宾录》) 子仪有功高不赏之懼,中贵人害其功,遂使盗于华州,掘公之先人坟墓。公裨将李怀光等怒,欲求物捕其赏。及公入奏,对扬之曰,但号泣自罪。因奏曰:"臣领师徒,出外征伐,动经岁年,害人之兄,杀人之父多矣。其有节夫义士,刃臣于腹中者众。今构隳辱,宜当其辜。(辜原作幸,据明抄本改。)但臣为国之心,虽死无悔。"由是中外翕然莫测。公子弘广常于亲仁里大启其弟,里巷负贩之人,上至公子簪缨之士,出入不问。或云:王夫人赵氏爱女,方妆梳对镜,往往公麾下将吏出镇去,及郎吏,皆被召,令汲水持帨,视之不异仆隶。他曰,子弟焦列启陈,公三不应。于是继之以泣曰:"大人功业已成,而不自崇重,以贵以贱,皆游卧内,某等以为虽伊霍不当如此也。"公笑而谓曰:"尔曹固非所料。且吾官马粟者五百匹,官饩者一千人,进无所往,退无所据,向使崇垣扃户,不通内外,一怨将起,构以不臣,其有贪功害能徒,成就其事,则九族齑粉,噬脐莫追。今荡荡无间,四门洞开,虽谗毁是兴,无所加也,吾是以尔。"诸子皆伏。(郭氏旧史说:辛云景曾为公子之吏使。后除潭州都督,将辞,累日不获见。夫人王氏及赵氏爱女及谓云景曰:汝弟去,吾为汝言于令公。云景拜于庭。夫人傅粉于内,曰:吾大喜,且喜汝得一吃饭处。"赵氏女临阶濯手,令云景汲水。夫人曰:"放伊去。"云景始趋而去矣。明抄本郭氏旧史作郭氏旧吏。)永泰元年,仆固怀恩卒,诸蕃犯京畿,子仪统众御之。至泾阳,而虏已合。子仪率甲士二千出入。虏见而问曰:"此何人也?"报曰:"郭令公。"回纥曰:"令公在乎?(乎原作曰,据明抄本改。)怀恩谓吾,天可汗已弃四海,令公殂谢,中国无主,故某来。今令公在,天可汗在乎?"子仪报曰:皇帝万寿无疆。回纥皆曰:"怀恩欺我。"子仪使谕之。回纥曰:"令公若在,安得见之?子仪出。诸将皆曰:"戎狄不可信也,请无往。"子仪曰:"虏有数十倍之众,今力不敌,奈何?但至诚感神,况虏乎?诸将请选铁骑五百为从,子仪曰:"此适足为害也。"及传呼曰:令公来!初疑。皆持兵注目以待之。予仪乃数十骑徐出,免胄劳之曰:"安乎?久同忠义,何至于是。"回纥皆舍兵降马曰:"是吾父也。"子仪长六尺余,貌秀杰。于灵武加平章事,封汾阳王,加中(中原作平,据明抄本改。)书令。图形凌烟阁,加号尚父,配飨代守庙庭。有子八人,壻七人,皆重官。子暖,尚升平公主。诸孙数十人。每诸生问安,颔之而已。事上诚尽,临下宽厚。每降城下邑,所至之处必得志。前后连罹幸臣程无振、鱼朝恩等,谮毁百端。时方握强兵,或临戎敌,诏命征之,未尝以危亡回顾。亦遇天幸,竟免患难。田承嗣方跋扈,狠傲无礼,子仪尝遣使至魏州,承嗣辄望拜,指其膝谓使者曰:"此膝不屈于人若干岁矣,今为公拜。"麾下老将若李怀光辈数十人,皆王侯重贵,子仪麾指进退如仆隶焉。始光弼齐名。虽威略不见,而宽厚得人过之。岁入官俸二十四万,私利不预焉。其宅在亲仁里,居其地四分之一,通求巷,家人三千,相出入者,不知其居。代宗不名,呼为大臣。天下以其身存亡为安危者殆二十年。校中书令考二十四年。权倾天下而朝不忌,功盖一代而主不疑,侈穷人欲而君子不罪。富贵寿考,繁衍安泰,终始人伦之盛无缺焉。卒年八十五。(出《谭宾录》) 【译文】 郭子仪作中书令。观军容使鱼朝恩请他一起游章敬寺,郭子仪答应。宰相考虑到郭子仪和鱼朝恩之间有矛盾,让部下劝告郭子仪,希望他不要去。郭子仪的部属也跑到他那里去,说鱼朝恩将对你不利。并且把这话告诉了将领们,请他们劝阻。不一会儿,鱼朝恩派人来请郭子仪。郭子仪刚要走,部下三百人全副武装要求同他一起去,以便保卫。子仪生气地说:"我是国家的大臣,他如果没有天子的密诏,怎么敢害我?如果是天子的命令,你们更不能胡来。"说完,只带十几个仆人走了。鱼朝恩正等待郭子仪,见他轻车简从,非常惊讶。说:"你怎么带这么几个人?"郭子仪把他听到的流言告诉鱼朝恩。并说:"我才不费心思去想那些无端的事。"鱼朝恩捶胸顿足,流涕呜咽,说:"正因为你是一个长者,才这样相信我。" 郭子仪有很大的功劳,常常为这个担心。宦官中的当权人物嫉恨他的功劳,暗中差人到华州去挖了他的祖坟,盗了坟中的祭品。郭子仪的部将李怀光等人非常气愤,准备搜查物证,按物抓人。郭子仪入朝,面对皇上,流泪长哭,自称有罪。向皇帝奏说:"我指挥部队,外出征伐,动不动就成年地打仗。害了人家的兄长,杀了人家的父亲,这情况是很多的。他们的兄弟妻子想给我捅刀子的人也是很多的。今天我受到的污辱,正是由于他们的无辜。但是,我为报效国家的热心,即使死了也是无悔。"由是,当时中外的人都猜不透郭子仪这个人。他的儿子郭弘广在长安亲仁里启造府第,里巷中的小贩子、或者士人们,也受不干扰。有人说,郭子仪的夫人王氏和他的爱女,正在对镜梳头时,往往就有出镇的将领来辞行;有时,也有属员来请示。郭子仪不但不要她们回避,而且还要她们亲自给倒茶水或拿擦脸巾,视她们与普通人甚至仆人一样。过后,他的孩子们给他提意见,郭子仪再三不作答。于是,他们流着泪,说:"大人功业已经成就,即使自己不拿架子,也不能以贵为贱。不管是什么人连卧室都可以出入,这怎么行?我们想,即便是伊尹、霍光那样的人,也不会这样做。"郭子仪笑着对他们说:"你们都没想明白。咱们家吃官粮的马就有五百匹、吃官饭的上千人。现在进没地方走,退没地方守。假如筑起高墙,壁垒森严,内外不通,一旦有人诬告,说我有造反的心,再有贪功嫉贤的人加以佐证,咱们全家就会被搓成粉沫。那时候,咬肚脐子后悔都来不及。现在咱们院落板荡荡,四门大开着,小人们即使怎样地向皇帝进谗,用什以来加罪于我?我们为的是这个啊。"他的孩子们都表示钦服。唐代宗永泰元年,大将仆固怀恩病故。各异民族联合进犯京畿。郭子仪奉命抵御。刚到泽阳,少数民族的部伍已经合军。郭子仪只率了两千部众,少数民族的头领问:"这个领兵人是谁?"部下说:"他是郭令公。"回纥头领说:"怎么郭令公还在?仆固怀恩告诉我,大唐皇帝死了,郭令公也死了,中国没有头脑了,所以我才来的。现在郭令公在,大唐皇帝在不在呢?"郭子仪差人告诉他,说皇帝身体康泰。回纥头领说:"我们叫仆固怀恩骗了。"郭子仪使人传话,回纥头领说:"郭令公真在的话,我能见到他吗?"郭子仪将要出见,将领们说,少数民族的人不可以相信,不要去。郭子仪说:"他们几十倍于我,真打起来,咱们的力量是不足的,怎么办?至诚可以感动神仙,何况是少数民族呢?"将领们要选五百精锐的骑兵给他做护卫。郭子仪说,那足以倒找麻烦。令人传呼,告诉说郭令公来了。少数民族的头领们开始怀疑,严阵以待。郭子仪仅率几十骑人马出阵,摘下头盔来打招呼说:"你们安好啊。很久以来你们同怀忠义,尊重朝廷,现在怎么做这样的事?"回纥头领率先下马致敬,说:"这是我们的父辈啊。"郭子仪身长六尺多、相貌堂堂。唐肃宗在灵武封他为天下兵马副元帅,加平章政事(总理国事),又封为汾阳王,又加中书令(中书省长官)后来把他的像画在凌烟阁上。德宗时又加号为尚父。逝世后,配享代宗庙庭,极为尊荣。有八个儿子、七个女婿,都做到很大的官。他的儿子郭暖,娶代宗的女儿升平公主。有几十个孙子和孙女。这些人给他问安或祝寿的时候,他仅点头而已。郭子仪忠心于国家,对皇帝和官职高于他的人,非常至诚。对待下级,又非常宽厚。作战勇猛有智,每战必克。幸臣(宦官显贵)程元振、鱼朝恩多少次诋毁他。他带领重兵,或者正在作战,接到皇帝召见的命令,从不为担心自己的性命而顾盼。也是老天有眼,他终于很平安。田承嗣很跋扈,傲慢无礼。郭子仪的使者到他那里去,田承嗣去拜望,指着自己的膝盖说:"我这腿很多年是不屈于人的,现在我只好为郭令公一屈了。"郭子仪部下的老将比如李怀光等,都是封王侯的,郭子仪指挥他们得心应手,他们对郭子仪,象奴仆对主人一样尊重。当年,郭子仪同平定安史之乱的另一位重要将领李光弼齐名。虽然威武不如李光弼,但是在宽厚待人方面,是超过他的。每年他家的俸银有二十四万两,其他的收入尚且不算。郭子仪的家住在长安的亲仁里,占整个亲仁里的四分之一。亲仁里是一个四通八达的巷子,郭子仪家仆人三千,从不生事。经过亲仁里的人,甚至分不出哪一家是郭子仪的府第。唐代宗很恩宠他,从来不直呼郭子仪的名字,而称为大臣。二十余年,天下安危,靠他支撑。做中书令二十四年。权倾天下而朝廷不忌;功盖一代而皇帝从不猜疑;过着奢侈的生活,没有人不满。郭子仪一生富贵,子孙安康,于天伦之乐,没有缺憾。去世的那年,八十五岁。宋则 宋则家奴执弩弦断,误杀其子,则不之罪。(出《独异志》) 宋则的家人不小心拉断了弓弦,射死了他的儿子,宋则没办他的罪。 卷第一百七十七 器量二 陆象先 元载 董晋 裴度 于頔 武元衡 李绅 卢携 归崇敬 夏侯孜 陈敬瑄 葛周 陆象先 唐陆兖公象先为同州刺史,有家僮遇参军不下马,参军欲贾其事,鞭背见血,曰:"卑吏犯公,请去。"兖公从容谓之曰:"奴见官人不下马,打也得,不打也得。官人打了,去也得,不去也得。"参军不测而退。(出《国史补》) 【译文】 唐朝陆象先(兖是他的追赠封号)做同州刺史。他的家僮在路上走的时候遇到了参军,(刺史的佐官)他的家僮没有下马。参军想把这件事张扬出去,拿马鞭子把这个家僮脊背打出了血,而后说:"卑职得罪刺使了,请放我走吧。"陆象先从容地说:"奴才见了参军不下马,打也行,不打也行。参军既已把他打了,走也行,不走也行。"参军摸不透他的意思,自行退去。 元载 鱼朝恩于国子监高坐讲易,尽言鼎卦,以挫元载、王缙。是日,百官皆在,缙不堪其辱,载怡然。朝恩退曰:"怒者常情,笑者不可测也。(出《国史补》) 【译文】 宦官鱼朝恩在国子监高坐在上面讲《易经》,洋洋洒洒地大谈八卦。其用意在于羞辱这方面的学者元载和王缙。当时,很多官员都在场。王缙受不住污辱,表现出愤怒的样子。而元载却怡然自得,满面微笑。鱼朝恩讲完了"易"退下来说:"王缙发怒,是人之常情;而元载微笑,却深不可测。" 董晋 董晋与窦参同列,时政事决在窦参,晋但奉诏唯诺而已。既而窦参骄盈犯上,德宗渐恶之。参讽晋,奏给事中窦申为吏部侍郎。上正色曰:"岂不是窦参遣卿奏也?"晋不敢隐讳。上因问参过失,晋具奏之。旬日,参贬官。晋累上表辞官,罢相,受兵部尚书。寻除东都留守。会汴州节度使李万荣疾甚,其子乃为乱。以晋为汴州节度使。时晋既授命,唯将判官傔从十数人,都不召集兵马。既至郑,瑄武将吏都无至者。晋将吏及郑州官吏皆惧,共劝晋云:"都虞候邓惟恭合来迎候。承万荣疾甚,遂总领军事,今相公到此,尚不使人迎候,其情状岂可料耶?恐须且回避,以候事势。"晋曰:"某奉诏为汴州节度使,准敕赴任,何可妄为逞留。"人皆忧其不测,晋独恬然。来自汴州数十里,邓惟恭方来迎候,晋俾其不下马。既入,仍委惟恭以军众。惟恭探晋何如事体,而未测浅深。初万荣既逐刘士宁,代为节度使,委兵于惟恭。及疾甚,李乃归朝廷。惟恭自以当便代居其位,故不遣候吏,以疑惧晋心,冀其不敢进。不虞晋之速至。晋之速至(明抄本无晋之速至四字)留以近。方迎,然心常怏怏。惟恭以骄盈慢法,潜图不轨,配流岭南,朝廷恐晋柔懦,寻以汝州刺史陆长源,为晋行军司马。晋宽厚,谦恭简俭,每事因循多可,兵粗安。长源性滋彰云为,请改易旧事,务从峭刻。晋初皆许之,及案牍已成,晋乃且罢。又委钱谷支计(计原作许。据唐书一五五董晋传改。)于判官孟叔度,轻佻,好慢易军人,人皆恶之。晋卒于位。卒后十日,汴州大乱,杀长源、叔度,军人脔食之。长源轻言无威仪,自到汴州,不为军州所礼重。及董晋疾亟,令之节度晋后事,长源便扬言:文武将吏多驰慢,不可执守宪章,当尽以法绳之。由是人人怨惧。叔度性亦苛刻,又纵恣声色,数至乐营,与诸妇人戏,自称孟郎。由是人轻而恶之。(出《谭宾录》) 【译文】 唐德宗时,董晋和窦参同做宰相。所有的大事都由窦参决定,董晋唯唯服从。逐渐窦参自满傲慢,德宗不满意他。窦参嘱咐董晋,要他向皇帝奏请给事中窦申做吏部侍郎。德宗严肃地说:"这是不是窦参的主意?"董晋不敢隐讳,以实话相告。德宗就问窦参的过失,董晋一一回禀。不久,窦参便被贬了官。董晋也好几次上表要求辞官,德宗罢了他的宰相职务,任命他为兵部尚书,接着又使命他为东都(洛阳)留守。正赶上汴州(开封)节度使李万荣病重,他的儿子作乱。朝迁就任命董晋为汴州节度使。董晋接到命令,只带了判官等十几个人,没有召集兵马,到了郑州,瑄武军(指汴州节度军营)方面没有人来接他。董晋的部下和郑州的官吏都很害怕,都劝董晋说:"汴州节度府的都虞侯邓惟恭是应该来迎接的。他不仅没有来,还乘着李万荣病重,攫取了兵权。现在节度使到了这里,他还不来迎接你,他的心里已经很明白。恐怕咱们得暂时回避一下,以便等待时机。"董晋说:"我奉命做节度使,只能按时到任,怎么可以逗留不前?"大家都担心他有危险,唯独董晋自己恬然自处。到了离汴州(开封)几十里的地方,邓惟恭才来迎接。董晋看到邓惟恭连马都没下,记在心里。到了节度衙门,仍然让邓惟恭主持军务。邓惟恭只知道董晋是朝廷派来做节度使的,但摸不清他会怎样做。当初,李万荣赶跑了前节度使刘士宁,取而代之。并且把兵权交给邓惟恭。等到他病重,李万荣才表示接受朝廷的节制。邓惟恭本以为他自己应当接替李万荣做节度使,故意不派人接董晋,企图让他害怕,希望董晋不敢到汴州来。没有想到董晋会来得这样神速。董晋这么快地来了,临近了汴州,邓惟恭只好去迎接,但心里怀着鬼胎。董晋以邓惟恭傲慢无礼,图谋不轨的罪名,把邓惟恭发配到岭南。朝廷担心董晋柔弱,又派汝州刺史陆长源做他的行军司马(佐官),协助他管理军务。董晋性格宽厚,待人谦和。每做事,多按照过去的规矩办,部队逐渐地安定下来。陆长源性好动,在处理军务上,请求按他的方案来办,要求严格。开始,董晋答应了他,陆长源要实施的方案已经制定出来,董晋改变了初衷,暂未实行。董晋把管钱粮的事,委派给判官孟叔度。节度判官孟叔度是一个轻浮的人,不尊重军人,大家都恨他。董晋在汴州节度使任上逝世。他逝世后十天,汴州大乱,乱军杀死了行军司马陆长源和节度判官孟叔度。并且把他们的肉煮成粥来吃。陆长源这个人随便说话,没有威仪,从到汴州后,地方官和部将都没人尊重他。董晋病重的时候,委托他主持军务。他就扬言说,汴州的文官武将吊儿郎当,不做正事,不守法规,应该依法惩治。因此,人们怨恨他又惧怕他。而孟叔度为人苛薄,特别贪恋女色,常到妓馆里和女人调笑,自称孟郎,人们都看不起他、恨他。 裴度 裴晋公度为门下侍郎,过吏部选人官,谓同过给事中曰:吾徒侥幸至多,此辈优一资半级,何足问也。一生注定未曾退量。公不信术数,不好服食。每语人曰:鸡猪鱼蒜,逢著则吃,生老病死,时至即行。其器抱弘达皆此类。(出《因话录》) 又晋公在中书,左右忽白以印失所在,闻之者莫不失色。度即命张筵举乐,人不晓其故,窃怪之。夜半宴酣,左右复白印存,度不答,极欢而罢。或问度以其故,度曰:"此徒出于胥吏辈盗印书券耳。缓之则存,急之则投诸水火,不复更得之矣。"时人伏其弘量,临事不挠。(出《玉泉子》) 【译文】 裴度(晋公是他的封号,裴度封晋国公)做门下侍郎(相当于署理宰相、权平章政事)到吏部去选官佐。跟同路一起去的给事中说:"我这个人升官,有很多侥幸。这些人升个一级半级很难,不如我的机遇。我一生都没有想到过贬官的的事。"裴度不相信抽签爻卦,也不贪图穿得好,吃得好。经常和人家说,鸡肉和猪肉,有了就吃,生老病死,顺其自然。该死了,也不能抗拒。他的度量,大致这样。 他做中书令,忽然有人说官印丢了,在场的人都惊慌失措。裴度却叫人设宴,跳舞唱歌。谁都不明白他为什么这样做,私下认为他很奇怪。夜深了,下属禀报说官印还在,并没有丢失。裴度也不答理,尽欢而散。有人问,印都丢了,你为什么还这样镇定?裴度说,这准是下面的小官拿去私自盖印,慢一点处理,印就可以送回来,处理急了,他肯定给你丢到水里、火里,就没有办法找到了。当时的人都称赞他的大度,遇事很镇静。 于頔 郑太穆郎中为金州刺史,致书于襄阳于司空。郑傲倪自若,似无郡使之礼。书曰:阁下为南溟之大鹏,作中天之一柱。骞腾则日月暗,摇动则山岳颓。真天子之爪牙,诸侯之龟镜也。太穆孤幼二百余口,饥冻两京。小郡俸薄,尚为衣食之节。赐钱一千贯,绢一千疋,器物一千两,米一千石,奴婢各十人。且曰:分千树一叶之影,即是浓阴。减四海数滴之泉,便为膏泽。于公览书,亦不嗟讶。曰:郑使君所须,各依来数一半,以戎费之际,不全副其本望也。又有匡庐符戴山人,遣三尺童子赍数尺之书,乞买山钱百万。公遂与之,仍如纸墨衣服等。又有崔郊秀才者寓居于汉上,蕴积文艺,而物产罄县。无何与姑婢通,每有阮咸之纵。其婢端丽,饶音伎之能,汉南之最姝也。姑贫,鬻婢于连帅,连帅爱之。以类无双,给钱四十万,宠盼弥深。郊思慕无已,即强亲府署,愿一见焉。其婢因寒食果出,值郊立于柳阴,马上连泣,誓若山河。崔生赠之以诗曰:公子王孙逐后尘,绿珠垂泪滴罗巾。侯门一入深如海,从此萧郎是路人。或有嫉郊者,写诗于座。于公睹诗,令召崔生,左右莫之测也。郊甚忧悔而已,无处潜遁也。及见郊,握手曰:侯门一入深如海,从此萧郎是路人。便是公制作也?四百千小哉,何惜一书,不早相示。遂命婢同归。至帏幌奁匣,悉为增饰之,小阜崔生矣。初有客自零陵来,称戎昱使君席上有善歌者,襄阳公遽命召焉。戎使君不敢违命,逾月而至。及至,令唱歌,歌乃戎使君送伎之什也。公曰:丈夫不能立功业,为异代之所称,岂有夺人姬爱,为己之嬉娱。遂多以缯帛赠行,手书逊谢于零陵之守也。云溪子曰:王敦驱女乐以给军士,杨素归德言妻。临财莫贪,于色不吝者罕矣。时人用为雅谈。历观相国挺特英雄,未有于襄阳公者也。戎使君诗曰:宝钿香娥翡翠裙,装成掩泣欲行云。殷勤好取襄王意,莫向阳台梦使君。(出《云溪友议》) 【译文】 郑太穆(郎中是他后来担任的官职)做金州刺史,写信给司空于頔(襄阳是他的封号)。他的信写得很随便,不讲礼貌。信中说,你如南海的大鹏鸟,如天之砥柱,飞起来日月都会被遮掩,扇动翅膀,山岳也要倾倒。是皇上的重臣,各地官员的楷模。我郑太穆一家二百多口人,分住在东西两京,挨饿受冻。我管理的地盘小,薪俸少,节衣缩食。现在,请你给我一千贯钱、一千疋绢、一千两买东西的银子、一千石米,再给我十名女婢、十名男仆。而且说:"这对于你,不过是千树之一叶,但这一叶对于我,足以遮荫,对于你,又如大海的几滴水,对我,那就是一片大泽了。"于頔读了信,没有叹息,也无惊讶。只是说:"郑太穆要的东西,依次各给一半。"因为当时军费开支很大,所以不能全给。匡卢地方又有一个叫符戴的山人差了一个小童子持信到于頔那里去,要求给钱一百万,把匡卢山买下来,于頔不但照给,外赠纸墨、布帛。还有一个叫崔郊的读书人,擅长文艺,住在一个穷县。崔郊跟他姑姑的婢女私通。那婢女天生丽质,歌舞弹唱都能,是汉南一带最美的女子。崔郊的姑姑家境不好,把这个婢女卖给于頔(连帅即于頔又称),于頔非常喜欢这个婢女,给钱四十万枚,备加宠爱。崔郊对这个女子思念不已,跑到于頔府的附近,盼望能见到女子一面。女子在寒食节那天果然出了门,崔郊等在柳树下,两个相见,饮泣不已,发誓终生相爱。 崔郊赠女子一诗: 公子王孙逐后尘,绿珠垂泪滴罗巾。 侯门一入深如海,从此萧郎是路人。 从行中有人生崔郊的气,就把这首诗写下来,贴在厅里。于頔看到这首诗,叫人把崔郊召到府上,左右的人猜不出他的用意。崔郊也提心吊胆,但逃不掉,只好去。于頔见了崔郊,握着他的手说:"侯门一入深如海,从此肖郎是路人。是先生写的呀?四十万是一笔小钱,怎能抵得上你这首诗呢?你应该早一些写信告诉我。"马上让两个有情人一起归去,并且赠送了很丰厚的妆奁,崔郊夫妻也算小富。当初,有从零陵来的人说,在太守戎昱家的酒席上看到了一个歌唱得很漂亮的女子。于頔就让人召她来,戎昱官小不敢抗命,拖了一个多月,把那女子送来了。于頔就叫她唱歌,那女子唱的歌词,就是戎昱所写,所弹乐器,也是戎昱所赠。于頔说:"唉,大丈夫应该建功立业,为后世楷模,岂能夺人所爱,为自己来玩乐?"于是,赠给很丰厚的礼品,亲自写信向戎昱道歉。云溪子说:"晋朝王敦把乐伎送给士兵、隋朝杨素送还赵德言的妻子,都是不贪财、不爱色的榜样,这是少有的,被称为雅谈。历代做宰辅的人,没有超越于頔这种大器量的。"戎昱作的歌词是: 宝钿香娥翡翠裙,妆成掩泣欲行云。 殷勤好取襄王意,莫向阳台梦使君。 武元衡 武黄门之西川,大宴。从事杨嗣复狂酒,逼元衡大觥,不饮,遂以酒沐之,元衡拱手不动。沐讫,徐起更衣,终不令散宴。(出《乾鐉子》) 【译文】 黄门侍郎武元衡到西川去,地方官宴请他。西川从事(州府佐官)杨嗣喝得大醉,强逼武元衡用大酒杯喝酒。武元衡不喝,杨嗣就把酒浇在他身上,并声称我用酒来给你洗澡。武元衡一动不动,任他浇完了酒,才缓缓地站起来,换了一身衣服,又参加酒会。 李绅 李相绅镇淮南。张郎中又新罢江南郡,素与李隙,事具别录。时于荆溪遇风,漂没二子,悲戚之中,复惧李之仇己,投长笺自首谢。李深悯之,复书曰:"端溪不让之词,愚罔怀怨。荆浦沈沧之祸,鄙实悯然。"既厚遇之,殊不屑意。张感涕致谢,释然如旧交,与张宴饮,必极欢醉。张尝为广陵从事,有酒妓尝好致情,而终不果纳。至是二十年,犹在席。目张悒然,如将涕下。李起更衣,张以指染酒,题词盘上,妓深晓之。李既至,张持杯不乐。李觉之,即命妓歌以送酒。遂唱是词曰:"云雨分飞二十年,当时求梦不曾眠。今来头白重相见,还上襄王玳瑁筵。"张醉归,李令妓随去。(出《本事诗》) 【译文】 李绅(相是他后来的官职)做淮南节度使,有姓张的人在江南郡守的任上罢官。这个人和李绅一向不和,做什么事都对着来。其人罢官后还乡,遇风翻船,淹死了两个儿子。身遭不幸,非常悲痛,又担心李绅会报复他。便给李绅写了很长的一封信,表示自己的歉疚。李绅很同情他,便在回信中说,过去争论的话,我怎么能记恨?互相之间不对的地方,我早忘光了。这样对待张郎中,李绅还觉得不够。张郎中非常感激,亲自面谢,两人释嫌和好,同旧时是朋友一样。两人经常一起高高兴兴地痛饮。张郎中曾经做过广陵从事,和一位风尘女子很要好,但相爱而不成眷属。二十年后,在李绅家喝酒,恰好相逢。四目相对,泪将欲下。李绅去换衣服,张郎中用手指蘸着酒,写词在木盘上,女子记住了词。李绅回来,张郎中端着酒杯发愁。李绅感觉出来,就叫女子唱歌佐酒。女子便唱了张郎中刚写的词: 云雨分飞二十年,当时求梦不曾眠。 今来头白重相见,还上襄王玳瑁筵。 张郎中喝得大醉,李绅让女子和他一起归去。 又 李绅 刘尚书禹锡罢和州,为主客郎中。集贤学士李绅罢镇在京,慕刘名,尝邀至第中,厚设饮馔。酒酣,命妙妓歌以送之。刘于座上赋诗曰:"髤髤梳头宫样妆,春风一曲杜韦娘。司空见惯浑闲事,断尽江南刺史肠。"李因以妓赠之。(髤髤字亦作浮喧。并上声。古今注言。即堕马之遗像。出《本事诗》。《本事诗》"浮喧"作"低堕") 【译文】 刘禹锡从和州任上罢官(尚书是他后来的任职),改任主客郎中。李绅也从淮南节度使任上罢归,做集贤学士。仰慕刘禹锡的大名,邀请到家里,设了很丰盛的酒席宴请他。喝完了酒,李绅让一个非常美貌的歌妓唱歌献给刘禹锡。刘禹锡旋即即席赋诗说: 髤髤梳头宫样妆,春风一曲杜韦娘。 司空见惯浑闲事,断尽江南刺史肠。 李绅就把那歌妓送给他。 卢攜 故相卢攜为监察日,御史中丞归仁绍初上日,传语攜曰:"昔自淛东推事回,鞴袋中何得有绫四十疋,请出台。"后攜官除洛阳县令,寻改郑州刺史,以谏议征入。至京,除兵部侍郎,入相。自洛阳入相一百日。数日,问何不见归侍郎,或对云:相公大拜请假。攜即除仁绍兵部尚书,人情大洽也。(出《闻奇录》) 【译文】 卢攜做监察御史的时候,归仁绍升御史中丞刚上任。传话给卢攜,说,你在淛东做推事回来,马上驮的袋子里怎么会有四十疋绫子?拿到御史台来。后来,卢攜做洛阳令,又做郑州刺史。以谏议大夫衔征入朝,到了京城,又被任命为兵部侍郎。接着,就升任宰相。卢攜自洛阳令到升任宰相,仅仅不过一百天。过了几天,卢攜没有看到归仁绍,就问:"我怎么没见到归侍郎呢"便有人告诉他,说在为你举行担任宰相职务仪式的时候,他请假了。卢携立即提拔归仁绍做兵部尚书,所有的人都很高兴。 归崇敬 归崇敬累转膳部郎中,充新罗册立使。至海中流,波涛迅急,舟船坏漏。众咸惊骇,舟人请以小艇载。崇敬曰:"舟人凡数十百,我岂独济?逡巡,波涛稍息,举舟竟免为害。(出《谭宾录》) 【译文】 归崇敬几次升迁,做到膳部郎中的官,充当新罗册立使。乘船到新罗去,大海中波浪滔天,所乘船漏水,船上的人异常惊慌。撑船的人请求归崇敬上小船去。归崇敬说:"船上有这样多的人,怎么能我自己逃命?"船不能前进。但是不久,浪涛平息了一些,船上的人都平安无事。 夏侯孜 夏侯孜,有王生与孜同在举场。王生有时价,孜且不侔矣。尝落第,偕游于京西凤翔,连帅馆之。一日,从事有宴召焉。酣,(明抄本酣上有酒字。)从事以骰子祝曰:"二秀才明年若俱得登第,当掷堂印。"王生自负才雅,如有得色,怒曰:"吾诚浅薄,与夏侯孜同年乎?"不悦而去。孜及第,累官至宰相。王生竟无所闻。孜在蒲津,王生之子不知其故,偶获孜与父平昔所尝来往事礼札十数幅,皆孜手迹也。欣然掣之以谒孜,孜即见,问其所欲,一以依之。即召诸从事,以话其事。(出《玉泉子》) 【译文】 夏侯孜与姓王的读书人一起参加科举考试,姓王的是一个呼声很高的人,夏侯孜是比不了的。但是两人都落第而归。遂结伴到京西凤翔去游玩。住在节度使处。有一天,节度府的从事请他们喝酒,酒酣耳热,从事拿出骰子来,说:"我给你们预卜一下,二位秀才如果明年都能高中,掷一个'印堂'出来。"姓王的自以为学问好,本来挺高兴,一下子又发怒说:"我确实浅薄,但是也不至于和夏侯孜同年!"很不高兴地离去。夏侯孜不仅考中,而且官运亨通,后来做了宰相,那个姓王的却不知下落。夏侯孜在蒲津做官的时候,王某的儿子不了解情况。偶然的机会里翻出夏侯孜同他父亲来往的书信和礼品单子,都是夏侯孜亲笔写的,很高兴地持着这些佐据去见夏侯孜。夏侯孜接见之后,问他有什么要求,并一一照办。而且召集他的部属,述说当年的往事。 陈敬瑄 陈太师敬瑄虽滥升重位,而颇有伟量。自镇西川日,乃委政事于幕客,委军旅于护戎。日食蒸犬一头,酒一壶。一月六设曲宴。即自有平生酒徒五人狎昵。焦菜一碗,破三十千。常有告设吏偷钱,拂其牒而不省。营妓玉儿者,太师赐之卮酒,拒而不饮,乃误倾泼于太师,污头面,遽起更衣。左右惊忧,立候玉儿为齑粉。更衣出,却坐,又以酒赐之。玉儿请罪,笑而恕之。其宽裕率皆此类。(出《北梦琐言》) 【译文】 太师陈敬瑄虽然胡里糊涂地升了大官,但比较起来,还是很大度的。镇守西川的时候,把行政事务委托给幕僚,军务委托给部将。每天吃一条狗,喝一壶酒。每月设六次宴,款待部曲。和当时五个要好的酒徒,一起喝酒。一桌菜就花掉三十千钱。有人来报告管钱人监守自盗,他把报告丢在一边而不去理。军妓叫玉儿的,陈敬瑄给她酒,拒绝不喝,而且不小心把酒泼到陈敬瑄的头上、脸上和身上。陈敬瑄去换衣服,很多人都担心,猜度玉儿马上就会被剁成肉酱。陈敬瑄换了衣服出来,不但没发火,还赏酒给玉儿吃。玉儿表示谢罪,陈敬瑄笑着宽恕了她。他的宽厚待人,大致如此。 葛周 梁葛侍中周镇兖之日,尝游从此亭。公有厅头甲者,年壮未婿有神彩,善骑射,胆力出人。偶因白事,葛公召入。时诸姬妾并侍左右。内有一爱姬,乃国色也,专宠得意,常在公侧。甲窥见爱姬,目之不已。葛公有所顾问,至于再三,甲方流眄于殊色,竟忘其对答。公但俯首而已。既罢,公微哂之。或有告甲者,甲方惧,但云神思迷惑,亦不计忆公所处分事。数日之间,虑有不测之罪。公知其忧甚,以温颜接之。未几,有诏命公出征,拒唐师于河上。时与敌决战。交锋数日,敌军坚阵不动。日暮,军士饥渴,殆无人色。公乃召甲谓之曰:"汝能陷此阵否?"甲曰:"诺。"即揽辔超乘,与数十骑驰赴敌军,斩首数十级。大军继之,唐师大败。及葛公凯旋,乃谓爱姬曰:"大立战功,宜有酬赏,以汝妻之。"爱姬泣涕辞命,公勉之曰:"为人之妻,可不愈于为人之妾耶?"令具饰资妆,其直数千缗。召甲告之曰:"汝立功于河上,吾知汝未婚,今以某妻,兼署列职,此女即所目也。"甲固称死罪,不敢承命。公坚与之,乃受。噫!古有绝缨盗马之臣,岂逾于此。葛公为梁名将,威名著于敌中。河北谚曰:"山东一条葛,无事莫撩拨"云。(出《玉堂闲话》) 【译文】 梁代侍中葛周镇守兖州时曾出游,坐于亭。有一传事的小头目甲,正当壮年,没有娶妻。这个人生得伟俊,又善于骑马射箭,并且很有胆量。因有事禀报,葛周召他入见。当时,他的小老婆们在场侍候。其中有一小老婆,天姿国色,葛周非常宠爱,经常带在身边。甲见到这女人,看了一眼又一眼。葛周问他话,说了好几次,他也没能回神儿。甲贪看漂亮的女子,竟忘记回话。葛周只好摇头。过后,生他的气。有人告诉了甲,甲很害怕。称说自己当时迷迷糊糊。并且,把葛周布置的事全忘光了。好些日子,提心吊胆。葛周知道他很害怕,很温和地待他。不久,有诏命让葛周率部抵御唐师。两军在河上这个地方决战,打了几天,唐师部伍不乱。傍晚,士兵又饥又渴,疲惫得差不多象死人似的。葛周就把甲叫来,说:"你能攻陷敌阵吗?"甲说:"能。"并马上率领几十个骑兵从部队中冲出去。这些人勇猛赴敌,杀伤甚众,葛周以大部队跟上来,唐兵大败。凯旋归来,葛周对他的爱姬说:"甲立了这样的大功,我应该重赏报答,请你做他的妻子吧。"爱姬流着眼泪推辞。葛周勉励她说:"你去给人家做妻子,比做小老婆强。"并且给她准备了嫁妆,价值几千缗。葛周把甲请来,对他说:"你在河上立了很大的战功,我知道你没成亲,现在我把某女给你做妻子。这个女子就是当日你专目注视的那个女子。甲连称死罪,不敢答应。葛周一定要坚持,他才接受。嘿,古代绝缨、盗马的事例,也超不过葛周的事迹呀。葛周是梁代的名将,威震敌胆。河北有一条谚语说:山东一条葛,无事莫撩拨。意思说山东人葛周,没事你可别惹他。 卷第一百七十八 贡举一 总叙进士科 进士归礼部 府解 诸州解 试杂文 内出题 放杂文榜 放榜 五老榜 谢恩 期集 过堂 题名 关试 宴集 总叙进士科 进士科,始于隋大业中,盛于贞观永徽之际。缙绅虽位极人臣,不由进士者,终不为美。以至岁贡,恒不减八九百。其推重,谓之白衣公卿,又曰一品白衫。其艰难,谓之三十老明经,五十少进士。其负倜傥之才,变通之求,苏张之辩说,荆聂之胆气,仲由之武勇,子房之筹画,弘羊之书算,方朔之诙谐,咸以是而晦之。修身慎行,虽处子之不若。其有老死于文场者,亦无所恨。故有诗曰:"太宗皇帝真长算,赚得英雄尽白头。"李肇曰:"进士为时所尚久矣,是故俊人由此出者,终身为文人。故争名常切,为时所弊。其都会谓之举场;通称谓之秀才;投刺谓之乡贡;得第谓之前进士;互相推敬,谓之先辈;俱捷谓之同年;(近年及第,未过关试,皆称新及第进士。所以韩中丞仪,常有知闻近过关试。议以一篇记之日,短行轴了付三铨,休把新衔恼必先。今日便称前进士。好留春色与明年。明抄本"议"作"仪",又明抄本、许刻本记之日作记之曰,轴作纳,街作诗。)有司谓之座主;京兆府考而升者,谓之等第;外府不试而贡者,谓之拔解;(然拔解亦须预托人为词赋,非为白荐。)将试相保,谓之合保;群居而赋,谓之私试;造请权要,谓之关节;激扬声价,谓之还往。既捷,列姓名于慈恩寺塔,谓之题名;大䜩于曲江亭子,谓之曲江会;(曲江大会在关试后,亦谓闻喜宴。后同年各有所之,亦谓之为离会可也。明抄本闻作关。)籍而入选,谓之春闱;不捷而醰饱,谓之打毷氉;匿名造榜,谓之无名子;退而肄业,谓之过夏;执业以出,谓之夏课;挟藏入试,谓之画策:此其大略者也。其风俗系于先达,其制置存于有司。虽然,贤者得其大者,故位极人臣,常十有二三;登显列十有六七,而元鲁山、张睢阳有焉,刘关、(国史补关作辟)元修有焉。(出《国史补》) 【译文】 进士科起始于隋炀帝大业年间,到唐太宗贞观、高宗永徽年间兴盛起来。无论地位怎样高的人,不是进士出身,终以为憾事。当时每年的举子,往往八九百人。这些举子常被誉称为白衣公卿。要想参加科举,是很艰难的。常有些三十多岁的人仍未考中,被称为老明经。五十岁中了进士,还被称为少年进士。风流才气、善于变通,象张仪、苏秦那样的口才,荆轲、聂政那样的胆量、仲由那样的勇武、张良那样的智谋、桑弘羊那样的精于书算、东方朔那样的诙谐,比较起做进士来,也黯然失色。修养品行,如处子那样的洁身自好。有一生没有考中的,无怨无悔。所以有诗说: 太宗皇帝真长算,赚得英雄尽白头。 李肇说,进士为人们推崇尊重很久了。所以凡做官的人,由进士出身,才算正经的文人。当时的读书人争相参加科举,流弊甚深。初考的地方叫举场。考中的称为秀才。由地方官保送的称为乡贡。参加过京都会试考中的人称为前进士。这些人被称为先辈。同科考中的称同年。主考官称座主。首都参加考试的称等第。地方未经考试被推荐的,称拔解。入考场之前要互相保证,称为合保。大家在一起温习文章,互相评点,称为私试。请有权势的人指点,称为关节。互相推崇叫还往。京试一旦考中,把姓名列榜,贴在慈恩寺塔上,叫题名。在曲江亭宴会,叫曲江会。被举荐参加春天乡试,叫春闱。没有考中的人,叫毷氉。使用假名字,叫无名子。没有考中继续读书准备再考,称过夏。预先打小抄,称书策。科举大体如此。这是先达们创立的科举体制,规章记录在礼部衙门。有才学有品行的人都遵循科举的要求。由科举中试做到最高官职的,十人中有二三人。做到显要官职的,十有六七。元兽山、张(巡)睢阳、刘关、元修都是这样的人。 进士归礼部 俊秀等科,此皆考功主之。开元二十四年,员外郎李昂性不容物,乃集贡士与之约曰:"文之美恶,悉之矣。考校取检,存乎至公。如有请托于人,当悉落之。"昂外舅常与进士李权邻居相善,遂言之于昂,昂果怒,集贡人,数权之过。权谢曰:"人或猥知,窃闻于左右,非求之也。"昂因曰:"观众君子之文,信美矣。然古人云,瑜不掩瑕,忠也。其词或有不典雅,与众详之若何?"皆曰:唯。权出谓众曰:"向之言,其意属我也。昂意在此,吾落必矣,又何籍焉。乃阴求昂瑕。他日,昂果摘权章句小疵,榜于通衢以辱之。权拱而前,谓昂曰:"礼尚往来,鄙文之不臧,既得而闻矣,而执事昔以雅什,尝闻于道路,愚将切磋,可乎?"昂怒而应曰:"有何不可!"权曰:"耳临清渭洗,心向白云闲,岂执事之词乎?"昂曰:然。权曰:"昔唐尧老耄,厌倦天下,将禅许由,由恶闻,故洗耳。今天子春秋鼎盛,不揖让于足下,而洗耳何哉?"昂闻惶骇,诉于执政,谓权狂不逊,遂下权吏。初昂强复,不受嘱请。及有势位,(明抄本势位作吏议)求者莫不允从。由是廷议以省郎位轻,不足以伏多士,乃命吏部侍郎专知焉。(出《摭言》) 【译文】 京试中的俊秀科,由考功员外郎主考。唐玄宗开元二十四年,员外郎李昂性格偏激。召集所有参加考试的学子们同他们约定说:"大家的才华都在文章里面,批阅卷子,一定大公无私。如果谁要请人说情,我一定让他落榜。"他的岳父跟参加考试的李权住邻居,相处又好。便给李权说情,意在照顾。李昂果然发怒,召集诸生,批评李权的过错。李权谢罪,说:"我是个愚人,私下跟人说了这件事,但并没有求他说情。"李昂说:"我看大家的文章写得都很好。但是古人说,好的玉石也可能有瑕,这是很对的。假如文章中有不恰当的地方,我将向大家通报,好吗?"大家称是。李权走出之后,对大家说:"李昂刚才的话,是冲着我来的。他这么看待我,我肯定落榜,我还有什么希望?"于是暗地搜集李昂的过错。几天后,李昂果然把李权文章中的小毛病摘出来,写在榜文上,贴在闹市,羞辱李权。李权先向李昂行礼,然后说:"礼尚往来。我的文章写得不好,已经知道了。你的文章和言论,许多路人都听说过,咱们切磋一下,可以吗?"李昂生气地说:"有什么不可以?"李权说:"'耳临清渭洗,心向白云闲'这是你的话吗?"李昂说,是。李权说,从前唐尧年老,倦于政事,打算禅位给许由。许由不愿听他的唠叨,所以才洗耳。当今皇上年富力强,没有准备把皇位禅让给你的意思,你为什么要洗耳?李昂听了这话,非常恐惧,并且向上级申诉,说李权狂妄,结果把李权给捉了起来。当初,李昂很正直,不循私情。后来他升了很有权势的官,别人求他办事,全不拒绝。因为这个,廷议认为考功员外郎职务不高,不足以让那么多读书人服从、尊重。所以,此后让吏部侍郎专管这件事。 府解 京兆府解送,自开元天宝之际。率以在上十人,谓之等第。必求名实相副,以滋教化之源。小宗伯倚而选之,或悉中第。不然,十得其七八。苟异于是,则往往牒贡院,请放落之由。暨咸通、乾符,则为形势吞爵临制,近同及第。得之者首相夸诧,车服多侈靡,不以为僭,仍期集人事,真实之士不复齿矣。所以废置不定,职此之由。(出《摭言》) 【译文】 唐玄宗开元、天宝年间,每年由京兆府(首都长安)举荐学子十人以上。称为等第。要求名符其实,以鼓励读书。由礼部侍郎主持筛选。这些人有可能考中进士,也可能考中十分之七八。如果出现不同情况,要由礼部行文,请贡院(试官衙门)说明情况。到了咸通、乾符(懿宗、僖宗年号)时期,世风大坏。等第者简直同中第差不多。这些人互相夸耀吹捧,坐着好车,穿着华丽的衣服,不以为过份。期集时,真正有学识的人们目为不齿。由于这个原因、此后废置不定。 诸州解 同华解与京兆无异,若首送,无不捷者。元和中,令狐楚镇三峰,时及秋赋。榜云:"特置五场试。"盖诗歌文赋帖经为五。常年以清要诗题求荐者,率不减十数人。其年莫有至者,虽不远千里而来,闻是皆寝去。惟卢弘正独诣华请试。公命供帐酒馔,侈靡于往时。华之寄客毕纵观于侧。弘正自谓独步。楚命日试一场,务精不务敏也。弘正已试两场,马植下解状。植将家子,从事辈皆窃笑。楚曰:"此未可知。"既而试《登山采珠赋》。略曰:文豹且异于骊龙,采斯疏矣。白石又殊于老蚌,割莫得之。楚大伏其精当,遂夺弘正解头。后弘正自丞郎使判盐铁,俄而为植所据。弘正以手札戏植曰:"昔日华元,已遭毒手。今来鹾务,又中老拳。(拳原作权,据明抄本改。)大中中,纥干峻与魏鈪争府元,而纥干屈居其下。翌日,鈪暴卒,时父皋(父皋原作又泉;唐摭言二作时峻父方镇南海,峻父当是纥干泉,曾为岭南节度使。见文苑英华沈询撰制词及裴廷裕《东观奏记》。)方锴(锴当作镇)南海。由是为无名子所谤曰:离南海之日,应得数斤。当北斗(唐摭言二斗作阙)之前,未销一捻。因此峻兄弟皆罢举。皆斯(唐摭言三皆斯作张又新)于时号张三头。(进士状头,宏词敕头,京兆解头。原缺出处,今见《摭言》卷二) 【译文】 各地举荐的贡士,大体同府解的待遇和方式差不多。如果是第一名被举荐的,基本都可能被选中。元和(唐宪宗年号)中期,令狐楚镇守三峰,正值秋试。便布告说,先举行五场考试,以取人才。五场为诗、歌、文、赋、帖经。一般以诗求荐的,每年都会有十几人,但这一年却一个没有。有的人从千里外赶来,明了情况,也都离去。唯独卢弘正只身请见,要求参加考试。令狐楚命人给他安排住处,非常优待,并委派幕客毕纵观察卢弘正的行为谈吐。卢弘正只有一个人参加考试,令狐楚就决定每天考一场,求精而不求快。卢弘正已经考完两场,马植也来参与。马植是一个将门后代,同卢弘正争雄,一些人都私下笑他。但是令狐楚却说没准儿。马植写《登山采珠赋》有这样的话:文豹且异于骊龙,采斯疏矣;白石又殊与老蚌,割莫得之。意思是说,文豹和骊龙是不一样的。你到山上采珠子,大相径庭。石头和蚌根本不是一回事,剖开石头,怎么会得到珠子?令狐楚认为马植论述精当,夺了弘正的第一给了马植。后来弘正以丞郎使的官,主管盐铁事务。收入被马植据为己有。卢弘正亲自写信取笑他,说当年地方考试你得了第一,现在管理这么点小事,你又来伸手。大中中期,纥干峻同魏鈪争夺地方考试的第一名,纥干峻失利。第二天,魏鈪暴死。当时纥干峻的父亲镇守南海,便有人匿名诽谤:离南海之日,应得数斤;当北斗之前,未销一捻。意思说,纥干泉(纥干峻的父亲,曾任岭南节度使)从南海回来,一定带回很多钱财,正当魏鈪同纥干峻争夺考试第一的时候,谁受得了你手指一捻呢?因为这个,纥干峻的弟兄们都拒绝参加地方考试。进士状头、博学宏词科敕头、京兆解头称为三头。 试杂文 垂拱元年,吴道古等二十七人及第。榜后敕批云:略观其策,并未尽善。若依令式,及第者惟止一人。意欲广收,通滞并许及第。后至调露二年,考功员外刘恩(唐《摭言》一恩作思)立奏议加试帖经与杂文,文高者放入策。寻以则天革命,事复因循。至神龙二年,方行三场试。故恒列诗赋题目于榜中矣。(出《摭言》) 【译文】 武则天垂拱元年,吴道古等二十七人中进士。发榜后,武则天批示说,大体上看了他们的"策",没怎么说明白。若根据要求,考中的只有一个人。通融一下,让他们都算中了吧。调露二年,考功员外郎刘恩奏请,增加帖经和杂文的考试。这几种通过了再参加"策"的考试。不久,由于武则天攫取了唐政权,又恢复老样子。到神龙二年才颁行三场试的制度。所以考试中才增加了诗、赋的题目。 内出题 开成中,高谐知举。内出霓裳羽衣曲赋,太学创置石经诗。进士试诗赋,自此始也。(出《卢氏杂说》) 【译文】 开成中期,高谐做主考官。由宫内传出题目《霓裳羽衣曲》,要求以赋为文体。在太学里设置诗的课程。这是进士考试增加诗、赋科目的开始。 放杂文榜 常兖为礼部,判杂文榜后云:他日登庸,心无不锐。通宵绝笔,恨即有余。所放杂文过者,常不过百人。鲍祭酒防为礼部,帖经落人亦甚。时谓之"常杂鲍帖"。(出《传载故实》) 【译文】 常兖在礼部任官,批阅杂文试卷后说,想在文章上超越他人,绝对要锐意向前。登庸意为拜相这里系借用)虽然点灯耗油,写出文章又感到不满足。他阅卷能通过的,常常不超过一百人。做过祭酒(国子监长官)的鲍防后来也任礼部官,在帖经上要求非常严格。当时的人称他们为常杂、鲍帖。意思是说,常兖对于杂文的要求,鲍防对于帖的要求,极严格。 放榜 贞观初。放榜日,太宗私幸端门,见进士于榜下缀行而出,喜谓侍臣曰:"天下英雄入吾彀中矣。"进士榜头,竖粘黄纸四张,以氈笔淡墨,衮转书曰"礼部贡院"四字。或曰,文皇顷以飞帛书之。又云,象阴注阳受之状。进士旧例,于都省御考试,南院放榜。(南院乃礼部主事受领文书于此。凡版样及诸色条流,多于此例之。明抄本"例"作"列"。)张榜墙,乃南院东墙也,别筑起一堵高丈余,外有壖垣。未辩色,即自北院将榜,就南院张之。元和六年,为监生郭东里决破棘篱,(篱在壖垣之下。南院正门外亦有之。)坼裂文榜,因之后来多以虚榜自省门而出,正榜张亦稍晚?(出《摭言》) 【译文】 贞观初年,放榜的日子,唐太宗暗中到端门去。看到进士们从榜下接连不断地走出来,非常高兴。对随行人员说,天下的人才,都被我吸引来了。进士榜,要粘四张黄纸。其字淡墨书写。考试的地方,用大毛笔,书写礼部贡院四个字。有人说是唐太宗的亲笔。又说如鬼神的字样。考进士的惯例,要经过礼部的考试和皇帝个别的面试,在南院放榜。贴榜的地方是南院的东墙。是特筑的墙,高一丈多,上面有檐,四周是空地。天尚未明,即从北院捧着榜,到南院去贴。元和六年被国子监的学子们从东面踏破了棘篱墙,把贴榜文的墙也给拥倒了。所以,后来先由礼部贴一个副榜,晚一点再张贴正式的榜文。 又 放榜 郑薰知举,放榜日,唯舍人毕諴到宅谢恩。至萧倣放榜日,并无朱紫及门。时论诮之。(出《卢氏杂说》) 【译文】 郑薰做主考,放榜的那天,舍人(官名)毕諴登门道谢。肖倣做主考,放榜那天,没有什么穿官服的人到他家里去。当时的人笑话郑薰。 五老榜 天复元年,杜德祥榜,放曹松、王希羽、刘象、柯崇、郑希颜等及第。时上新平内难,闻放新进士,喜甚。诏选中有孤贫屈人,宜令以名闻,特敕授官。故德祥以松等塞诏,各授校正。制略曰:念尔登科之际,当予反正之年。宜降异恩,各膺龙命。松、舒州人。学贾司仓为诗,此外无他能,时号松启事为送羊脚状。希羽,歙州人,词艺优博。松、希羽、甲子皆七十余。象,京兆人;崇、希颜,闽人。皆以诗卷及第,亦俱年逾耳顺矣。时谓五老榜。(出《摭言》) 【译文】 天复元年,杜德祥主持科选的事。选中了曹松、王希羽、刘象、柯崇、郑希颜。当时皇帝刚刚平定内乱,听说开科取士,非常高兴。下诏从进士中挑孤老贫穷的人报告他,由他亲自任官。所以杜德祥就拿这五个人来敷衍,都授了校正的官。书授官理由说,我感念你们中选之际,正是我拨乱反正之年,应给予你们格外的恩惠和殊荣。曹松是舒州人,读贾谊、司马相如的文章,拿来应付,做几首诗,并没什么真才实学。当时传言曹松说事答话的样子象捧献羊腿似的。王希羽是歙州人,诗词、琴棋有较高的造诣。曹松、王希羽都是七十多岁的老头子。刘象是京都人,柯崇、郑希颜是福建人,都是以诗考取的,也都六十多岁。所以称这一榜为五老榜。 谢恩 放榜后,状元已下,到主司宅门,下马缀行而立,敛名纸通呈,门人(按唐摭言三门人作入门。)并叙立于阶下,北上东向。主司列席褥,东面西向。主事揖状元已下与主司对拜。拜讫,状元出行致词,又退著行,各拜,主司答拜。拜讫,主司云:请诸郎君叙中外,状元已下,各各齿叙,便谢恩。余人如状元礼。礼讫,主事云:请状元曲谢(谢原作谋,据唐《摭言》三改。)名第,第几人谢衣钵。(衣钵谓得主司名第。其或与主司先人同名第,即谢大衣钵,如践世科,即感泣而谢。)谢讫,登,即状元与主司对座。于时公卿来看,皆南行叙座。饮酒数巡,便起,赴期集院。(或云。此礼部不恒,即有于都省至谢,公卿来看者,或不坐而即回马也。明抄本"部"作"即"。)三日后,又曲谢。其日,主司方一一言及荐导之处,俾其各谢挈维之力。苟特达而取,亦要言之矣。(出《摭言》) 【译文】 放榜之后,由状元率进士们到礼部,下马缓行,列队侍立,把这些人的名字写在纸上,呈送给主管官。按中试的次序在台阶下站着。先由北面上台阶面东站着,主管官们坐在东面,面西。主事官请状元等向主管官们行礼,主管官还礼。状元出列致辞,退回去,再行礼,由主考还礼。拜完了,由主管官宣布进士们报告年龄。于是依次报告。报告完了要行大礼,表示谢皇帝的恩典。每个人都同状元一样。行完礼由主事官宣布由状元说明自身情况,其余的人表示感谢朝廷赏赐给的官服、官粮。而后,状元登上主管官员们坐的台阶,可以按规矩面向主考官坐下,介绍前几名并回答主管官员们的问话。这时官员们可以来参观、接见,从南面走,面北依次入座,同进士们一起喝几杯酒。进士们喝完酒,依次退到期集院去。三天后,再举行一次,同主考官们的会面。这一次主考官们可以和进士们交谈,指出他们看中哪些人的哪些文章,考官们怎样互相通报、合议取中。 期集 谢恩后,方诣期集院。大凡未敕下已前,每日期集。两度诣主司之门。然三日后,主司坚请已,即止。同年初到集所,团("团"原作"国",据唐《摭言》三改。)司所由辈("辈"原作"辇",据唐摭言三改。)参状元后,更参众郎君。拜讫,俄有一吏当中庭唱曰:"诸郎君就坐,双东单西。其日醵("日醵"二字原缺,据明抄本补)罚不少。又出抽名纸钱,(每人十贯文。其叙名纸,见状元,俄于众中骞抽三五个,便由此钱。唐《摭言》三"骞"作"蓦"。)铺底钱。自状元已下,每人三十贯文。(出《摭言》) 【译文】 进士们谢完了皇恩、师恩之后,到期集院去。没有皇上的任职令以前,每天都要去。还要到主考官的衙门去两次。由主考官表示不必再来,第三天就停止。但同科取中的进士,称同年,第一次期集,同年们先要拜见状元,然后同年们互拜。再然后由礼部的吏员唱名,宣布就座。名次双数的坐在东面,单数的坐在西面。一起喝酒,杯不干者受罚。每人出三十贯抽名纸钱,用来书写个人的概况,类似今人的通讯录。 过堂 敕下后,新及第进士过堂。其日,团司("团司"原作"园日",据明抄本改)先于光范门里东廊("廊"字原缺,据明抄本补)供帐,备酒食。同年于此候宰相上堂后,于时主司亦命召知闻三两人,会于他处。此筵罚钱不少。宰相既集,堂吏来请名纸。生徒随座主至中书,宰相横行,都堂门里叙立。堂吏通云:礼部某姓侍郎领新及第进士见相公。俄而有一吏,抗声屈主司。及登阶,长揖而退。立于门侧,东向。然后状元以下叙立阶上。状元出行行,致词云:今月某日,礼部放榜,某等幸忝成名,皆在相公陶镕之下,不任感惧。(状元在左右,即云梦瞿。唐《摭言》梦"三瞿"作"庆惧"。)言揖退位。乃自状元已下,一一自称姓名讫。堂吏云:典(明抄本"典"作"与",唐《摭言》三"典"作"无"。)客。主司复长揖,领生徒退。诣舍人院,主司栏入。舍人公服靸鞋,延接主司。然舍人礼貌谨敬有加。随事叙杯酒。然于阶前铺席褥,舍人登席,诸生皆拜,("拜"字原缺,据明抄本补)舍人答拜。状元出行致词,答拜。又拜如初,便出。于廊下候主司出,一揖而已。当时诣宅谢恩,便致饮席。(出《摭言》) 【译文】 皇帝的诏命下来,新考中的进士过堂。过堂的那天,先在光范门里东廊设置座位、准备酒席。一同考中的进士在这里等候宰相。宰相就座后,由礼部主官率领二三名属员在另外的地方研究每个参与过堂的人出多少钱。宰相坐好,堂吏拿着进士名单,进士们先在主持官的引导下到中书省,然后到这里来,站成横排,面对宰相。按着名次排列。由堂吏按名单唱名,报告礼部某侍郎(副长官)领新考中的进士拜见宰相。之后,又一吏员登上石阶,宣布任何人都要肃静,行礼、退至门侧东向而立。由状元开始,按名次登阶而立。状元出列,向宰相及考官们致射辞。大体上说,某月某日礼部放榜,我们这些人考中了,这都是在宰相的教导下所取得的成绩。既惧怕你的尊威,又感谢你的栽培。致辞完了,行过礼,退回原位。由榜眼、探花、进士们一一向前自报名次、姓名。之后,由堂吏宣布典客。主持官向宰相等人行礼后率领进士们退下石阶,到舍人院去。主持官先走,由舍人(官名)穿着官衣官靴,恭迎主持官和进士们。舍人迎接的仪式,必须严格按规矩办事。向主持官敬酒,石阶上铺席子、褥子垫,舍人和主持官就座。进士们向他们行礼。舍人也要还礼。在这里,状元还要致辞,舍人要表示谢意,再行互拜礼一次,行礼结束。进士们不能先走,要等主持官(一般由礼部侍郎充任)先走。主持官以一揖答谢。然后开宴。 题名 神龙已来,杏园宴后,皆于慈恩塔下题名,同年中推一善书者。已时他有将相,则朱书之。及第后,知闻或遇未及第时题名处,则为添前字。故昔人有诗云:曾题名处添前字,送出城人乞旧衣。(出《摭言》) 【译文】 唐中宗时代,进士们参加过杏园宴之后,都到慈恩塔那里去把名字逐一写在上面。公推一位字写得好的人来写。这些字写好,由工匠錾刻在上面。过后,其中如果有人做到将相的官,重新用朱笔描一遍,并在他的名字的前面加一前字,称前进士。不仅如此,即使他在及第前后在别地方题过的名字也都要加一前字,以示尊荣。所以,过去有人在诗中写道:曾题名处添前字,送出城人乞旧衣。意思说,在题名处加上前字的人,丢弃的衣服也很贵重。 关试 吏部员外于南省试判两节,试后授春关,谓之关试。诸生谢恩,其日称门生,谓之一日门生。自此方属吏部矣。(原缺出处,今见唐《摭言》卷三) 【译文】 及第的人们,由吏部员外(吏部主官的属官)先行问话,了解情况,然后由吏部授予证书,称为关试。参加的人们要向皇帝谢恩,并称门生,所谓天子门生或一日门生。此后,这些人们就由礼部交给吏部,等待任命。 宴集 曲江亭子,安史未乱前,诸司皆有,列于岸浒。幸蜀之后,皆烬于兵火矣。唯尚书省亭子存焉。进士开宴,常寄其间。既撤馔,则移乐泛舟,都为恒列。宴前数日,行市骈阗于江头。("头"原作"颜",据唐《摭言》三改。)其日,公卿家倾城纵观于此,有若东榻之选者十八九。钿车珠幕,栉比而至。或曰,乾符中,薛能为大京兆尹,杨知至将携家游。致书于能,假舫子。已为新人所假。能答书曰:已为四十子之鸠居。知至得书,怒曰:昨日郎吏,敢此无礼。能自吏部郎中拜京兆少尹,权知大尹。开成五年,李景让中榜。于时上在谅暗,乃放新人游宴,率常雅饮。诗人赵嘏以诗寄之曰:"天上高高月桂丛,分明三十一枝风。满怀春色向人动,遮路乱花迎马红。鹤驭迥飘云雨外,兰亭不在管弦中。居然自是前贤事,何必青楼倚翠空。"宝历,杨嗣复具庆下,继放两榜。时于陵自东洛入觐,嗣复率生徒迎于潼关。既而大宴于新昌里第,于陵与所执坐于正寝,公领诸生翊坐于两序。时元白俱在,皆赋诗于席上,唯刑部侍郎杨汝士诗后成。元白览之失色。诗曰:"隔坐应须赐御屏,尽将仙("仙"原作"佃",据唐《摭言》三改,明抄本作"先"。)翰入高冥。文章旧价留鸳掖,桃李新阴在鲤庭。再岁生徒陈贺宴,一时良史尽传馨。当时疏传虽云盛,讵有兹筵醉醁醈。"汝士其日大醉。归来谓子弟曰:我今日压倒元白。(出《摭言》) 【译文】 宴会的场所在曲江亭子。安史之乱以前,各部都有曲江亭子,一般建在水池边上。唐玄宗逃到成都之后,这些亭子大都被兵火烧掉了。只有尚书省的还在。进士宴会,就在曲江亭里举行。喝完了酒,泛舟池上,听歌看舞,成为惯例。举行宴会前的几天,进士们骑马列队从大街上和河边上走过。这就是所谓的骑马游街。不仅民众可以看,达官贵人们也争相品评,往往其中十有八九被这些官员们选作自己女儿的女婿。那就好车、好用、好住的接踵而来。有人说,乾符(唐僖宗年号)年前,薛能做京兆尹,杨知至写信给他,说准备带领家里人到京城来,并请借楼船作水上游,却被进士占先。薛能回信说,我已准备了许多鸟巢。杨知至收到信,愤怒地说:"昨日的小官,敢这么无礼?"薛能原做吏部郎中的小官,后来升京兆少尹(京兆府尹的佐官)署理京兆府事。唐文宗开成五年,李景让中进士。当时唐文宗病得很重。让李景让入宫游宴,好多人陪着礼貌地喝酒。赵嘏写了一首诗送给李景让,说: 天上高高月桂丛,分明三十一枝风。 满怀春色向人动,遮路乱花迎马红。 鹤驭回飘云雨外,兰亭不在管弦中。 居然自是前贤事,何必青楼倚翠空。 意思是说,你中了进士,其实中进士的还有许多人。只有你春风得意,红花迎着你的马头。你乘着仙鹤飘飘然,学问是在丝竹管弦里面吗?你既然要效仿前贤,又何必往青楼跑呢? 宝历(唐敬宗年号)年间,杨嗣复奏说庆州复归朝廷,应开科庆祝。敬宗准许,开了两科。当时,杨于陵从洛阳到长安来朝见皇帝。杨嗣复率领进士们到潼关去迎接,并在府中宴请他。杨于陵坐在正位上,杨嗣复率领进士们坐在两边。当时元稹和白居易都在场(他们是参加的官员,并非诸生),即席作诗、赋。刑部侍郎杨汝士最后一个写完,元稹和白居易读了之后非常吃惊。他的诗是: 隔坐应须赐御屏,尽将仙翰入高冥。 文章旧价留鸳掖,桃李新阴在鲤庭。 再岁生徒陈贺宴,一进良史尽传馨。 当时疏传虽云盛,讵有兹筵醉醁醈。 杨汝士那天喝得大醉,回去跟家里人说:"我今天的诗把元稹和白居易都压过了。" 卷第一百七十九 贡举二 杜正玄 李义琛 陈子昂 王维 杨暄 萧颖士 乔彝 许孟容 张正甫 阎济美 潘炎 令狐峘 熊执易 杜正玄 隋仁寿中,杜正玄、正藏、正伦。俱以秀才擢第。隋代举进士,总一十人,正伦一家三人。(出《谭宾录》) 【译文】 隋文帝仁寿年间,杜正玄、杜正藏、杜正伦,都由秀才而中进士。隋文帝时代,每年只取十名进士。那一科,杜氏三兄弟皆中。 李义琛 武德五年,李义琛与弟义琰,三从弟上德同年三人进士。义琛等陇西人,世居邺城。国初草创未定,家业素贫之,与上德同居,事从姑,定省如亲焉。随计至潼关,遇大雪,逆旅不容,有咸阳商人见而怜之,延与同寝处。居数日,雪霁而去。琛等议鬻驴,以一醉酬之。商人窃知,不辞而去。复先赠以稻粮。琛后宰咸阳,召商人。与之抗礼亲厚。位至刑部侍郎雍州长史。义琰相高宗,上德司门郎中。(出《摭言》) 【译文】 唐高祖武德五年,李义琛同他的二弟李义琰、以及三从弟(从母子)李上德,三人同中进士。他们是陇西人,世代居住在邺城。唐政权刚建立不久,不是很稳固。李义琛出身贫寒,家境不好,跟上德住在一起。对待他的从姑象自己的亲娘一样。三兄弟商议到潼关去,遇到大雪,饥寒交迫没有住处。有一位咸阳的商人很同情他们,请他们一起住。住了好几天,天才晴朗。李义琛三兄弟商议把所骑的驴卖掉,请商人喝酒,以报答他。商人私下听到他们的打算,不辞而别。并事先赠送给他们粮食。李义琛做咸阳县丞,把那个商人请来,以平等的礼节待他。李义琛后来升到刑部侍郎、也做过雍州长史(州牧的佐官,类似现代的秘书长)。李义琰在唐高宗时做到宰相。李上德做到司门郎中的官。 陈子昂 陈子昂,蜀射洪人,十年居京师,不为人知。时东市有卖胡琴者,其价百万。日有豪贵传视,无辨者。子昂突出于众,谓左右,可辇千缗市之。众咸惊问曰:"何用之?"答曰:"余善此乐"。或有好事者曰:"可得一闻乎?"答曰:"余居宣阳里,指其第处,并具有酒,明日专候。不唯众君子荣顾,且各宜邀召闻名者齐赴,乃幸遇也。"来晨,集者凡百余人,皆当时重誉之士。子昂大张宴席,具珍羞。食毕,起捧胡琴,当前语曰:"蜀人陈子昂有文百轴,驰走京毂,碌碌尘土,不为人所知。此乐贱工之役,岂愚留心哉!"遂举而弃之。舁文轴两案,遍赠会者。会既散,一日之内,声华溢都。时武攸宜为建安王,辟为记室。后拜拾遗。归觐,为段("段"原作"假",据新旧唐书《陈子昂传》改。)简所害。(出《独异志》) 【译文】 陈子昂是四川射洪县人。在京城住了十年,没有谁知道他。当时市场上有一个卖胡琴的(少数民族乐器),要价一百万。每天都有有钱的人去看这件东西,没人明白它的价值。陈子昂突然从人群里走出来,跟人们说,我可以用一千缗来交换。大家很惊讶地问这东西有什么用?陈子昂回答说,我善于弹奏这件乐器。有好奇的人便问,你能弹给我们听吗?陈子昂说:"我住在宜阳里。"指给地址,告诉说明天我准备酒,专门等候诸位。不仅各位可以来,还可以邀请一些知名人士一起来。大家会一会,很荣幸。第二天早晨,来了一百多人,都是当时很有名望的。陈子昂好酒好菜款待他们。吃过饭,捧出胡琴,对客人们说:"四川人陈子昂有文章好几百轴,跑到京城来,东奔西走,却不为人重视。这件乐器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怎么值得我放在心上?"于是把胡琴举起来摔了。把他写在帛上的文章取出来,摆了两案子,分别赠送给客人。会散以后,一天之内,名满京都。当时武攸宜被封为建安王,请他作记室(类似书记官),后来又做拾遗(谏官),回家省亲,被段简害死。 王维 王维右丞年未弱冠,文章得名。性闲音律,妙能琵琶。游历诸贵之间,尤为岐王之所眷重。时进士张九臬声称籍甚,客有出入公主之门者,为其地,公主以词牒京兆试官,令以九臬为解头。维方将应举,言于岐王,仍求焉。子之旧诗清越者可录十篇,琵琶新声之怨切者可度一曲,后五日至吾。维即依命,如期而至。岐王谓曰:子以文士请谒贵主,何门可见哉!子能如吾之教乎?维曰:"谨奉命。"岐王乃出锦绣衣服,鲜华奇异,遣维衣之,仍令赍琵琶,同至公主之第。岐王入曰:"承贵主出内,故攜酒乐奉宴。"即令张筵,诸令旅进。维妙年洁白,风姿都美,立于行,公主顾之,谓岐王曰:"斯何人哉?"答曰:"知音者也。"即令独奉新曲,声调哀切,满坐动容。公主自询曰:"此曲何名?"维起曰:"号郁轮袍。"公主大奇之。岐王因曰:此生非止音律,至于词学,无出其右。公主尤异之。则曰:"子有所为文乎?"维则出献怀中诗卷呈公主。公主既读,惊骇曰:"此皆儿所诵习,常谓古人佳作,乃子之为乎?"因令更衣,升之客右。维风流蕴藉,语言谐戏,大为诸贵之钦瞩。岐王因曰:"若令京兆府今年得此生为解头,诚为国华矣。"公主乃曰:"何不遣其应举?"岐王曰:此生不得首荐,义不就试,然已承贵主论托张九臬矣。"公主笑曰:"何预儿事,本为他人所托。"顾谓维曰:"子诚取,当为子力致焉。"维起谦谢。公主则召试官至第,遣宫婢传教,维遂作解头,而一举登第矣。及为太乐丞,为伶人舞黄师子,坐出官。黄师子者,非一人不舞也。天宝末,禄山初陷西京,维及郑虔、张通等,皆处贼庭。洎克复,俱囚于宣杨里杨国忠旧宅。崔圆因召于私第,令画数壁。当时皆以圆勋贵无二,望其救解,故运思精巧,颇绝其能。("能"原作"皆",据明抄本改)后由此事,皆从宽典;至于贬黜,亦获善地。今崇义里窦丞相易直私第,即圆旧宅也,画尚在焉。维累为给事中,禄授以伪官。及贼平,凡缙为北都副留守,请以己官爵赎之,由是免死。累为尚书右丞。于蓝田置别业,留心释典焉。(出《集异记》) 【译文】 王维少年时,喜欢音乐,琵琶弹得好。王维在亲贵之间来往,岐王尤其看中他。当时张九皋有很高的名声。有人经常到公主家里,并把张九皋的文章拿给公主,为其推荐。公主写信给京都的主考官,让他取张九皋为第一名。(解头,府解之首)王维本来也打算参加考试,把这件事告诉岐王。请求岐王帮忙。岐王说:"以公主的尊贵和势力,是不能力争的,我给你想办法。把你过去写的诗,选清越的抄十篇。琵琶曲子怨切的准备一曲。五天后,到我这里来。"五天后,王维如约而来。岐王说:"你以文士的身份去谒见公主,她不能接见你,你能听我的话吗?"王维说:"我听你的教诲。"岐王让王维换上华贵的衣服,捧着琵琶一起到公主家去,对公主说:"我乘你从宫内出来的机会,到你家里来,带着好酒,还有好的音乐。"公主就让人备办酒席,让人跳舞。王维生得美而白。公主回头看见他,问岐王:"这个人是谁?"岐王说,他是知音。就让王维独奏。王维的琵琶弹得哀哀切切,满座的人为之动容。公主问:"这个曲子叫什么名字?"王维说:"叫郁轮袍。"公主非常奇怪。岐王说这个读书人不仅精通音乐,诗词文章,没有人超过他。公主更觉得王维不一般,就问:"你有什么文章吗?"王维就把怀里的文章呈献给公主。公主读了王维的诗,非常吃惊,说:"这都是我儿子和张九皋这些少年们读的,都说是古人写的,原来是你写的呀?"让他换了衣服,坐在客位的首席,王维俊美飘逸,谈吐潇洒,语言的艺术性很强,在座的达官贵人们无不赞叹。岐王说:"如果今年京兆的考试,让王维做第一,绝对是全国的光荣。"公主说:"那为什么不让他去参加考试竞争?"岐王说,没人举荐他做第一,他是不肯参加的,并且听说公主已经举荐张九皋。公主笑着说:"我其实不参与少年们的事。可是别人托我,我只好做。"公主对王维说:"你确实可取,我一定为你尽力。"王维谦恭地致谢。公主就把主考官叫到家里,叫她的使女传话说明。王维得了第一,一举夺魁。他后来做太乐丞的官,教舞女们跳黄师子舞,被罢官。黄师子舞是一个人跳的。天宝末年,安禄山攻陷长安,王维同郑虔、张通这些人都投降他,做他的官。张洎打跑了安禄山,收复了长安,把他们押在宣杨里杨国忠原来的府第里。崔圆把王维请去,让他在墙壁上作画。当时都认为崔圆很显贵,郑虔、张通等人都指望他解救。王维作画构思奇巧,下笔如神。郑虔等因此得到从宽,即使被贬出京,也能得到一个好地方。现在的长安崇义里窦丞相买的房子,就是崔圆过去的住宅,那些画还在。尚书在的时候,王维做给事中。安禄山陷落长安,授给王维伪官。安禄山被平定后,凡缙做北都(太原)副留守,请求以他的官爵来赎王维的罪。王维被免去死刑,又逐渐升到尚书右丞(尚书省的副长官)在蓝田地方买了房子、土地,潜心研究佛经。 杨暄 杨国忠之子暄,举明经,礼部侍郎达奚珣考之,不及格,将黜落,惧国忠而未敢定。时驾在华清宫,珣子抚为会昌尉。珣遽召使,以书报抚,令候国忠,具言其状。抚既至国忠私第,五鼓初起,列火满门,将欲趋朝,轩盖如市,国忠方乘马。抚因趋入,谒于烛下。国忠谓其子必在选中,抚盖微笑,意色甚欢。抚乃白曰:奉大人命,相君之子试不中,然不敢黜退。国忠却立大呼曰:"我儿何虑不富贵,岂籍一名,为鼠辈所卖!"即("即"原作"耶",据明抄本改)不顾,乘马而去。抚惶骇,遽奔告于珣曰:国忠恃势倨贵,使人之惨舒,出于咄嗟,奈何以校其曲直?因致暄于上第。既为户部侍郎?珣才自礼部侍郎转吏部侍郎,与同列。暄话于所亲,尚叹己之淹徊,而谓珣迁改疾速。(出《明皇杂录》) 【译文】 杨国忠的儿子杨暄以通晓经书被举荐,由礼部侍郎达奚珣考他,不及格。达奚珣准备公布杨暄落第,又惧怕杨国忠的势力,不敢决定。当时,唐玄宗在华清池。达奚珣的儿子达抚做会昌县尉。达奚珣就让他带着自己的书信去候见杨国忠,说明情况。达抚到了杨家门前,天刚五更。烛光、火把通明,杨国忠将去参加早朝,冠盖、仪卫如云。杨国忠刚要上马,达抚就跑过去,在烛光下参谒。杨国忠以为他的儿子一定能考中,手扶彩幡的杆子微笑,很高兴的样子。达抚禀告说:"奉我父亲的命令,来报告宰相,你儿子没有考中。但是,不敢宣布落第。"杨国忠大声说:"我儿子还愁不富贵吗?在乎一个进士?你们这些出卖人的鼠辈!"丢下达抚,骑上马走了。达抚很害怕,立即赶回去见父亲,说杨国忠依仗自己是有势力的权贵,谁都惧怕,他要收拾谁,不是举手之劳吗,人们在他面前大气不敢出,怎么跟他说理?达奚珣没有办法,叹来叹去,终于把杨暄取在前几名。杨暄做到户部侍郎,达奚珣才由礼部侍郎转为吏部侍部。两人一样大的官,杨暄在亲信面前还叹息自己的官升的慢,反说达奚珣转官快。(由次要的职务转到重要的职务,亦为荣耀) 萧颖士 萧颖士开元二十三年及第。恃才傲物。曼无与比。常自携一壶逐腾胜郊野,偶憩于逆旅,独酌独吟。会有风雨暴至,有紫衣老人领一小僮避雨于此。颖士见之散冗,颇肆陵侮。逡巡,风定雨霁,车马卒至,老人上马,呵殿而去。颖士仓忙觇之,左右曰:吏部王尚书。(尚书名丘。)颖士常造门,未之面,极惊愕。明日,具长笺造门谢。丘命引至庑下,坐责之。且曰:"所恨与子非亲属,当庭训之耳。"顷曰:"子负文学之名,踞忽如此,止于一第乎?"颖士终扬州功曹。(出《明皇杂录》) 【译文】 唐玄宗开元二十三年,萧颖士考中进士。自恃才华,傲慢无比。经常携着一壶酒到野外去喝。偶然在一处休息,自己喝酒吟诗。正赶上暴雨狂风。有一位穿紫衣的老人领着一个小孩在同一处避雨。萧颖士见老人散漫的样子,口出不逊。很快雨停,云去天开。马上来了车马,老人上了马,侍卫在后面吆喝着走了。萧颖士急忙打听,有人告诉他这是吏部王尚书。过去萧颖士去求见了好几次,没有接见,此时很惊愕。第二天写了很长的信,到王尚书家里去谢罪。王尚书让人把萧颖士领到偏房的廊下,坐下来责备他,并说:"遗憾你不是我的亲属,不然我一定要狠狠地教训你。"停了一会儿又说:"你自恃才名,所以才傲慢到这个样子,只能是中个进士吧。"萧颖士死在扬州功曹(州牧的属官)任上。 乔彝 乔彝,京兆府解试时,有二试官。彝日午扣门,试官令引入,则已矄醉。视题曰幽兰赋,彝不肯作曰:"两个汉相对,作得此题,速改之。"遂改渥洼马赋。曰:"此可矣。"奋笔斯须而成。警句云:"四蹄曳练,翻瀚海之惊澜。一喷生风,下湘山之乱叶。"便欲首送。京兆曰:乔彝峥嵘甚,以解副荐之可也。(出《幽间鼓吹》) 【译文】 乔彝参加京兆府的考试,有两个考官。乔彝天快中午时去扣门请见。试官让人领他进来,自己醉醺醺的。一看题目是《幽兰赋》,乔彝不肯做,说两个男人相对坐在这里写什么《幽兰赋》?请痛快改个题目。试官就改题目为《渥洼马赋》,乔彝说这可以。拿起笔一挥而就。其中有这样的警句:四蹄曳练,翻瀚海之惊澜;一喷生风,下湘山之乱叶。意思说,那马蹄撒开,大海之浪滔为之翻腾,打一个喷嚏生出的风,刮得湘山树叶纷飞。试官准备取他第一。京兆府尹说,这个人锋芒太露,第二可以。 许孟容 许孟容进士及第,学究登科,时号锦袄子上著莎衣。蔡京与孟容同。(出《摭言》) 【译文】 许孟容以渊博的学识考中进士,又去考学究科。当时的人说他这是穿了锦绣的衣服在上面又套了一层草衣服。蔡京也是这样。(此唐蔡京,非宋之蔡京) 张正甫 李丞相绛,先人为襄州督部。方赴举,求乡荐。时樊司空泽为节度使,张常侍正甫为判官。主乡荐。张公知绛有前途,启司空曰:举人中悉不如李秀才,请只送一人。诸人之资,悉以奉之。欣然允诺。又荐绛弟为同舍郎,绛感泽殊常之恩,不十年登庸,泽之子宗易为朝官。人问宗易之文于绛,绛戏而答曰:盖代。时人因以盖代为口实。相见论文,必曰:莫是李三盖代否?及绛为户部侍郎也。常侍为本司郎中。因会,把酒请侍郎唱歌,李终不唱而哂之,满席大噱。(出《嘉话录》) 【译文】 李绛是唐宪宗时代的宰相。他的前辈曾经是襄州都督的部属。李绛准备赴考,需要人推荐。当时樊泽做节度使,张正甫做节度判官,主管乡荐的事。张正甫知道李绛是一个有前途的人,就向樊泽禀告,说举子中谁也不如李绛,咱们只举荐他一个人,把准备赠送给诸举子的钱物都给他。樊泽高兴地答应,并同时举荐李绛的弟弟做同舍郎。李绛很感激樊泽的恩德。不到十年,李绛做到宰相。樊泽的儿子樊宗易在朝里做官,有人问李绛,樊宗易的文章怎么样?李绛开玩笑说,盖世文章。当时的人们把盖代作为口碑。每看到什么新的文章,都会说:"是不是李三盖代的文章(指李绛)?"李绛做户部侍郎时,张正甫做户部郎中(为绛属官)。在一次宴会上,张正甫捧着酒杯请李绛唱歌,李绛微笑不唱,在座的人大笑。 阎济美 阎济美,前朝公司卿许与定分,一志(明抄本志作忘。)不为,某三举及第。初举,刘单侍郎下杂文落;第二举,坐王(明抄本"王"作"主"。)侍郎杂文落第。某当是时,年已蹭蹬,常于江激往径山钦大师处问法。是春,某既下第,又将出关。因献坐主六韵律诗曰:"謇谔王臣直,文明雅量全。望鈙金自跃,应物镜何偏。南国幽沈尽,东堂礼乐宣。转("转"原作"轮",据唐《诗纪事》改。)今游异士,更昔至公年。芳树欢新景,青云泣暮天。唯愁凤池拜,孤贱更谁怜。座主览焉。问某,今年何者退落?具以实告。先榜落第,座主赧然变色,深有遗才之叹。乃曰,所投六韵,必展后效。足下南去,幸无疑将来之事。某遂出关。秋月,江东求荐,名到省后,两都置举,座主已在洛下。比某到洛,更无相知,便投迹清化里店。属时物翔贵,囊中但有五缣,策蹇驴而已。有举公卢景庄已为东府首荐,亦同处焉。仆马甚豪,与某相揖,未交一言。久乃问某曰:"阎子自何至止?"对曰:"从江东来。"敬奉不敢怠。景庄一旦际暮醉归,忽蒙问某行第,乃曰:阎二十,消息绝好,景庄大险。某对曰:不然,必先大府首荐。声价已振京洛,如某远地一送,岂敢望有成哉?"景庄曰:"足下定矣。"十一月下旬。遂试杂文。十二月三日。天津桥放杂文榜。景庄与某俱过。其日苦寒,是月四日,天津桥作铺帖经,景庄寻被绌落,某具前白主司曰:"某早留心章句,不工帖书,必恐不及格。"主司曰:"可不知礼闱故事。亦许诗赎。某致词后,纷纷去留。某又遽前白主司曰:侍郎开奖劝之路,许作诗赎帖,未见题出。主司曰:赋天津桥望洛阳城残雪诗。某只作得二十字。某诗曰:"新霁洛城端,千家积雪寒,未收清禁色,偏向上阳残。"已闻主司催约诗甚急,日势又晚,某告主司,天寒水冻,书不成字。便闻主司处分,得句见在将来。主司一览所纳,称赏再三,遂唱过。其夕,景庄相贺云:"前与足下并铺,试蜡日祈天宗赋,窃见足下用鲁丘("丘"原作"血",据明抄本改)对卫赐。据义,卫赐则子贡也,足下书卫赐作驷马字,唯以此奉忧耳。"某闻是说,反思之,实作驷马字,意甚惶骇。比榜出,某滥忝第,与状头同参座主,座主曰:诸公试日,天寒急景,写札杂文,或有不如法。今恐文书到西京,须呈宰相,请先辈等各买好纸,重来请印,如法写净送纳,抽其退本。诸公大喜。及某撰本却请出,驷字上朱点极大。座主还阙之日,独揖前曰:"春间遗("遗"原作"遣",据明抄本改)才,所投六韵,不敢惭忘,聊副素约耳。"(出《乾鐉子》) 【译文】 阎济美,曾经有人答应他必考中,自己不肯。经三次才考中。首科,他的杂文被刘侍郎批落。再科其杂文又被王侍郎批落。当时,年龄已长。曾渡江到径山向钦大师请教。春天,因为落第,准备回乡。向主考赠送一首六韵诗: 謇谔王臣直,文明雅量全。 望鈙金自跃,应物镜何偏。 南国幽沈尽,东堂礼乐宣。 转今游异士,更昔至公年。 芳树欢新景,青云泣暮天。 唯愁凤池拜,孤贱更谁怜。 意思说,自己文明雅量,堪做正直的王臣。是一块金子,可是镜子老照不见。家乡山青水碧而幽静,音乐也好听。功业不成,我也快到了你的年龄。绿树婆娑,向晚天流泪。愁我屡试不第,谁人怜惜? 主考读了他的诗,问他落第原因,阎济美把两试不中的情况因由,以实相告,主考深深叹息自己的失误,又为他的才华惋惜。便说:"你送来的这首六韵诗,肯定会有用处。你放心地走吧,不用担心将来的事情。"阎济美于是走了。秋天,朝廷要求各地举荐人才,江东举荐阎济美,名字报到礼部。通知在长安和洛阳分别设立考场。主考官先到洛阳。阎济美也到了洛阳,但他没有什么认识人,就住在清化里的一个客店里。当时物价昂贵,腰里仅有五串钱,还有一头瘸驴。另一举子卢景庄是洛阳举荐的,也住在这里。这个人很有钱,跟着不少仆人,骑着高头大马。初次见面,两人一揖无话。过了些日子,卢景庄问阎济美:"你从哪来?"阎济美说从江东来。对人家很敬重。一天,卢景庄喝了酒回来,醉着问你是阎老几?阎济美回答说阎二十。卢景庄听了这消息,震惊说我遇到对手了。阎济美说:"不可能,你有东都地方官员的推荐,名声已震两京(指西都长安,东都洛阳)。象我这样从远地方来的,能有什么成就?"卢景庄说:"你肯定考中了。"十一月下旬,考试杂文,十二月三日放榜天津桥。卢景庄和阎济美都通过了。那几天,天气极为寒冷。四日,又在天津桥考试帖经(帖,书字;经,五经)。卢景庄没有通过。阎济美对考官说:"我早先只重视读书,没有注意学习写字,恐怕不及格。"考官说,不明了考试规矩,不工帖,可以用诗赋来代替。听到这话,有些人走了,有些人坚持应考。阎济美又快步走到前面说:"考官大人既然指明了出路,允许以诗代替帖试,请出题目。"考官即出题目为《天津桥望洛城残雪》,阎济美只写了二十字: 新霁洛城端,千家积雪寒。 未收清禁色,偏向上阳残。 大意说,云彩刚从洛阳的上空流去,积雪还没有融化,人们因此而感到寒冷。天空尚有一抹云在,斜阳已残了。这时,考官催要交卷,很急,天色又将晚。阎济美又对考官说:"天气寒冷,写不成字,请大人决定吧。"考官说把现在写完的拿来。考官看了阎济美的诗非常赞赏,遂获通过。晚上,卢景庄向他表示祝贺,说那天同你临桌考试,考题《蜡日祈天宗赋》,看见你用孔子对卫赐的典故,卫赐就是子贡。你把卫赐写了卫驷,我很替你担忧。阎济美想了半天,确实如此,很惶惑。贴出榜来,总算中了。阎济美跟考第一的一起拜见考官。考官说,你们考试的日子,天又冷,要求的又急。所做杂文,或许不合定法(格式)。如果把你们的文章送到长安呈给宰相,怕不合适。请你们去买好纸,重新给你们盖印,按着定法(格式)抄好,把旧卷子抽回去。举子们非常高兴。阎济美把原卷拿来,错讹的驷字上面有很大一个朱红笔点。考官临携卷子回长安时,单独对阎济美说:"春天没有取中你,屈了你的才。你赠送给我的六韵诗,不敢忘记。这次取中你,表示我说过的话算数。" 潘炎 侍郎潘炎,进士榜有六异:朱遂为朱滔太子;王表为李纳女婿,彼军呼为驸马;赵博宣为冀("冀"原作"异",据许本改)定押衙;袁同直入番为阿师;窦常二十年称前进士,奚某亦有事。时谓之六差。窦常新及第,薛某给事宅中逢桑道茂。给事曰:"窦秀才新及第,早晚得官。"桑生曰:"二十年后方得官。"一坐皆哂,不信。然果耳五度奏官,皆敕不下,即摄职数四。其如命何?(出《嘉话录》) 【译文】 潘炎做礼部侍郎,担任考官。进士榜有六异。朱遂是朱滔的太子。王表是李纳的女婿,赵博宣是冀定押衙,袁同直做番王的国师。窦常二十年后得任职官,还有一个奚某也有说道。当时被称六差。窦常新中进士,薛某在给事中府遇见桑道茂。给事中说:"窦常新考中,什么时候能授给官职?"桑道茂说:"二十年后。"在坐的人都不屑的样子,表示不相信。果然,五次奏请给窦常任官,皇帝都没有批下。一直做暂时署理的临时官。确实二十年后才得任职官。这就是命运。 令狐峘 大历十四年改元建中,礼部侍郎令狐峘下,二十二人及第。时执政间有怒荐托不从,势拟顷覆。峘惶恐甚,因进其私书。上谓峘无良,放榜日窜逐,不得与生徒相面。后十年,门人田敦为明州刺史,峘量移本州别驾,敦始使陈谢恩之礼。(出《摭言》) 【译文】 唐代宗大历十四年改年号为建中,礼部侍郎令狐峘以下二十二人及第。当时权贵中有人忿怒,因为所荐所托的人没取,准备找他的毛病,罢他的官,把他整倒,令狐峘又惧又怕。把这些人请托的信件呈送代宗。代宗认为令狐峘这样做不好,发榜时罢了他的官,并且不准他跟进士们见面。十年后,他的学生田敦做明州刺史,令狐峘被朝廷起用为明州别驾(刺史的属官),田敦才有机会向令狐峘行谢师礼。 熊执易 熊执易通于易义。建中四年,侍郎李纾试易简知险阻论。执易端座割析,倾动场中,一举而捷。(出《国史补》) 【译文】 熊执易通晓《易经》,唐代宗建中四年,侍郎李纾考熊执易《简知险阻论》,熊执易正襟危坐,侃侃而谈,条理分明,考官和在场的人们震惊,一举高中。 卷第一百八十 贡举三 常衮 宋济 牛锡庶 崔元翰 湛责 尹极 李程 蔡南史 牛僧孺 杨虞卿 苗缵 费冠卿 李固言 殷尧藩 施肩吾 张正甫 冯宿 张环 杨三喜 常衮 唐德宗初即位,宰相常衮为福建观察使治其地。衮以辞进,乡县小民,有能读书作文辞者,亲与之为主客之礼。观游宴飨,必召与之。时未几,皆化翕然。于时欧阳詹独秀出,衮加敬爱,诸生皆推服。闽越之人举进士,繇詹始也。詹死于国子四门助教,陇西李翱为传,韩愈作哀辞。(出韩愈《欧阳詹哀词序文》) 【译文】 唐德宗刚做皇帝,常衮还没有做到宰相,仅仅是福建观察使。常兖以博学宏词科中进士。及做观察使,对于乡县百姓,尤其是读书人一律尊重,经常请他们做客,同他们一起吃饭、喝酒。不几年,治境安居乐业。当时欧阳詹在读书人中特别杰出。常兖对他格外厚爱。读书人都表示佩服。闽越人中进士的,欧阳詹是第一个。欧阳詹死在国子监四门助教(学官)的任上。陇西人李翱为其作传,韩愈为其作悼文。 宋济 唐德宗微行,一日夏中至西明寺。时宋济在僧院过夏。上忽入济院,方在窗下,犊("犊"原作"特",据明抄本改)鼻葛巾抄书。上曰:"茶请一碗。"济曰:"鼎水中煎,此有茶味,请自泼之。"上又问曰:"作何事业?"兼问姓行。济云:"姓宋第五,应进士举。"又曰:"所业何?"曰:"作诗。"又曰:"闻今上好作诗。何如?"宋济云:"圣意不测……"语未竟。忽从辇递到。曰官家、官家。济惶惧待罪。上曰:"宋五大坦率。"后礼部放榜,上命内臣看有济名。使回奏无名,上曰:"宋五又坦率也。"(出《卢氏小说》)或有客讥宋济曰:"白袍子何纷纷?"济曰:"为朱袍、紫袍纷纷耳。"(出《国史补》) 【译文】 唐德宗私行出访。夏日的一天到了西明寺。当时宋济在西明寺过夏,戴着布头巾,敛声屏息坐在窗下抄书。德宗忽然进屋说:"请给我一碗茶水喝。"宋济说:"壶里有开水,这杯里的茶水是旧茶水,你自己泼了自己倒。"德宗又问:"你在忙什么?"并问其姓名排行第几。宋济说:"姓宋,排行老五,正在读书准备应试。德宗又问:"擅长什么?"宋济答作诗。德宗又问:"听说现在的皇上也好作诗,你认为他的诗怎么样?"宋济说,皇上的诗意不好猜测。没等话说完,皇上的车马来了,人们呼喊官家(对皇帝称官家),宋济惊惧请罪。德宗说宋老五很坦率啊。后来礼部放进士榜那天,德宗让侍臣去看有没有宋济的名字。侍臣回来说没有他的名字。德宗又说宋老五还是很坦率。有人讥笑宋济,说你白丁忙碌啥呀?宋济说为了官袍子忙呗。 牛锡庶 牛锡庶性静退寡合,累举不举。贞元元年,因问日者,曰:"君明年合状头及第。"锡庶但望偶中一第尔,殊不信也。时已八月,未命主司。偶至少保萧昕宅前,值昕杖策,将独游南园。锡庶遇之,遽投刺,并贽所业。昕独居,方思宾友,甚喜。延与之语。及省文卷,再三称赏。因问曰:"外间议者以何人当知举?"锡庶对曰:"尚书至公为心,必更出领一岁。"昕曰:"必不见命。若尔。君即状头也。"锡庶起拜谢。复坐未安,忽闻驰马传呼曰:"尚书知举。"昕遽起。锡庶复再拜曰:"尚书适已赐许,皇天后土,实闻斯言。"昕曰:前言期矣。明年果状头及第。(出《逸史》) 【译文】 牛锡庶性格文静,不合群。考了几年都没有考中。唐德宗贞元元年,请人给自己算命。那人说,你明年中状元。牛锡庶只希望考中而已,根本不信。到了次年八月,还没有确定考官。牛锡庶偶然走到少保(官名)萧昕家门前,碰到萧昕拄着手杖,打算到南园散步。牛锡庶忙递上自己的名帖,并说明自己的状况。萧昕自己独居,很希望有人为伴,特别高兴。就把牛锡庶请到屋里,跟他唠喀。看到他的文章,非常赞赏。萧昕问:"你在外面听到传说谁任主考官没有?"牛锡庶说:"大家都在传说你很公正,肯定还要主持这科考试。"萧昕说:"没准,若真是那样,你就是状元了。"牛锡庶站起来致谢,没等坐好,有人驰马而来,传命萧昕做主考官。萧昕刚站起来,牛锡庶立即再拜,说你刚才答应的事,天地都听见了。萧昕说:"我说过的话算数"。牛锡庶果然中了状元。 崔元翰 崔元翰为杨炎所引,欲拜补阙,恳曰:愿举进士,由此独步场中。然不晓程试,先求题目为地。崔敖知之。旭日,都堂始开,敖盛气白主司曰:"若出白云起封中题,敖请退。"主司为其所中,卒愕然换之。是岁,二崔俱捷。(出《国史补》) 【译文】 杨炎荐举崔元翰做补阙(谏官名)。崔元翰恳求,希望能取中进士,做考场中的佼佼者。但是不知道考什么,怎么考,希望能预先得到题目。这事被崔敖知道了,考试那天早晨,试场大门刚开,崔敖对主考官强烈地提出要求,如果考现在封中的题目,我不参加。主考官明白崔敖知道了题目泄漏的事,愕然之后另行出题。当年,崔元翰和崔敖都被取中。 湛贲 彭伉、湛贲俱袁州宜春人,伉妻又湛姨也。伉举进士擢第,湛犹为县吏。妻族为置贺宴,皆官人名干,伉居席之右,一座尽倾。湛至,命饭于后阁,甚无难色。其妻忿然责之曰:"男子不能自励,窘辱如此,复何为容?"湛感其言,孜孜学业。未数载,一举登第。伉常侮之,其时伉方跨驴,纵游于郊郛。忽有家僮驰报:"湛郎及第。"伉失声而坠。故袁人谑曰:湛贲及第,彭伉落驴。(出《摭言》) 【译文】 彭伉和湛贲都是袁州宜春人,而且是联襟。彭伉中了进士,湛贲只做县吏。老丈人家为彭伉举行宴会,以示庆贺。参加的人都是当地的官员和有名的人物。彭伉坐着首席上,在座的人都很倾慕。湛贲来了,让他在后面小屋吃饭,他也并不脸红。妻子生气地责备说:"男子汉不能自己激励上进,受这样的污辱有什么脸见人?"湛贲非常受触动,于是,努力学习,孜孜不倦。没几年,一举考中,彭伉曾经羞辱过湛贲。那天,彭伉正骑着驴在野外郊游,忽然家僮来报告湛贲中了进士的消息,他"啊"了一声从驴上跌下来,所以袁州人取笑说:湛贲及第,彭伉落驴。 尹极 贞元七年,杜黄裳知举。闻尹极(《玉泉子》"极"作"枢",下同。)时名籍籍,乃微服访之,问场中名士,极唯唯。黄裳乃具告曰:"某即今年主司也,受命久矣,唯得一人,某他不能尽知,敢以为请。"极耸然谢曰:"既辱下问,敢有所隐?"即言子弟有崔元略。孤进有沐(明抄本、许本沐作"休",清徐松唐登科记考十二"沐"作"林"。)藻、令孤楚数人。黄裳大喜。其年极状头及第。试"珠还合浦赋"。藻赋成,忽假寐,梦人告曰:"何不叙珠来去之意。"既寤,乃改数句,又谢恩。黄裳谓藻曰:"叙珠来去,如有神助。"(出《闽川名士传》) 【译文】 贞元(唐德宗年号)七年,杜黄裳做主考官。听说尹极很有名声,就穿了普通人的衣服去访问他。问到尹极今年参加考试的人中,有哪些名人?尹极非常谦恭。杜黄裳告诉他说,我就是今年的主考。老早就接受了任命,只有一个人我了解(即指尹极),其他的人就不很知道,请你介绍一下。尹极很感动,说承蒙您问我,不敢隐讳。太学中有崔元略,乡荐的有沐藻、令狐楚等人。杜黄裳特别高兴。当科,尹极考中了状元。试题中有《珠还合浦赋》,沐藻做完了赋,睡着了,梦中有人告诉他,你怎么不写珠子来去的意思。沐藻醒来,把文章改了几句。谢恩时,沐藻向杜黄裳表示谢意。杜黄裳说,你的文章中论述珠子的生成与用途,似乎有神仙帮助。 李程 李程贞元中试日五色赋,先榜落矣。初出试,杨于陵省宿归第,遇程于省门,询之所试。程探靴靿中得赋稿,示之。其破题曰:"德动天鉴,祥天日华。"于陵览之,谓程曰:"公今须作状元。"翌日,杂文无名。于陵深不平。乃于故册子末("末"原作"未",据唐摭言改)缮写,而斥其名氏,携之以诣主文。从容绐之曰:"侍郎今者新赋试。奈何用旧题?"主文辞以"非也"。于陵曰:"不止题目,向有人赋此,韵脚亦同。"主文大惊。于陵乃出程赋示之。"主文叹赏不已。于陵曰"当今场中若有此赋,侍郎何以待之?"主文曰:"无则已,有即非状无不可也。"于陵曰:"苟如此,侍郎已遗贤矣,此乃李程所作。"亟命取程所纳而对,不差一字。主文因而致谢,谋之于陵,于是擢为状元,前榜不复收矣。(或云出榜重收。)程后出镇大梁,闻浩虚舟应宏词,复赋此题,颇虑浩愈于己,驰一介取原本。既至,将启缄,尚有忧色。及覩浩破题曰:"丽日焜煌,中含瑞光。"程喜曰:"李程在裹。"(出《摭言》) 【译文】 李程在唐德宗贞元年间参加考试《日五色赋》,被批落榜。出了考场。碰到大官杨于陵从衙门里出来回家,杨于陵问他考试情况。李程从靴筒里掏出手稿给杨于陵看。开头词是:德动天鉴,祥开日华。杨于陵看完对李程说,你应该做状元。第二天,考试杂文,李程又没名。杨于陵很气不平,便在旧试题集的后面写了李程的文章,但没署名,拿去见主考官,骗他说,你这次考赋,怎么出旧题目?主考说没有的事,杨于陵说,不仅题目是旧的,而且有人写过,连限韵都一样。主考官吃了一惊。杨于陵就把李程的赋拿出来给他看,主考非常赞赏,杨于陵说:"如果这次考试中有人写出了这样的赋,你怎么办?"主考说:"没有则罢,有的话,肯定中状元。"杨于陵说:"这样的话,你失误了,把好的人才给丢掉了,这文章是李程写的。"主考立即让人把李程的卷子拿来对照,一字不差。主考当面致谢,并同杨于陵共同商量。于是,李程中了状元,前面的榜,予以更正。李程后来做到很大的官,镇守大梁。听说有一个叫浩的人去参加宏词科的考试,也考这个题目。担心浩的文章超过自己,专门派了一个仆人把浩的文章取来,拆封前还感到忧虑。读到浩的破题:丽日辉煌,中含瑞光。李程高兴了,说他这破题解的意思,没有超过自己的范畴。 蔡南史 贞元十二年,驸马王士平与义阳公主反目。蔡南史、独孤申叔播为乐曲,号义阳子,有团雪散雪之歌。德宗闻之怒,欲废科举,后但流斥南史乃止。(出《国史补》) 【译文】 唐德宗贞元十二年,驸马王士平同义阳公主不和睦。蔡南史和独孤申叔两人为他们演奏乐曲,曲名《义阳子》,其中有歌词为团雪散雪。德宗知道这件事很恼怒,认为蔡南史有失文人体统,准奋废除科举,后来流放了蔡南史作罢。 牛僧孺 牛僧孺始举进士,致琴书于灞浐间。先以所业谒韩愈、皇甫湜。时首造愈,值愈他适,留卷而已。无何,愈访湜。时僧孺亦及门。二贤览刺忻然,同契延接,询及所止。对曰:某方以薄伎小醜呈于宗匠,进退惟命,一囊犹置于国门之外。二公披卷,卷首有说乐一章。未阅其词,遽曰:"斯高文。且以拍板为何等?"对曰:"谓之乐句。"二公相顾大喜曰:"斯高文必矣。"僧孺因谋所居,二公沈然良久,乃曰:"可于客户税一庙院。僧孺如所教。造门致谢,二公又诲之曰:某日可游青龙寺。薄暮而归,二公联鏕至彼。因大署其门曰:韩愈、皇甫湜同访几官不遇。翌日,辇毂名士咸观焉。奇章之名,由是赫然矣。僧孺既及第,过堂,宰相谓曰:"扫厅奉候。"僧孺独出曰:"不敢。"众耸异之。(出《摭言》) 【译文】 牛僧孺中进士前,携琴书游于山水间。以他的文章谒见韩愈和皇甫湜。第一次拜访韩俞,韩愈没在家,便留下文章。没多久,韩愈拜访皇甫湜,正好牛僧孺也来了。韩愈和皇甫湜看了牛僧孺的名帖,非常高兴,两人一起接见他。问到牛僧孺的打算。牛僧孺说,我带着拙作来谒见两位前辈,听从你们的指教,我没有功名现在还没有什么事做,韩愈和皇甫湜打开牛僧孺的文章,开头的篇目是《说乐》,没有看下文,便说准是好文章。即问牛僧孺拍板是什么?牛僧孺回答说是乐句。两人相望,非常高兴。说这准是好文章了。牛僧孺说自己打算找一处房子。两人考虑再三,才说,可以去寺院里租一处地方。牛僧孺照办,又登门拜谢。两人又教诲他,说某日你可以去游青龙寺,晚一点回来。那天,韩愈和皇甫湜一起坐车到牛僧孺住的地方,在大门上题字说,韩愈、皇甫湜同访牛僧孺不遇。第二天,京都许多名人都去参观。牛僧孺的大名,由是鹊起。牛僧孺参加过堂(宰相接见)时,宰相一定要把屋子打扫干净来接待。牛僧孺独自应声说不敢,参加过堂的进士们都感到惊奇。 杨虞卿 杨虞卿及第后,举宏词,为校书,来淮南就李鄘婚姻。遇前进士陈商,启护穷窘,虞卿未相识。闻之,倒囊以济。(出《摭言》) 【译文】 杨虞卿以宏词科中进士,授职校书(官名)。到淮南同李鄘的女儿结婚,遇到前进士陈商。陈商向他诉说自己的贫困,杨虞卿并不认识陈商,但听了他的陈词。倾囊相助。 苗缵 苗粲子缵应举,而粲以中风语涩,而心绪至切。临试,又疾亟。缵乃为状,请许入试否?粲犹能把笔,淡墨为书曰:入入!其父子之情切如此。其年,缵及第。(出《嘉话录》) 【译文】 苗粲的儿子苗缵即将参加科举考试,苗粲中风不语,但是望子成龙的心很切。临近试期,苗粲的病重加沉重。苗缵就把字写在纸上,请问自己要不要去考试。苗粲拿笔淡淡地在纸上写了入入二字。父子这样情切令人感动。当年,苗缵中进士。 费冠卿 费冠卿元和二年及第,以禄不及亲,永怀罔极之念,遂隐于池阳九华山。长庆中,殿中侍御史李行修举冠卿孝节,徵拜右拾遗。制曰:前进士费冠卿尝与计偕,以文中第。禄不及于荣养,恨每积于永怀。遂乃屏身丘园,绝迹仕进。守其至性,十有五年。峻节无双,清飚自远。夫旌孝行、举逸人,所以厚风俗而敦名教也。宜陈高奖,以儆薄夫。擢参近侍之荣,载伫移忠之效:可右拾遗。冠卿竟不应徵命。(出《摭言》) 【译文】 唐宪宗元和二年,费冠卿中进士。思念自己故去的父母,没有办法报答养育之恩,心情沉重。于是,隐居于池阳的九华山。穆宗长庆年间,殿中侍御史(官名)李行修举荐费冠卿节操仁孝,请征其入朝,做右拾遗(左右拾遗同为谏官)。朝廷的征文说,前进士费冠卿是一个人才,曾以文才考中进士。因为有了荣禄不能孝养故去的父母,心中遗恨绵绵。因此隐居耕种,不肯做官。守其孝道,十五年了,这样高风亮节,很少有人能比。表扬孝行,录用人才,才能使世风敦厚,应当给予奖掖,以教育那些不孝顺的人。请到皇帝的身边,让臣子们效仿你的忠孝。可以做右拾遗。费冠卿却没有应征。 李固言 李固言生于凤翔庄墅,性质厚,未熟造谒。始应进士举,舍于亲表柳氏京第。诸柳昆仲,率多谑戏。以固言不闲人事,俾信趋揖之仪。候其磬折,密于头巾上贴文字云:此处有屋僦赁。固言不觉。及出,朝士见而笑之。许孟容为右常侍,于时朝中薄此官,号曰貂脚,颇不能为后进延誉。固言始以所业求见,谋于诸柳。诸柳与导行卷去处,先令投许常侍。固言果诣之,孟容谢曰:"某官绪闲冷,不足发君子声彩。虽然,亦藏之于心。"又睹头巾上文字,知其朴质。无何,来年许知礼闱,乃以固言为状头。(出《摭言》) 【译文】 李固言生于凤翔农村。性格敦厚。没有人荐举,就去参加京试,住在表亲柳家。柳家的兄弟们,经常嘲笑他,说他不明白事理。他们认为不求人举荐没有能考上的道理,等候听他失意的消息。还偷着写了"此处有屋出租"的字条贴在李固言的头巾上。李固言自己一点不知道。出门,看见的人都偷着笑。许孟容当时做右常侍(官名),是一个没权势的官,不被人看重。人称常侍官为貂脚,没力量替年轻人说话。李固言想拿自己的文章去求教人,跟柳氏兄弟商量。柳氏兄弟就带他到许孟容的住地,让他去见。许孟容逊谢说:"我是个闲官,没能力帮你。但是,你的心意,我记在心里。"又看到李固言头巾上的纸条,知道他忠厚。第二年许孟容做主考官,取李固言作状元。 殷尧藩 元和九年,韦贯之榜,殷尧藩杂文落矣。阳(明抄本"阳"作"杨"。)汉公乃贯之前榜门生,盛言尧藩之屈,贯之为之重收。(出《摭言》) 【译文】 元和九年,韦贯之主持考试。殷尧藩的杂文没被取中。韦贯之的学生阳汉公竭力为殷尧藩分辩,说他受了委屈。韦贯之重新取中了殷尧藩。 施肩吾 施肩吾元和十年及第。以洪州之西山,乃十二真君羽化之地,灵迹具存,慕其真风,高蹈于此。尝赋闲居遣兴七言诗一百韵,大行于世。(出《摭言》) 【译文】 施肩吾在元和十年考中进士。认为洪州的西山是十二真君升仙的地方,名胜古迹都在,很羡慕。就到那里去隐居,每天吟诗作赋。曾作闲居遣兴七言诗一百韵,为时人传诵。 张正甫 张正甫为河南尹,裴度衔命伐淮西,置宴府西亭。裴言一举人词艺,好解头。张正色曰:"相公此行何为也?争记得河南解头。"裴有惭色。(出《摭言》。明抄本作出《幽闲鼓吹》) 【译文】 张正甫做河南尹(地方长官),裴度奉命讨伐淮西。张正甫在府中西亭为裴度设宴。裴度谈论有一举人的才学很好,地方应取他为解头(乡试第一,后世也称解元)。张正甫正色说:"宰相此行是做什么来的?还有心思来争这个解元?"裴度感到惭愧。 冯宿 冯宿之三子陶、韬、图,兄弟连年进士及第,连年登宏词科。一时之盛,代无比焉。当太和初,冯氏进士及第者,海内十人。而公家兄弟叔侄八人。(出《传载故实》) 【译文】 冯宿有三个儿子冯陶、冯韬、冯图。兄弟三人连续考中进士,连年登博学宏词科。为一时之最,累代都没有。在太和(文宗年号)初年,冯氏中进士的全国共十人,而冯宿一家就占了八个。 张环 张环兄弟七人并举进士。(出《谭宾录》) 张环兄弟七人同时考中进士。 杨三喜 杨敬之拜国子司业,次子载进士及第,长子三史登科,时号杨三喜。(出《摭言》) 【译文】 杨敬之做了国子司业(太学官),同时,二儿子杨载中了进士,大儿子杨三史也被举荐入试。被称为杨三喜。 卷第一百八十一 贡举四 李逢吉 章孝标 刘轲 崔群 李翱女 贺拔惎 李宗闵 庾承宣 张祐 卢求 杜牧 刘蕡 薛保逊 贾岛 毕諴 裴德融 裴思谦 李肱 苏景胤 张元夫 李逢吉 元和十一年,岁在丙申,李逢吉下三十三人皆取寒素。时有语曰:元和天子丙申年,三十三人同得仙。袍似烂银文似锦,相将白日上青天。李德裕颇为寒进开路。及谪官南去,或有诗曰:"八百孤寒齐下泪,一时回首望崖州。"(出《摭言》) 【译文】 元和十一年(岁次丙申),李逢吉以下三十三人都是贫寒的进士。当时流传这样的话:元和天子丙申年,三十三人同得仙;袍似烂银文似锦,相将白日上青天。意思说元和丙申年,三十三个穷光蛋中了进士,官袍子象银子那么耀眼,文辞也灿烂,扯着手上天了。宰相李德裕很给那些贫寒的学子们创造条件。他被贬官南去,有人写诗说:"八百孤寒齐下泪,一时回首望崖州。" 章孝标 章孝标元和十三年下第。时辈多为诗以刺主司,独章为归燕诗,留献侍郎庾承宣。承宣得时,展转吟讽,诚恨遗才,仍候秋期,必当荐引。庾果重典礼曹,孝标来年擢第。群议以为二十八字而致大科,则名路可遵,递相砻砺也。诗曰:"旧累危巢泥已落,今年故向社前归。连云大厦元栖处,更望谁家门户飞。"(出《云溪友议》) 【译文】 元和十三年章孝标应试落第。当时许多落第人都写诗讽刺考官。唯独章孝标一个人作了一首《归燕》诗,留给了侍郎庾承宣。庾承宣收到他的诗作,反复吟诵,遗憾没有取中这样有才华的人。打算到秋试的时候,举荐他。结果庾承庆被点了主考官,章孝标被取中。人们以二十八字中试,只要努力,功业可成。于是,互相激励。章考标的二十八字诗是:旧累危巢泥已落,今年故向社前归。连云大厦无栖处,更望谁家门户飞。大意说燕子过去的旧巢已经破落,今年只好向都市飞来,这么多的楼宇没有我的住处,到底在哪里落脚呢?意在比喻自己的情怀与境况。 刘轲 刘轲慕孟轲为文,故以名焉。少为僧,止于豫章高安之果园。后复求黄老之术,隐于庐山。既而进士登第。文章与韩柳齐名。(出《摭言》) 【译文】 刘轲仰慕孟子的文章,所以起名刘轲。少年时做和尚,住在豫章(地名)高安的果园里。后来又学道隐居庐山。次后又考中进士,文章同韩愈、柳宗元齐名。 崔群 崔群元和自中书舍人知贡举。夫人李氏因暇,尝劝树庄田,以为子孙之业。笑曰:"予有三十所美庄良田,遍在天下,夫人何忧?"夫人曰:"不闻君有此业。"群曰:吾前岁放春榜三十人,岂非良田邪?"夫人曰:"若然者,君非陆贽相门生乎?"曰:"然。"夫人曰:"往年君掌文柄,使人约其子简礼,不令就试。如君以为良田,即陆氏一庄荒矣。"群惭而退,累日不食。(出《独异志》) 【译文】 元和年间,中书舍人(官名)崔群做考官。他的夫人闲时劝崔群买置一些田产,好给子孙继承。崔群笑着说:"我有三十所美好的庄田,天下无处不有,你担心什么呢?"夫人说:"没听说过你有这些财产。"崔群说:"我前年春天主持京试,取中了三十名进士,这不是良田吗?"夫人说:"如果这样,你算不算宰相陆贽的学生?"崔群说:"当然是。"夫人说:"如果这样,你过去主持考试,为什么让人告诉陆贽的儿子(简礼)不让他参加考试?如果你算陆家的一块良田的话,那么这块土地不是荒芜了吗?"崔群羞惭而退,好几天没有吃饭。 李翱女 李翱江淮典郡。有进士卢储投卷,翱礼待之,置文卷几案间,因出视事。长女及笄,闲步铃阁前,见文卷,寻绎数四。谓小青衣曰:"此人必为状头。"迨公退,李闻之,深异其语。乃令宾佐至邮舍,具白于卢,选以为婿,卢谦让久之,终不却其意。越月随计,来年果状头及第。才过关试,径赴嘉礼。催妆诗曰:"昔年将去玉京游,第一仙人许状头。今日幸为秦晋会,早教鸾凤下妆楼。"后卢止官舍,迎内子,有庭花开,乃题曰:"芍药斩新栽,当庭数朵开。东风与拘束,留待细君来。"人生前定,固非偶然耳。(出《抒情诗》) 【译文】 李翱任江淮地方官。学子卢储送卷子给他,李翱待之以礼。他把文卷放在桌子上,出去办事。他的长女已经成年,闲着没事走进他的屋子。看到桌上的文卷,研读再三,对婢女说:"这个人准中状元。"李翱回来,听到女儿的话,很惊讶。便让他的属官和宾客到卢储住的旅舍跟卢储说明,选他作女婿。卢储再三谦辞,终于难却好意,月余才答应。来年京试,户储果然考中状元。过关之后,马上赴婚。并作一首《催妆诗》: 昔年将去玉京游,第一仙人许状头。 今日幸为秦晋会,早教鸾凤下妆楼。 大意说,那一年我准备到京师去应考,美丽的女子许给我状元。今天要成婚了,请仙女快点下楼上轿吧。次后,卢储在官舍迎接妻子,院庭花开,又题诗说:"芍药斩新栽,当庭数朵开。 东风与拘束,留待细君来。 意思说,新栽的芍药花开了几朵,风也不舍得吹落,留待给我的爱妻。人生前缘已定,并非偶然。 贺拔惎 王起长庆中再主文柄,志欲以白敏中为状元,病其人与贺拔惎还往。惎有文而落拓。因密令亲知申意,俾敏中与惎绝。前人复(明抄本"复"作"申")约,敏中忻然,皆如所教。既而惎造门,左右绐以敏中他适,惎迟留不言而去。俄顷敏中跃出,连呼左右召("召"字据唐摭言补。)惎,于是悉以实告。乃曰:"一第何门不致?奈轻负至交。"相与尽醉,负阳而寝。前人睹之,大怒而去。告于起,且云:"不可必矣。"起曰:"我比祗得白敏中,今当更取贺拔惎矣。"(出《摭言》) 【译文】 长庆中期,王起再次作考官。准备取白敏中为状元,但是又不满意他同贺拔惎往来。贺拔惎有文才,但狂放无羁。于是王起私下让亲信把他的意思告诉给白敏中,希望白敏中断绝同贺拔惎的交往。亲信把这话传给白敏中,白敏中表示接受,答应照办。不久贺拔惎拜访白敏中,白敏中的家人骗他,说白敏中出门不在家。贺拔惎等了很长时间,无言而去。白敏中马上跑出来,让仆人把贺拔惎喊回来,如实相告。并且说:"凭着才学,哪个门不通,怎么能对不起朋友?"于是共同饮酒,大醉,睡至日头老高尚未起床。王起的人看到这情形,发怒而去。"告诉了王起,并且说:"让他们断交是做不到的。"王起说:"我本来只想取中白敏中,现在更应该同时取中贺拔惎了。" 李宗闵 李宗闵知贡举,门生多清秀俊茂,唐伸、薛庠、袁都辈,时谓之玉荀班。("荀班"二字原缺,据黄刻本补。出《因话录》) 【译文】 李宗闵作考官,取中的进士多是很俊逸的年轻人。比如唐伸、薛庠、袁都等。当时被人们称为"玉荀班"。意思是年轻而秀杰。 庾承宣 庾承宣主文后六七年。方授金紫。时门生李石先于内庭恩赐矣。承宣拜命之初,石以所服紫袍金鱼拜献座主。(出《摭言》) 【译文】 庾承宣做了六七年的考官,才升任要职。他的学生中李石在他之先就做了大官。庾承宣得到升官的任命,李石把他应穿的紫袍,应佩带的金鱼敬献给老师。 张祐 张祐元和长庆中深为令狐楚所知。楚镇天平日,自草荐表令以新旧格诗三百篇随表进献。辞略曰:凡制五言,合苞六义。近多放诞,靡有宗师。前件人久在江湖,早攻篇什。研几甚苦,探索("索"原作"相",据明抄本改)颇深。流辈所推,风格罕及。谨令录新旧格诗三百首,自光顺门进献,望请宣付中书。祐至京师,方属元稹在内庭。上因召问祐之词藻高下。稹对曰:"张祐雕虫小巧,壮夫耻不为者。或奖激之,恐变陛下风教。上颔之,由是失意而归。祐以诗自悼曰:"贺知章口徒劳说,孟浩然身不更疑。"(出《摭言》) 【译文】 元和和长庆年间(宪宗、穆宗年号),令狐楚非常了解张祐。令狐楚作天平节度使,亲自写举荐书,让张祐以新诗、旧诗三百篇随同他的表章一起送到长安。表辞大意说,凡作五言诗,都应包含六义。近年不少人乱写,没有师法。而张祐很久以来读书不倦,认真研究,造诣很深。舆论赞美,风格独特。我让他携带他的旧诗、新诗三百首,从光顺门进献,请交给中书省。张祐到了长安,正值元稹在朝堂。皇帝便召见他,品评张祐的诗。元稹说,张祐的诗很不大气,有气魄的人根本不这样写诗。如果予以鼓励,恐怕有失陛下教化风范。皇上点头,张祐失意而归。以诗自悼说:"贺知章口徒劳说,孟浩然身不更疑。意思说即使我有贺知章那样的知己,孟浩然那样的文思,也没用处。 卢求 杨嗣复第二榜卢求者,李翱之子婿。先是翱典合淝郡,有一道人诣翱言事甚异。翱后任楚州,(或曰桂州)其人复至。其年嗣复知举,。求落地。嗣复,翱之妹婿。由是颇以为嫌。因访于道人,言曰:细事,亦可为奏章一通。几砚纸笔,复置醇酎数斗于侧,其人以巨杯引满而饮,寝少顷而觉,觉而复饮酒尽,即整衣冠北望而拜,遽对案手疏二缄。迟明授翱曰:"今秋有主司,且开小卷;明年见榜,开大卷。"翱如所教。寻报至,嗣复依前主文,即开小卷。词云:裴头黄尾,三求六李。翱奇之,遂寄嗣复。已有所贮,彼疑漏泄。及放榜,开大卷,乃一榜焕然,不差一字。其年,裴求为状元,黄驾居榜未,次则卢求耳。余皆契合。后翱领襄阳,其人又至,翱愈敬异之。谓翱曰:"鄙人再来,盖仰公之政也。"因命出诸子,熟视,皆曰不继翱之(唐《摭言》八"之"作"无"。)所得。遂遣诸女出拜之。乃曰:尚书他日外孙三人,皆位至宰辅。后求子携、郑亚子畋、杜审权子让能,皆为将相。(出《摭言》) 【译文】 杨嗣复第二次做考官,考生中的卢求,是李翱的女婿。先前,李翱任官合肥,有一道人去见他,说的话很不一般。李翱任官楚州,那个道人又来了。当时,卢求没有中试。杨嗣复是李翱的妹夫。李翱很生他的气。李翱请教于道人。道人说这是小事,我可以写一道表文。于是,准备了几砚纸笔,又准备了很多酒。道人大杯喝酒,睡了一会起来,把所有的酒喝光,整理衣帽,向北而拜。之后,很快写了两封书。早晨交给李翱,说今年秋天任命考官时,打开小卷看,明年京试时,打开大卷看。李翱答应。不久,邸报送到,由杨嗣复主考。打开小卷,上面的文字是:裴头黄尾,三求六李。李翱很奇怪,把这张小卷寄给杨嗣复。杨嗣复秘密保存,恐怕泄露。等到京试放榜,打开大卷,同榜上竟一字不差。当年裴求中了状元,黄驾在榜末。卢求居第二名。其余的人名也全对。后来,李翱做襄阳刺史,道人又来了,李翱很敬重。道人说:"我所以又来,是因为仰慕你的政绩。"李翱把他的儿子叫出来,道士一个个瞧了很久,说都不如你。又让女儿出来拜见道士。道士说:"日后你有三个外孙能做到宰相。"后来,卢求的儿子卢携,郑严的儿子郑畋,杜审权的儿子杜让能,都是出将入相的人物。 杜牧 崔郾侍郎既拜命,于东郡(唐《摭言》六郡作都。)试举人。三署公卿,皆祖于长乐传舍。冠盖之盛,罕有加也。时吴武陵任太学博士,策蹇而至。郾闻其来,微讶之。及离席与言,武陵曰:"侍郎以峻德伟望,为明天子选才俊,武陵敢不薄施尘露。向者偶见大学生数十辈,扬眉抵掌读一卷文书。就而观之,乃进士杜牧《阿房宫赋》。若其人,真王佐才也。侍郎官重,恐未暇披览。"于是缙笏,朗宣一遍。郾大奇之。武陵请曰:"侍郎与状头。"郾曰:"已有人。"武陵曰:"不然,则第三人。"郾曰:"亦有人。"武陵曰:"不得已,即第五人。"郾未遑对,武陵曰:"不尔,却请此赋。"郾应声曰:"敬依所教。"既即席,白诸公曰:"适吴太学以第五人见惠。"或曰:"为谁。"曰:"杜牧。"众中有以牧不拘细行问之者,郾曰:"已许吴君,牧虽屠狗,不能易也。"崔郾东都放榜,西都过堂。杜紫微诗曰:"东都放榜未花开,三十三人走马回。秦地少年多酿酒,即将春色入关来。"(出《摭言》) 【译文】 侍郎崔郾受命做主考官。在东都洛阳开试。中书省、尚书省、黄门省的大员们齐集常乐传舍,盛况空前。当时吴武陵做太学博士(太学官名)骑着瘸驴而来。崔郾听说他来了,有些惊讶,立即迎出去同他说话。吴武陵说:"你以德高望重为皇帝选取人才,我怎么能不帮你略尽微力呢。我在太学里偶然发现学子们好几十人在读一本书。又是赞扬又是鼓掌。我一看,原来是杜牧的《阿房宫赋》,这个人真有王佐(形容词,并非人名,意扶佐君王)的才华。你是个大官,恐怕没功夫读过这篇文章。"于是从袖中取出杜牧的文章,高声朗读。崔郾称奇。吴武陵请求说:"请你选他作状元。"崔郾说已经有人。吴武陵说:"那么,第三名。"崔郾说也已经有人。吴武陵说:"实在不得已,第五名吧。"崔郾未及做答,吴武陵就说:"如果还不行,把这篇赋拿来还我。"崔郾立即说:"我答应你。"崔郾就座,对在座的大官们说,刚才吴太学(武陵尊称)帮我选中一位第五名。有人问是谁,崔郾答以杜牧。这些人中有人说杜牧这个人不拘小节。崔郾说,我已经答应了吴武陵,杜牧即使是个卖狗肉的人,也不能更改。崔郾在洛阳放榜,进士们在长安过堂。杜牧作诗说:"东都放榜未花开,三十三人走马回;秦地少年多酿酒,即将春色入关来。意思说,在洛阳放榜的时候,花还没开放,三十三名考中的人骑着马到长安去参加过堂,喝着秦地少年们酿的美酒,进士们把春色也携到了长安。 刘蕡 大和二年,裴休等二十三人登制科。时刘蕡对策万余字,深究治乱之本。又多引春秋大义,虽公孙弘、董仲舒不能肩也。自休已下,靡不敛袵。然以指斥贵倖,不顾忌讳,有司知而不取。时登科人李邵(明抄本"邵"作"郃"。)诣阙进疏,请以己之所得,易蕡之所失。疏奏留中。蕡期月之间,屈声播于天下,(出《摭言》)刘蕡、杨嗣复之门生也。既直言忤,中官尤所嫉怒。中尉仇士良谓嗣复曰:"奈何以国家科第,放此风汉耶?"嗣复惧,答曰:"嗣复昔与蕡及第时,犹未风耳。"(出《玉泉子》) 【译文】 大和二年,裴休等二十三人位进士参加皇帝亲诏的殿试。刘蕡的《策》有一万余字。深刻探究了治乱之本,引伸春秋大义为佐证。公孙弘、董仲舒那样的学问家也无法比拟。裴休等人都甚敬重。刘蕡的文章中,抨击宦官权贵,无所顾忌。所以,考官虽然明知刘蕡的才华,也不敢取中。殿试取中的进士李邵上书朝廷,请把自己的的学位让给刘蕡。李邵的上书被扣下没有回音。刘蕡虽然没有考中,但一月之间,声名远播天下。刘蕡是杨嗣复取中的进士,由于正直敢言得罪了权贵,尤其是显贵的宦官,更加恼恨。中尉(宦官首脑,北寺最高官长)仇士良对杨嗣复说:"为什么趁国家考试的机会,放出这样的疯汉子来?"杨嗣复恐惧,回答说:"殿试之前,刘蕡不疯。" 薛保逊 薛保逊好行巨编,自号金刚杵。太和中,贡士不下十余人,公卿之门,卷轴填委,为阍媪脂烛之费。因之平易者曰:若薛保逊卷,即所得倍于常也。(出《摭言》) 【译文】 薛保逊经常写有影响的大部头文章,自己号称金刚杵。太和中期,被举荐的读书人不下一千余人。公卿家里堆满了他们的书画,常被当作看门老妇的灯火之资。掮客们说:"如果是薛保逊的文章,比平常人的文章卖价要高出一倍。"贾岛 贾岛不善呈试,每试,自叠一幅。巡铺("铺"原作"捕",据明抄本改)告人曰:"原夫之辈,乞一联,乞一联。"(出《摭言》) 【译文】 科举考试为防止假冒,应试的人要先投奏状,由考官检验,贾岛总是写不好这个奏状,每次参加科考,常写好几幅奏状叠在一起。巡铺(监场的人)说:"又是你这家伙,拿一张来,拿一张来!" 毕諴 毕諴及第年,与一二人同行,听响卜。夜艾人稀,久无所闻。俄遇人投骨于地,群犬争趋。又一人曰:"后来者必衔得。(出《摭言》) 【译文】 毕諴及第那年,曾经跟一两人同行,夜深人稀时,听响声以卜吉凶。听久了,没有声音。突然间遇到一个人,往地上扔骨头,一群狗在后面追抢。又有一人说:"后来的准能抢得到。" 裴德融 裴德融讳皋,值高锴知举,入试。主司曰:"伊讳皋,某棋(明抄本"某"作"向",许本"棋"作"某"。)下就试,与及第,困一生事。"后除屯田员外郎。时("时"原作"将",据明抄本改)卢简求为右丞。裴与除郎官一人同参,到宅,右丞先屈前一人入。从容多时,前人启云:某与新除屯田裴员外,同祗候右丞,裴员外在门外多时。卢遽使驱使官传语曰:"员外是何人下及第?偶有事,不得奉见。"裴仓遑失错,骑前人马出门去。(出《卢氏杂说》) 【译文】 裴德融忌讳皋字。高锴做考官,他去参加考试。高锴说:"你忌讳皋字(高与皋谐音),到下面的几上去考。"让他中了进士,一生困顿。后来被任命为屯田员外郎。当时卢简求做右丞,裴德融同另一新任命的员外郎一起去参见。到了卢宅,卢简求叫那个人先进去。很长时间,那个人说,我和裴员外一起来侍候你,他在外面等了好长时间了。卢简求马上让部属传话,问裴德融是哪一位主考的门生,并说因为偶然有事,我没空见你。裴德融惊慌失措,骑上那位员外郎的马就跑。 裴思谦 高锴第一榜,裴思谦以仇士良关节取状头。锴庭谴之,思谦回顾厉声曰:"明年打春取状头。第二年,锴知举,诫门下不得受书题。思谦自怀士良一缄入贡院。既而易以紫衣,趋至阶下,白锴曰:"军容有状,荐裴思谦秀才。"锴不得已,遂接之。书中与思谦求巍峨。锴曰:"状元已有人。此外可副军容诣。"思谦曰:"卑吏面奉军容处分,裴秀才非状元,请侍郎不放。"锴俯首良久曰:然则略要见裴学士。思谦曰:"卑吏便是。"思谦人物堂堂,锴见之改容。不得已,遂从之。(出《摭言》) 【译文】 高锴第一次做主考,裴思谦打通了宦官权贵仇士良的关节,索要状元。高锴在大厅上谴责他。裴思谦环视左右,厉声说:"明年春天取状元。"次年,高锴仍做主考,告诫属员,不得给裴思谦发卷。裴思谦怀揣仇士良的书信到贡院(试场),又换上紫袍,快步走到高台下,对高锴说:"军容(仇士良时任北寺中尉,观军容使)有信给你,举荐秀才裴思谦。"高锴不得已,接过荐书。荐书里为裴思谦索要状元。高锴说:"已经有了状元,其他名次可以按照军容的意思办。"裴思谦说,我当面请示了军容(指仇士良),如果状元不给裴思谦,请你不要放榜。"高锴低着头想了半天,说:"那么我总得见见裴思谦这个人。"裴思谦说:"我就是。"裴思谦相貌堂堂,高锴改变了态度,答应了他的要求。 李肱 开成元年秋,高锴复司贡籍。上曰:"夫宗子维城,本枝百代。封爵使宜,无令废绝。常年宗正寺解送人,恐有浮薄,以忝科名。在卿精拣艺能,勿妨贤路。其所试赋,则准常规,诗则依齐梁体格。"乃试琴瑟合奏赋、霓裳羽衣曲诗。主司先进五人诗,其最佳者李肱,次则王收。日斜见赋,则文选中雪月赋也。况肱宗室,德行素明,人才俱美,敢不公心,以辜圣教。乃以榜元及第。霓裳羽衣曲诗,李肱云:"开元太平时,万国贺丰岁。梨园献旧曲,玉座流新制。凤管递参差,霞衣统摇曳。宴罢水殿空,辇余春草细。蓬壶事已久,仙乐功无替。讵肯听遗音,圣明知善继。"上览之曰:"近属如肱者,其不忝乎?有刘安之识,可令著书;执马孚之正,可以为传。秦("秦"原作"奏",据《云溪友议》改。)嬴统天下,子弟同匹夫,根本之不深固,曹冏曷不非也。"(出《云溪友议》) 【译文】 唐文宗开成元年秋天,高锴再一次担任主考官。皇上说:宗室子弟是皇家的屏幛,代代相传,使他们有爵禄,不能废除。但是在科举中,宗正寺(管理皇族事务衙门)选送的人,恐怕有的名不符实,有辱贡举。你一定要把握住,精选人才,不要妨碍了进贤之路。考赋,按照常规,考诗,按齐、梁的体例。高锴于是以《琴瑟合奏》为赋题,以《霓裳羽衣曲》为诗题。经过考试,高锴先把五个人的诗呈给文宗。其中最好的是李肱,其次是王收。并且说,李肱的赋作得很快,日影刚斜,就交了卷。他的赋,即使在文选中也是上品。何况李肱还是宗室子弟,他的德行平时大家都知道,以人以才都是好的。我怎么能不出以公心,辜负皇上的教诲呢?所以请以李肱为状元。李肱的《霓裳羽衣曲》诗大意是:开元之治时,好多外国人都祝贺大唐的丰收和太平。梨园里面有好戏。经常可以看到新的作品。管弦抑扬,霞衣摇曳。水亭上的宴会,草坪上的春草,赏心悦目。那样长的时间,那样的繁荣,虽然是已往的事,遗韵犹在,虽肯听这遗韵呢,谁能效仿呢,只有圣明的皇上。文宗读了李肱的文章,说:"宗室里有李肱这样的人,就算光彩了。如果他有刘安的才识,可以让他去著书,有马孚的操守,可以立传。秦朝嬴政(始皇)虽然统一了天下,他的子孙全没出息,根本就动摇了,曹冏怎么能不非议嬴秦呢?" 苏景胤 张元夫 太和中,苏景胤、张元夫,为翰林("林"字原缺,据明抄本补)主人。杨汝士与弟虞卿及弟汉公,尤("尤"原作"先",据明抄本改)为文林表式。("式"原作"试",据明抄本改)故后进相谓曰:欲入举场,先问苏张。苏张犹可,三杨杀我。大中咸通中,盛传崔慎(明抄本慎下有"由"字。)相公常寓尺题于知闻。或曰,王凝、裴瓒、舍弟安潜,朝中无呼字知闻,厅里绝脱靴宾客。凝终宣城;瓒礼部尚书;安潜侍中。太平王崇、窦贤二家,率以科目为资,足以升沉后进。故科目举人相谓曰:未见王窦,徒劳谩走。(出《摭言》) 后有东西二甲,东呼西为茫茫队,言其无艺也。(出《卢氏杂说》)开成会昌中,又曰:郑杨段薛,炙手可热。又有薄徒,多轻侮人。故裴泌应举,行美人赋以讥之。又有大小二甲;又有汪巳甲;又有四字,言深耀轩庭也。又有四蚉甲。又芳林十哲,言其与内臣交游,若刘晔、任息、姜垍、李岩士、蔡鋋、秦韬玉之徒。鋋与岩士,各将两军书题,求状元。时谓之对军解头。太和中,又有杜顗、窦紃、肖嶰、极有时称,为后来领袖。文宗曾言进士之盛。时宰相对曰:"举场中自云。乡贡进士,不博上州刺史。"上笑之曰:"亦无奈何。"(出《卢氏杂说》) 【译文】 文宗太和中期,苏景胤、张元夫做翰林学士。杨汝士和他的弟弟杨虞卿、杨汉公,在文林中大有名声。后进的举子们说,想入考场,先问苏、张;苏张犹可,三杨杀我。意思说,三杨在文林中的影响比苏、张还厉害。宣宗和懿宗年间,传说宰相崔慎曾经写信给人,对人说王凝、裴瓒和我弟弟崔安潜,在朝堂上没人呼他们的名字,家里没有脱靴子的宾客。王凝做到宣城刺史,裴瓒做到礼部尚书,崔安潜做到侍中。太平(郡名)的王崇、窦贤两家,很有权势,足以推荐后进的学子成名。所以学子们说:"未见王、窦,徒劳谩走。意思说,不经王崇、窦贤推荐,有才学也白搭。后来,东部的学子称西部的学子为茫茫队,意思说他们没有真才实学。 文宗和武宗年间,又有郑杨段薛,被吹捧得炙手可热。还有些没品行的人,不尊重文化也不尊重人。所以,裴泌参加考试作了一篇《行美人赋》来讥讽他们。又有什么大甲、小甲、汪巳甲等等,都取四字为称,意在炫耀学问。还有什么四蚉甲、芳林十哲等,称他们和朝中的大官们、宦官们有交情。象刘晔、任息、姜垍、李岩士、蔡鋋、秦韬玉之徒,都是这样的人。蔡鋋和李岩士各带着一伙军兵,争夺状元。被时人称为对军解头。太和中,杜顗、窦紃、肖嶰,被人称誉,后来高中。文宗曾谈论过关于读书和科举的盛况。宰相说,举场里都说,中了进士,比做上州(大州)的刺史都荣耀。文宗笑着说:"那也没办法。" 卷第一百八十二 贡举五 崔蠡 卢肇 丁棱 顾非熊 李德裕 张濆 宣宗 卢渥 刘蜕 苗台符张读 许道敏 崔殷梦 颜摽 温庭筠 卢彖 翁彦枢 刘虚白 封定卿 冯藻 赵琮 崔蠡 唐崔蠡知制诰日,丁太夫人忧,居东都里第。时尚清苦俭啬,四方寄遗,茶药而已,不纳金帛。故朝贤家不异寒素。虽名姬爱子,服无轻细。崔公卜兆有期,居一日,宗门士人有谒请于蠡者,阍吏拒之,告曰:"公居丧,未尝见他客。"乃曰:"某崔家宗门子弟,又知尊夫人有卜远之日,愿一见公。"公闻之,延入与语。直云:知公居缙绅间,清且约,太夫人丧事所须,不能无费。某以辱孙侄之行,又且背用稍给,愿以钱三百万济公大事。"蠡见其慷慨,深奇之。但嘉纳其意,终却而不受。此人调举久不第,亦颇有屈声。蠡未几服阙,拜尚书右丞,知礼部贡举。此人就试,蠡第之为状元。众颇惊异。谓蠡之主文,以公道取士,崔之献艺,由善价成名。一第则可矣,首冠未为得。以是人有诘于蠡者。答曰:崔某固是及第人,但状头是某私恩所致耳。具以前事告之。于是中外始服。名益重焉。(出《芝田录》) 【译文】 唐朝崔蠡被任命为知制诰(官名),死了母亲。旧时,母丧期间要离任守孝。崔蠡回到洛阳家里。时风俭朴,探望病人,茶和药而已,不送钱也不送布。所以,即使是高级官员家,也较贫苦。他们的宠姬爱子,也得穿粗布衣服。崔蠡占卜了母亲的下葬日子。一天,他的本家中有学子来谒见,被把门人阻止,说主人居丧期间,不会见客人。那人说:"我是崔氏家族的人,知道太夫人下葬的日了不远,所以来见他。"被崔蠡听到,请到屋里,同他说话。那人直接就说:"我知道你的官职很高,但是很清廉。太夫人故去,办丧事不能没钱。我是太夫人的孙子是你的子侄辈,家里又有钱,愿意拿出三百万来资助。"崔蠡感动于他的慷慨,心中称奇。但是仅表示谢意,拒收他的钱财。这个人多次考试,都没有中第,也确实屈才。崔蠡丧假期满,做了尚书右丞(尚书省次官),并担任主考。这个人去应试,取中状元。人们觉得奇怪,说崔蠡做主考,应该公正。那个人的文章主要论述经济,中第可以,中状元就不够。有人用这件事来责问崔蠡,崔蠡说:"他本来就中了进士,不过做状元是我为了私恩。"就把先前的事如实相告,大家才佩服。崔蠡的名望也因此越高。 卢肇 李德裕抑退浮薄,奖拔孤寒。于时朝贵朋党,德裕破之,由是结怨,而绝于附会,门无宾客。唯进士卢肇,宜春人,有奇才,德裕尝左宦宜阳。肇投以文卷,由此见知。后随计京师,每谒见,待以优礼。旧例:礼部放榜,先呈宰相。会昌三年,王起知举,问德裕所欲,答曰:"安用问所欲为,如卢肇、丁棱、姚鹄。岂可不与及第邪?"起于是依其次而放。(出《玉泉子》) 【译文】 李德裕做宰相,把一些华而不实的人淘汰掉,起用一些贫寒之士。对于朝贵的党羽,李德裕毫不客气,因此同他们结怨。因为这样,权贵们不同他往来,门下也没有什么宾客。学子卢肇是宜春人,有才华。李德裕曾在宜阳任官,卢肇把自己的文章拿给他看过,所以彼此了解,并且跟随他到了长安。每次见面,李德裕对他很客气。旧时的惯例,礼部放榜,要提前请示宰相。会昌三年,王起做主考官,问李德裕有什么打算。李德裕说:"我没有什么要求,但是象卢肇、丁棱、姚鹄这样的人,能不让他们中进士吗?"于是,王起取中他们。 丁棱 卢肇、丁棱之及第也,先是放榜讫,则须谒宰相。其导启词语,一出榜元者,俯仰疾徐,尤宜精审。时肇首冠,有故不至。次乃棱也。棱口吃,又形体小陋。迨引见,即俛而致词。意本言棱等登科,而棱颕然发汗,鞠躬移时,乃曰:"棱等登,棱等登。"竟不能发其后语而罢。左右皆笑。翌日,有人戏之曰:"闻君善筝,可得闻乎?"棱曰:"无之。"友人曰:"昨日闻棱等登、棱等登,非筝声邪?"(出《玉泉子》) 【译文】 卢肇、丁棱中了进士。放了榜,需要过堂,参谒宰相。要由榜首表示敬意,需要谨慎。当时卢肇为状元,因故不能出席。第二名是丁棱,该由他来致辞。但是他有口吃病,而且其貌不扬。见了宰相,本应表示我等得中进士,应当感谢宰相栽培。可是,他累得满面流汗,一门说棱等登、棱等登,说不出后面的话来,只好作罢。左右的人都发笑。次日,有人取笑他,说:"听说你擅长弹筝,能给我们弹一曲吗?"丁棱说:"哪有这事?"那人说:"你昨天说棱等登、棱等登,不是弹筝的曲音吗?" 顾非熊 顾非熊,况之子,滑稽好辩,凌轹气焰子弟,为众所怒。非熊既为所排,在举场垂三十年,屈声聒人耳。会昌中,陈商放榜,上怪无非熊名。召有司追榜,放及第。时天下寒进,皆知劝矣。诗人刘得仁贺诗曰:"愚为童稚时,已解念君诗。及得高科晚,须逢圣主知。"(出《摭言》) 【译文】 顾况的儿子顾非熊为人滑稽,口才甚好。由于讥讽那些权贵家的公子哥儿,惹恼了这些人。在他们的排挤下,顾非熊在科场考了三十年,也没被取中。为他叫屈的人很多。唐武宗会昌中期,陈商做主考,放榜时仍然没他的名字。武宗怪罪没有顾非熊的名字,让礼部收回原榜,重新放榜,取中了顾非熊。这样以来,天下穷苦的读书人,都能自勉自励。诗人刘得仁作了一首贺诗。大意是,我小的时候,已经开始读你的诗了,虽然你很晚才高中,但这是皇上的知遇。 李德裕 李德裕以己非由科第,恒嫉进士举者。及居相位,贵要束子。德裕尝为藩府从事日,同院李评事以词科进,适与德裕官同。时有举子投文轴,误与德裕。举子既误,复请之曰:"某文轴当与及第李评事,非与公也。"由是德裕志在排斥。(出《玉泉子》) 【译文】 李德裕不是进士出身,很妒嫉进士出身的人。做了宰相之后,经常以权势侮谩他们。李德裕早先做藩府从事时,同住一院的李评事是宏词科的进士,跟李德裕做一样的官。当时有一读书人打算把自己的文章送给李评事,但错送了李德裕。那人请求讨回,说我的文章是送给进士李评事的,不是给你的。所以李德裕竭力排斥进士出身的人。 张濆 张濆会昌五年陈商下状元及第。翰林覆,落濆等八人。赵胃南贻濆诗曰:莫向春风诉酒杯,谪仙真个是仙才。犹堪与世为祥瑞,曾到蓬山顶上来。"(出《摭言》) 【译文】 会昌(武宗年号)五年,陈商做主考,取张濆为状元。翰林院复核,推翻原意,张濆等八人落榜。赵胃南赠其一诗,大意是:不必有什么尤怨,李白那样的才华谁都得认同,堪称世间的光彩,照耀蓬莱山顶。 宣宗 宣宗酷好进士及第,每对朝臣问及第。苟有科名对者,必大喜,便问所试诗赋题目,拜主司姓名。或有人物稍好者,偶不中第,叹惜移时。常于内自题"乡贡进士李道龙"。(出《卢氏杂说》) 【译文】 唐宣宗极为喜爱谈论科举。经常问及朝臣们的出身,其中如有声明自己是哪科的进士,一定非常高兴。会问及中试时诗、赋考的什么题目,主考是哪一位。假如有文章和名声好的人偶然没有考中,他一定会表示惋惜。曾经亲自题写:"李道龙为乡贡进士"。 卢渥 唐陕州廉使卢渥,在举场甚有时称。曾于浐水逆旅,遇宣宗皇帝微行,意其贵人,敛身回避。帝揖与相见。乃自称进士卢渥。帝请诗卷,袖之,乘骡而去。他日对宰臣,语及卢渥,令主司擢第。渥不自安,恐僭冒之辱。宰相问渥与主上有何阶缘?渥乃具陈因由,时亦不以为忝。盖事业亦得之矣。渥后自廉察入朝,知举,遇黄寇犯阙,不及终场。赵崇大夫戏之曰:出腹不生养主司也。然卢家未尝知举,卢相携耻之,拔为主文章,不果也。(出《北梦琐言》) 【译文】 唐朝陕州廉访使(官名)卢渥,在参加科举时很有名声。曾经在浐水地方留居,碰到微服出访的唐宣宗。他感觉出宣宗是一个大贵人,礼貌地回避。唐宣宗却跟他作揖见面。问及,自称是进士卢渥。宣宗请他赠诗,并把诗放在袖子里,骑着骡子走了。过后唐宣宗跟宰相谈到卢渥,让他告诉礼部取中他。卢渥很不安,担心受到冒称进士的羞辱。宰相问卢渥:"你跟皇上有什么来往?"卢渥如实相告,并没有人认为他耻辱。原因是当时卢渥已成名。后来卢渥由廉访使被征召入朝,做主考官。正值黄巢兵犯长安,考试没有终场。大夫(官名)赵崇开他的玩笑,说你是个大肚子生不出进士的主考。姓卢的没有做过主考官,宰相卢携以为耻辱,所以提拔卢渥做主考,竟然没有做成。 刘蜕 荆南解比号天荒。大中四年,刘蜕以是府解及第。时崔铉作镇,以破天荒钱七十万资蜕。蜕谢书略曰:"五十年来,自是人废;一千里外,岂曰天荒?"(出《摭言》) 【译文】 荆南一带读书人少,在贡举上被称为天荒。大中四年,刘蜕以荆南府解中进士。当时崔铉镇守荆南,以钱七十万资助刘蜕,称为破天荒钱。刘蜕回信致谢,大意说几十年来不出人才是因为没有好的教化,现在一千里外,再不能称为天荒了。 苗台符 张读 苗台符六岁能属文,聪悟无比。十余岁博览群籍,著皇心三十卷。年十六及第。张读亦幼擅词赋,年十八及第。同年进士,又同佐郑薰少师宣州幕。二人常列题于西明寺东廊。或窃注之曰:一双前进士,两个阿孩儿。台符十七不禄,读位至礼部侍郎。(出《摭言》) 【译文】 苗台符六岁能作文章,聪明无比。十几岁博览群书,著《皇心》三十卷。十六岁考中进士。张读也是很小就擅长吟诗作赋。十八岁中进士。跟苗台符是同年。两人又一起在少师(官名)郑薰(任宣州地方官时)那里作佐官。两人经常在宣州西明寺的东廓下,张贴他们的诗作。有人暗中批注说:两个前进士,一对小孩子。苗台符十七岁死去,张读做到礼部侍郎。 许道敏 许道敏随乡荐之初,获知于时相。是冬,主文者将莅事于贡院,谒于相门。相大称其卓苦艺学,宜在公选。主文受命而去。许潜知其旨,则磨砺以须,屈指试期,大挂人口。俄有张希复员外结婚于丞相奇章公之门。亲迎之夕,辟道敏为傧。道敏乘其喜气,纵酒飞章,摇珮高谭,极欢而罢。无何,时相敷奏不称旨,移秩他郡。人情恐异,主文不敢第于甲乙。自此晦昧壈坎,不复振举。继丁家故,乖二十载。至大中六年崔玙知举,方擢于上科。时有同年张读一举成事,年十有九。乃道敏败于垂成之冬,傧导张希复之子,牛夫人所生也。(出《唐阙史》) 【译文】 许道敏被乡荐入京,宰相很了解他。那年冬天,主考官到贡院开始筹备工作之前,谒见宰相。宰相对主考官盛赞许道敏,让取中他。考官授命而去。许道敏知道这个情况,更加刻苦用功,准备应考。将近考期,员外郎张希复娶牛宰相的女儿。结婚那天,请许道敏给他做傧相。许道敏籍着这个喜庆的机会,饮酒赋诗,洋洋洒洒,高谈阔论,婚礼非常圆满。没过几大,宰相因为处理事务复奏时不合皇上的意,被罢,去做地方官。人们担心牵连,主考不敢取中许道敏。许道敏深受打击,接着又死了老人。二十年没好运气。到大中六年崔玙主考,才高高得中。他的同年张读仅十九岁。就是张希复和牛夫人的儿子。 崔殷梦 崔殷梦,宗人瑶门生也。夷门节度使龟从之子,同年首冠於壤。(明抄本"壤"作"瓖"。下同。)壤白瑶曰:"夫一名男子,饰身世以为美,他不可以等将也。近岁关试内,多以假为名,求适他处,甚无谓也。今乞侍郎,不可循其旧辙。"瑶大以为然。一日,壤等率集同年诣瑶起居。既坐,瑶笑谓壤等曰:"昨得大梁相公书,且欲崔先辈一到。骏马健仆,往复当不至稽滞,幸诸先辈留意。"壤以坐主之命,无如之何。(出《玉泉子》) 【译文】 礼部侍郎宗室李瑶主考,崔殷梦中进士。崔殷梦是夷门节度使崔龟从的儿子。第一名进士名於壤。於壤对李瑶进言,说堂堂男子汉以自己出身显贵来夸耀,高人一等是不足取的。关试(谢师恩后于吏部待职为关试)时借出身高贵为名,求任好的地方或好的官职很没意思。请侍郎不要循规蹈距。李瑶说很对。一天,於壤等同年进士到李瑶那里去问安,坐下之后,李瑶笑着对於壤等人说:"昨天大梁相公(指崔龟从)来信,请你们和崔殷梦一起到他那里去做客。马匹和人役都准备好了,很快会回来,请各位做好准备。"於壤等人因为是李瑶的意思,只好服从。 颜摽 郑侍郎薰主文,举人中有颜摽者,薰误谓是鲁公之后。时徐方未宁,志在激劝忠烈,即以摽为状元。及谢恩日,从容问及庙院,摽曰:"摽寒进也,未尝有庙院。"薰始大悟,塞默而已。寻为无名子所嘲曰:"主司头脑太冬烘,错认颜摽作鲁公。"(出《摭言》) 【译文】 侍郎郑薰做主考官。举人中有一人名叫颜摽。郑薰误认为他是颜真卿的后代。当时徐淮一带还有战乱,为了激励忠烈之士,便取颜摽为状元。关试谢恩的日子,郑薰问颜摽家世。颜摽回答说:"我是一介寒士,没有什么庙院,不是世家。"郑薰才知道自己弄错了,低头无语。后来被无名者嘲笑说:主司头脑太冬烘,错认颜摽作鲁公。意思说,胡涂的主考官好没头脑,把颜摽当成了颜鲁公的后代。 温庭筠 温庭筠灯烛下未尝起草,但笼袖凭几,每赋一韵,一吟而已。故场中号为温八吟。(出《摭言》) 【译文】 温庭灯下写诗没有草稿,袖着手,一吟而就。旧时唐诗多八句为一首,故此考场里的举子们称他为温八吟。 卢彖 崔沆及第年,为主罚录事。同年卢彖俯近关宴,坚请假,往洛下拜庆。既而淹缓久之,及同年宴于曲江亭子,彖以雕幰载妓,微服亸鞚,纵观于侧。遽为团司所发,沆判之,略曰:"深搀席帽,密映毡车。紫陌寻春,便隔同年之面;青云得路,可知异日之心。"(出《摭言》) 【译文】 崔沆中进士,授官为主罚录事。同年卢彖请假,到洛阳去参加邻居为他举行的庆宴。住了很多日子。同年们到曲江亭子宴会。卢彖用轿车载着歌妓,穿着普通的衣服,牵着马笼头,引来许多人围观,被教坊头目告发。崔沆的判词大略是,戴着普通人的帽子,跟在毡车的旁边。寻花问柳之期,就断了同年的情谊。现在刚刚得到了地位就这样胡闹,可知后来所为了。 翁彦枢 翁彦枢,苏州人,应进士举。有僧与彦枢同乡里,出入故相国裴公垣(《玉泉子》"垣"作"坦",下同。)门下。以其年耄优惜之,虽中门内,亦不禁其出入。手持贯珠,闭目以诵佛经,非寝食,未尝辍也。垣主文柄,入贡院。子勋、质,日议榜于私室,僧多处其间,二子不之虞也。其拟议名氏,迨与夺进退,僧悉熟之矣。归寺而彦枢访焉,僧问彦枢将来得失之耗。彦枢具对以无有成遂状。僧曰:"公成名须第几人。"彦枢谓僧戏己,答曰:"第八人足矣。"即复往裴氏之家,二子所议如初,僧忽张目谓之曰:"侍郎知举邪?郎君知举邪?夫科第国家重事,朝廷委之侍郎,意者欲侍郎铲偶人邪?且郎君所与者,不过权豪子弟,未尝以一贫("贫"原作"平",据明抄本改)人艺士议之,郎君可乎?"即屈其指,自首及末,不差一人,其豪族私雠曲折,毕中二子所讳,勋等大惧。即问僧所欲,且以金帛啗之。僧曰:"贫僧老矣,何用金帛为?有乡人翁彦枢者,徒要及第耳。"勋等曰:"即列在丙科。"僧曰:"非第八人不可也。"勋不得已许之。僧曰:"与贫僧一文书来。彦枢其年及第,意如其言。(出《玉泉子》) 【译文】 翁彦枢是苏州人。去参加进士考试。有一苏州和尚,是侍郎裴垣家的常客(裴垣后来拜相)。和尚年老,裴家很优待他,即使中门以内,也可以进出。和尚手持捻珠,闭目诵经。不是吃饭、睡觉,从不停止。裴垣被任命做主考。他的儿子裴勋、裴质在家中议论考试情况,和尚在场,也不避讳。准备中谁、落谁,都被和尚听得明明白白。和尚回到寺里,翁彦枢去拜访他。和尚问翁彦枢:"你对考试前途有什么想法?"翁彦枢说心里没底。和尚说:"你想中第几名?"翁彦枢以为和尚开他的玩笑,顺口答第八名就行。和尚又到裴家去,裴勋、裴质还在那里议论。和尚忽然把眼珠一瞪,说:"是你父亲做主考还是你们做主考?科考进士是国家的大事,朝廷委派侍郎(指裴垣)做主考,本意是让他革除以往的弊端,让贫苦的读书人有个奔头。当今科举,由你父亲主持,难道他是木偶吗?你们弟兄想选中的人都是些权贵的公子哥儿,连一个有才学的贫苦学子也没提过。我说的你们认可不?"板着手指从头数到尾,不差一个。把其中的曲曲折折,揭露无遗。裴勋、裴质很害怕。问和尚有什么要求,并且以钱财利诱。和尚说:"我老了,要钱财做什么用?我的同乡翁彦枢,一定要中的。"裴勋、裴质立即答应列在末等里。和尚说,非第八不可。裴勋、裴质不得已,只好答应。和尚说给我立个字据。翁彦枢考中,按和尚的要求,中了第八名。 刘虚白 刘虚白与裴垣早同砚席,垣主文,虚白犹是举子。试杂文日:帘前献一绝句云:"二十年前此夜中,一般灯烛一般风。不知岁月能多少,犹著麻衣侍至公。"孟棨年长于魏公,放榜日,棨出行曲谢,沆泣曰:"先辈吾师也。"沆泣,棨亦注。棨出入场籍三十年。长孙藉与张公旧交,公兄呼藉。公尝讽其改图。藉曰:"朝闻道,夕死可矣。"(出《摭言》) 【译文】 刘虚白跟裴垣同学。裴垣做了主考,刘虚白还是个考生。考试那天,刘虚白向裴垣献了一首诗,大意说,二十年前这样的夜晚,也是这样的灯烛,这样的风。能有几个二十年呢?我还在穿着麻布的衣服侍候你啊。孟棨比崔沆年长。放榜那天,孟棨向主考崔沆表示谢意。崔沆流泪,说:"你的父亲是我的老师。"两人都流泪。孟棨考了三十多年。长孙藉跟张公是好朋友,张公称藉为兄长。张公曾经劝过长孙藉做点别的。藉说:"朝闻道,夕死可矣。"这句话在这里借用,意思说早上考中,晚上死了也可。 封定卿 大中后,进士尤盛。封定卿、丁茂珪,举子与其交者,必先登第,而二公各二十举方成名。何进退之相悬也?先是李都、崔雍、孙瑝、郑嵎四君子,蒙其眄睐者因是进升。故曰:欲得命通,问瑝、嵎、都、雍。(出《北梦琐言》) 【译文】 大中后期,进士风很盛。举子们只要能跟封定卿、丁茂珪交往,就能得中进士。但是他们两个人却都是考了二十年才考中的。为什么他们这样慢而人家这样快呢?先前,李都、崔雍、孙瑝郑嵎被称四君子,他们看中和交往的,才有了中第和晋升的机会。所以有人说,要想运气好,四君子就是榜样。冯藻 唐冯藻,常侍宿之子,涓之叔父,世有科名。藻文彩不高,酷爱名第,已十五举。有相识道士谓曰:"某曾'入静'观之,此生无名第,但有官职也。"亦未之信。更应十举,已二十五举矣。姻亲劝令罢举,且谋官。藻曰:譬如一生无成,更誓五举。无成,遂三十举,方就仕宦。历卿监峡牧,终于骑省。(出《北梦琐言》) 【译文】 唐朝的冯藻是常侍冯宿的儿子,是冯涓的叔父。冯氏家族是一个出进士的学问家族。但是,冯藻的文彩不高,而且热中功名。考了十五次,不中。有一个相识的道士跟他说:"我曾'入静'替你看了。你一生都考不中,但能做官。"冯藻不肯相信。又考了十次,已经考了二十五年。亲家劝他作罢,谋个官职算了。冯藻说即使一生无成,我也再考五次。三十次再考不中才去谋官。做到峡州牧,死于散骑常侍任上。 赵琮 赵琮妻父为钟陵大将。琮以久随计不第,穷悴甚,妻族益相薄,虽妻父母不能不然也。一日,军中高会,州郡谓("谓"原作"请",据《玉泉子》改。)之春设者,大将家相率列棚以观之。其妻虽贫,不能无往。然所服故弊,众以帷隔绝之。设方酣,廉使忽驰吏呼将,将惊且惧。既至,廉使临轩,手持一书笑曰:"赵琮得非君子婿乎?"曰:"然。"乃告之:适报至,已及第矣。即授所持书,乃榜也。将遽以榜奔归,呼曰:赵郎及第矣!妻之族即撤去帷障,相与同席,竞以簪服而庆遗焉。(出《玉泉子》) 【译文】 赵琮的岳父是一位将军。赵琮久试不中,很穷困,妻族的人都瞧不起。岳父、岳母也是一样。一天,地方官犒劳军队(称为春设)。岳父家搭了棚子,一家人坐在棚上看。他的妻子虽然跟他受穷,也不能不去。但是,她的衣服很破,将军家的人嫌弃,就用布帘子把她隔开。宴会高潮,廉访使忽然差人传呼将军。将军又惊又惧,马上前往。廉访使在大厅里接见他,手里拿着一封信,笑问:"赵琮是你的女婿吗?"将军说是。廉访使说:"刚才来了关报(也称邸报),他中了进士。"就把信交给将军,那封信就是抄的榜文。将军拿着榜文就跑。跑回之后就喊:"赵琮中进士了!"妻族立即把布帘子撤掉,跟她同席,并且给她换了华丽的衣服,送她回去,表示庆贺。 卷第一百八十三 贡举六 刘邺 叶京 李蔼 房珝 汪遵 刘允章 王凝 卢尚卿 李尧 高湜 公乘亿 孙龙光 王璘 蒋凝 吴融 卢光启 王彦昌 杜升 郑昌图 程贺 陈峤 秦韬玉 陆扆 张曙 崔昭矩 贾泳 刘邺 刘邺字汉藩。咸通中,自长春宫判官召入内庭。特赐及第。韦保义以兄在相位,应举不得,特赐及第,擢入内庭。(出《摭言》) 【译文】 刘邺字汉藩,唐懿宗中期,由长春宫判官任上召入京城,特别赐给他进士及第(是一种荣誉)。韦保义的哥哥做宰相,不能应举,也赐给进士,提拔做京官。 叶京 叶京,建州人也,极有赋名。向游大梁,常预公宴,因与监军使面熟。及至京师时已遂登科,与同年连镳而行。逢其人于通衢,马上相揖。因之谤议喧然,后颇至沈弃。终于太学博士。(出《摭言》) 【译文】 叶京是建州人,他的赋很有名。曾经游太梁,经常参加官家的宴会,因之同监军使相识。京试时中进士,与同年们骑马同行,在大街上遇到那位监军使,没有下马,仅仅一揖。这是一种不礼貌的行为,因此被人非议导致他官运也不好,只做到太学博士(太学教授)。 李蔼 李蔼应举功勤,敏妙绝伦,人谓之束翅鹞子。咸通二年及第。(出《卢氏杂说》) 李蔼为了应举,读书勤奋。才思敏捷,妙笔文章。被人称为束翅鹞子,意思展翅便可腾飞。咸通(懿宗年号)二年考中进士。 房珝 房珝,河南人,太尉之孙,咸通四年垂成而败。先是名第定矣,无何写试之际,仰泥土落,击翻砚瓦,污试纸。珝以中表重地,只荐珝一人,主事不获已,须应之。珝既临曙,更请印副试。主司不诺,遂罢。(出《摭言》) 【译文】 河南人房珝,祖父做过太尉。咸通四年功败垂成。本来他能够考中,但是正在考试时房上的泥落下来,打翻了砚台,污损了卷纸。河南是一个重要的地方,只举荐了他一个人。他认为主持考试的官员肯定会照顾他,更换一张卷纸。但是天亮时他向监场的试官请求更换卷纸时,遭到拒绝。因之落第。 汪遵 许棠,宣州泾县人,早修举业。乡人汪遵者幼为小吏。洎棠应二十余举,遵犹在胥徒。然善为绝句诗,而深晦密。一旦辞役就贡,会棠送客至灞浐,忽遇遵于途中。棠讯之曰:"汪都,(都者。吏之呼也。)何事至京?"遵对曰:"此来就贡。"棠怒曰:"小吏无礼。"而果与棠同砚席,棠甚侮之。后遵成名五年,棠始及第。(出《摭言》) 【译文】 许棠是宣州泾县人,读了很多年书。同乡人汪遵从小做吏员。许棠考了二十多次,汪遵还是小吏。汪遵的绝句诗作得极好,功底深厚。他辞去了吏职(吏不准试)去参加考试,遇到送客的许棠。许棠问他到京城来做什么?汪遵说来参加京试。许棠发怒,说小吏无礼。结果考试时两人同堂,许棠竭尽侮辱。但是,汪遵考中进士五年后,许棠才考中。 刘允章 刘允章题目"天下为家赋",给事中杜裔体(按唐《摭言》十三"体"作"休")进疏论。事虽不行,时以为当。崔澹"至仁伐不仁赋",亦颇招时议。薛耽"盛德日新赋",韵脚云:循乃无已。刘子震通状,请改为"修"字,当时改正。(出《卢氏杂说》) 【译文】 刘允章出的题目是《天下为家赋》,给事中杜裔体上表示异议。疏虽然没有采纳,但时人认为得当。而崔澹的《至仁伐不仁赋》不被人们认可。薛耽的盛德日新赋》,用循乃无已的切音作韵脚比较别扭。刘子震请他直接用循和无来切音,得出修字做韵脚,比较恰当,薛耽采纳。 王凝 王凝清族重德,冠绝当时。每就寝息,必叉手而卧,或虑梦中见其先祖。曾牧绛州。于时司空图方应进士举,自别墅到郡。谒见后,更不访亲知,阍吏遽申司空秀才出郭矣。或入郭访亲知,即不造郡齐。王知之,谓其专敬,愈重之。及知举,司空一捷,列第四人登科。同年讶其名姓甚暗,成事太速。有浮薄者号之为司徒空。王知有此说。因召一榜门生开筵,宣言于众曰:"某切忝文柄,今年榜贴,全为司空先辈一人而已。"由是图声彩益振。(出《北梦琐言》) 【译文】 王凝家族人都注重德行,天下闻名,即使睡觉也有一定的姿势,叉手仰卧。有人担心这种睡法会作恶梦,梦见先辈的鬼魂。王凝作绛州刺史,司空图参加京试路过绛州,谒见后不复再来。部属告诉,司空图出城了。有时入城拜访某某,但不到刺史衙门来。王凝认为这是司空图对自己的尊重,愈加看重司空图。王凝作了主考官,司空图一举考中进士第四名。同年们惊讶司空图并无名声而高中。没品行的人就称他为司徒空。王凝知道这件事,宴集所有新科进士。对他们说:"我虽然有愧于主考官的位置,但今年这一榜,就是为了司空图一个人,我才肯担任这个职务。"因此,司空图名声雀起。 卢尚卿 咸通十一年,以庞勋盗据徐州,久屯戎卒,连年飞輓,物力方虚,因诏权停贡举一年。是岁,进士卢尚卿自远至关,闻诏而回。乃赋东归诗曰:"九重丹诏下尘埃,深琐文闱罢选才。桂树放教遮月长,杏园终待隔年开。自从玉帐论兵后,不许金门谏猎来。今日霸陵桥上过,关人应笑腊前回。"(出《年号记》) 【译文】 懿宗咸通十一年,因为庞勋占据徐州,对抗朝廷,连年战争,国库空虚,皇帝下诏,停一年贡举。那年,卢尚卿由远处应举到陕州,听到诏命返回故乡,作《东归诗》。大意是:皇上的诏命下来,今年停止科考了,没有机会折桂,只好等待来年。从打兵连祸结,京城的路被切断了。现在我从霸陵桥上走过,人家都笑我冒着风寒回家。(卢尚卿后来考中,所以文中称进士) 李尧 李尧及第,在偏侍下,俯逼起居宴。霖雨不止,因遣赁油幕以张(去声)之。尧先人旧庐升平里,凡用钱七百缗。自所居连亘通衢迨之一里余,参御辈不啻千余人,鞯马车舆,阗咽门巷,往来无有沾湿者。而金壁照耀,别有嘉致。尧时为丞相韦保衡所委,干预政事,号为李八郎。其妻又南海韦宙女,恒资之金帛,不可胜纪。(出《摭言》) 【译文】 李尧中进士,原住在城郊,去参加宴会,大雨不止。所以派人买油布遮盖。李尧祖上的老房子在升平里,他花了七百缗钱油布。从住所到大街差不多有一里地长上千的车辆,骑马乘轿者往来熙熙攘攘,没有被雨浇的。所建金壁辉煌,极为别巧。李尧被宰相韦保衡所重用,参与大政,被称为李八郎。他的妻子是南海(郡名)韦宙的女儿,家里很有钱。资助李尧的钱财,不可以数计。 高湜 咸通十二年,礼部侍郎高湜知举。榜内孤贫("贫"原作"平",据明抄本改)者,公乘亿有赋三百首,人多书于壁。许棠有洞庭诗尤工,时人谓之许洞庭。最者有聂夷中,少贫苦,精于古体。有公子家诗云:"种花满西园,花发青楼道。花下一禾生,去之为恶草。"又詠田家诗云:"父耕原上田,子斫山下荒。六月禾未秀,官家已修仓。"又云:"锄田当日午,汗滴禾下土。谁念盘中餐,粒粒皆辛苦。"又云:"二月卖新丝,五月粜新谷。医得眼前疮,剜却心头肉。我愿君王心,化为光明烛。不照绮逻筵,只照逃亡屋。"所谓言近意远,合三百篇之旨也。(出《摭言》) 【译文】 懿宗咸通十二年,礼部侍郎高湜做主考官,取中一些贫苦举子。公乘亿有赋三百首,许多人把他的赋写出来挂在墙上。许棠的《洞庭诗》非常工整,被时人称为许洞庭。最杰出的是聂夷中,少时家贫,精于古体诗。他的《公子家诗》大意是,有人种了一些西园的花,花开得佼好,花下生出一棵庄稼,被当作杂草拔去。《田家诗》大意是:父亲在塬上耕田,儿子在塬下开荒。六月庄稼还没有成熟,官府已把粮仓修好了。又一首《锄禾诗》说:锄地到日中了,汗水湿了泥土,有谁知道碗里的饭,每一粒都是汗水浇灌的啊。还有一首诗说:二月里把新丝卖了,五月又把新粮(麦)卖了。眼前的窟窿堵上了,心里的肉却被剜掉了。希望君王的心,能象光明的蜡烛一样,不要只照在有钱人的好吃好穿上,照一照穷人的屋子吧。他的诗意浅近而寓义深,被称为唐诗中的精品。 公乘亿 公乘亿,魏人也,以词赋著名。咸通十三年,垂三十举矣。尝大病,乡人误传已死。其妻自河北来迎丧,会亿送客至坡下,遇其妻。始夫妻阔别,积十余岁。亿时在马上,见一妇粗纕跨驴,依稀与妻类,因睨之不已。妻亦如是。乃令人诘之,果亿。内子与之相持而泣。路人叹异之。后旬日,亿登第矣。(出《摭言》) 【译文】 魏州人公乘亿以词赋著称。咸通十三年,已经考了三十次。曾经生了大病家乡误传他已死去。他的妻子从河北到京城去迎丧,正碰到他送客人到山坡下。夫妻分别十多年。当时公乘亿骑在马上,见一女子穿着粗布衣服骑着驴子,好象妻子,注目而望。他妻子也一样,在驴上望着他,请人打听,果然是公乘亿。夫妻把臂流泪,路人叹息。十几天后,公乘亿中了进士。 孙龙光 孙龙光,崔殷梦下状元及第。前一年,尝梦积木数百,龙光践履往复。既而请一李处士圆之,处士曰:"贺郎君,喜来年必是状元。何者?已居众材之上。"(出《摭言》) 【译文】 崔殷梦主考,孙龙光中状元。孙龙光曾经梦见自己在许多大木上走来走去。次后,请李处士圆梦,李处士说:"祝贺你,来年准中状元。为什么呢,木者,材也。众材之上,寓意状元。" 王璘 长沙日试万言,王璘词学寓赡,非积学所致。崔詹事廉问,持表荐之于朝。先是试之于使院,璘请书吏十人,皆给几砚。璘絺扪扪腹,往来口授,十吏笔不停辍。首题黄河赋,三十字数刻而成。又鸟散余花落诗三十首,援毫而就。时忽风雨暴至,数幅为回飚所卷,泥滓沾渍,不胜舒卷。璘曰:"勿取,但将纸来。"复纵笔一挥,斯须复十余篇矣。时未停午,已积七千余言。崔公语试官曰:"万言不在试限,但请召来饮酒。黄河赋复有僻字百余,请璘对众朗宣,旁若无人。至京,时路岩方当轴,遣一介召之。璘意在沽激,曰:"请俟见帝。"岩闻之。大怒,亟命奏废万言科。璘杖策而归,放旷于杯酒间,虽屠沽无间然矣。(出《摭言》) 【译文】 长沙人王璘日书万言,文词好,文章有胆识,学识精深。詹事(官名)崔廉问奏章举荐他,先召他考问。王璘请十名书吏备好砚笔纸张,袖着手踱步口授,十个人没有一人停过笔。首题《黄河赋》三十字,一蹴而成。《鸟散余花落》诗三十首,一吟而成。当时忽然刮风下雨,好几首写成的诗卷被狂风吹落,被泥污。舒展不开。王璘说不用拾了,拿纸来,提笔而书,很快就写了十余篇。没到中午,写了七千余言。崔廉问对试官说,不必以万言为限,请他来喝酒。《黄河赋》有不常用字一百多个,崔廉问请王璘当众朗读,王璘旁若无人。到了京城,路岩主考,差仆人召见他,本意让王璘中第后感激他。王璘却说,等我见到皇帝后再去见他。路岩听了,非常恼怒,立即奏请取消《万言科》,王璘受到这样的打击,拄着杖回去。之后,放浪形骸,借酒浇愁。同屠夫卖酒的人差不多。 蒋凝 乾符中,蒋凝应宏("宏"原作"宠",据明抄本改)词。为赋止及四韵,遂白而去。试官不之信,逼请所谓。凝以实告。既而比之诸公,凝有德色。试官叹息久之。顷刻之间,播于人口。或称之曰,白头花钿满面,不若徐妃半妆。(出《摭言》) 【译文】 僖宗乾符中期,蒋凝考博学宏词科。作赋仅写四韵,请示试官要走。试官不相信,逼问他为什么?蒋凝以实话相告。说写完了。试官拿他的卷子同别人的比较,蒋凝感到自足,试官长时间叹息。蒋凝的赋很快被传诵。有人说,满头白花花的头发,不如淡妆的女子。 吴融 吴融字子华,广明中和间久负屈声。虽未擢第,同人率多执贽谒之,如先达。有王图者工词赋,投卷凡旬月。融既见之,殊不言图之臧否。但问图曰:"吏(明抄本"吏"作"向"。)曾得卢休信否?何坚卧不起?惜哉!融所得不如他。"休,图之中表,长于八韵,向与融同砚席,晚年抛废,归镜中别墅。(出《摭言》) 【译文】 吴融字子华。僖宗广明、中和年间,长时间人们为他称屈。虽然没有考中,许多同代人执学生礼见他,待为师长。有一个叫王图的人,词赋写得工整,把自己的文章拿给吴融评阅。过了一段时间,王图去见吴融。吴融不谈文章好坏。直接问他:"你听到过关于卢休的消息吗?他为什么不求取功名,很可惜的。我的学问,其实不如卢休。"卢休和王图是表亲,擅长八韵诗,跟吴融是同窗。直至晚年仍不得志,住在镜中别墅。 卢光启 卢光启先人伏法,光启兄弟修饰赴举,谓亲知曰:此乃开荒也。然其立性周谨。著初举子一卷,即进取诸事,皆此类也。策名后,扬历台省,受知于租庸张浚。浚出征并汾,卢每致书疏,凡一事别为一幅。朝士至今斆之,盖重叠别纸,自光启始也。唐末举人,不问事行文艺,但勤于请谒,号曰精切,亦皆法于光启尔。其族弟汝弼尝为张浚出征判官,传檄四方,其略云:"致赤子之流离,自朱耶之版荡。"自谓人曰:"天生朱耶赤子,供我之笔也。"(出《北梦琐言》) 【译文】 卢光启的父亲被处死。光启同他的弟弟隐姓埋名去应科举,跟亲近要好的人说,我们兄弟比如是去开荒。卢光启性格谨慎,做事周祥。著有《初举子》一卷。做什么事,文如其人。中第后,在省台(中央各官署)做官,知遇于租庸使张浚。张浚出征并州、汾州。卢光启每次写信,一件事写一张纸,被后来官员效仿。一张纸写一件事,始于卢光启。唐末举荐人才,先不问才学,而看他们对官长的态度,称为精切,也是跟卢光启学来的。他的堂弟卢汝弼,曾经做过张浚的出征判官。传檄四方(征讨词为檄),大略意思是:导致赤子流离失所,都是因为朱温这个奸逆所造成的。对人说过,老天生下朱温这个野种,是供我们作文章来骂的。 王彦昌 王彦昌太原人,家世簪冕,推于鼎甲。广明岁驾幸西蜀,敕赐及第。后为嗣薛王知柔判官。昭宗幸石门时,宰臣学士不及随驾,知柔以京兆尹权中书,事属近辅。表章继至,勤于批答。知柔以彦昌名闻,遂命权知学士。居半岁,出拜京兆尹,加左常侍大理卿。为寺胥所累,南迁。(出《摭言》) 【译文】 太原人王彦昌,大族世家,官宦之孙。王氏世家以太原为首。僖宗广明年间,逃亡成都,赐给他进士学位。后来做薛知柔的判官。昭宗逃到石门时,大臣、学士们来不及跟随。薛知柔以京兆尹(首都长官)署理中书省(代中书令)。职权近乎宰辅,来往文件特别多,批阅繁荣。薛知柔推荐王彦昌有名望,僖宗让他署理学士,协助薛知柔。半年后,升王彦昌为京北尹,又加衔左常侍、大理寺卿。后来受到大理寺的吏员牵连,贬官。 杜升 杜升父宣猷终宛陵。升有词藻。广明岁,苏导给事刺剑州,升为军卒。驾幸西蜀,例得召见。特敕赐绯。导寻入内庭,韦中令自翰长拜主文。升时已拜小谏,抗表乞就试,从之。登第数日,有敕复前官并("并"原作"拜",据明抄本、陈校本改。)服色。议者荣之。(出《摭言》)升自拾遗赐绯,却应举及第,又拾遗,时号著绯进士。(出《卢氏杂说》) 【译文】 杜升的父亲杜宣猷死于宛陵。杜升善言词。广明年间,僖宗逃亡成都,苏导以给事中出任剑州刺史。杜升当时仅一小兵卒。按玄宗故例,由皇帝召见,并赐给绯衣(官服)任官内庭。韦中书令以翰林学士身份做主考,当时杜升已做谏官(拾遗为小谏)。上表请求参加科试,皇帝准许。中第几天后,皇帝命他复职,并仍赐给官服。人议以为光彩。杜升由拾遗赐绯,又去应考,又做拾遗。被称为着绯进士。 郑昌图 广明年中,凤翔副使郑侍郎昌图未及第前,尝自任以广度弘襟,不拘小节,出入游处,悉恣情焉。洎至舆论喧然,且欲罢举。其时同里有亲表家仆,自宋亳庄上至,告其主人云:"昨过洛京,于谷水店边,逢见二黄衣使人西来,某遂与同行。至华岳庙前,二黄衣使与某告别,相揖于店后面,谓某曰:"君家郎君应进士举无?"("无"原作"元",据明抄本、陈校本改。)仆曰:"我郎主官已高,诸郎君见修学次。"又问曰:"莫亲戚家儿郎应无?"曰:"有。"使人曰:"吾二人乃是今年送榜之使也,自泰山来到金天处,押("押"原作"抑",据明抄本改。)署其榜,子幸相遇。仆遂请窃窥其榜,使者曰:"不可,汝但记之。"遂画其地曰:此年状头姓,偏傍有"阝",名两字,下一字在口中。榜尾之人姓,偏傍亦有此"阝",名两字,下一字亦在口中。记之记之?"遂去。郑公亲表颇异其事,遂访岐副具话之。具勉以就试。昌图其年状头及第,榜尾邹希回也。姓名画点皆同。(出《玉堂闲语》) 又咸通中,以进士车服僭差,不许乘马。时场中不减千人,谁势可热手,亦皆骑驴。或嘲之曰:今年敕下尽骑驴,短袖长鞦满九衢。清瘦儿郎犹自可,就中愁杀郑昌图。(相国魁伟甚,故有此句。出《摭言》) 【译文】 广明年间,凤翔节度副使、侍郎郑昌图没有及第之前,自以为襟怀博大,不拘小节。游山玩水,纵情豪放。因之舆论大哗,自己也不准备参加科举。当时他表亲家的仆人从宋亳的庄上回来对主人说:"昨天经过洛阳,在谷水店边遇到两位黄衣使者从西来,跟我一起走。到了华岳庙前,他们俩同我告别,互相作揖,告诉我说你们主人家有没有应试的?"我说:"我的主人官位已经很高,他的孩子正在读书。"黄衣使者又问。那么你主人亲属中有没有应举的?"我说有。那两人便告诉我,他们是今年送榜的,从泰山来,到金天去送榜,咱们有幸相遇。我就想私下看看榜,人家说不行。但是在地上划字,让我记住,今年状元姓的偏傍有个耳刀,名字是两字的,未一字在口里边。最后的一位进士,姓氏旁也是耳刀,也是两字的名,尾字也在口里。你好好记住,他们就走了。郑昌图的表亲很惊异,便把这件事告诉他,并鼓励他去应考。郑昌图果然中了状元,榜尾进士名叫邹希回,一点不差。 另外,咸通中期,认为进士们骑乘和衣服太过份,禁止骑马,参试的不下千人,怎样有势力,也只能骑驴。有人嘲笑说,今年皇上点的进士都是骑驴的,满大街都是,瘦小的还可以,郑昌图那样魁伟的可要愁死了。 程贺 唐崔亚郎中典眉州,程贺以乡役充厅仆,共弟在州曹为小书吏。崔公见贺风味有似儒生,因诘之曰:"尔读书乎?"贺降阶对曰:"薄涉艺文。"崔公指一物,俾其赋詠。雅有意思,因令归。选日,装写所业执贽,甚称奖之,俾称进士,依崔之门,更不他岐。凡二十五举及第。每入京,馆于博陵之第,常感提拔之恩。亚卒之日,贺为崔公衰服三年。人皆美之。(出《北梦琐言》) 【译文】 唐朝崔亚以郎中官出典眉州(担任眉州主官)。程贺出徭役充当官厅仆人。他的弟弟在眉州府里作小书吏。崔亚认为程贺言谈象读书人,便问他,你读过书吗?程贺到厅阶下说,读过一些书。崔亚就指物为题,让他赋诗。程贺的诗文雅而意境颇好。崔亚就让他回家读书。选了一个日子,程贺带着自己的文章,以学生礼去见崔亚。崔亚很褒奖他。中了进士之后,始终依靠崔亚,不去投靠别人。程贺考了二十五次才考中。每次到京,都住在崔亚的府第,经常表示感激之情。崔亚逝世,程贺为其戴孝三年,人们都赞美他的操守。 陈峤 陈峤谒安陆郑諴,三年,方一相面。从容諴谓峤曰:"识闵廷言否?"峤曰:"偶未知闻。"諴曰:"不妨与之往还,其人文似西汉。(出《摭言》) 【译文】 陈峤去见安陆(地名)郑諴,三年才见到面。郑諴从容地对陈峤说,认识闵廷言吗?陈峤说,没听说过这个人。郑諴便说,那么你不妨同他交往,这个人的文章可比西汉的大家。 秦韬玉 秦韬玉出入田令孜之门。车驾幸蜀,韬玉已拜丞郎,判鹾。及小归公主文,韬玉准敕放第,仍编入其年榜中。韬玉致书谢新人,皆呼同年。略曰:"三条烛下,虽阻文闱,数仞墙边,幸同恩地。"(出《摭言》) 【译文】 秦韬玉经常出入宦官显贵田令孜家。僖宗逃亡成都,秦韬玉做丞郎(官名),主管盐务琐事。归崇敬的儿子做主考,僖宗亲下诏命,让秦韬玉中第。并把他编进同年榜。秦韬玉给新进士的信中,都一律称同年。大略说,一样的烛光下,我没有参加科试,但彼此相差不多,有幸大家同年。 陆扆 陆扆举进士,属僖宗幸梁洋,随驾至行在,与中书舍人郑损同止逆旅。扆为宰相韦昭度所知,欲身事之速了,屡告昭度,昭度曰:"奈已深夏,复使何人为主司?"扆以郑损对。昭度从之。因令扆致意。榜贴皆扆自定。其年六月,状头及第。后在翰林署,时苦热,同列戏之曰:"今日好造榜矣。"然扆名冠一时,兄弟三人,时谓三陆,希声及威也。(出《北梦琐言》) 【译文】 陆扆进京科举,赶上唐僖宗逃亡梁洋(地名),陆扆便追到僖宗的驻地(皇帝出行驻地称行在)。同中书舍人郑损住在一起。宰相韦昭度很了解陆扆,陆扆希望自己快一些成为进士,好几次恳求韦昭度。韦昭度说:"现在是夏天,不是试期,并且请谁做主考呢?"陆扆就说,请郑损就合适。韦昭度答应了,让他自己去说。书贴、榜文,都由陆扆自己制定。那年六月,以状元及第。后来在翰林院任职,正赶上大热天。同僚跟他开玩笑,说这样的日子,很适合造榜。陆扆很有名望,三兄弟并称三陆,另外三陆是陆希声和陆威。 张曙 张曙、崔昭纬,中和初西川同举,相与诣日者问命。时曙自恃才名籍甚,人皆目为将来状元。崔亦分居其下。无何,日者殊不顾曙,第目崔曰:"将来万全高第。"曙有愠色。日者曰:"郎君亦及第,然须待崔家郎君拜相,当此时过堂。"既而曙果以惨恤不终场,昭纬其年首冠。曙以篇什刺之曰:"千里江西陪骥尾,五更风小失龙鳞。昨夜浣花溪上雨,绿杨芳草为何人?崔甚不平。会夜饮,崔以巨觥饮张,张推辞再三。崔曰:"但喫却,待我作宰相,与郎君取状头。"张拂衣而去,因之大不叶。后七年,崔自内廷大拜。张后于裴贽下及第。果于崔下过堂。(出《摭言》) 【译文】 中和初年,张曙和崔昭纬同被四川举荐赴试。两人一起请人给占卜前程。当时张曙自恃才名赫赫,人们都认为他会中状元。崔昭纬对他也很尊崇,自认不如。只一会儿,卜者根本不理会张曙,而对崔昭纬说:"你肯定高中。"张曙很不满。卜者说:"你也能考中,但是需要等崔相公做了宰相,由他给你过堂。"不久,张曙因病,考试不能终场,而崔昭纬中了状元。张曙赠诗讽刺崔昭纬,诗意是:千里迢迢马前马后一起赴试,只因为偶然的原因我失去了机会;所以皇恩浩荡,你才春风得意。崔昭纬很不高兴。两人夜里一起饮酒,崔昭纬用大杯灌酒,张曙推却不肯喝。崔昭纬说:"你喝下去,等我做了宰相,一定让你做状元。"张曙拂袖而去,继绝交往。七年后,崔昭纬真的做了宰相。裴贽做主考官,张曙才考中,果然由崔昭纬过堂。 崔昭矩 崔昭矩,大顺中裴贽下状元及第。翌日,兄昭纬登庸。王倜,丞相鲁公损之子。倜及第。翌日,损登庸。倜过堂别见。归点(按唐《摭言》八"点"作"黯"。)亲迎拜席曰:"状元及第,榜下版巡。脱白期月,无疾而卒。(出《摭言》) 【译文】 昭宗大顺年间,裴贽主考,取崔昭矩为状元。第二天,他的哥哥崔昭纬拜宰相。王倜是王损的儿子,王倜考中的第二天,王损拜相(鲁公是他的封号)。因为宰相是他的父亲,过堂的时候,王倜个别拜见。归点时,王损以宰相的身份,按照礼法祝贺王倜中了状元。几个月后,王倜无病死去。(没有功名的人中试称期白) 贾泳 贾泳父修有义声。泳落拓,不拘细碎。尝佐武臣倅晋州,时昭宗幸蜀。三榜裴相贽,时为前主客员外,客游至郡。泳接之傲睨。裴尝簪笏造泳,泳戎装一揖曰:"主公尚书邀放鹞子,勿怪。"如此偬偬而退,裴贽颇衔之。后裴三主文柄,泳两举为裴所黜。既而谓门人曰:"贾泳老倒可哀,吾当报之以德。"遂放及第。(出《摭言》) 【译文】 贾修是一个义声远播的人,他的儿子贾泳性格豪放,不拘小节。曾经协助武将守晋州。当时昭宗逃亡成都,裴贽三次被任命为主考官。此前,裴贽做主客员外时,曾经到晋州,贾泳接待不周,视如不见。后来裴贽也曾经很有礼貌地去拜访他,贾泳穿着军服,仅一揖,说:"尚书邀请我们主将一起去放风筝,请别见怪。"不理裴贽而退。裴贽有些怀恨。裴贽三次做主考,前两次排除贾泳。最后一次对门客们说贾泳老而值得同情,我应该以德报怨。于是,取他中了进士。 卷第一百八十四 贡举七(代族附) 贡举 昭宗 韦甄 刘纂 钟傅 卢文焕 赵光逢 卢延让 韦贻范 杨玄同 封舜卿  高辇 氏族 李氏 王氏 七姓 李积 崔湜 类例 李峤 张说 杨氏 李益 庄恪太子妃  白敏中 汝州衣冠 黄生 昭宗 昭宗皇帝,颇为孤进开路。崔凝覆试,但是子弟,无问文章高下,率多退落,其间屈人颇多。孤寒中,唯程晏、黄韬擅场之外,其 【译文】 唐昭宗李晔很为贫苦的读书人创造条件。崔凝主管复试,凡是官宦子弟,不论文才如何,大多数都不取。其中,很多人屈才。贫苦读书人中,只有程晏、黄韬是临场考试及第。其余人只看送呈的文章。这样,滥竽充数的也不少。但是,象王贞白、张蠙的律诗,赵观文的古风文章,也还是超越前辈的。 韦甄 (本条原缺。据明抄本、陈校本补) 韦甄及第,势固万全矣。然未知名第高下,未免挠怀。俄聆于光德里南街。忽睹一人扣一板门甚急。良久,轧然门开。呼曰:"十三官尊体万福。"既而甄果是第十三人矣。(出《摭言》) 【译文】 韦甄应试,知道自己肯定中了。但不知道中了第几名,心绪不安。忽然瞧见光德里南街一人叩门甚急。好久,门户大开,喊着说:"十三郎君尊体万福。"不久放榜,他果然中了第十三名进士。 刘纂 刘纂者,商州刘蜕之子也,亦善为文。乾宁中,寒栖京师。偶与一医士为邻。纂待之甚至,往往假贷之。其人即枢密使门徒。嗣薛王为大京兆,医工因为知柔诊脉。从容之际,盛言纂之穷且屈。知柔甚领览。会试官以解送等第,禀于知柔。知柔谓纂是开府门前人医者之言,必开府之意也,非解元不可。由是以纂居首送,纂亦莫知其由。自是纂落数学,方悟。竟无以自雪。(出《摭言》) 【译文】 刘纂是商州人,刘蜕的儿子。也很擅长作文章。乾宁中期,寒居长安。偶然同一位医生为邻,刘纂很尊敬医生,经常有经济上的往来。这个人是枢密使的门客。薛知柔做京兆尹,因病请这个医生给他诊脉。谈话时,医生很恳切地把刘纂穷困和他考试不中屈才的情况详细告诉给薛知柔。因而知柔对刘纂的情况比较了解。薛知柔是王爵,又是京都行政长官,试官把各地举荐的名单送呈审阅。内中有刘纂的名字,是商州的首选。薛知柔跟医生谈过话,不仅了解医生是枢密使的门下客,而且知道他同刘纂的关系。因此,认定是枢密的意思,刘纂才成为首选。这些事,刘纂本人一无所知。但是他好几次都因此落选。等他明白之后,也没办法自己说明。 钟傅 僖宗广明之乱(庚子误为甲辰)甲辰,天下大荒,车驾再幸岐梁。饥殣相望,郡国率不以贡士为意。江西节帅钟傅起于义聚,奄有疆土,充庭述职,为诸侯表式。而乃孜孜以荐贤为急务。虽州里白丁,片文只字求贡于有司者,莫不尽礼接之。至于考试之辰,设会供帐,甲于治平。行乡饮之礼,尝率宾佐临视,拳拳然有喜色。后大会以饯之,筐箧之外,率皆资以桂王。解元三十万,解副二十万,其余皆不减十万。垂三十载,此志未尝稍息。时举子者以公卿关节,不远千里而求首荐,岁常不下数辈。 【译文】 唐朝自广明庚子之乱,遍地饥荒。僖宗再次逃亡,饿殍相望。各地都不把贡士(乡举为贡士)当作一回事。唯独江西节度使钟傅跟别人不同。钟傅本来是绿林首领,归唐为节度使。他的治境比较安定,各官都能恪尽职守,是诸侯的楷模。钟傅孜孜以求,努力荐贤。即使治下白丁,只要片纸只字,要求举荐,他都能以礼接待。乡考(地方考试)时,给学子们提供优越的食宿,比安定的时代还好。先行乡饮礼(招待学子的仪式和宴会),亲自率领属官参加监试,显得很高兴。考试后,大会学子。除了赠以礼物之外,还颁给奖赏。解元(乡试第一)三十万,解副(第二名)二十万,其余中举者十万。三十年一贯坚持,当时学子们请朝中的大官们介绍,不远千里到钟傅那里去参试,希望得到钟傅的首荐,每年都有好多人。 卢文焕 卢文焕,光化二年状元及第,颇以宴醵为急务。常府开宴,同年皆患贫,无以致之。一旦绐以游齐国公亭子,既自皆解带从容。焕命团司牵驴。时柳璨告文焕,以驴从非己有。文焕曰:"药不瞑眩,厥疾弗瘳。"璨甚衔之。居四年,璨登庸,文焕忧戚日加。璨每遇之曰:"药不瞑眩,厥疾弗瘳。"(出《摭言》) 【译文】 卢文焕是光化(昭宗年号)二年的状元。非常喜欢大家凑份子一起喝酒。同年们没钱,没办法凑齐。他就骗他们说某日一起去游齐国公子亭(名胜)。他自己慷慨解囊。卢文焕让团司牵驴给大家骑。(团司指养驴而赁者)柳璨跟卢文焕说:"我自己从来没驴骑。"卢文焕说:"药不瞑眩,厥疾弗瘳。"意思说,你需要吃药吃到迷迷糊糊的程度,不然这穷病是不能好的。柳璨深恨他。过了四年,柳璨升任宰相。卢文焕忧虑日甚一日。柳璨每次见到他就重复他的话。说:"药不瞑眩,厥疾弗瘳。" 赵光逢 光化二年,赵光逢放柳璨及第。光逢后三年不迁。时璨自内庭大拜,光逢始以左丞征入。未几,璨坐罪诛死,光逢膺大用,居重地十余岁。上表乞骸,守司空致仕。二年,复征拜上相。(出《摭言》) 【译文】 光化二年,赵光逢主考,柳璨中进士。此后三年,赵光逢没有升官。柳璨却做了宰相,赵光逢升任左丞(官名)。不久,柳璨因罪被诛。赵光逢得以重任,做宰相十余年,上表辞职,以司空虚衔离任。两年后,又起用为宰相。 卢延让 卢延让光化三年登第。先是延让师薛能为诗,词意入癖,时人多笑之。吴融向为侍御史,出官峡中。延让时薄游荆渚,贫无卷轴,未遑贽谒。会融表弟滕籍者,偶得延让百篇。融既览,大奇之。且曰:"此无他贵,语不寻常耳。于是称之于府主成汭。时故相张公职于是邦,常以延让为笑端。及融言之,咸所改观。由是大获举粮。延让深所感激。然犹困循,竟未相面。值融赴急征,寻入内庭,孜孜于公卿间称誉不已。光化戊午岁,来自襄之南。融一见如旧相识,延让呜咽流涕,于是攘臂成之矣。(出《摭言》) 【译文】 卢延让是光化三年的进士。先前,卢延让跟薛能学诗。他的诗意怪诞,不被人看中。侍御史吴融到峡州做官。卢延让当时在荆、渚一带游历。因为贫穷,不能立即去谒见请教。吴融的表弟滕籍偶然得到卢延让百多篇诗文。吴融看到之后,非常惊奇。说:"别的并不突出,但出语不凡"。于是,对主官成汭推荐。当时,过去的宰相张某在这里公干,经常把卢延让的文章作为笑谈。听了吴融的评价,一改往常。所以给了卢延让一些资助(以粮补助学子谓之举粮),卢延让很感激吴融。但由于依旧贫困,彼此没见过面。吴融被征用回京,经常不断地在大臣们中称赞卢延让。光化三年,卢延让从襄南到京应试,与吴融一见如故。卢延让感激泪下,于是两人成为至交。 韦贻范 罗隐、顾云,俱受知于相国令狐绹。顾虽鹾贾之子,而风韵详整。罗亦钱塘人,乡音乘刺。相国子弟每有宴会,顾独预之。风韵谈谐,莫辨其寒素之士也。顾文赋为时所称,而切于成名。尝有启事陈于所知,只望丙科尽处,竟列于尾株之前也。罗既频不得意,颇怨望,竟为贵游子弟所排,契阔东归。黄寇事平,朝贤议欲召之。韦贻范沮之曰:"某与同舟而载,虽未相识,舟人告云:'此有朝官。'罗曰:'是何朝官,我脚夹笔,亦可敌得数辈。必若登科通籍,吾徒为粃糠也,"由是不果召。(出《北梦琐言》) 【译文】 罗隐、顾云两人都为宰相令狐绹所知遇。顾云虽然是盐商的儿子,但是为人端庄。罗隐是钱塘人,说话别人难懂。令狐绹的子侄们每举行宴会,都是顾云一个人去。顾云风流倜傥,挥洒谈笑,没人能看得出他是一个商贾的儿子。顾云的文章和赋,都为时人所称道。但他的成名心很切,给朋友的信里说,我没高的要求,考取一个榜末就可以。罗隐失意、怀怨,为那些公子哥排挤,由水路回乡。黄巢之乱被平息之后,朝中贤达的官员们议论,准备召他入朝。韦贻范从中作梗,说:"我和他一起坐船,虽然不相识,但船主告诉他船上有朝官。"而罗隐却说:什么叫朝官?我用脚夹着笔,抵得上他们好几个人。如果这样的人也登科中第,咱们这些朝臣都成了粃糠了。"因此,没有召他。 杨玄同 唐天祐年,河中进士杨玄同老于名场,是岁颇亦彷徨,未涯兆朕,宜祈吉梦,以卜前途。是夕,梦龙飞天,乃六足。及见榜,乃名第六。则知固有前定矣。(出《玉堂闲话》) 【译文】 天祐年间,杨玄同已经考了几十年不中。那年就拿不定主意,不知道自己前程如何。就企望作一个好梦,来测定未来。那天晚上,真就梦见了有龙飞到天上,龙有六只脚。等到放榜,果然中了第六名进士。由此而知,命运是有定数的。 封舜卿 封舜卿梁时知贡举。后门生郑致雍同受命,入翰林为学士。致雍有俊才。舜卿才思拙涩,及试五题,不胜困弊,因托致雍秉笔。当时识者,以为座主辱门生。同光初致仕。(出《北梦琐言》) 【译文】 封舜卿在梁代做过主考。后来,他的门生郑致雍同他一起做翰林学士。郑致雍才思敏捷,封舜卿笨拙。考到第五题,封舜卿累的不行,只好让郑致雍代笔。当时有识之士认为这是主考官给学生带来的耻辱。后唐(李存勖)同光初,封舜卿致仕(官员离职归养谓致仕)。 高辇 礼部贡院,凡有榜出,书以淡墨。或曰,名第者,阴注阳受,淡墨书者,若鬼神之迹耳。此名鬼书也。范质云:未见故实,涂说之言,未敢为是。尝记未应举日,有登第者相告,举子将策名,必有异梦。今聊记忆三数梦,载之于此。高辇应举,梦雷电晦冥,有一小龙子在前,吐出一石子。辇得之。占者曰:雷电晦冥,变化之象,一石十科也。将来科第,其十数矣。及将放榜,有一吏持主文贴子至,问小吏姓名:则曰姓龙。询其名第高卑,则曰第十人。又郭俊应举时,梦见一老僧屐于卧榻上,蹒跚而行。既寤,甚恶之。占者曰:老僧上座也,著屐于卧塌上行,屐高也,君其巍峨矣。及见榜,乃状元也。王汀应举时,至滑州旅店,梦射王慎征,一箭而中。及将放榜,或告曰:君名第甚卑。汀答曰:苟成名,当为第六人。及见榜,果如所言。或者问之,则告以梦。王慎征则前年第六人及第,今射而中之,故知亦此科第也。质于癸巳年应举,考试毕场。自以孤平(明抄本"孤平"作"幼年"。)初举,不敢决望成名,然忧闷如醉。昼寝于逆旅,忽有所梦。寐未吪间,有九经蒋之才相访。即惊起而坐,且告以梦。梦被人以朱笔于头上乱点,己牵一胡孙如驴许大。蒋即以梦占之曰:"君将来必捷,兼是第三人矣。"因问其说,即曰:"乱点头者,再三得也;朱者、事分明也;胡孙大者为猿,算法圈三径一,故知三数也。"及放榜,即第十三人也。(出《玉堂闲话》) 【译文】 凡礼部贡院放榜,都用淡墨书写。意思是,凡中第的人,都是阴间注定的。用淡墨来写,类似鬼神的笔迹,称为鬼书。范质说,你没有见到真是这么回事,认为纯属瞎说,不敢认同。我曾记得考试之前,有已经中第的人告诉,说谁若能考中,一定会预先有奇异的梦。现在把其中的几个梦略作记述。高辇去应试,梦见雷鸣电闪,云雾之中有一条小龙滕跃,口中吐出一块石子,被高辇得到。圆梦的人说,阴云闪电是变化之象,一块石子,是十的记数,将来应试,考第十名。京试后放榜,有一位小吏拿着榜文,问其姓名,他说姓龙。高辇打听自己考了第几,小吏说,第十。郭俊应试时,梦见一老和尚穿着鞋在床上摇摇摆摆地走。醒来之后,心情极压抑,痛恨此梦。圆梦的人说,老和尚登床是上座,穿着鞋在床上走,是登高,你一定高中。放出榜来,果中状元。王汀应试,住在滑州(地名)旅店,梦见一箭射中了王慎征。京试放榜前,有人说,你的名次很低。王汀说,假如我考中,一定是第六名。见了榜文,果然第六名。有人问他怎么回事,王汀就把梦中的事告诉给他。王慎征是前一年的第六名进士,一箭射中,说明今年也考中他那个名次。范质在癸巳年应试。考完之后,自己认为没什么大的名气,文章也不很突出,不敢指望成名,明经蒋之才来拜访,把他惊醒。范质就把梦里的事告诉他。他梦见被人家拿着朱笔在头上乱点,而且自己还牵着跟驴那样大的一个猴子。蒋之才说,你肯定考中了,而且位次在三字中。范质问其依据,蒋之才说,乱点头是再三的意思,朱笔是事已确定。大猴子叫猿,圆的算法是周三径一,所以知道是一个字数。等到放榜,范质中了第十三名。 氏族 李氏 后魏孝文帝定四姓,陇西李氏大姓,恐不入,星夜乘鸣驼,倍程至洛。时四姓已定讫。故至今谓之驼李焉。(出《朝野佥载》) 【译文】 后魏(拓跋氏)孝文帝定四大姓,称为氏族。陇西的李氏是一个大族,担心定不上氏族,骑着戴铃铛的快骆驼,昼夜兼程,赶往洛阳(魏都)。当时四大姓已经定完,内中有李姓。所以,至今人们称陇西李姓为驼李。 王氏 太原王氏,四姓得之为美,故呼为釢镂王家,喻银质而金饰也。(出《国史补》) 【译文】 太原的王氏宗族,在定四大姓氏的时候,居其中之一,一族荣耀。被人们称为釢镂王家,意是王氏本来就比喻是银子,又镀了一层金。 七姓 高宗朝,以太原王,范阳卢,荥阳郑,清河博陵二崔,赵郡陇西二李等七姓,其族望耻与诸姓为婚,乃禁其自相姻娶。于是不敢复行婚礼,密装饰其女以送夫家。(出《国史异纂》) 【译文】 唐高宗时,以太原的王氏、范阳的卢氏、荥阳的郑氏、清河的崔氏和博陵的崔氏,赵郡的李氏和陇西的李氏为七大氏族。这些氏族声望很高,耻于同其他姓氏的人家通婚。又因为禁止族内自相婚娶,也只好把族中女子外嫁,但不举行婚礼,秘密把女孩送到丈夫家。 李积 (国史补。积作慎) 李积。酒泉公义琰侄孙,门户第一而有清名。常以爵位不如族望,官至司封郎中怀州刺史,与人书札,唯称陇西李积。(出《国史补》) 【译文】 李积是酒泉公(封号)李义琰的侄子。门户很高,而且很有声望。虽然官位做到司封郎中和怀州刺史,但是总觉得官职名称没有陇西的李氏高贵。给人写信时,仍自称陇西李积。 崔湜 崔仁师之孙崔湜、涤("涤"原作"湜",据明抄本改。)等昆仲数人,并有("并有"二字原缺,据唐《摭言》十二补。)文翰,列官清要。每私宴之际,自比王谢之家。谓人曰:"吾之门第("门第"原作"人门",据明抄本改。)及出身官历,未尝不为第一。丈夫当先据要路以制人,岂能默默受制于人。"故进取不已,而不以令终。(出《摭言》) 【译文】 崔仁师的孙子崔湜、崔涤,弟兄很多,出身高贵,名声也好。每次弟兄们宴会,自比王导、谢安宗族(王、谢皆氏族),常跟人家说:我们崔家门第出身高贵,官职显要,都属一流。大丈夫应该捉柄治人,不能默默地受制于人。所以,总是孜孜不倦地一味追求,但未得善终。 类例 世有山东士大夫类例三卷。其有非士族及假冒者,多不见录。署云相州僧昙刚撰。后柳冲亦明族姓,中宗朝为相州刺史。询问旧老,云:"自隋已来,不闻有僧昙刚。"盖惧嫉于时,故隐其名氏。(出《国史补》) 【译文】 《山东士大夫类例》共三卷。凡是假冒士族和不是士族出身的,都不录取。署名是相州僧昙刚。后来柳氏也列为氏族,柳冲在中宗时做相州刺史,访询老人们昙刚其人。老人们说,从隋朝以来,相州就没有过昙刚和尚这个人。可以猜想,著这三卷书的人当时因为惧祸,所以匿名。 李峤 初,李峤与李迥秀同在庙堂,奉诏为兄弟。又西祖王璋与信安王祎同产。故赵郡陇西二族,昭穆不定,一会之中,或孙为祖,或祖为孙。(出《国史补》) 【译文】 当初,李峤和李迥秀一起在朝做官,皇帝下诏让他们称为兄弟。西祖王李璋和信安王李祎是亲兄弟,所以赵郡的李姓和陇西的李姓很难区别辈份。会见时,有的时候祖孙难辨。(指两氏李姓交往) 张说 张说好求山东婚姻,当时皆恶之。及后与张氏亲者,乃为甲门("甲门"原作"申明",据明抄本改。)四姓。郑氏不离荥阳,又岗头卢,泽底李,土门崔,皆为鼎甲。(出《国史补》) 张说家族喜欢同山东人结为姻亲,被人看不起。后来,凡是同张说家族结为姻亲的,都是学问有成的,被称为甲门四姓。荥阳郑氏、岗头的卢氏、泽底的李氏、土门的崔氏,都是张说家的女婿,都中进士。 杨氏 杨氏,自杨震号关西孔子,葬于潼关亭,至今七百余年,子孙犹在阌乡故宅,天下一家而已。(出《国史补》) 【译文】 杨氏宗族,从西汉杨震号为关西孔子,死后葬在潼关亭,到宋初已七百多年,子孙仍然住在老地方的老房子里,天下仅此一家。 李益 李尚书益有宗人庶子同名,俱出于姑臧公。时人谓尚书为文章李益,庶子为门户李益,而尚书亦兼门地焉。尝姻族间有礼会,尚书归,笑谓家人曰:"太甚笑,今日局席,两个坐头,总是李益。(出《因话录》) 【译文】 尚书李益和本宗李氏的一位庶子(非正出为庶子)同名。都是姑臧公的后代。当时人们称尚书李益为文章李益,称另一李益为门户李益。尚书李益同时也又被称为门户李益。亲属有聚会,尚书李益参来归来,笑对族人说:"太好笑,今天的宴会上两个首座,都是李益。" 庄恪太子妃 文宗为庄恪选妃,朝臣家子女者(明抄本"子女者"作"有女子"。)悉被进名,士庶为之不安。帝知之,召宰臣曰:"朕欲为太子婚娶,本求汝郑门衣冠子女为新妇,(明抄本"妇"下有"扶出来田舍齁齁地如"九字。)闻在外朝臣,皆不愿共联作亲情,(明抄本情作家。)何也?朕是数百年衣冠。"无何神尧打(明抄本打作把朕二字。)家罗诃去。因遂罢其选。(出《卢氏杂说》) 【译文】 唐朝,文宗为太子李永选妃。朝臣们的女儿俱在其列,送上名单。人们都感到不安。文宗知道后,对宰相说:"我给太子选妃,本来只打算在你们郑氏宗族中的有官位者家庭里面考虑,但听说外面的朝臣们都不愿和我做亲戚,为什么?我们李氏也是几百年的氏族。"不久,庄恪太子暴死,这件事作罢。(庄恪是李永的谥号) 白敏中 白敏中为相,尝欲以前进士侯温为子婿。且有日矣,其妻卢氏曰:"身为宰相,愿为我婿者多矣。己既姓白,又以侯氏儿为婿,必为人呼作侯白尔。"敏中为之止焉。敏中始婚也,已朱紫矣,尝戏其妻为接脚夫人。又妻出,辄导之以马。妻既憾其言,每出,必命撤其马,曰:"吾接脚夫人,安用马也。"(出《玉泉子》) 【译文】 白敏中做宰相,曾打算把女儿嫁给前进士侯温。这个打算已经好久,他的妻子说:"你做宰相,愿意给咱家做女婿的人很多。咱家姓白,再找个姓侯的女婿,人家准得叫侯白。"白敏中取消了这个打算。白敏中结婚时已经做了大官,曾跟他妻子开玩笑,说你是个捧脚夫人。他妻子出门,派马队开道。妻子有憾于前言,撤马队,说:"我是捧臭脚的夫人,用什么马队?" 汝州衣冠 汝州衣冠,无非望族,多有子女。有汝州参军亦令族内,于一家求亲,其家不肯曰:"某家世不共轩冕家作亲情。"(出《卢氏杂说》) 【译文】 汝州做官的,出身都是望族,有很多子女。汝州参军(官名)向一家求亲,那家不肯,说我们家族世代不跟望族做亲戚。 黄生 有黄生者,擢进士第。人问与颇同房否?对曰:别洞。黄本溪洞豪姓,生故以此对。人虽咍之,亦赏其直实也。(出《尚书故实》) 【译文】 姓黄的学子中了进士。有人问他是否愿意同住,他说,别洞。黄姓是溪洞的氏族,所以他把房子说成洞。人们虽然讥笑他,但也欣赏他的直率和朴实。 卷第一百八十五 铨选一 蔡廓 谢庄 刘林甫 张说 温彦博 戴胄 唐皎 杨师道 高季辅 薛元超 杨思玄 张仁祎 裴行俭 三人优劣 刘奇 狄仁杰 郑杲 薛季昶 邓渴 李至远 张文成 郑愔 崔湜 糊名 蔡廓 宋废帝时,以蔡廓为吏部尚书。录尚书徐羡之谓中书令傅亮曰:"黄门已下,悉委蔡,吾徒不复历怀。自此已上,故宜共参同异。"廓闻之曰:"我不能为徐羡之署纸尾也。"遂辞不拜。(出《建康实录》) 【译文】 宋废帝(前宋,刘裕所建)时,打算任用蔡廓做吏部尚书。录尚书(代理尚书令)徐羡之跟中书令傅亮说:"黄门侍郎以下官员的任用,都由蔡廓决定,咱们不参加意见。黄门侍郎以上的官员任用咱们共同商定。"蔡廓听了,说:"我不能跟在徐羡之后面签名。"辞掉这个官职不做。 谢庄 宋谢庄字希逸,侍中微之子,黄门思之孙。美仪容,善谈论,工书属文,好言玄理。少为文帝所赏。帝一见之,辄叹曰:"蓝田生美玉,岂虚也哉?"庄代颜峻为吏部尚书。峻容貌严毅,常有不可犯之色。庄风姿温美,人有喧诉,常欢笑答之。故时人语曰:颜吏部瞋而与人官,谢吏部笑不与人官。庄迁中书令侍中,谥曰宪。庄家世无年五十者。庄年四十二,祖四十七,曾祖四十三,高祖三十。子朏、籥,并知名。(出《谈薮》) 【译文】 前宋的谢庄表字希逸,是侍中谢微的儿子,黄门侍郎谢思的孙子。仪表堂堂,善于言辞,字写得好,文章也做得好。并且好谈论玄学。少年时期就被皇帝(刘裕)所赏识。皇帝每见他就说,蓝田那个地方产美玉,确实不假。谢庄取代颜峻做吏部尚书。颜峻很严肃,常现不可侵犯的面色。而谢庄生得俊美,待人温良。即使有人陈述言词激烈,嗓门高,他也能微笑以待。所以当时的人说,颜峻瞪着双目给人官做。谢庄虽笑,但不给人官做。谢庄升到中书令、侍中的官。逝世后,追封号为宪。他家世代没有人活到五十岁。谢庄逝世时四十二岁,祖父逝世时四十七岁,曾祖父逝世时四十三岁,高祖父逝世时三十岁。谢庄的儿子谢朏、谢籥都很有名声,谢朏做到很高的官职。 刘林甫 唐武德初,因隋旧制,以十一月起选,至春即停。至贞观二年,刘林甫为吏部侍郎,以选限促,多不究悉,遂奏四时听选,随到注擬。当时以为便。(出《唐会要》) 【译文】 唐高祖武德初年,按照隋朝的惯例,十一月开始选官,到春天停止。太宗贞观三年,刘林甫任吏部侍郎,认为这样做时间短促,对官员的考查了解不细,不深。便奏请不限制选官的时间,随时承办,都认为方便。 张说 武德七年,高祖谓吏部侍郎张说曰:"今年选人之内,岂无才用者,卿可简试将来,欲縻之好爵。"于是说以张行成、张知运等数人应命。时以为知人。(出《唐会要》) 【译文】 武德七年,唐高祖对吏部侍郎张说说:"今年选用的官员里面肯定会有有才能的人,你可以了解一下报告我,我打算重用他们。"张说就推荐了张行成、张知运等几个人。当时人们认为张说知人善任。 温彦博 贞观元年,温彦博为吏部郎中,知选,意在沙汰,多所摈抑,而退者不伏,嚣讼盈庭。彦博惟骋辩与之相诘,终日喧扰。颇为识者所嗤。(出《唐会要》) 【译文】 贞观元年,温彦博任吏部郎中,主管选用官员。打算淘汰一些冗员,对淘汰的官员有些压制。这些人压而不服,找他争论。温彦博跟他们辩论,吵得不可开交。被当时的有识者耻笑。 戴胄 贞观四年,杜如晦临终,请委选举于民部尚书戴胄。遂以兼检校吏部尚书。及在铨衡,颇抑文雅而奖法吏,不适轮辕之用。物议("议"字原缺,据明抄本补。)以是刺之。(出《唐会要》) 【译文】 太宗贞观四年,宰相杜如晦临终之前,启请把选任官职的事委托给民部尚书戴胄。太宗就让他兼职署理吏部尚书。在选任官员方面,戴胄颇压制儒臣,而选任一些执法严苛的人,结果不能得心应手。人们议论,往往用这件事来讽刺他。 唐皎 唐贞观八年十一月,唐皎除吏部侍郎。常引人入铨,问何方稳便?或云:其家在蜀,乃注与吴。复有云:亲老,先住江南,即唱之陇右。论者莫测其意。有一信都人希河朔,因绐云:愿得江淮,即注与河北一尉。由是大被选人绐言欺之。(出《唐会要》) 【译文】 太宗贞观八年十一月,唐皎被任命为吏部侍郎。委派任官时经常问人,你到哪里任职方便?人家或许说,我家乡在四川,他就把这个人派到江苏去。又有人说明家里住在江南,而且有老人,他就把他派到陕甘去。谁都不知道他为什么这样做。有一位信都人,希望到河北一带任职,就骗唐皎说:"我愿意到江淮(安徽、江苏)去。"结果,唐皎把他派到河北某地担任县尉。此后,人们摸到了规律,常常骗他。 杨师道 贞观十七年,杨师道为吏部尚书。贵公子,四海人物,未能委练,所署多非其才。深抑势贵及亲党,将以避嫌。时论讥之。(出《唐会要》) 【译文】 太宗贞观十七年,杨师道做吏部尚书。提拔的一些官员多是公子哥儿。真正有才能的人物,得不到重用。他除授的官员,大多数是些庸才。而且他又反过来压制其他有权势的人和自己的朋友与亲属,用这个方法来避嫌,表示他公正。因此,被人们耻笑,讥讽。 高季辅 贞观十七年,吏部侍郎高季辅知选。凡所铨综,时称允惬。至十八年于东都独知选事,上赐金镜一面,以表清鉴。(出《唐会要》) 【译文】 太宗贞观十七年,吏部侍郎高季辅主管官员的选授。凡经他选授的官员,自身认可,人们也满意。贞观十八年,高季辅到东都洛阳独立主持选授官员的事,唐太宗赐给他一面金镜,表彰他为官公正廉明,让人借鉴。 薛元超 永徽元年,中书舍人薛元超好汲引寒俊,尝表荐任希古、高智周、郭正一、王义方、孟利真等十余人。时论称美。(出《唐会要》) 【译文】 永徽(高宗年号)元年,中书舍人薛元超喜欢举荐贫苦而有才能的人。他向皇帝举荐了任希古、高智周、郭正一、王义方、孟利真等十余人。被人们称为美谈。 杨思玄 龙朔二年,司列少常伯杨思玄恃外戚贵,待选流多不以礼而排斥之。为选者夏侯彪所讼,御史中丞郎余庆弹奏免官。时中书令许敬宗曰:"必知杨吏部之败。"或问之,对曰:"一彪一狼,共著一羊,不败何待!"(出《唐会要》) 【译文】 龙朔(高宗年号)二年,司列少常伯(吏部尚书别称)杨思玄自恃自己是外戚权贵,对待参选的官员又排斥又无礼。被参选的夏侯彪状告。遭到御史中丞郎余庆弹劾,罢免了官职。当时,中书令许敬宗说:"我知道杨吏部非败不可。"别人问他为什么,许敬宗说:"一只彪、一只狼合吃一只羊,他能不败吗?" 张仁祎 唐总章二年十一月,吏部侍郎李敬玄委事于员外张仁祎。有识略干能,始造姓历,改修状抹铨替等程式。敬玄用仁祎之法,铨总式序。仁祎感国士见委,竟以心劳,呕血而死。(出《唐会要》) 【译文】 高宗总章二年十一月,吏部侍郎李敬玄把主管事务委托给员外郎张仁祎。这个人既有胆识又有能力。把官员的姓氏、履历造录成册。又修正了选官的程式。李敬玄采用他的办法,完备了选官的程序。张仁祎很感激李敬玄这样以国士待他,兢兢业业,恪尽职守,竟累得吐血而死。 裴行俭 咸亨二年,有杨炯、王勃、卢照邻、骆宾王,并以文章见称。吏部侍郎李敬玄咸为延誉,引以示裴行俭。行俭曰:"才名有之,爵禄盖寡。杨应至令长,余并鲜能令终。"是时苏味道、王勮未知名,因调选,遂为行俭深礼异。仍谓曰:有晚生子息,恨不见其成长,二公十数年当居衡石,愿识此辈。(明钞本"识此辈"作"此为托")其后果如其言。行俭尝所引偏裨将有程务挺、张虔勖、崔智聓、王方翼、党金毗、刘敬同、郭待封、李多祚、黑齿常之尽为名将。(出《唐会要》) 【译文】 咸亨(高宗年号)二年,杨炯、王勃、卢照邻、骆宾王都因诗词文章非常杰出而著称。吏部侍郎李敬玄对他们都很推崇,引荐给裴行俭。裴行俭说,他们确实很有才华,但是恐怕没有爵禄。杨炯能够做县令,其余的连县令怕也做不到。当时苏味道、王勮还不很知名。应博学宏词科进选,很受裴行俭重视。对他们说,我虽然有儿子有学生,但是都不长进,你们俩十几年可以做到很高的官,受到重用,希望你们结识、教导他们。后来,果然如此。裴行俭提拔、荐任、重用的偏将程务挺、张虔勖、崔智聓、王方翼、党金毗、刘敬同、郭待封、李多祚、黑齿常之等都成为著名的将领。 三人优劣 长寿二年,裴子余为鄠县尉。同列李隐朝、程行谌皆以文法著称,子余独以词学知名。或问雍州长史陈崇业,三人优劣孰先?崇业曰:"譬之春兰秋菊,俱不可废。" 【译文】 武周长寿(则天年号)二年,裴子余做鄠县的县尉(县令的佐官)。跟他官职差不多的李隐朝、程行谌都以文章和执法著称。而裴子余却是以词学知名的。有人问雍州长史陈崇业,三人比较,谁更高一些?陈崇业说,好比春天的兰花和秋天的菊花,都是很美而不可少的。 刘奇 证圣元年,刘奇为吏部侍郎。注张文长、(《唐会要》七五"长"作"成")司马锽为监察御史。二人因申屠玚以谢之。奇正色曰:"举贤本自无私,二君何为见谢?"(出《唐会要》) 【译文】 证圣(则天年号)元年,刘奇做吏部侍郎,任用张文长、司马锽为监察御史,这两人请申屠玚带他们去向刘奇致谢。刘奇严肃地说:"荐举和任用人才是无私的,你们有什么可谢?" 狄仁杰 圣历初,狄仁杰为纳言,颇以藻鉴自任,因举桓彦范、敬晖、崔玄暐、张柬之、袁恕己等五人。后皆有大勋。复举姚元崇等数十人悉为公相。圣历中,则天令宰相各举尚书郎一人。仁杰独荐其子光嗣,由是拜地官员外,莅事有声。则天谓之曰:"祁奚内举,果得人也。"(出《唐会要》) 【译文】 圣历(则天年号)初年,狄仁杰做纳言(武周时相当宰相),以任用人才为己任。他举荐的桓彦范、敬晖、崔玄暐、张柬之、袁恕己等人,后来都有很高的功勋。他举荐的姚元崇等数十人,好多人封公拜相。圣历中期,武则天让宰相们各举荐一位尚书郎,唯独狄仁杰举荐他的儿子狄光嗣,被武则天任命为地官员外郎,非常称职。武则天说:"列国时祁奚举贤不避亲的事,现在也有人这样做了。" 郑杲 圣历二年,吏部侍郎郑杲,注韩思复为太常博士,元稀声京兆士曹。尝谓人曰:"今年掌选,得韩、元二子,则吏部不负朝廷矣。"(出《唐会要》) 【译文】 圣历二年,吏部侍郎郑杲选任韩思复担任太常博士,元稀声为京兆士曹。对人说:"我今年主管选官的事,得到韩思复、元稀声这两位,吏部没有辜负朝廷的信任。" 薛季昶 长安三年,则天令雍州长史薛季昶,择僚吏堪为御史者。季昶以问录事参军卢齐卿,齐卿举长安县尉卢("卢"原作"处",据《唐会要》七五改。)怀慎,李体光。(《唐会要》作季休光。)万年县尉李义,崔湜;咸阳县丞倪若冰;周至县尉田崇壁;新丰县尉崔日用。后皆至大官。(出《唐会要》) 【译文】 长安(则天年号)三年,武则天让雍州长史薛季昶挑选可以担任御史的人选。薛季昶请教同僚录事参军卢齐卿。卢齐卿推荐长安县尉卢怀慎、李体光;万年县尉李义、崔湜;咸阳县丞倪若冰;周至县尉田崇壁;新丰县尉崔日用。这些人后来都担任了很高的职务。 邓渴 弘道元年十二月,吏部侍郎魏克己铨综人毕,放长榜,遂出得留人名。于是衢路喧哗,大为冬集人授(明抄本"授"作"援"。)引指摘,贬为太子中允,遂以中书舍人邓玄挺替焉。又无藻鉴之目,及患消渴,选人因号邓渴。(出《唐会要》) 【译文】 弦道(高宗年号)元年十二月,吏部侍郎魏克己把选任和落选的官员名单列出长榜贴出来,通衢大路一片喧哗。由此被人指摘,贬为太子中允。由中书舍人邓玄挺来接替他出任吏部侍郎。邓玄挺视力很差,又患有消渴疾(糖尿病)。因之,被待选的官员们称为"邓渴。" 李至远 如意元年九月,天官郎中李至远权知侍郎事。时有选人姓刁,又有王元忠,并被放。乃密与令史相知,减其点画,刁改为丁,王改为士。拟授官后,即添成文字。至远一览便觉曰:"今年铨覆万人,总识姓名。安有丁士者哉?此刁某王某者。"省内以为神明。(出《唐会要》) 【译文】 如意(则天年号)元年,天官郎中李至远署理侍郎职务。当时有待选(等待任命为待选)的人姓刁,还有一位王元忠落选。但他们跟令使(流外官)是好朋友,重新填报,改了姓氏笔划。刁改成丁,王改成士。打算在批示任官之后,添上笔划再改过来。李至远一看就明白是作弊。便说:"今年待选官员超过万人,我都记得,哪有姓丁和姓士这两个人,这不是刁某和王某吗?"吏部的官员们都认为李至远神明。 张文成 唐张文成曰:"乾封以前,选人每年不越数千;垂拱以后,每岁常至五万。人不加众,选人益繁者,盖有由矣。尝试论之。只如明经进士,十周三卫,勋散杂色,国官直司,妙简实材,堪入流者十分不过一二。选司考练,总是假手冒名。势家嘱请,手不把笔,即送东司。眼不识文,被举南馆。正员不足,权补试摄检校之官。贿货纵横,赃污狼籍。流外行署,钱多即留。或贴司助曹,或员外行案。更有挽郎辇脚,营田当屯,无尺寸功夫,(明抄本夫作效。)并优与处分。皆不事学问,唯求财贿,是以选人冗冗,甚于羊群;吏部喧喧,多于蚁聚。若铨实用,百无一人。积薪化薪,所从来远矣。"(出《朝野佥载》) 【译文】 唐张文成说,乾封(高宗年号)以前每年选任官员超不过几千人,垂拱(武周则天年号)以后,每年常常达到五万人。人口没有增多,可待选的官员却增加起来,为什么呢?这是有原因的。试论一下,比如明经进士们,三省六部文武衙门,勋戚散官以及其余衙门的官员,真正有真才实学的,胜任所司职任的,十个中不过一两个。选任官职的过程中,不是冒名顶替,就是权贵嘱托。手不能提笔的,可以到东司任职,目不视丁的,又可以到南馆去做官。正员没有位置,就充任一些所谓权、补、试、摄、检校之类的临时官职。权钱交易,贪污受贿,一片糊涂。流外官送的钱多就留用,或者做属官的助手,抄抄写写,或者在定员之外,又立名目。还有一些捧臭脚的,冒功营田的,不一而足。这些人,没有一点真本事,都受到优越的待遇。都是不问学问,只认钱多钱少造成的。结果冗员甚多,有如羊群。吏部衙门整天闹哄哄的,人来人往,多如蚂蚁。要求才干,百无一人。造成这样的局面,原因很久远了。 郑愔 崔湜 唐郑愔为吏部侍郎,掌选,赃污狼籍。引铨,有选人系百钱于靴带上。愔问其故,答曰:"当今之选,非钱不行。"愔默而不言,时崔湜亦为吏部侍郎,掌铨。有选人引过,分疏云:"某能翘关负米。"湜曰:"若壮,何不兵部选?"答曰:"外边人皆云,崔侍郎下,有气力者即得。"(出《朝野佥载》) 【译文】 唐朝郑愔做吏部侍郎,主管选任职官的事。贪污受贿。一次选官时,待选的人在靴子带上拴了一百个大钱。郑愔问这是为什么?那个人说,如今选官,没钱不行。郑愔默默不语。当时,崔湜也做吏部侍郎,主管任官。被选的官员中,有一人绕出官员的队伍独行。崔湜问他为什么?他说:"我能背着米从障碍物上跳过去。"崔湜说:"你这样体壮,应该到兵部去做武官。"那个人说:"崔侍郎选官,听说有力气就行。" 糊名 武后以吏部选人多不实,乃令试日自糊其名,暗考以定等第。判之糊名,自此始也。武后时,投匦者或不陈事,而有嘲谑之言。于是乃置使,先阅其书奏,然后投之。匦院有司,自此始也。(出《国史异纂》) 【译文】 武则天因为吏部选官不实,问题很多。于是,下令在送选的案卷上自己把名字糊上。由吏部主官无记名而定职任,或任用或淘汰。考查糊名之始,始于武则天。又,武则天设立了许多铁制的检举箱,供人秘密检举官吏。有人投状,并没有告谁,而写了一些嘲弄的话。于是,武则天又专设了专管的官员,由他们先看密告信的内容,然后才准许投入。设官主管密告箱,亦始于武则天。 卷第一百八十六 铨选二 斜封官 卢从愿 韦抗 张仁愿 杜暹 魏知古 卢齐卿 王丘 崔琳 裴光庭 薛据 李林甫 张说 张奭 杨国忠 陆贽 郑余庆 裴遵庆 李绛 李建 崔安潜 斜封官 唐景龙年中,斜封得官者二百人,从屠贩而践高位。景云践祚,尚书宋璟、御史大夫毕构,奏停斜封人官。璟、构出后,见鬼人彭卿受斜封人贿赂,奏云:见孝和怒曰,我与人官,何因夺却?于是斜封皆复旧职。伪周革命之际,十道使人,天下选残明经进士及下村教童蒙博士,皆被搜扬。不曾试练,并与美职。尘黩士人之品,诱悦愚夫之心。庸才者得官以为荣,有才得官以为辱。昔赵王伦之篡也,天下孝廉秀才茂异,并不简试。雷同与官,市道屠沽,亡命不轨,皆封侯略尽。太府之铜不供铸印,至有白版侯者。朝会之服,貂者大半。故谣云:貂不足,狗尾续。小人多幸,君子耻之。无道之朝,一何连类也,惜哉!(出《朝野签载》) 【译文】 唐中宗景龙年间,韦后及太平、安乐、长宁等公主,仗势用权,收受贿赂,于侧门降墨敕付中书授官,得官者二百多人,人们称这种官为斜封官。一些屠夫贩卒爬上了高位。睿宗李旦继承了皇位后,尚书宋璟、御史大夫毕构,上奏书,停止了斜封官。宋璟、毕构被罢出官后,见鬼人(宫中专司驱鬼、祈祷、占卜之术的人)彭卿受一些斜封官的贿赂向皇帝上奏说:"我见到了死去的孝和皇帝(孝和皇帝是中宗死后的谥号)他发怒了,他说:'我给人封的官,你们为什么都给罢了?'"于是那些斜封官又官复原职。武后则天篡权的时候,全国各地需要人,一些落榜的秀才和村中教书的先生,都被搜罗去了,不经过考试和锻炼,就给一个很美的差事。这样做污辱了读书人的品格,而使那些无能之辈得到了欢心,庸才得到了官,感到荣耀,有才的人感到耻辱。晋司马伦篡位时,国内一些品质不好、才智不佳的人,都不经考试,一样封官。一些杀猪卖酒的亡命徒,都被封了侯,做了官。宫廷中的铜都不够铸印用,以至于有些人只能用白板代印。到大朝会时戴貂饰的只有一大半。所以有民谣说:"貂不足,狗尾续。"小人感到高兴,君子感到耻辱。一些无道的昏君,他们怎么那么相似。令人痛惜呀! 卢从愿 景云元年,卢从愿为侍郎,精心条理,大称平允。其有冒名伪选,虚增功状之类,皆能擿发其事。典选六年,颇有声称。时人曰:前有裴马,后有卢李。裴即行俭,马谓戴,李谓朝隐。(出《唐会要》) 【译文】 唐睿宗景云元年,卢从愿任吏部侍郎,他选官认真,照章办事,人都说他办事公道。有冒名参选的,或虚报功绩请赏的,他都能给以揭发。他主持考选官六年,很有声誉。当时人们说,前有裴马,后有卢李。裴是裴行俭,马是马戴,李是李朝隐。 韦抗 景云二年,御史中丞韦抗加京畿按察使。举奉天县尉梁升卿、新丰尉王倕、金城县尉王水、(明抄本"水"作"永",唐会要"水"作"冰"。)华原县尉王焘为判官。其后皆著名位。(出《唐会要》) 【译文】 景云二年,御史中丞韦抗担任京畿按察使,他举荐奉天县尉梁升卿、新丰尉王倕、金城县尉王水、华原县尉王焘为判官(各衙署的佐官),后来这些人,都名位显赫。 张仁愿 景云二年,朔方总管张仁愿奏用监察御史张敬忠、何奕,长安县尉寇泚,鄠县尉王易从,始平县主簿刘体微分判军事;义乌县尉晁良贞为随军。后皆至大官。(出《唐会要》) 景云二年,北方总管张仁愿上奏,选用了监察御史张敬忠、何奕、长安县尉寇泚、鄠县尉王易从、始平县主簿刘体微分管军事,义乌县尉晁良贞为随军。后来都当了大官。 杜暹 景云二年,卢从愿为吏部侍郎。杜暹自婺州参军调集,补郑县尉。后暹为户部尚书,从愿自益州长史入朝。暹立在卢上,谓之曰:"选人定何如?"卢曰:"亦由仆之藻鉴,遂使明公展千里足也。"(出《唐会要》) 【译文】 景云二年,卢从愿任吏部侍郎时,杜暹从婺州参军一职调到郑县任县尉,后来杜暹升为户部尚书。卢从愿从益州长史调入朝廷,杜暹的官位比卢从愿高。他问卢从愿:"你选定的人怎么样?"卢从愿说:"是由我反复评选、鉴别,才能使你施展自己的才能。" 魏知古 先天元年,侍中魏知古尝表荐洹水县令吕太一、蒲州司功参军齐瀚、右内率府骑曹柳泽。及为吏部尚书。又擢密县尉宋遥,左补阙袁晖、封希颜,伊阙县尉陈希烈。其后咸居清要。(出《唐会要》) 【译文】 唐玄宗(李隆基)先天元年,侍中魏知古曾经上表推荐洹水县令吕太一、蒲州司功参军齐瀚、右内率府骑曹柳泽。魏知古当了吏部尚书后,又提升了密县尉宋遥、左补阙袁晖、封希颜、伊阙县尉陈希烈。后来这些人都做了清要官(政事清简的官职,常指典司图籍一类的官)。 卢齐卿 开元元年,卢齐卿为幽州刺史。时张守珪为果毅,特礼接之。谓曰:"十年内当节度。"果如其言也。(出《唐会要》) 【译文】 唐玄宗开元元年,卢齐卿任幽州刺史,当时张守珪任果毅都尉(武官职名),卢齐卿很敬重他。卢对张说:"十年内你准能当节度使。"后来果然和卢齐卿说的一样,张守珪做了节度使。 王丘 开元八年七月,王丘为吏部侍郎,擢山阴尉孙逖、桃林尉张镜微、湖城丞张晋明、进士王冷然、李昂等。不数年,登礼闱,掌纶诰焉。(出《唐会要》) 【译文】 唐玄宗开元八年七月,王丘任吏部侍郎,提拔山阴县尉孙逖、桃林县尉张镜微、湖城县丞张晋明、进士王冷然、李昂等人。不多年,都进入尚书省,专门给皇帝缮写诏书。 崔琳 十一年十二月,吏部侍郎崔琳铨日,收选残人卢怡、裴敦复、於号卿等十数人。无何,皆入台省。众以为知人。(出《唐会要》) 【译文】 唐玄宗开元十一年十二月,吏部侍郎崔琳选授官员时,他收选了残疾人卢怡,裴敦复、於号卿等十多人,不久,他们都进入各部任官。大家都认为崔琳知人善用。 裴光庭 开元十八年,苏晋为侍郎,而侍中裴光庭每过官,应批退者,但对众披簿,以朱笔点头而已。晋遂榜选院:门下点头者,更引注拟。光庭以为侮己,不悦。时有门下主事阎鳞之,为光庭腹心,专主吏部过官。每鳞之裁定,光庭随口下笔。时人语曰:鳞之口,光庭手。(出《唐会要》) 【译文】 唐玄宗开元十八年,苏晋任侍郎,侍中裴光庭在每次选官时,将应该批退的人,用朱笔在姓名上划一点,然后当众公布。苏晋却把名单张贴在选院,门下省点过姓名的,在名下详细的写下应选应退。裴光庭认为这是侮辱自己,很不高兴。当时门下省主事阎鳞之和裴光庭很要好,阎专门主持吏部选官。每当阎鳞之决定时,裴光庭便随手用笔记下。当时人们说,(阎)鳞之口,(裴)光庭手。 薛据 开元中,薛据自恃才名,于吏部参选,请授万年录事。诸流外官共见宰执诉云:"录事是某等清要官,今被进士欲夺,则某等色人,无措手足矣。"遂罢。(出《摭言》) 【译文】 唐玄宗开元中期,薛据认为自己很有才华和名气,在吏部参选时,请求授给他万年录事一职。一些九品以外在京师官署当吏员的人都向主持选官的宰相说:"录事是地位显贵、职司重要的官职,现在一个进士想要夺这个官位,叫我们这些人该怎么办呢?"于是这事也就免去不办了。 李林甫 自开元二十年,吏部置南院,始悬长名,以定留放。时李林甫知选,宁王私谒林甫曰:"就中乞一人。"林甫责之。于是榜云:据其书判,自合得留,缘属宁王,且放冬集。(出《国史补》) 【译文】 自唐玄宗(李隆基)开元二十年,吏部才开始设置南院,把所有参选任官的人张榜公布,以决定任用和落选。开元年初,当时李林甫主持选官。宁王私下对李林甫为参选的一人说情。李林甫没答应并责备了宁王。于是榜上说,根据考评官的评语,那人应该留用,但是由于宁王说情,暂不任用,等到冬天考评时再考评。 张说 中书舍人张均知考,父左相张说知京官考。特注曰:父教子忠,古之善训。祁奚举子,义不务私。至如润色王言,章施帝载,道参坟典,例绝常功,恭闻前烈,尤难其任。岂以嫌疑,敢挠纲纪?考上下。(出《玄宗实录》) 【译文】 中书舍人张均主持官员的政绩考评,他的父亲左丞相张说则主持京官的政绩考评。张说在张均的评语上批道:父亲教导儿子忠心为国是自古以来的训教。战国时期晋国的祁奚年老退休,推荐他儿子祁午做国尉,是为国不是为私。你能弘扬皇帝的丰功伟绩,按照圣明皇帝的指示认真做事,效仿前贤的做法,主持公正,不是一般的成绩。即使是明敏的前辈,也是难以做到的。我虽然身为张均之父,但是不能为了避嫌而败坏了国家的纲纪。考张均上下。 张奭 苗晋卿典选,御史中丞张倚男奭参选,晋卿以倚子思悦附之。考等第凡六十四人,奭在其首。苏考蕴者为蓟令,乃以选事告禄山。禄山奏之,玄宗乃集登科人于花萼楼前重试,升第者十无一二。奭手持试纸,竟日不下一字。时人谓之拽白。上大怒,贬倚。敕曰:庭闱之间,不能训子;选调之际,乃以托人天下为戏谈。晋卿贬安康。(出《卢氏杂说》) 【译文】 苗晋卿担任主选官。御史中丞张倚的儿子张奭参选,晋卿以为张奭参选,是讨好依附张倚的好机会。考试六十四人中将张奭列在榜首。苏考蕴任蓟县县令,就以这次考试舞弊事对安禄山说了。安禄山把这件事奏给皇帝。玄宗就召集登科人在花萼楼前重新考试,及格的升第者十无一二。张奭手持考试卷,竟一天也写不出一个字。当时人们叫作拽白(交白卷)。玄宗大怒,贬斥张倚。下敕说:"在家里不能很好教育儿子;考试的时候,托人说情,成为天下的笑谈。"把苗晋卿贬官到安康。 杨国忠 天宝十载十一月,杨国忠为右相,兼吏部尚书,奏请两京选人,铨日便定留放,无少长各于宅中引注。虢国姊妹垂帘观之。或有老病丑陋者,皆指名以笑。虽士大夫亦遭䜣耻。故事,兵吏部事中行列于前曰:"既对注拟,即是过门下了。"希烈等腹悱而已。侍郎韦见素、张倚皆衣紫,与本曹郎官,藩屏外排比案牍,趋走语事。乃谓帘中杨氏曰:两个紫袍主事何如?杨乃大噱。选人郑怤("怤"字原空缺,据明抄本补)附会其旨,与二十余人率钱于勤政楼设斋,兼("兼"原作"帘",据明抄本改)为国忠立碑于尚书省南。所注吏部三铨选人,专务鞅掌,不能躬亲,皆委典及令史孔目官为之。国忠但押一字,犹不可遍(出《唐续会要》) 【译文】 唐玄宗天宝十年十一月,杨国忠为右相兼吏部尚书。上奏玄宗请求在西京长安、东京洛阳两京选人授官,玄宗答应了。铨选那天,便决定任官。那天,无论年龄大的、年龄小的都在杨国忠私宅里注册登记任官。杨贵妃的姐姐虢国夫人、韩国夫人,贵妃妹秦国夫人在屋里放下竹帘看这些人,老、病、丑陋者都指名道姓取笑他们,既使是士大夫也免不了遭受她们耻笑取乐。依照过去的惯例,被选的官员,须在兵部、吏部登记、注册完了,再呈送给门下省。门下省长官侍中和助手给事中考核,考核认为不合格,退回,叫退量。杨国忠专权任官只一人说了算,叫左相陈希烈在边上坐着。门下省给事中出了行列到前边说:"既然已经授职任官,就是经过门下省这道手续了。"陈希烈等(与选官有关人员),口中不说,心里不愿意,只是闷坐而已。门下侍中韦见素、张倚都穿紫衣和本衙署郎中等官员,在藩屏外并排坐桌案后,如有事叫他们还得快走向前回话。给事中对帘中的杨国忠说:"两个穿紫衣服的主办这件事怎么样?"杨哈哈大笑。被选官郑怤阿谀奉承杨国忠,与二十余人拿着钱在勤政楼设宴,并且在尚书省南边给杨国忠立碑。杨国忠主管这件事,吏部三铨(尚书铨、中铨、东铨)授职、选拔、考绩等全免了。说吏部职务繁忙,不能亲自动手,皆委典史及令史、孔目官(低级官员)代替。杨国忠只是签个字而已,还不一定都签。 陆贽 贞元八年春,中书侍郎平章事陆贽,始复令吏部每年集选人。旧事,吏部每年集人。其后遂三数年一置选。选人并至,文书多,不可寻勘,真伪纷杂,吏因得大为奸巧。选人一蹉跌,或十年不得官。而官之缺者,或累岁无人。贽命吏部分内外官员为三分,计缺集人,岁以为常。其弊十去七八。天下称之。(出《唐会要》) 【译文】 唐德宗贞元八年春,宰相陆贽指示吏部恢复冬集选官。本来旧时惯例,吏部每年都要冬集选官,由于安史之乱,不能正常实行,三几年才能举行一次。选官时被选的官员,一齐都来,文书多,不可能细细地审查,真伪也难以分辩,下级的属吏也会趁此机会循私舞弊。被选的官员一旦若有失误,有的就可能得不到任职。可是缺官的地方,竟然也多年无人任职。陆贽根据这种情况,让吏部把内外官员分成三个类别,根据缺额数,量才授官。以后就成为常规。这样做,弊病基本克服,天下人都称赞他。 郑余庆 刘禹锡曰:"宣平郑相之铨衡也,选人相贺,得入其铨。"刘禹锡曰:予从弟某在郑铨,注湖州一尉,唱唯而出。郑呼之却回曰,如公所试,场中无五六人。一唱便受之,此而不奖,何以铨衡?公要何官,去家稳便。曰:家住常州,乃注武进县尉。选人翕然,畏而爱之。及后作相,过官又称第一,其有后于鲁也。又云:"("云"原作"去",据明抄本改)陈讽、张复元各注畿县,请换县,允之。既而张却请不换。郑榜了。("了"原作"子",据明抄本改)引张才入门,已定不可改。时人服之。(出《嘉话录》) 【译文】 刘禹锡说:"郑余庆主持铨选非常公正。被选的人,若得到他任命,是很幸运的。"刘禹锡又说过,我的同祖兄弟某某受郑铨选,授湖州一县尉,他已经谢过出来,郑余庆又把他喊回,对他说:这次选官,全场象你这样有成绩的,不超过五六个人,不能马虎对待,一定要褒奖你,这样才能体现铨选的公正。你想要什么官?离家近比较方便。我的从弟说,家住常州。于是就授任武进县县尉。参选的官员们都很佩服、很敬畏、很爱戴他。他以后做了宰相,审定兵部,吏部六品以下的职事官,做的又很公正,大家都称赞他。后人把郑余庆比做汉和帝时的鲁恭。刘禹锡又说,陈讽、张复元各授京畿县的职官。他俩请求换个县,郑答应了。不久,张讽却又请求不换。这时,郑已发榜,严肃地责备张讽说你怎么出尔反尔,既定就不可更改。人们都佩服郑余庆。 裴遵庆 裴遵庆罢相,知选。朝廷优其年德,令就第注官。自宣平坊榜引士子,以及东市两街。时人以为盛事。(出《国史补》) 【译文】 裴遵庆罢除了宰相的职位后,让他主持选官。皇帝优待他,考虑他年高有德,让他在家里办理选官事宜。裴遵庆没有在家办,他在宣平坊、东市两街张榜召集被选官。当时人们认为这是件大事。 李绛 长庆初,吏部尚书李绛议置郎官十人,分判南曹,吏人不便。旬日出为东都留守。自是选曹成状,常速毕。(出《国史补》) 【译文】 唐穆宗李恒长庆十年,吏部尚书李绛计议添设员外郎官十人,衙署设在南选街,员外郎官下属吏人(低级职员)感到办公不方便。十天以后出为东都(洛阳)留守。从这以后选官有了一种固定的文体--文书(如诉状,向上级陈述事实的文书)。处理事情很快就办完。 李建 李建为吏部郎中,常曰:方今秀茂,皆在进士。使仆得志,当令登第之岁,集于吏部,使尉紧县;既罢复集,稍尉望县;既罢乃尉畿县,而升于朝。大凡中人,三十成名,四十乃至清列。迟速为宜。既登第,遂食禄,既食禄,必登朝,谁不欲也?无淹翔以守常限,无纷竞以来奔捷。下曹得其循举,上位得其更厉。就而言之,其利甚博。议者多之。(出《国史补》) 【译文】 李建为吏部郎中时经常说,当今的人才,都在进士当中,如果我若能当上主考官,就在登第那年,把登第人都集中在吏部,先让他们在小县当佐官,任期满后,再在大县当县尉,罢职之后就授职到京畿县任县令,逐步升到朝廷。大凡人到中年,三十成名,四十做到清要官,这样的步骤才比较合适。既然升官就要拿俸禄,既然拿俸禄,就想到朝廷任官,谁不这样想?不能打破常规局限,没有大家竞争就不能得到好的人才。这样,下边衙署有所遵循,在上边的大官也能执掌他的权利。如果照他的话去做,好处很大。当时舆论认为他说得很对。 崔安潜 崔安潜东洛掌选。时选人中不能显其名姓,窃顾云启事投献者。崔公不之知,大赏叹,召之与语,便注一超资县令。后有人白,崔公方悔。(出《卢氏杂说》) 【译文】 崔安潜在东都洛阳主持选官(授职、考绩)。当时被选的官都不能显露出姓名(在案卷上糊其姓名)。有一个被选的官,私下对投送案卷的人说他如何如何好。崔不知道这件事,很赞赏这个人,并把他找来跟他谈话,便授给他一个超出他的资历的县令。以后有人把这个人私下舞弊的事对崔讲了。崔安潜感到很后悔。 卷第一百八十七 职官 宰相 上事 苏瑰 两省 独孤及 参酌院 阳城 吕温 韦绚 李程 杂说 御史 同州御史 崔遠 严武 押班 台门 历五院 韩皋 杂说 使职 尚书省 崔日知 度支 柳辟 省桥 秘书省 鱼袋 莎厅 宰相 凡拜相礼,绝班行。府县载沙填路,自私第至于子城东街,名曰沙堤。有服假,或问疾,百僚就第。有司设幕次,排班。元日冬至立仗,大官皆备珂伞,列烛有五六百炬,谓之火城。宰相火城将至,则皆扑灭以避。宰相判四方之事有都堂,处分有司有堂帖,下次押名曰花押,黄敕既下,小异同曰黄帖,宰相呼为堂老。初百官早朝,必立马建福望仙门外。宰相则于光宅车坊,以避风雨。元和初,始置待漏院。(出《国史补》) 【译文】 举行拜相礼那天百官停止上朝。京兆府县百姓都要填平道路,道铺黄沙、洒水。从宰相的私宅铺到子城东街,名叫沙堤。有丧事服假的,或者父母有病去问候疾病的除外,其余文武百官都要去参加。由主管拜相礼的官员给安排次序,安排帐蓬的位置。举行拜相礼多半在正月初一或冬至(吉日)。皇帝的仪仗也要象守护宫门那样分立于拜相地点(土台)。京城大官都要准备伞盖(有玉饰的大伞),众官点着大腊烛五、六百根。照得通亮称为火城。宰相的仪仗到来,众官都要掩避腊烛以示尊重。宰相办公地点(衙署)叫都堂,处理有关主管各署事务用堂帖。皇帝用黄绢写的有关命令、训谕臣下的诏书叫黄敕,宰相下达的文书叫黄贴。都堂内的官员称宰相为堂老。原先百官早朝,必须牵马在建福望仙门外等候,宰相则于光宅车坊内等候,以避风雨。到唐宪宗李纯元和初年才设置待漏院。(上早朝诸臣晨集之所) 上事 凡中书门下,并于西省上,以便礼仪。五品以上,宰相送上,乃并卿参。(出《国史补》) 【译文】 凡是属于中书省和门下省的官向朝廷上书陈述意见的,都要经过尚书省奏给皇上,以便礼仪。五品以上的官如有奏章,由宰相送上和群臣一起参奏。 苏瑰 景龙三年,苏瑰除尚书右仆射。时公卿大臣初拜官者,例计献食,名曰烧尾。瑰因侍内宴,将作大匠宗晋卿谓曰:"拜仆射,竟不烧尾,岂不善邪?"帝默然。瑰奏曰:"臣闻宰相者,主阴阳,助天理物。今粒食踊贵,百姓不足,臣见宿卫兵,至有三日不得食者。臣愚不称职,所以不敢烧尾。"(出《谭宾录》) 【译文】 唐中宗李显景尤三年,苏瑰授尚书右仆射。当时公卿大臣,初次授官者,依照惯例应该献食,名叫烧尾。苏瑰因为授尚书右仆射时皇帝已为他设宴。将作大匠(官名,掌修建宫室的官)宗晋卿对苏瑰说:"授仆射这样重大的事,竟不'烧尾'岂不是不对吗?"唐中宗没吱声。苏瑰上奏说:"臣知道当宰相的,执掌国家大事,帮助天子处理国家事务。现在粮食昂贵,米价暴涨,百姓吃不饱。臣见禁军中,竟有三天没吃到饭的,臣考虑自己不称职,因为这个缘故不敢'烧尾'"。 两省 谏议无事不入:每遇入省,有厨食四孔炙。中书舍人时谓宰相判官;宰相亲嫌,不拜知制诰为屧脚。又云:"不由三字,直拜中书舍人者,谓之挞额裹头。其制诰之本,出自王言,皆人主所为。故汉光武时,第五伦为督铸钱掾,见诏书而叹曰:"此圣明主也,一见决矣。"近者凡有诏敕,皆责成群下。褒贬之言,哲王所慎。凡百具寮,王公卿士,始褒则谓其珪璋特达,善无可加;旋有贬黜,则比以斗筲下才,罪不容责。同为一士("士"原作"字",据明抄本改)之行,固出君上之言,愚智生于倏忽,是非变于俄倾。盖天子无戏言,言之苟失,则取尤天下。(出《卢氏杂说》) 【译文】 谏议大夫无事不入门下省,如入省,有厨食四孔烧烤肉吃。中书舍人,时谓宰相判官。宰相对待下属官员有远有近,不授与中书舍人为知制诰(官名,掌草拟、缮写皇帝的诏书)官的为屧脚,又叫不由三字。直接授中书舍人官的叫挞额裹头。关于制诰一类的诏书,本来出自皇帝之口,都是皇帝本人应该做的。过去汉光武帝时,第五伦任督铸钱掾,看见诏书而感叹说,这是英明的圣主啊!皇上一见就决定了。现在凡是有诏敕,都责成下边写成诏书。诏书上的话,是英明圣主应该慎重选择的。现在群臣、王公卿士,想褒奖一个人时就说他品德高尚,人才出众,好得没法再好;若是遭到贬斥被罢免时就说他才识短浅、器量狭小,是个罪不容责的坏人。同样一个人做的事,出自君王之口,糊涂、聪明生于瞬间,正确、错误变于顷刻。君王应该无戏言,说话若有失误,则取罪于天下,失信于天下老百姓。 独孤及 独孤及求知制诰,试见元载。元知其所欲,迎谓曰:"制诰阿谁堪?"及心知不我与而与他也,乃荐李纾。时杨炎在阁下,忌及之来,故元阻之,乃二人力也。(出《嘉话录》) 【译文】 独孤及想任知制诰官,去见元载想探听消息。元载知道独孤及的打算。迎出来对独孤及说:"知制诰这个官谁能担任啊?"独孤及便明白了不能让他担任,让别人担任。于是就推荐李纾。当时杨炎在中书省,他也不愿让独孤及来,因此元、载就不让独孤及担任此职。独孤及没当上知制诰,是元杨二人阻止的结果。 参酌院 长庆初,穆宗以刑法为重。每大狱,有司断罪,又令给事中中书舍人参酌出入之,百司呼为参酌院。(出《国史补》) 【译文】 唐穆宗李恒长庆初年,穆宗以刑法为重,每次遇大的案件,先由主管者判罪,又命令门下省的给事中和中书省的中书舍人参加商量定罪。当时官员叫这为参酌院。 阳城 阳城居夏县,拜谏议大夫;郑锢居阌乡,拜拾遗;李周南居曲江,拜校书郎。时人以转远转高,转近转卑。(出《国史补》) 【译文】 阳城居夏县,授谏议大夫;郑锢居阌乡,授拾遗;李周南居曲江,授校书郎。当时人们认为越从远地方调来的官职越高,越从近的地方调来的官职反而低下。 吕温 通事舍人宣诏,旧命拾遗团句把麻者,盖谒者不知书,多失句度,故用拾遗低摘声句以助之。及吕温为拾遗,被唤把麻,不肯去。遂成故事。拾遗不把麻者,自吕始也。时柳宗元戏吕云:"幸识一文半字,何不与他把也?"(出《嘉话录》) 【译文】 门下省通事舍人宣读诏书时,按照旧例门下省长官命令拾遗官帮助指点句读,因宣读者(通事舍人)不懂诏书上句子长短,多数把句子读错,所以让拾遗官从旁低声帮助提示。到吕温任拾遗官时,被唤去把麻(因诏书用白麻纸书写,所以把这差事叫把麻。)吕温不肯去。从这以后,就成为贯例。拾遗不给宣读者提示句读是从品温开始的。当时柳宗元对吕温开玩笑说:"幸亏你认识一字半字,否则为啥不给他把麻?" 韦绚 开成末,韦绚自左补阙为起居舍人。时文宗稽古尚文,多行贞观开元之事。妙选左右史,以魏谟为右史,俄兼大谏,入阁秉笔。直声远闻,帝倚以为相者,期在旦暮。对剔进谏,细大必行。公望美事,朝廷拭目,以观文贞公之风彩。会文宗晏驾,时事变移,遂中辍焉。时绚已除起居舍人,杨嗣复于殿下先奏曰:"左补阙韦绚新除起居舍人,未中谢,奏取进止。"帝领之。李珪招而引之,绚即置笔札于玉阶栏槛之石,遽然趋而致词拜舞焉。左史得中谢,自开成中至武宗即位,随仗而退,无复簪笔之任矣。遇簪笔之际,因得密迩天颜,故时人谓两省为侍从之班,则登选者不为不达矣。(出《嘉话录》) 【译文】 唐文宗李昂开成末年,韦绚从左补阙(谏官)任起居舍人(隶属中书省,掌记皇帝的起居)。当时文宗好古尊崇文人学士,多数按照太宗贞观、玄宗开元年间的办法办事。仔细挑选左史(记皇帝的言论)、右史(记皇帝的行动),以魏谟为右史,不久又让魏谟兼谏议大夫(谏官),入朝执掌记事。魏谟正直的名声,远近传扬。文宗让他当宰相是早晚的事。魏谟不论大事小事,都能针对时弊正言直谏。朝廷众官都等待选择魏谟任宰相那一天。正在这个时候文宗死了。事情有了变化,让魏谟当宰相这件事就停下了。当时韦绚已经授职起居舍人。杨嗣又在殿下向武宗李炎上奏说,左补阙韦绚新授起居舍人,没向皇帝谢恩,就中止了吧。皇帝点点头。退班后,李珪招呼韦绚请他到殿外。韦绚急忙把笔和书写用的木简放在玉阶栏杆石头上,跑过来致词拜舞,韦绚这样做,是为了给皇帝谢恩。从开成中期到武宗即位,仪仗退下群臣也就退下,没有在朝记事的事了。遇有记事的时候,能接近皇上,看清皇上的面貌。门下省和中书省的官员只是随从而已。因为这个缘故,所以当时人们称,两省为侍从班。当上大官可以算是近臣了。 李程 李程为翰林学士,以阶前砖日影为入候。程性懒,每入必逾八砖,故号为八砖学土。(出《传载》) 【译文】 李程任翰林学士(官名,唐玄宗开元初置翰林院,掌起草诏书及应承皇帝的各种文字)以阶前砖的日影为入院时刻。李程愿意睡早觉。每次入院日影必须超过八块砖,才能入朝。因此号为八砖学士。 杂说 两省相呼为阁老,尚书丞郎相呼为曹长,员外郎御史拾遗相呼为院长。上可兼下,下不可兼上。侍御史相呼为端公。(出《国史补》) 【译文】 门下省、中书省的官员相互称为阁老。尚书省的尚书郎、左丞、右丞相互称为曹长。员外郎、御史、拾遗相互称为院长。官职大的可以代替下属官员办事,下属官员不可以代替官职大的官员办事。侍御史之间相互称为端公。 御史 御史故事,大朝会则监察押班,常参则殿中分班,入阁则侍御史监奏。盖含元殿最远,用八品宣政其次,用七品紫宸最近,用六品殿中得立花砖,绿衣用紫案褥之类,号为七贵。监察院长与同院礼隔,语曰:事长如事端。凡上堂绝言笑,有不可忍,杂端大笑,则合座皆笑,谓之烘堂。烘堂不罚。大夫中暴入三院,罚直尽放。其轻重尺寸,由于("于"原作"放",据国史补改)吏人,而大者存之黄卷。三院上堂,有除改者不得终食。唯刑部郎中得终之。(出《国史补》) 【译文】 唐代御史的惯例,大朝会在含元殿举行(皇帝接见群臣,外国使臣和庆贺盛典称大朝会),由监察御史领班。常参(初一、十五)则由殿中侍御史在宣政殿分班排列。入阁(跟随皇帝的仪仗出入宫廷)则由侍御史监奏(监察群臣有无失礼者)。因为在含元殿举行大朝会人多官员们要排很长的队伍,级别低的御史也要参加礼仪纠察。皇帝升宣政殿,有些朝臣就不必参加。参与的大臣距皇帝就近一些,侍驾的御史级别略高一些。皇帝升紫宸殿(群臣单日朝见皇帝),大臣就在皇帝的身边。即用级别较高的殿中侍御史在殿内司职。他们有固定站立的位置。绿衣以上级别较高的御史,朝见时是有座位的。御史们被称为七贵。(权贵的意思)御史台长官的办公室与下属的办公室按规矩隔开。欲语说,侍候长官要象对待自己的头一样。凡是上堂办公要严肃,不能随便说笑。有忍不住笑的话或事,御史大笑,则满屋大笑。满座皆笑叫哄堂,哄堂大笑下属不受罚。御史大夫和御史中丞到三院(唐代御史台有三院,即台院、殿院、察院)办公,履行职责:弹劾、察举、纠察、辩诬等,其处理轻重程度,先由具体办案的低级吏员提出初步意见。大的案件要有黄卷存档。三院理事,凡新授任官的,调转的当即停发原职的俸禄,改发新任职俸。唯有刑部郎中以上官员,继续发俸至年终,之后按新任职务发俸。 同州御史 王某云:往岁任官同州,见御史出案,回止州驿,经宿不发。忽索杂案,又取印历,锁驿门甚急,一州大扰。有老吏窃哂,乃因庖人以通宪胥,许以百缣为赠。明日未明,御史已启驿门,尽还案牍,乘马而去。(出《国史补》) 【译文】 王某人说,他过去在同州任官时。亲眼看见监察御史从京城出来巡察州县,回来到同州驿馆住下。住了一宿也不走,突然向州衙署索要各式各样的案卷,又要印鉴和记事簿,并且很急促地把驿门锁上,象有什么要紧的事似的,扰闹得一州一宿不得安宁。有一个老吏(官的下属办公人员)偷偷地发笑。他借掌膳食人的关系官已和监察御史下边的胥吏(下属办公人员)通融好了,答应给送壹百匹缣(微带黄色的细绢)。第二天天没亮,御史已开驿门,把案卷印历还给州的官署,骑马而去。 崔遠 崔遠为监察,巡囚至神策军,为吏所陷。张盖而入,又讽军中索酒食,意欲结欢。窦文遠怒,立奏("立奏"原作"奏立",据明抄本改)敕就台鞭于直厅而流之。自是巡囚不至禁军。(出《国史补》) 【译文】 崔遠任监察御史,为巡察逃跑的囚犯到禁军神策军营中,为吏(官的下属办公人员)所陷害。他来的时候,仆役们打着大伞,又扬风他在军中索要酒食,原打算通过这次饮酒结好联欢。吏人说坏话给长官窦文遠,窦文遠大怒,立刻上奏皇帝。皇帝下了附有命令的诏书,命令在值班的大厅里打崔遠一顿鞭子,然后再流放到边远的地方。从这以后,巡查犯人,不到禁军了。 严武 宝应二年,大夫严武奏在外新除御史,食宿私舍非宜。自此乃给公乘。元和中,元稹为监察,与中使争驿厅,为其所辱,始有敕:节度观察使台官与中使,先到驿者,得处上厅。为定制。(出《国史补》) 【译文】 唐代宗李豫宝应二年,大夫(官名)严武上奏皇上说新授御史在家食宿不方便有困难。皇上恩准,自此便给公家马骑。唐宪宗李纯元和年间监察御史元禛与宫中使臣宦官(在宫中侍奉皇帝的)争占驿厅,元稹被宦官所污辱(元被鞭打得头破血流)。皇上才下有命令性质的诏书,规定节度使、观察使、台官(尚书和御史)和中使(帝王宫廷中派出的使者,多由宦官充任),先到驿馆的,得住上厅,定下这种规矩。 押班 凡大朝会,监察押班不足,则使下侍御史,因朝奏者摄之。(出《国史补》) 【译文】 凡是大朝会(皇帝接见群臣、外国使臣和庆贺盛典称为大朝会),由监察御史领班,如果监察御史不够用,则派侍御史顶替。因为是朝奏者奏请皇帝批准的。 台门 御史台门北开,盖取肃杀就阴之义,故京台门北开矣。按邺郡故事云:御史台在宫城西南,其门北开。史故城御史台亦北开。龙朔中,置桂坊,为东朝宪府,门亦北开。然都御史台门南开。当时创造者不经,反于故事,同诸司,盖以权宜邪?(御史台记) 又北开者,或云,是隋初移都之时,兵部尚书李圆通兼御史大夫,欲向省便近,故开北门。(出《谭宾录》) 【译文】 御史台门北开,因为是取酷烈、萧索、严肃的意思。按《邺郡故事》上说,御史台在宫城西南,为了上朝便利,其门北开。隋时京城御史台门也北开。唐高宗李治龙朔三年。设置桂坊(管理太子宫中图书、刊辑等事)改为御史台门也北开。可是都御史(御史之长)台门南开,是当时建筑者没精心筹划,故违反旧例。同其他衙署一样,大概是人权者随事势而采取的适宜办法吧。 又北开门的说法,有的人这样说,是隋朝初迁都时,兵部尚书李圆通兼御史大夫,想去尚书省就近,故开北门。 历五院 台仪,自大夫已下至监察,通谓之五院御史。国朝历跋五院者共三人焉:李尚隐、张延赏、温造也。(出《尚书故实》) 御史台的礼仪,唐朝官职设置,御史大夫、御史中丞、侍御史、殿中侍御史、监察御史,通谓之五院御史,唐朝只有三个人都经历过五院的。这三个人是李尚隐、张延赏、温造。 韩皋 韩皋为御史中丞,常有所陈,必于紫宸殿,对百僚而请,未尝诣便殿。上谓之曰:"我与卿言,于此不尽,可来延英,当与卿从容,或无遗事。"亲友或谓皋曰:"自乾元已来,群臣启事,皆诣延英,方得详尽。公何独于处庭,对众官以陈之,无失于慎密乎?"韩曰:"御史天下之持平也。摧("摧"原作"权",据许刻本改)刚直枉,唯在公共。所言之事,贵人知之,奈何求请便殿,避人窃语,以私国家之法。且延英之置也,肃宗皇帝以苗晋卿年老艰步,故设之。后来臣僚得诣便殿,多以私自售,希求恩宠,欲尽其身。奈何以此为望哉!"(出《传载》) 【译文】 韩皋为御史中丞时,常向皇帝奏事,每朝见皇帝都在紫宸殿,面对百官,未曾到便殿去上奏。皇上有时对韩说:"我和你说话,在这说不完,可以到延英殿去说。我和你可以慢慢讲,或许不能遗漏。"韩皋的亲友有的对韩皋说,自乾元(唐肃宗李亨年号)以来,群臣启事都到延英殿去奏,才能详尽。你为什么独于外庭面对百官向皇帝陈述呢,不怕泄秘吗?韩皋说:"御史这个官职应该本着公平正直的态度去处理事情。不畏强暴,大家公认合乎情理,所说的事情最好让大家都知道。为什么去便殿,躲避百官私语,以国家法律为自己谋私利?况且设置延英殿本意是肃宗皇帝因为苗晋卿年老步艰,所以才建这座殿。后来臣僚到便殿,多数是假公济私,希望得到皇上的恩宠,从中自己得到好处,为什么以此为荣耀呢?" 杂说 谏院以章疏之故,忧患略同。台中则务纠举。省中多事,旨趋不一,故言遗补相惜,御史相憎,郎官相轻。(出《国史补》) 【译文】 谏院(谏官官署)因为屡上奏章的缘故,他们担心大体相同。御史同僚之间常闹意见。门下省工作任务繁重,大家的意见经常不一致。所以说拾遗(谏官名)、补阙(谏官名)互相友爱;御史之间互相憎恨;郎官(郎中、员外郎)之间互相轻视。 使职 开元已前,于外则命使臣,否则止。自置八节度十采访,始有坐而为使。其后名号益广。于是有为使则重,为官则轻。故天宝末有佩印至三十者,大历中请俸有至千贯者。今在朝太清宫、太微宫、度支、盐铁、转运、知苑、闲厩、左右巡、分察、监察、馆驿、监仓、监库、左右街。外任则节度、观察、诸军、押蕃、防御、团练、经略、镇遏、招讨、榷盐、水陆运、营田、给纳、监牧、长春宫。有时而置者。则大礼、礼仪、会盟、删定、三司、黜陟、巡抚、宣慰、推复、选补、礼会、册立、吊祭、供军、粮料、和籴。此其大略。经置而废者不录。宦("宦"原作"官",据国史补改)官内外悉谓之使。旧为权臣所绾,州县所理,今属中人者有之。(出《国史补》) 【译文】 唐玄宗开元以前,皇帝亲自任命的官员为使臣,不是这样的不能称使。自从国内设置八个节度使、十路采访使,从此节度使和采访使都有了固定辖区和治地。此后各种使臣名目繁多。于是兼任使臣的官员被人们看重,不兼任使臣的一般官员被人们轻视。所以到天宝(玄宗年号)年间,有的官员佩戴官印竟有三十枚之多,到代宗大历年间有人兼职俸禄到千贯以上的。今在朝的有太清宫、太微宫、度支、盐铁、转运、知苑、闲厩、左右巡、分察、监察、馆驿、监仓、监库、左右街,这些都是采访使。外任则为节度使,如观察、诸军、押蕃、防御、团练、经略、镇遏、招讨、榷盐、水陆运、营田、给纳、监牧、长春宫等。有临时设置的,则有大礼、礼仪、会盟、删定、三司、黜陟、巡抚、宣慰、推覆、选补、礼会、册立、吊祭、供军、粮料、和籴等。这些都是大体上设置的衙门,还有一些设置的衙门后来废除的,尚不包括在内。宦官无论在宫中任职或在外任职也一律称使。过去由重臣所司的职务,州县官所处理的事务,由宦官来管理的也有。 尚书省 郎官故事:吏部郎中二厅,先小铨,次格式;员外郎二厅,先南曹,次废置。刑部分四复;户部分两赋。其制尚矣。旧说,吏部为省眼,礼部为南省舍人,考功度支为振行,比部得廊("廊"原作"廓",据明抄本改)下食。以饭从者,号比盘。二十四曹呼左右司为都公。省中语曰:后行祠屯,不博中行都门;中行礼部,(明抄本"部"作"户"。)不博前行驾库。(出《国史补》) 【译文】 郎中官和员外官旧例:吏部郎中有两个办公地点,遇有掌选时先初次考绩、考论文、核查资历、以后再考试有关官署制度、官员职权等法规,员外郎也有两个办公衙署,先到掌选的吏部员外郎铨选,以后决定去留;刑部分刑部、都官、比部、门司四司,户部按职务性质可分两赋:田赋、贡赋。过去的说法认为吏部是尚书省的省眼。吏部下设考功司(掌考课官吏黜陟升降等事宜)、度支司(掌全国财政收入和支出)称之为振行。刑部的比部司的官员可以在廊下就食,司以下其他官员陪同吃饭的叫作比盘。尚书省下有六部(即户、礼、兵、刑、工、吏部)每部分四司,一共有二十四衙署。衙署的官员之间,相互称呼为都公。尚书省内有这种说法:后行工部、不换中行礼部,中行礼部不换兵部、吏部。(唐把六部分成三等即前行、中行、后行) 崔日知 崔日知历职中外,恨不居八座。及为太常卿,于都寺厅事后起一楼,正与尚书省相望。时人谓之崔公望省楼。(出《国史异纂》) 【译文】 崔日知在京城任官,也在地方任过官,可就是没有任过左仆射和右仆射及六部尚书,感到很遗憾。到他任太常卿(官名)时,在都司厅事后营建一座楼。这所楼正与尚书省官署相望,当时人们称为崔公望省楼。 度支 故事,度支案,郎中判入,员外判出,侍郎总疏押案而已。贞元以后,始为使额。郎官当直,发敕为重。水部员外郎刘约值宿,会河北系囚配流岭南,夜发敕,直宿令史不更事,唯下("下"字原缺,据明抄本补)岭南,不下河北。旬月后,本州闻奏,约遂出官。(出《国史补》) 【译文】 惯例,度支衙门,郎中主管收入,员外郎主管支出,由总管的侍郎签字画押。唐德宗贞元之后,专门设使,称为度支使,由郎官值班处理具体事务。其职事中最重要的是颁布皇帝的有关命令。水部(为工部四司之一,掌有关水道的政令)员外郎刘约值班。恰赶上河北向岭南发配囚徒。夜间皇帝颁布发配命令,值宿的下级令使是个糊涂人,只给岭南传达了命令,而没有给河北传达命令。经过一段时间,河北官员向皇帝报告了这件事,刘约被免去职务。 柳辟 吏部甲库有朱泚伪黄案数百道,省中常取戏玩,已而藏之。柳辟知甲库,始白执政,于都堂集八座丞郎焚之。(出《国史补》) 【译文】 吏部储藏甲胄的仓库里面有朱泚(原任唐卢龙节度使,后叛唐,称帝为大秦。)叛唐案卷数百件。尚书省中的官员常常拿来取乐,玩完了就收藏起来。柳辟知道这件事,对主管尚书省的官说。命令在尚书令的大厅内把尚书省左右仆射、左右丞及六部侍郎都召集来,当着这些人的面,把朱泚伪黄案卷焚烧了。 省桥 尚书省东南隅通衢有小桥,相目为拗项桥,言侍御史及殿中久次者至此,必拗项南望南宫也。都堂南门道东有古槐,垂阴至广。相传夜深闻丝竹之音,省郎有入相者,欲谓之音声。祠部呼为水(去声)厅,言其清且冷也。(出《因话录》) 【译文】 尚书省东南角四通八达的大路上有座小桥,大家都叫它"拗项桥",是因为侍御史和殿中侍御史经常走到这里必定回过头来望尚书省。尚书省尚书令大厅的南门道东有棵古槐树。这棵树遮荫覆盖面积很大,相传夜深人静时听到有奏乐的声音。门下省的侍中有入朝当宰相的,通常说它是音声。祠部叫作水厅(祠部官名属于礼部,专掌祠记、享祭、天文、漏刻、庙讳、卜筮、医药、僧尼之事),是说祠部冷冷清清的意思。 秘书省 唐初,秘书省唯主写书贮掌勘校而已。自是门可张罗,迥无统摄官署。望虽清雅,而实非要剧。权贵子弟及好利夸侈者率不好此职。流俗以监为宰相病坊,少监为给事中中书舍人病坊,丞及著作郎为尚书郎病坊,秘书郎及著作左郎为监察御史病坊。言从职不任繁剧者,当改入此省。然其职在图史,非复喧(明抄本"喧"作"纤"。)卑,故好学君子厌于趋竞者,亦求为此职焉。(出《两京记》) 【译文】 唐初年,秘书省工作只管主写书、贮藏图书、校对勘误而已。因此挺清闲,门庭冷落,一向没有统领它的官署。虽然名声清廉,可是不是重要的部门。有权有钱的人家子弟及好名利,好夸富的人,大多数不愿意干这个差使。当时流行的俗语说,监(官署名,如中书监、秘书监的官署)为宰相的病房,少监(秘书监的副手的衙署)为给事中、中书舍人的病房,中丞(为御史台长官)著作郎(主管著作局)的官署是尚书郎(郎中任职满一年为尚书郎)的病房,秘书郎(属秘书省的官员)及著作郎的官署也是监察御史的病房。凡是任职不胜任工作的,都到这个秘书省。秘书省的主要职务是掌管图书史料,衙署清静无喧闹声。因此好学的正人君子、不追求功名利禄的人,也有愿意任这个职务的。 鱼袋 朝仪鱼袋之饰,唯金银二等。至武后,乃改五品以铜。中宗反正,从旧。(出《国史异纂》) 【译文】 唐时朝廷规定的礼仪,要朝臣腰中悬挂鱼袋饰物,标志着官的品位的高低。鱼袋只有金银两个等级。到武则天称帝时,改五品官为铜鱼袋。唐中宗即位,乃恢复旧例。 莎厅 京兆府判司,特云西法士。此两厅事多。东士曹厅,时号为念珠厅,盖判案一百八道;西士曹厅为莎厅,厅前有莎,周回可十五步。京兆府,时云不立两县令,不坐两少尹。两县引马到府门,传门而报。两尹入厅,大尹亦到厅,不得候两尹坐后出,不得候两尹立后出。其京兆府县之重,亦表大尹之尊。京兆府掾曹,时人云倚团省郎。河中府司录厅亦有绿莎。昔好事者相承常溉灌。天佑已后,为不好事者除之。(出《闻奇录》) 【译文】 京兆即首都,其时(长安为京兆)府尹下属佐官叫判司,特称为西法士。判司有两个衙署:东士曹厅和西士曹厅。东士曹厅,当时叫作念珠厅,因判案一百零八道(念珠数壹百零八颗,与判案数合,所以叫念珠厅)。西士曹厅为莎厅,因为厅前有棵莎树,周围有十五步,所以叫莎厅。京兆府立下这样规矩:不能同时来两县令,不能同时接待两府尹。两县令骑马到京兆府门前,须要一个先报,接待完了,再接待另一个。两外府府尹入厅,不得两尹同时坐、同时出,须一人坐,一人立。从这个规矩中可以看出京兆府县的重要和京兆府尹的尊严。京兆府掾曹(辅佐京兆府尹的官吏),当时人们都叫依团省郎。河中府司录厅也有棵绿莎,过去有人经常浇灌它。唐哀帝李柷天佑以后,被不爱莎树的人除掉了。 卷第一百八十八 权倖 张易之 王准 王毛仲 李林甫 卢绚 李辅国 韦渠牟 鱼朝恩 元载 路岩 高湘 卢隐 张易之 张易之、昌宗,时初入朝,官位尚卑,谄附者乃呼为五郎、六郎。自后因以成俗。张昌仪兄弟恃易之、昌宗之宠,所居奢溢,逾于王者。末年,有人题其门曰:一两丝,能得几时络?昌仪见之,遽命笔续其下曰:一日即足。未几祸及。张昌宗之贵也,武三思谓之王子晋后身,为诗以赠之,诗至今犹存。(出《国史异纂》) 【译文】 张易之、昌宗,初入朝廷时,官位尚低微,谄媚者称他们为五郎、六郎,后来,大家也都这样叫了。张昌仪兄弟依仗张易之、昌宗的宠幸,住宅过份豪华,超过一般王公。武则天末年,有人在他大门上写道:"一两丝能纺几日线?"张昌仪看到,立刻命人拿笔在下面写道:一日即足。不久,遭了祸,身败名裂。张昌宗的显贵,武三思说他象周灵王太子晋一样短寿,并写诗赠给他,这诗至今仍然存在。 王准 王鉷之子准为卫尉少卿,出入宫中,以斗鸡侍帝左右。时李林甫方持权恃势。林甫子岫为将作监,以入侍帷幄。岫常为准所侮,而不敢发一言。一旦准尽率其徒过驸马王瑶私("私"原作"弘",据许刻本改)第。瑶望尘趋拜,准挟弹,命中于瑶巾冠之上,因折其玉簪,以为簪(明皇杂录"簪"作"取")笑乐。遂致酒张乐,永穆公主亲御匕,公主即帝之长女也,仁孝端淑,颇推于戚里,帝特所钟爱。准既去,或有谓瑶曰:"鼠辈虽恃其父势,然长公主,帝爱女,君待之或阙,帝岂不介意邪?"瑶曰:"天子怒,无所畏;但性命系七郎,安敢不尔?"时人多呼为七郎。其盛势横暴,人之所畏也如是。(出《明皇杂录》) 【译文】 王鉷的儿子王准任卫尉少卿,经常出入宫中,他会斗鸡,经常在皇帝左右侍候。当时李林甫刚有权势,他的儿子李岫任主将监军,经常出入皇帝的内室。李岫常受王准的欺侮,而不敢发一言。一天,王准率领他的一伙人经过驸马王瑶的住处。王瑶看到王准的影儿赶紧快走上前叩拜。王准用弹弓打王瑶,弹丸打在王瑶的帽子上,打断了玉簪,还拿折断的玉簪取笑。王瑶并摆设酒宴让王准寻欢作乐。永穆公主亲自把勺侍候他们。永穆公主是皇帝的长女,为人仁义孝顺,端庄贤淑,被人们称赞,皇帝也特别喜爱她,亲戚邻居都尊敬他。王准走后,有人对王瑶说:"这些鼠辈,依仗他父亲的权势作威作福,可是,大公主是皇帝的爱女,你对待她象对待下人似的让她侍候王准,皇帝能不介意吗?"王瑶说:"皇帝发怒,我不怕。但我的性命系在七郎(王准)的手里,我敢不那样做吗?"当时人们都把王准叫七郎,他盛气凌人,横暴一方,人们非常畏惧他。就象王瑶畏惧他一样。 王毛仲 王毛仲本高丽人,玄宗在藩邸,与李宜得服勤左右,帝皆爱之。每待宴,与姜皎同榻,坐于帝前。既而贵倨恃旧,益为不法。帝常优容之,每遣中官问讯。毛仲受命之后,稍不如意,必恣其凌辱,而后遣还。高力士、杨思勖忌之颇深,而未尝敢言于帝。毛仲妻李氏既诞育三日,帝命力士赐以酒食金帛甚厚,仍命其子为五品官。力士既还,帝曰:"毛仲喜否,复有何词?"力士曰:"出其儿以示臣,熟眄褓中曰:"此儿岂不消三品官?"帝大怒曰:"往诛韦氏,此贼尚持两端,避事不入,我未尝言之。今敢以赤子恨我邪?"由是恩义益衰。帝自先天在位后十五年,至开府者唯四人。后父王仁皎、姚崇、宋璟、王毛仲而已。(出《明皇杂录》) 【译文】 王毛仲是高丽人,玄宗做藩王的时候,他和李宜得在皇帝左右服侍,皇帝非常喜爱他,每当侍宴时,他和姜皎同坐一床,坐在皇帝面前。因此,他在同僚中很傲慢,做一些不法的事,皇帝常常宽容他。皇帝每次有事派宦官去他家里,他受命之后,稍不如意,必然要随意凌辱宦官,而后把宦官撵走。高力士、杨思勖非常憎恨他,却没敢向皇帝说。王毛仲的妻子生子三天,皇帝命令高力士送去了很多酒食和金银布匹,又任命他儿子为五品官。力士回来时,皇帝问。"毛仲高兴不?他说什么了?"力士说:"他抱出婴儿给我看,自己注视着襁褓中的小儿,说:'这个孩子起码也应是三品官。'"玄宗大怒,说:"以前诛杀韦氏时,此贼两面讨好,避事不介入,我未曾说他,现在,他竟敢因为孩子事恨我。"从此,皇帝对他的恩宠逐渐减弱。皇帝从先天年间开始在位的十五年中做到开府的只有四人。这四人是皇后父亲王仁皎、姚崇、宋璟、王毛仲。 李林甫 张九龄在相位,有謇谔匪躬之诚。玄宗既在位年深,稍怠庶政。每见帝,无不极言得失。李林甫时方同列,闻帝意,阴欲中之。时欲加朔方节度使牛仙客实封,九龄因称其不可。甚不叶帝意。他日,林甫请见,屡陈九龄颇怀诽谤。于时方秋,帝命高力士持白羽扇以赐,将寄意焉。九龄惶恐,因作赋以献;又为归燕诗以贻林甫,其诗曰:海燕何微眇,乘春亦暂来。岂知泥滓贱,只见玉堂开。绣户时双入,华轩日几回。无心与物竞,鹰隼莫相猜。林甫览之,知其必退,恚怒稍解。九龄洎裴耀卿罢免之日,自中书至月华门,将就班列,二人鞠躬卑逊,林甫处其中,抑扬自得。观者窃谓一雕挟两兔。俄而诏张裴为左右仆射,罢知政事。林甫视其诏,大怒曰:"犹为左右丞相邪?"二人趋就本班,林甫目送之。公卿已下视之,不觉股栗。(出《明皇杂录》) 【译文】 张九龄任宰相时,非常正直、刚毅,尽职尽责。唐玄宗在位年久,对于朝政有些松懈。张九龄每次见到皇帝,他都能把朝廷的得失说出来,当时,李林甫刚到相位,他想暗地里中伤张九龄,迎合帝意。当时皇帝要对朔方节度使牛仙客进行实封。九龄说不行,很不合皇帝的旨意。另一天,李林甫请见皇帝时,对张九龄进行了诽谤。初秋的时候,皇帝命高力士赐给张九龄白羽扇,这里面寄寓了皇帝不用张九龄的意思。张九龄接到后明白了皇帝的意思,也很恐慌,因此他作了一篇赋献给了皇帝。又给李林甫写了一首《归燕诗》。这首诗是:"海燕何微眇,乘春亦暂来。岂知泥滓溅,只见玉堂开。绣户时双入,华轩日几回。无心与物竞,鹰隼莫相猜。"李林甫一看,知道了张九龄必退,愤怒才有所缓解。张九龄和裴耀卿被罢免那天,从中书省到月华门,站在班列之中,二人鞠躬时非常谦卑,李林甫也在其中,非常傲慢。旁观者窃语说:"这是一雕挟两兔。"一会儿,皇帝下诏,命张九龄,裴耀卿为左右仆射,罢掉了宰相之职。李林甫大怒说。这还不是左右丞相吗?李林甫目送张、裴二人急步回到班列。公卿以下的诸官看到李林甫这副凶相,不觉两腿发颤。 卢绚 玄宗宴于勤政楼下,巷无居人。宴罢,帝犹垂帘以观。兵部侍郎卢绚谓帝已归宫掖,垂鞭按辔,横纵楼下。绚负文雅之称,而复风标清粹。帝一见,不觉目送之,问左右曰:"谁?"近臣具以绚名氏对之。帝亟称其蕴藉。是时林甫方持权忌能,帝之左右宠幸,未尝不厚以金帛为贿。由是帝之动静,林甫无不知之。翌日,林甫召绚之子弟谓曰:"贤尊以素望清崇,今南方藉才,圣上有交广之寄,可乎?若惮遐方,即当请老。不然,以宾詹仍分务东洛,亦优贤之命也。"子归而具道建议可否,于是绚以宾詹为请。林甫恐乖众望,出于华州刺史。不旬月,诬其有疾,为郡不理,授太子詹事,员外安置(出《明皇杂录》) 【译文】 唐玄宗在勤政楼设宴,胡同里没有老百姓。宴会结束,皇帝仍然在楼上垂帘观看。兵部侍郎卢绚以为皇帝已经回宫,平稳地骑马走在楼下。卢绚平时就很文雅,而又风度高洁,仪表俊逸,皇帝一见,不自觉地目送了他一段。皇帝问左右近臣:"这是谁?"近臣便把卢绚的姓名告诉了皇帝。皇帝非常称赞他含蓄宽容。这时李林甫正掌权,他嫉贤妒能,他以金银财物买通皇帝的宠幸者,因此,皇帝的一言一行,李林甫没有不知道的。第二天,李林甫把卢绚的儿子找来对他说:"你父亲威望很高,受到人们的尊崇,现在南方缺乏人才,皇帝把这事寄托在你父亲身上,可以吗?若是怕远的话,就应该以老请退,不然的话,以"宾詹"的身份到东都洛阳去。这是对你父亲的优待。你回去把这件事完完全全对你父亲讲述一遍。可以吗?"于是卢绚请求担任"宾詹"。李林甫怕有悖于众望,让卢绚出任华州刺史。不过一个月,又诬卢绚有病不能管理郡事,授他任太子詹事(总管太子东宫内外庶务),只是一个员外,不是正经官职。 李辅国 玄宗为太上皇,在兴庆宫居。久雨初晴,幸勤政楼。楼下市人及街中往来者,喜且泫然曰:"不期今日再得见太平天子。"传呼万岁,声动天地。时肃宗不豫,李辅国诬奏云:此皆九仙媛、高力士、陈玄礼之异谋也。下矫诏迁太上皇于西内,给(明抄本"给"作"绝")其扈从部曲,不过老弱三二十人。及中逵,攒刃曜日,辅国统之。太上皇惊,欲坠马数四,赖左右扶持乃上。高力士跃马而前,厉声曰:"五十年太平天子,李辅国汝旧臣,不宜无礼,李辅国下马!"辅国不觉失辔而下。宣太上皇诰曰:将士各得好生。(明抄本"生"作"在否"二字)于是辅国令兵士咸韬刃于鞘中,齐声云:"太上皇万福。"一时拜舞。力士又曰:李辅国拢马!辅国遂著靴,出行拢马,与兵士等护侍太上皇,平安到西内。辅国领众既退,太上皇泣持力士手曰:"微将军,阿瞒已为兵死鬼矣。"既而九仙媛、力士、玄礼。长流远恶处,此皆辅国之矫诏也。时肃宗大渐,辅国专朝,意西内之复有变故也。(出《戎幕闲谈》) 【译文】 唐肃宗继位后,玄宗当了太上皇,居住在兴庆宫。一天,久雨初晴,玄宗到了勤政楼。楼下的市民和来往行人,见到了玄宗,流着欢喜的眼泪,高呼万岁,声音惊天动地。当时肃宗正生病,李辅国上奏,诬陷说:"这都是九仙媛、高力士、陈玄礼搞的阴谋。"他私自下诏,将太上皇迁到西内。(唐太极宫称西内)护送太上皇的人,只配了二三十个老弱者,到了交叉路口,四面八方却都有执刀的卫士,他们都听从李辅国的命令。看到这种情况,太上皇很吃惊,好几次掉下马来,都被服侍者扶上了马。高力士骑马来到李辅国面前说:"太上皇是五十年的太平天子,李辅国你也是老臣了,不应该这样无礼,你给我下马。"李辅国赶紧下了马。高力士宣示了太上皇的旨意,将士们应该忠于职守。于是李辅国命令士兵把刀放回刀鞘内,齐声喊,太上皇万福,纷纷向太上皇叩拜。高力士又说,李辅国牵马。李辅国赶紧穿上靴子,去牵马,和兵士们一齐护送太上皇平安到了西内。李辅国领众人退出后,太上皇哭着拉住了高力士的手说,多亏你呀!若不,我已成刀下鬼了。不久九仙媛、高力士、陈玄礼,都流放到瘴气多的地方,这都是李辅国下的假诏书。当时肃宗病危,李辅国专权,他也怕西内太上皇再有什么变故。 韦渠牟 贞元末,太府卿韦渠牟、金吾李齐运、度支裴延龄、京兆尹嗣道王实,皆承恩宠事,荐人多得名位。时刘师老、穆寂、皆应科目,渠牟主持穆寂,齐运主持师老。会齐运朝对,上嗟其羸弱,许其致政,而师老失授。故无名子曰:"太府朝天升穆老,尚书倒地落刘师。"又渠牟因对德宗,德宗问之曰:"我拟用郑絪作宰相,如何?"渠牟曰:"若用此人,必败陛下公事。"他日又问,对亦如此。帝曰:"我用郑絪定也,卿勿更言。"絪即昭国司徒公也。再入相位,以清俭文学,号为贤相,于今传之。渠牟之毁滥也。(出《嘉话录》) 【译文】 唐德宗贞元末年,太府卿韦渠牟、金吾李齐运、度支裴延龄、京兆尹嗣道王实等人,都得到皇上的恩宠,他们推荐的人,都得到了名位。当时,刘师老、穆寂来应选。渠牟主管穆寂,齐运主管师老。恰赶上齐运上朝时。皇上说李齐运身体软弱,让他回家,而师老就没有授官。一个无名人说:"太府朝天升穆老,尚书倒地落刘师。"有一次韦渠牟面对德宗。德宗问他:"我想用郑絪作宰相,怎么样?"渠牟说,若用此人,必定会坏了皇上的大事。以后又问他,他仍然这样回答。皇帝说,我用郑絪已定了,你不用再说了。郑絪便被任为昭国司徒公,后又入相位。他以清廉、节俭,文章著称,人称为贤相,至今流传。渠牟的诋毁是不真实的。 鱼朝恩 鱼朝恩专权使气,公卿不敢仰视。宰臣或决政事,不预谋者,则睚眦曰:"天下之事,岂不由我乎?"于是帝恶之。而朝恩幼子令徽,年十四五,始给事于内殿。帝以朝恩故,遂特赐绿。未浃旬月,同列黄门位居令徽上者,因叙立于殿前,恐其后至,遂争路以进。无何,误触令徽臂。乃驰归,告朝恩,以班次居下,为同列所欺。朝恩怒,翌日,于帝前奏曰:"臣幼男令徽,位居众僚之下,愿陛下特赐金章,以超其等。不言其绯而便求紫。帝犹未语,而朝恩已令所司,捧紫衣而至。令徽即谢于殿前。帝虽知不可,强谓朝恩曰:"卿男著章服,大宜称也。"鱼氏在朝动无畏惮,他皆仿此。其同列黄门,寻逐于岭表。及朝恩被杀,天下无不快焉。(出《杜阳杂编》) 【译文】 鱼朝恩非常专权,好主观,一般的公卿不敢抬头看他。宰相大臣决定政事时,不先和他讲,他便瞪大眼睛说:"天下之事,怎么不由我?"因而,皇帝很厌恶他。鱼朝恩的小儿子鱼令徽,才十四五岁,开始时在内殿当差。皇帝因为鱼朝恩的缘故,特赐绿衣(五品以下官员穿着)。不到半月,有一次鱼令徽和同列黄门侍郎(职位在令徽之上,按次序应站在令徽之前)争路。鱼令徽怕落在后面,往前挤,不知是谁误碰了一下鱼令徽的臂膀。他就急速跑回去告诉鱼朝恩说,因为他的班次在后,被同列者欺负。鱼朝恩大怒。第二天,在皇帝面前上奏说,我小儿子令徽,职位在同僚之下,愿陛下特赐金腰带,以便超过别人。不说要穿着绯色(红色)服(唐制,文武官员三品以上服紫,金玉带。四品服深绯,五品服浅绯,并金带。)而要求着紫服。皇帝还没说话,鱼朝恩便命令管此事的人,捧来了紫衣,鱼令徽立刻向皇帝谢恩。皇帝虽然知道不能这样做,却强装笑脸对鱼朝恩说:"你儿子穿紫衣,扎金腰带,非常合适。"鱼朝恩在朝中事无忌惮,无所畏惧,都是强加于人。他小儿子虽然同列黄门,不久便放逐岭南。到鱼朝恩被杀时,天下人无不称快。 元载 元载在中书,有丈人自宣州货所居来投,求一职事。中书度其人材不任职事,赠河北一函书而遣之。丈人惋怒,不得已,持书而去。既至幽州,念破产而来,止得一书,书若恳切,犹可望。乃折视之,更无一词,唯署名而已。大悔,怒欲回。念已行数千里,试谒院僚。院僚问:"既是相公丈人,岂无缄题?"曰:"有。"判官大惊,立命谒者上白。斯须,乃有大校持箱,复请书。书既入,馆之上舍,留连积月。及辞去,奉绢一千匹。(出《幽闲鼓吹》) 又元载子伯和势倾中外,福州观察使寄乐妓十人。既至,半岁不得送。使者窥伺门下出入频者,有琵琶康昆仑最熟,厚遗求通。既送妓,伯和一试奏,尽以遗之。先有段和尚善琵琶,自制西梁州。昆仑求之不与。至是以乐之半赠之,乃传焉。今曲调梁州是也。(出《幽闲鼓吹》) 【译文】 元载在中书省,他的丈人把房子卖了,来投奔他,想谋一职。元载审度他的丈人,不能任职,便写了一封致河北官员的信叫他丈人拿走了。他丈人既惋惜又很生气,不得已,只好拿信走了。到了幽州,想到自己破产而来,只得了一封信,信若写得恳切,还有希望,他便把信折开看了,信上没有一句话,只有元载的署名。他非常悔恨,想回去,可是已经走了数千里路。他便抱着一种试试看的心理去拜访院僚。院僚问,你既然是相公丈人,能没有书信吗?他说,有。判官(辅佐州府主官的官)大惊,立刻叫拜访者上来讲话。一会儿,有一大校捧一木箱,他便把信投入箱中。然后便请中书的丈人到上好的馆舍住着。他住了一个月,才辞别而去,走时还奉赠一千匹绢。 又,元载的儿子元伯和,势力很大,朝内外知名。福州观察使想送给他十名乐妓,到了京城后,半年多没办法送到他家,派来的人便观察他家大门经常出入的人。其中有一个善弹琵琶的康昆仑与派来的人最熟悉,便用厚礼打通他,才把乐妓送去。元伯和让她们演奏一遍试听,听后不满意,全打发走了。原先有个善弹琵琶的段和尚,他自己制了《西梁州》的乐曲,康昆仑想得到这支乐曲,他没给康昆仑。后来,段和尚只给了康一半,便传播开了,就是现在的曲调《梁州》。 路岩 路岩出镇坤维也,开道中衢,恣为瓦石所击。故京尹温璋,诸子之党也。岩以薛能自省郎权知京兆府事,李蠙之举也。至是岩谓能曰:"临行劳以瓦砾相饯。"能徐举手板对曰:旧例,宰相出镇,府司无例发人防守。岩有惭色,懿宗晚节,朝政多门。岩年少固位,邂逅致此,一旦失势,当岐路者,率多仇隙。附丽之徒,钓射时态,志在谀媚,雷同一词。中外腾沸,其实未然也。始岩淮南与崔铉作支使,除监察。不十年,城门不出,而致位卿相。物禁太盛,暴贵不祥,良有以哉!初铉以岩为必贵。常曰:"路十终须与他那一位也。"自监察入翰林,铉犹在淮南,闻之曰:"路十如今便入翰林,如何到老!"皆如所言。(出《玉泉子》) 【译文】 路岩出镇西南作节度使,鸣锣开道直到中街,被瓦块、石头击打。从前的京兆府尹温璋,是牛僧孺一党的。路岩知道薛能从一个省郎提升到京兆府是李蠙推举的。于是路岩向薛能说:"我在临行时,劳驾你用石头瓦块为我饯行。"薛能慢慢地举起手板(古时官员拿的手板)对他说:"这是惯例,宰相出外镇守,府司从不派人警戒。"路岩面有愧色。唐懿宗晚年时,政出多门,路岩虽然年少,但官做的很稳固,突然到这个地步,一旦失掉权势,当年的仇人都会来攻击他。那些趋炎附势之流,在寻找机会,对他进行阿谀谄媚。众口一词。天下沸腾。其实也不完全这样。开始时,路岩在淮南给崔铉作佐官(副手),最后当了宰相。物质享受不应过火,人若是很快达到显贵,便是不祥之兆,这就是例子。初时,崔铉认为路岩必然显贵。他曾经说,路十(路岩)终究是要做宰相的。路岩从监察御史到翰林府,崔铉一直在淮南,听到了这件事说,路十现在就当了翰林,到老怎么办?后来证明正如崔铉所说的那样。 高湘 元和初黜八司马:韦执谊崖州,韩泰虔州,柳宗元永州,刘禹锡朗州,韩晔饶州,凌准连州,程异柳州。及咸通,韦保衡、路岩作相,除不附己者十司户:崔沆循州,李渎绣州,萧遘播州,崔彦融雷州,高湘高州,张颜潘州,李贶勤州,杜裔休端州,郑彦持义州,李藻费州。内绣州、潘州、雷州三人不回。初,高湜与弟湘少不相睦。咸通末,既出高州,湜雅与路岩相善,见岩,阳救湘。岩曰:"某与舍人皆是京兆府荷枷者。"先是刘瞻志欲除岩,温璋希旨,别制新枷数十待之。瞻以人情附己,不甚缄密,其计泄焉。故居岩之后,湜既知举,问岩所欲言。时岩以去年停举,已潜奏,恐有遗滞,请加十人矣,既托湜以五人。湜喜其数寡,形于言色。不累日,十人制下,湜未知之也。岩执诏,笑谓湜曰:"前者五人,侍郎所惠也。今之十人,某自致也。"湜竟依其数放焉。湘到任,嗔湜不佑己,尝赋诗云:唯有高州是当家。(出《玉泉子》) 【译文】 唐宪宗元和初年,贬了八位司马:韦执谊到崖州、韩泰到虔州、柳宗元到永州,刘禹锡到朗州、韩晔到饶州、凌准到连州、程异到柳州。到了咸通年间。韦保衡、路岩作了宰相,排斥了不附合他们的十司户:崔沆到循州、李渎到绣州、萧遘到播州、崔彦融到雷州、高湘到高州、张颜到潘州、李贶到勤州、杜裔休到端州、郑彦持到义州、李藻到费州。其中到绣州、潘州、雷州三人不准回京。最初,高湜与他弟弟高湘年幼时不太和睦。懿宗咸通末年,高湘到了高州。高湜平素和路岩关系很好。高湜去见路岩,假意去给高湘说情。路岩说:"我和我的亲近左右都是待罪的人啊。"先是刘瞻想要除掉路岩,温璋顺从他的意思,制造了十副新枷。刘瞻以为别人都倾向他,不太保密,但是他的计谋泄露出去了。因此官职在路岩之后。高湜主持考试时,问路岩有什么事。路岩托请高湜增加五人,高很高兴他提的人数比较少,喜形于外。在此之先,路岩以去年停止科考,已潜奏给皇帝,恐怕还有遗漏,请求增加十人。不几天,十个人的诏书下来了。高湜不知道路岩向皇帝潜奏这件事。路岩拿着诏书对高湜笑着说,那五个人是侍郎照顾我的,这十个人,是我自己办的。高湜就按这个数放了榜。高湘到任,怪兄高湜不为他说情,曾赋诗发牢骚说,唯有高州是当家,意思是说还得靠自己啊! 卢隐 卢隐、李峭皆滑帅王铎之门生,前后黜辱者数矣。隐、峭物议,以为咸袵席不修。隐以从兄携为相,特除右司员外郎。右丞崔沆不听隐省上,仍即见携于私第。携未知之,欣然而出。沆曰:"员外前日入省,时议未息,今复除纠司员外,省中固不敢辞,(按宋王谠《唐语林》七"辞"作"从")他曹唯相公命,携大怒,驰入曰:"舍弟极屈,即当上陈。"既上,沆乃求假。携即时替沆官。沆谓人曰:"吾见丞郎出省郎,未见省郎出丞郎。隐初自太常博士除水部员外,为右丞李景温揖焉。迨右司之命,景温之旨也。至是而遂其志矣。是时谏官亦有陈其疏者,携曰:"谏官似狗,一个吠,则一时有声。"(出《玉泉子》) 【译文】 卢隐、李峭都是滑州节度使王铎的门生,前后被他们迫害的人很多,大家对卢隐、李峭议论纷纷,都以为这是朝纲不正的原因。卢隐他的亲叔伯哥哥卢携是宰相,他出任了右司员外郎。右丞崔沆不同意卢隐在尚书省任官。崔沆便到卢携家里去找他。卢携不知道内情,很高兴地出来迎接崔沆。崔沆说:"员外前天进入尚书省,大家的议论还没停止。今天又出任纠司员外,尚书省固然不敢推辞,其他人只能听从你的意见。"卢携大怒,很快进入室内说:"我的弟弟很冤屈,他应该向朝庭陈述。"上奏完了,崔沆就请了假。卢隐马上任用了别人接替了崔沆的官职。崔沆对别人说,我只见过丞相出任省郎,未见过省郎出任丞相。卢隐初由太常博士任水部员外,是右丞李景温推举的,到他任右司员外郎时,也是李景温的旨意。这时随了卢隐的心意。此时,谏官也有陈述不同意见的。卢携说,谏官是条狗,一个叫,都跟着叫。 卷第一百八十九 将帅一 关羽 简文 李密 刘文静 李金才 李靖 郭齐宗 唐休璟 李尽忠 封常清 李光弼 关羽 蜀将关羽善抚士卒而轻士大夫;张飞敬礼士大夫而轻卒伍。二将俱不得其中,亦不得其死。(出《独异志》) 【译文】 西蜀大将关羽善抚慰士卒而轻视士大夫,张飞则尊重士大夫而轻视士兵,他俩的作法都有些偏颇。他俩的死,就是因为他俩的偏颇作法而促成的。 简文 晋简文道光武云:"汉世祖雄豪之中,最有俊令之体,贤达之风。高祖则倜傥疏达,魏武则猜忌狭吝。"(出《简文谈疏》) 【译文】 东晋简文帝司马昱评论汉光武刘秀说,汉朝历代皇帝之中,他才智出众。具有贤能通达之风。汉高祖刘邦也卓越不俗,通明畅达。魏武帝曹操则多疑嫉妒,心胸狭窄而且吝啬。 李密 唐高祖报李密书曰:"天生蒸人,必有司牧。当今为牧,非子而谁?老夫年余知命,愿不及此。欣戴大弟,攀鳞附翼。唯冀早膺图箓,以宁兆庶。宗盟之长,属籍见容。复封于唐,斯荣足矣。殪商辛於牧野,所不忍言;执子婴于咸阳,非敢闻命。"密得书甚悦,示其部下曰:"唐公见推,天下不足可定。"后密兵败,王伯当保河阳,密以轻骑归之,谓伯当曰:"兵败矣,久苦诸君。我今自刎,请以谢众。"伯当抱密号叫。密复曰:"诸公幸不相弃,当共归关中。密身虽愧无功,诸君必保富贵。"伯当赞其计。从入关者尚二万人。高祖遣使迎劳,相望于道。密大喜,谓其徒曰:"吾虽举事不成,而恩结百姓。山东连城数百,知吾至,尽当归唐。比于窦融,勋亦不细。岂不以一台司见处乎?"及至京,礼数益薄,执政者又来求财,意甚不平。寻拜光禄卿,封邢国公。未几,闻其所部将帅,皆不附世充。高祖复使密领本兵往黎阳,招其将士敌时者。以经略王充,王伯当为左武卫,亦令副密。行至桃林,高祖复征之。密惧,谋叛。伯当止密,不从。密据桃林县城,驱掠畜产,直趋南山,乘险而东。遣人使告张善相,令应接,时史万宝留镇熊州,遣盛彦师率步骑数十追蹑。至陆浑县南七十里,彦师伏兵山谷。密军半度,横出击之,遂斩密。年三十七。时徐勣在黎阳,为密坚守。高祖遣使将密首以招之,勣发丧行服,备君臣之礼,表请收葬,大具威仪。三军皆缟素,葬于黎阳山南五里。故人哭之,多有呕血者。(出《谭宾录》) 【译文】 李渊复李密书中说:"天生众民,必须有人治理他们,这治理人,不是你是谁!我已年过五十,想也做不到了。我高兴地依附你,唯一希望你早日接受上天的安排,以使万民安宁。当年由于弟兄们的拥戴,我作了宗盟之长。你受封于唐,也是很荣耀的。推翻隋朝,象过去周与殷战于牧野,一仗便决定了殷纣王的命运,现在还不能肯定;象抓秦朝的孺子婴在咸阳那样,现在还不能想。"李密得书很高兴。把李渊给他的信让大家看说,唐公推举我。天下不愁不安定。后来李密兵败,当时王伯当正保卫河阳。李密领几个随从归了王伯当。他对王说,我失败了,这几年连累了你们,我今天自刎,感谢你们,向众位谢罪!王伯当抱着李密痛苦号叫。李密又说,感谢你们没有嫌弃我,我们还应该同归关中,重建大业。李密虽然无功,感觉很惭愧,但众人保他富贵。王伯当很赞许他的计谋。重入关中的人马还有两万多。李渊派使者前去迎接慰劳,在大道上相见,李密很高兴,对手下人说,我虽然举事不成,兵败了,但百姓还是拥护我的。山东几百个城镇,知道我来了,也都能归顺唐朝。我与东汉的窦融相比,功劳也不小,岂能给我一个台司小官当呢。等李密到京后,待遇逐渐差了,有权势的官,又向他勒索财物,他很不服气。不久,授他为光禄卿,封为邢国公。不久,听说他的旧部将帅,都不听王世充的指挥。李渊又派李密领兵去黎阳,招蓦他旧部的将士,来限制管辖王世充。王伯当任左武卫,辅佐李密。走到了桃林,李渊又令李密回去。李密心怀恐惧,想谋叛,王伯当劝止,李密拒绝了。李密占据了桃林县城,抢掠牲畜粮食,驱赶马匹,直奔南山,而后又东去,派人告诉张善相让他接应。当时,史万宝镇守熊州,派盛彦师率数十名步骑追赶。在陆浑县南七十里,彦师在山谷中设有伏兵,李密的军队走过一半,彦师拦腰出击,斩杀了李密,李密时年三十七岁。当时,徐勣为李密坚守黎阳。李渊派使者持李密首级。去招降徐勣。徐勣为李密发丧,用君臣大礼,上表请求李渊答应收葬李密,丧仪规模很大,军士都穿白衣戴孝,将李密葬在黎阳山南五里处。李密的旧部都大哭,有很多人哭得呕了血。 刘文静 刘文静者为晋阳令,坐与李密连姻,隋炀帝系于郡狱。太宗以文静可与谋议,入禁所视之。文静大喜曰:"天下大乱,非汤、武、高、光之才,不能定也。"太宗曰:"卿安知无人?禁所非儿女之情相忧而已。故来与君图举大计。"文静曰:"乘虚入关,号令天下,不盈半岁,帝业可成。"太宗笑曰:"尹言正合人意。"后使于突厥,文静谓曰:"愿与可汗兵马同入京师,人众土地入唐公,财帛金宝入突厥。"即遣骑二千,随文静而至。高祖每引重臣同座共食。文静奏曰:"宸极位尊,帝座严重,乃使太阳俯同万物,臣下震恐,无以措身。"(出《谭宾录》) 【译文】 晋阳县令刘文静因与李密连姻获罪,被隋炀帝囚禁在郡狱中。李世民认为可以和刘文静计议大事,便到狱中看他。刘文静非常高兴地说:"现在天下大乱,没有成汤(商)、武王(周)、高祖刘邦(汉)、光武帝刘秀(东汉)那样的人才,是不能安定的。李世民说:"你怎么知道无人?监狱不是谈儿女情长的地方。我是来和你商议大事的。"刘文静说:"乘虚入关,号令天下,不用半年,帝业可成。"李世民笑着说:"你说的正合乎大家的意见。"后来,让刘文静出使突厥,对突厥人说,我愿和可汗的兵马一同去京城,土地百姓归入唐朝,金银财宝突厥可以随便去拿。突厥立刻派二千骑兵随刘文静进京。高祖李渊每次和大臣们同座共饮时,刘文静便上奏说,皇帝的尊位,是至高无上的,您就象太阳一样,哪能屈尊混同于一般事物?臣下感到震恐,都无法措手足了。 李金才 太宗尝进白高祖曰:"代传李氏姓膺图箓,李金才位望崇贵,一朝族灭,大人受命讨捕,其可得乎?诚能平贼,即又功当不赏。以此求免,其可得乎?"高祖曰:"我一夜思量,汝言大有理。今日破家灭身亦由汝,化家为国亦由汝。"(出《谭宾录》) 【译文】 李唐掌权之前,李世民曾对李渊说:"相传李氏上应天命。当年李金才地位显赫,声望很高,却受到灭族之祸。大人你现在奉命征讨追捕,能得到什么呢?就是你能平定了叛贼,有功也不一定赏你。用此来免除灾祸,能得到么?"李渊说:"我思量了一个晚上,你说的很有道理,从今天起,家破人亡由你,国家兴旺也靠你。" 李靖 贞观十四年,侯君集、薛万钧等破高昌,降其王曲智盛,执之,献捷于观德殿。以其地为西州,置交河、柳中等县。其界东西八百里,南北五百里。汉戊巳校尉之地。初突厥屯兵浮图城,与高昌为影响。至是惧而来降,其地为延(明抄本"延"作"庭")州。突厥颉利可汗使执失思力入朝谢罪,请为蕃臣。太宗遣唐俭等持节出塞安抚之。李靖、张公谨于定襄谋曰:诏使到彼,虏必自宽。选精骑,赍二十日粮,乘间掩袭,遇其斥候,皆以俘随,奄到纵击。遂灭其国。获义城公主,虏男女十万,颉利乘千里马奔于西偏。灵州行军张宝相,擒之以献。(出《谭宾录》) 【译文】 唐太宗贞观十四年,侯君集、薛万钧等破高昌,虏高昌王曲智盛,绑送至京,在观德殿献俘。改高昌为西州,设交河、柳中等县。其面积为东西八百里,南北五百里。汉时此地即为戊巳校尉之地。最初,突厥在浮图城屯兵,与高昌城相呼应,后来,由于惧怕才投降了。其地为延州,突厥人颉利可汗派执失思力入朝谢罪,请求做唐朝的蕃臣。唐太宗派遣唐俭等人持使者印信出塞安抚。李靖、张公谨在定襄核计,说,朝庭的使者到了那里,突厥的戒备必然松驰,我们选精良的骑兵,带二十天的给养,乘机出击。在路上遇到一个侦察兵,被俘虏了。接近延州突然发起进攻。灭了突厥国,抓获了义城公主。虏男女十万人。可汉颉利乘日行千里的好马跑到西偏,被灵州行军张宝相抓获后,献给了朝庭。 郭齐宗 高宗问:"兵书所云,天阵、地阵、人阵,各何谓也?"员半千越次对曰:"臣睹载籍,此事多矣。或谓天阵、星宿孤虚也;地阵、山川向背也;人阵、编伍弥缝也。"郭齐宗对曰:"以臣愚见则不然。夫师出以义,有若时雨,得天阵也;兵在足食足兵,且耕且战,得地之利,此地阵也;卒乘轻利,将帅和睦,此人阵也。若用兵,使三者去一,其何以战?"高宗嗟赏之,擢拜左卫胄曹也。(出《卢氏杂说》) 【译文】 唐高宗问群臣:"兵书上说的天阵、地阵、人阵是指什么说的?"员半千超越顺序回答说:"臣看典籍上所载,这方面事很多。有的说天阵,指星宿是否合宜;地阵,指山川向背;人阵,指军伍布置是否严密。"郭齐宗回答说:"以臣的愚见,不是这样。出师要正义,象天上降下的及时雨,才能得天阵;队伍中要有足够的粮食和士兵,能耕能战,得地之利,这是地阵;士卒轻利,将师和睦,这就是人阵。若是用兵,三者缺一,就没法作战。"高宗听后很有感触,奖赏了郭齐宗,提升郭齐宗为左卫胄曹。 唐休璟 西突厥诸蕃不和,举兵相攻。安西道绝,表奏相继。天后命唐休璟与宰相商度事势。俄顷间草奏,使施行。后十余日,安西诸州表奏兵马应接程期,一如休璟所画。天后谓休璟曰:"恨用卿晚。"因任之为相。(出《谭宾录》) 【译文】 西突厥少数民族各个部落不和,经常用兵互相攻击,使安西的交通中断,奏章上表的很多。武则天命令唐休璟和宰相计议此事。唐休璟顷刻之间写完了有关西突厥问题的奏章。武则天派他按计划施行。十几天后,安西各州上奏说,兵马应接按期而到。正象唐休璟计划的那样。武则天对休璟说,恨我重用你晚了。因此,唐休璟被任为宰相。 李尽忠 唐天后中,契丹李尽忠,万荣之破营府也,以地牢囚汉俘数百人。闻麻仁节等诸军欲至,乃令守囚璟等绐之曰:"家口饥寒,不能存活。求待国家兵到,吾等即降。"其囚日别与一顿粥,引出安慰曰:"吾此无饮食养汝,又不忍杀汝,总放归若何?"众皆拜伏乞命。乃绐放去。至幽州,具说饥冻逗留。兵士闻之,争欲先入。至黄獐峪,贼又令老者投官军,送遗老牛瘦马于道侧。麻仁节等三军,弃步卒,将马先争入,被贼设伏横截。军将被索搨之,生擒节等。死者填山谷,罕有一遗。(出《朝野佥载》) 【译文】 唐则天皇后中期,契丹人李尽忠、万荣是这样攻破荣府的。先是在地牢里囚禁了汉族的俘虏数百人,听说麻仁节等人要来此地,李尽忠便命令看守囚犯的狱卒欺骗囚犯们说:"我们家里人忍饥挨饿,很难活命,等到大唐的兵一到,我们就投降。"每天给囚犯加了一顿粥,又放出来安慰说,我们这里没有粮食养活你们,又不忍心杀了你们,现在把你们都放回去。众囚犯跪拜感谢不杀之恩,便把他们假意释放了。到了幽州,囚犯们纷纷述说忍饥挨饿的情形。兵士们听到后,很同情他们,让他们进去了。他们也就争先恐后地蜂拥而入。麻仁节率军至黄獐峪。李尽忠又命令老年人投官军,并把老牛瘦马放在道旁。麻仁节等率军来到这里,不步行都争骑道旁老马,被贼预设的埋伏截击,军将被绳索套住,活捉了麻仁节等人。死者都填进山谷中,很少有一个遗漏的。 封常清 封常清细瘦目颣,脚短而跛。高仙芝为夫蒙灵察都知兵马使,常清为仙芝傔。会达览部落皆叛,自黑山北向,西趋碎叶。使仙芝以骑二千邀截之。常清于幕中潜作捷书,仙芝所欲言,无不周悉。仙芝异之。军回,仙芝见判官刘眺、独孤峻等,遂问曰:"前者捷书,何人所作?副大使何得有此人?"仙芝曰:即傔人封常清也,见在门外马边。"眺等揖仙芝,命常清进坐与语,如旧相识。后仙芝为安西节度使,奏常清为节度判官。仙芝每出征讨,常令常清知留后事。常清有才学,果决。仙芝乳母子郑德铨已为郎将,威望动三军。德铨见常清出其门,素易之,走马突常清而去。常清至使院,命左右密引至厅,经数重门,皆随后闭之。常清案后起谓之曰:常清起自细微,预中丞傔,中丞再不纳,郎将岂不知乎?今中丞过听,以常清为留后使,郎将何得无礼,对中使相凌。因叱之,命勒回,即杖六十,面仆地曳出。仙芝妻及乳母,于门外号哭救之,不得。后仙芝见常清,遂无一言,常清亦不之谢。后充安西节度使。天宝十四载,朝于华清宫。玄宗问以凶逆之事,计将安出?常清乃大言以慰玄宗之意曰:"臣请挑马棰渡河,计日取逆胡首,悬于阙下。"玄宗忧而壮其言。至东都,旬朔,召募六万。频战不利,遂与高仙芝退守潼关。仙芝副荣王琬领五万人进击。十二月十日至陕州,十一日常清败于东京,十三日禄山入东京。常清奔至陕州。以贼锋不可当,乃烧太原仓,引兵退趋潼关,缮修守具。贼寻至关,不能入,仙芝之力。乃削常清官爵,令白衣于仙芝军效力。监军边令诚每事干之,仙芝多不从。令诚入奏事,具言奔败之状。玄宗怒,遣令诚斩之。常清临刑上表。既刑,陈其尸于蘧蒢之上。令诚谓仙芝曰:"大夫亦有恩命。"仙芝遽下至常请所刑处。仙芝曰:"我退罪他,死不敢辞。然以我为减截兵粮及赐物,则诬我也。"谓令诚曰:"上是天,下是地,兵士皆在,岂不知乎?"兵士齐呼曰:"枉",其声殷地。仙芝目常清尸曰:"封二,子从微至著,我引拔子,代我为节度。今日又与子同死于此,岂命也乎?"遂斩之。(出《谭宾录》) 【译文】 封常清,细瘦、斜眼、脚短,而且有些瘸。高仙芝任夫蒙灵察都知兵马使。封常清为他的副将。这时正赶上达览部落叛乱,从黑山以北,直到碎叶,派高仙芝率二千骑兵截击。封常清在军幕中作报捷书。高仙芝想说的,他在报捷书中都写出来了。高仙芝很惊异。军队回来后,仙芝见到判官刘眺、独孤峻等人,他们问高仙芝先前那报捷书,是谁作的?副手中哪有这样的人才?高仙芝说,是我的副手封常清,他现在门外马旁。刘眺等人求仙芝,命封常清进来坐,并互相谈话,谈得很投机,好象旧相识似的。后来,高仙芝当了安西节度使,奏请封常清为节度使判官。仙芝每次出去征讨,常令常清留守管事。常清有才学,办事果断。高仙芝的乳母之子郑德铨已当了郎将,军中威望很高,德铨经常见常清从仙芝门下出出进进,郑就很轻视常清。有一次郑骑马从常清身旁走过去。常清到了使院,命令手下人秘密把郑德铨引进大厅,经过好几道门。每过一道门,就把门关上。封常清从案后站起来对他说,我封常清出身贫贱,我想当中丞的副手,中丞再三不采纳,郎将你怎么会不知道呢?现在中丞不听谄言,任我为留后使,郎将你怎能无礼,对我进行凌辱。因此,斥责了德铨,并命绑起来,打了六十板子,爬在地上拽出去。仙芝的妻子和乳母在门外号哭求情,也没行。后来,仙芝见到常清,一句话也不说,常清也不请求谢罪。后来,封常清充任安西节度使。唐玄宗天宝十四年,在华清宫朝见皇帝。玄宗问起安禄山谋叛之事,让封常清出个主意。封常清为安慰玄宗,大言不惭地说:"臣请策马渡河,按计算的时间,取来安禄山的首级,悬于朝门。"玄宗李隆基尽管很忧心。但是还夸奖了他。封常清到了东都洛阳,半月后召募了六万士兵。多次交战不利遂与高仙芝退守潼关。仙芝给荣王李琬做副手领五万人进击。十二月十日到陕州,十一日常清在东京失败,十三日安禄山入东京。常清奔至陕州,叛贼的锋芒锐不可挡,烧掉了太原仓,领兵退入潼关,修缮了防守工事。叛贼又很快地追到潼关,由于高仙芝率众奋力抵抗,叛贼没能攻入。后来,因封常清多次败兵被削掉了官职,以普通百姓的身份在高仙芝军中效力。监军边令诚对军中之事每每干涉介入,仙芝多不服从。边令诚便把高仙芝、封常清兵败的情况向皇上奏了一本。唐玄宗大怒,派令诚斩高、封二人。封常清临刑上过奏表,但被斩了,将其尸体放在芦席上。边令诚又对高仙芝说:"皇上对你也有恩命。"仙芝很快走到常清受刑的地方。仙芝说:"我退兵有罪,死不敢辞,说我截扣军饷和恩赐之物,则是诬陷我。"他又对边令诚说:"上有天。下有地,兵士都在,他们能不知道吗?"兵士齐呼冤枉,喊声震地。仙芝看着常清尸体说:"封二,你从贫贱到显赫,是我提拔你的,代我为节度使,我今天又和你同死在这里,这是命中注定的么?"说完,他也被斩了。 李光弼 李光弼讨史思明,师于野水渡,既夕还军,留其卒一千人。谓雍颢曰:"贼将高晖、李日越、喻文景,皆万人敌也。思明必使一人劫我。我且去之,子领卒待贼于此。至勿与战,降则俱来。其日,思明召日越曰:李君引兵至野水,此成擒也。汝以铁骑宵济,为我取之。命曰:必获李君,不然无归!日越引骑五百,晨压颢军。颢阻濠休卒,吟啸相视。日越怪之,问曰:"太尉在乎?"曰:"夜去矣。"兵几何?曰:"千人,将谓谁?曰雍颢也。"日越沉吟久,谓其下曰:我受命必得李君,今获颢,不塞此望,必见害,不如降之。遂请降。颢与之俱至。光弼悉又尝伏军守河阳,与史思明相持经年。思明有战马千匹,每日洗马于河南,以示其多。光弼乃于诸营检获牝马五百匹,待思明马至水际,尽驱出之。有驹絷于城中,群牝嘶鸣,无复间断,思明战马,悉浮渡河,光弼尽驱入营。光弼又尝在河阳,闻史思明已过河,远回趋东京。至,谓留守韦陟曰:"贼乘我军之败,难与争锋。洛城无粮,又不可守。公计若何?"陟曰:"加兵陕州,退守潼关。"光弼曰:"此盖兵家常势,非用奇之策也。不若移军河阳,北阻泽潞,据三城以抗之。胜即擒之,败即自守。表里相应,使贼不敢西侵,此则猿臂之势也。思明至偃师,光弼令将士赴河阳,独以麾下五百余骑为殿军,当石桥路,秉烛徐行,贼不敢逼。乙夜达城。迟明,思明悉众来攻,诸将决死而战,杀贼万余众,生擒八十人,器械粮储万计。擒其大将徐璜、王李秦(按《新唐书》一三六李光弼传作"徐璜玉、李秦授")思明大惧,退筑城以相拒。光弼将战,谓左右曰:"凡战危事,胜负击之。光弼位为三公,不可死于贼手。事之不捷,誓投于河。"适城上见河稍远,恐或急事难至,遂置剑于靴中,有必死之志。及是战胜,于城西西望拜舞,三军感动。移镇临淮,舁疾而行,径赴泗州。光弼之未至河南也,田神功平刘展后,逗留于杨府,尚衡、殷仲卿相攻于兖郓,来瑱旅拒而还襄阳。朝廷患之。及光弼至徐州,史朝义退走,田神功遽归河南。尚衡、殷仲卿、来瑱皆惧其威名,相继赴关。吐蕃将犯上都,手诏追光弼率众赴长安。光弼与程元振不协,观天下之变,迁延不至。初光弼用师严整,天下服其威名。凡所号令,诸将不敢仰视。及其有田神功等诸军,皆不受其制。因此不得志,愧耻成疾,薨于徐州,年五十七。其母衰老,庄宅使鱼朝恩吊问。(出《谭宾录》) 【译文】 李光弼在野水渡地方征讨史思明,到了晚上,军队撤回,只留了一千多人。李光弼对雍颢说:"贼将高晖、李日越、喻文景,都是万人才能抵挡的人,史思明必然派一人来劫我。我先走了,你领士兵在这等他们,不准和他们交战;他们若是投降,就和他们一起来。"这天,史思明召李日越说:"你领兵去野水渡,这次一定能抓住他,你派铁骑(披甲的战马)晚上渡过去,为我抓来。又下命令,必须抓到李光弼,否则,你就别回来。"李日越率领五百骑兵,早晨接近了雍颢的军队。雍颢的士兵在护城河边,只是互相看着喊叫。李日越感觉很奇怪,问太尉(指李光弼)在吗?回答说,夜间走了。又问,你们有多少兵?回答说,一千人。又问,将领是谁,答,是雍颢。李日越沉思良久,对他部下说,我接受的命令是必须抓到李光弼,现在抓到雍颢不能满足史思明的愿望,回去我必死,不如投降。于是李日越便投降了,和雍颢一起到了唐营。李光弼曾经领兵守河阳,与史思明对持了一年。史思明有一千多匹战马,每天在河南边洗马,用来显示他的马多兵强。李光弼便在诸营中选出母马五百匹,等史思明的马下河时,他把母马赶下河,因为母马都有马驹在城内,所以母马不间断地嘶鸣。思明的战马听着母马嘶叫,便渡过河束,李光弼都赶进了军营。又,李光弼在河阳时,听说史思明已过了黄河,便从远道迂回赶到了东能守,你怎么想的?"韦陟说:"增兵陕州,退守潼关。李光弼说,你这是用兵的常规,不是奇妙之策。不如移军河阳北边在泽潞阻击,据守三城与他对抗,胜了就可抓住他;败了,则可据城自守,内外呼应,使贼不敢西侵,这就叫"猿臂之势"。史思明到了偃师。李光弼命令将士赴河阳,以他的五百多骑兵殿后。用石头挡住路和桥,只能打着灯笼慢慢走。贼不敢逼近,晚间到达城内。第二天黎明,史思明率众来攻城,诸将拼死而战,杀贼一万多。活捉了八十人,缴获的器械粮食上万,并抓住了大将徐璜、王李秦。史思明很惊慌,只好退回去筑城对抗。李光弼又要出战,对他的部下说:"凡是战争到了最后的时候,都关系到胜利与失败的问题,我李光弼身为三公,决不能死在敌人之手,若是失败了,我决心投河。"可是城与河离的稍远,怕到时候难到河边,他便把短剑放在靴中,他下定了必死的决心。这一仗打胜了。他在城西向西方拜舞。军中将士大为感动。后来军队转移到临淮镇守,李光弼带病而行,兵士们抬着他直接到了泗州,李光弼没有到达河南。田神功打败刘展后,逗留在杨府;尚衡、殷仲卿二人攻打兖、郓;来瑱军拒贼回到襄阳。朝廷深患叛贼未除,令光弼到徐州,史朝义退走了。田神功也很快地归回河南,尚衡、殷仲卿、来瑱都惧怕光弼,相继赴关。吐蕃进犯京都,皇上下手诏催李光弼速率兵赴长安。李光弼与程元振二人不和睦,观察局势的变化,迟迟不到京城。起初,光弼治军很严,威名震天下,凡是他下的命令,诸将不敢不服。后来,有田神功等诸军,都不受他的控制,因此,光弼很不得志,感到很耻辱,很惭愧,忧郁成疾,死于徐州,时年五十七岁。他的母亲很衰老了。朝廷派庄宅使(唐宫内官名,管理两京地区官府,掌握庄田、磨坊、店铺、菜园、车坊等产业,皆由宦官领职。)鱼朝恩去吊唁。 卷第一百九十 将帅二(杂谲智附) 马燧 严振 温造 高骈 南蛮 张浚 刘鄩 张勍 王建 杂谲智 魏太祖 村妇 将帅 马燧 李怀光使徐庭光以精卒六千守长春宫,马燧乃挺身至城下呼庭光,庭光则拜于城下。燧度庭光心已屈,乃谓曰:"我来自朝廷,可西面受命。"庭光复西拜。燧曰:"公等皆禄山已来首建大勋,四十余年功伐最高,奈何弃祖父之勋力,为族灭之计耶?从吾言,非止免罪,富贵可图也。"贼徒皆不对。燧曰:"尔以吾言不诚。今相去数步,尔当射我。乃披襟示之。庭光感泣俯伏,军士亦泣,乃率其下出降。燧乃以数骑径入城,处之不疑,莫不畏伏。众大呼曰:"复得为王人矣!"浑瑊私谓参佐曰:"瑊为马公用兵,与仆不相远,但怪累败田悦。今睹其行师料敌,不及("及"原作"远",据明抄本改)远矣。燧勇力智强,常先计后战。将战,亲自号令。士卒无不感动,战皆决死,未尝奔北。兵胜冠于一时。然力能擒田悦,而不能纳蕃师伪疑,(明抄本"纳"作"审","师"作"帅","疑"作"款")而保其必盟。平凉之会,为结赞所绐,关中摇动。此所谓才有余而心不正。(明抄本"正"作"至")(出《谭宾录》) 【译文】 李怀光派徐庭光用六千精兵守卫长春宫。马燧一人挺身而出,到城下喊徐庭光。徐庭光只好到城下拜见马燧。马燧估计徐庭光的心已经屈服,便对徐庭光说:"我是从朝廷来的,你可面向西受命。"徐庭光便面向西方叩拜。马燧说:"你们都是安禄山以来的开国元勋,四十多年来劳苦功高。怎么能抛弃祖父的功劳,去做毁宗灭族的事情。听我的话,不但免除你们的罪过,还能享受荣华富贵。"徐庭光的部下都不说话。马燧说,你们若是信不过我的话,我往前走几步,你们可以用箭射我。他便披衣往前走,徐庭光被感动的泣然泪下,跪伏在地,叛军的士兵们也感动得哭了。徐庭光便率领部下投降了。马燧只和几个骑兵进了城,没有什么疑心的地方,降军的士兵们都很畏服。他们大喊:"我们又是唐王的人了!"浑瑊私下对参佐说,浑瑊认为马燧用兵和他差不多,但奇怪的是他屡次打败田悦,今天亲眼看到他用兵和对敌方的了解,比他差远了。马燧智勇双全,经常是先计议后用兵,作战时亲自发号施令,士兵很受感动,打起仗来不怕死,很少有失败的时候,用兵取胜一时很有名气。他虽然能擒到田悦,却不能识别蕃师的假象,叫他们结盟不战。在平凉之会时,被结赞所欺骗,至使关中动乱不安。从此可以看出马燧是才气有余而心计尚有不足。 严振 德宗銮驾之幸梁洋,中书舍人齐映为之御。下洋州青源川,见旌期蔽野。上心方骇,谓泚兵有谙疾路者,透秦岭而要焉。俄见梁帅严振具橐鞬,拜御马前,具言君臣乱离,呜咽流涕,上大喜。口敕升奖,令振上马前去,与朕作主人。映身本短小,声气抑扬。乃曰:"严振合与至尊导马,御膳自有所司。"顷之,上次洋州行在,召映,责以儒生不达时变,烟尘时,须姑息戎帅。映伏奏曰:"山南士庶,只知有严振,不知有陛下。今者天威亲临,令巴蜀士民,知天子之尊,亦足以尽振为臣子之节。"上深嘉叹。振闻,特拜谢映。时议许映。(出《乾鐉子》) 【译文】 唐德宗李适乘銮驾去梁洋,中舍人齐映在皇上面前待奉。到洋州青源川时,只见到处都是军旗,皇上有些害怕,说这些流着汗水的兵,一定有熟悉小路的,他们穿过了秦岭而占据了要塞。不一会儿看见了驻守梁洋的军帅严振背着箭囊,跪拜在皇帝的面前,说了些君臣由于离乱而不能相见的怀念之情,痛苦流涕。皇上大喜,口授敕令对他进行提升奖励。叫严振上马前去,为皇上此行引路。齐映身材很矮,声音却很高,他说,有严振在皇上面前牵马,皇帝的膳食自会有人管理。到了洋州行宫,皇上把齐映召到面前,责备齐映是书生不懂时务,战争时期,应该宽容武帅。齐映跪伏在地奏说,山南的百姓,只知道有严振,不知有陛下您,现在皇上亲临巴蜀,让这里的百姓感受到皇上的尊严,也足可以让严振做一个臣子应该做的事。皇上对齐映的上奏很赞叹,严振听说后,特意去拜谢齐映,人们议论赞许齐映。 温造 宪宗之代,戎羯乱华。四方徵师,以静边患。诏下南梁,起甲士五千人,令赴关下。将起,帅人作叛,逐其帅,又惧朝廷讨伐,因团集拒命者岁余。宪宗深以为患。择帅者久之。京兆尹温造请行。宪宗问其兵储所费。温曰:"不请寸兵尺刃而行。"至其界,梁人觇其所来,("来"原作"求",据明抄本改)止一儒生,皆相贺曰:朝廷必不问其罪,复何患乎?温但宣诏敕安存,至则一无所问。然梁帅负过,出入者皆不舍器仗,温亦不械之。他日,球场中设乐,(明抄本"乐"作"宴")三军下士,(明抄本"士"作"令")并任执带弓箭赴之,遂令于长廊之下就食。坐筵之前,临阶南北两行,悬("悬"字原缺,据明抄本补)长索两条,令军人各于面前索上,挂其弓剑而食。逡巡,行酒至,鼓噪一声,两头齐抨其索,则弓剑去地三丈余矣。军人大乱,无以施其勇,然后阖户而斩之。五千余人,更无噍类。其间有百姓随亲情及替人有赴设来者甚多,并玉石一概矣。南梁人自尔累世不敢复叛。余二十年前职于斯,故老尚历历而记之矣。(出《王氏见闻》) 【译文】 唐宪忠李纯时,边境少数民族作乱,朝廷四方征召军队,用以平定边境之乱。诏书到了南梁,召集到五千多士兵,命令他们开赴关下,刚要走,士兵叛乱,赶走了军帅,他们又害怕朝廷来讨伐,他们聚在一起拒不服从命令一年多,宪忠认为这是一大祸患。选择新的军帅很长时间了,京兆尹温造请求担当此任。宪忠问他请求多少兵卒和费用。温造说:"我不请一兵一枪,就这样去。"到了南梁,南梁看他只是一介书生面已,互相庆幸说,朝廷必然不向我们问罪了,我们没有什么可怕的了。温造宣读了诏书,让大家平安的生活,其余的事情一概不问。然而梁帅却深知自己的过错,出入的军人都带着武器,温造也并不戒备。后来,在球场设宴,命令全体官兵可以带武器去赴宴。去后命令在长廊下就餐。宴会之前,军人靠台阶站成两行,挂两条大绳子,命令军人把弓、剑挂在绳上。不一会,酒上来了,有人大喊一声,两头将绳子拉起,弓、剑离地三丈多高,军人大乱,没有了武器,也就无法施展他们的勇气。然后将这些军人都关押在屋里,一个个的都斩了首,五千多人,没有一个活着的。其中有探亲的,有替人赴宴的无辜者很多,不分好坏一概屠杀。南梁人从那以后再不敢反叛了。我二十年前在这任职,听到此事把它一一记录下来。 高骈 咸通中,南蛮围西川,朝廷命太尉高骈,自天平军移镇成都。戎车未届,乃先以帛。书军号其上,仍书一符,于邮亭递之,以壮军声。蛮酋惩交阯之败,望风而遁。先是府无罗郭,南寇才至,遽成煨烬。士民无久安之计。骈窥之,画地图版筑焉。虑畚插将施,亭堠有警,乃命门僧景仙奉使入南诏,宣言躬自巡边。自下手筑城日,举烽直至大渡河,凡九十三日,楼橹矗然,旌旆竟不行。而骠信詟慓,不假兵以诈胜,斯之谓也。(出《北梦琐言》) 【译文】 唐懿宗咸通年中期,南方的少数民族围攻西川。朝廷命太尉高骈,从天平军移防到成都镇守。军车还没行动,先在布上写上军号,又画上符,通过驿站传递,用来壮大军威。南蛮的酋长还记得交阯之败的教训,便望风而逃。这里开始时没有建筑围墙,南蛮来后,化成一片灰烬。老百姓也无久安之计,高骈看到这种情况,他规划地段,重新建筑。当时正是春耕时节,亭岗上警戒。他又命令门僧景仙去南蛮处宣诏,并说,他要亲自去巡边。从筑城那天开始,派人高举火把直到大渡河,在这九十三天中,楼橹矗立,军队却没有行动,南蛮的信使很害怕。不用兵而巧设骗局取胜,他就是这样做的。 南蛮 唐南蛮侵轶西川,苦无亭障。自咸通已后,剑南苦之,牛丛尚书作镇,为蛮寇凭凌,无以抗拒。高骈自东平移镇成都,蛮犹扰("扰"原作"传",据明抄本改)蜀城。骈先选骁锐救急。人人背神符一道。蛮觇知之,望风而遁。尔后僖宗幸蜀,深疑作梗,乃许降公主。蛮王以连姻大国,喜幸逾常。因命宰相赵隆眉、杨奇鲲、段义宗来朝行在,且迎公主。高太尉自淮海飞章云:"南蛮心膂,唯此数人,请止而鸩之。"迄僖宗还京,南方无虞,用高公之策也。杨奇鲲辈皆有词藻。途中诗云:"风里浪花吹又白。雨中风影洗还清。江鸥聚处窗前见,林狖啼时枕上听。"词甚清美。(出《北梦琐言》) 【译文】 唐时,南蛮经常侵扰西川,因为没有警戒的岗亭和防御的屏障,深受其害。唐昭宗咸通年以后,剑南地区大受其苦。尚书牛丛坐镇的时候,受南蛮人的凌辱,无法抗拒。高骈从东平到成都镇守时,南蛮也经常骚扰成都,他先选派一些精锐的骁勇善战的,每人身上背一道神符,南蛮人一看,便望风而逃。后来僖宗皇上到四川,深怕南蛮人扰乱,便想下嫁公主和蛮人连姻,蛮王很高兴,因此命宰相越隆眉、杨奇鲲、段义宗到皇上住的地方,准备迎接公主。太尉高骈从淮海飞奏急章,说,南蛮人多心野,尤其是这几个人,只要你把那几个头请来毒死他,就好办了。直到僖宗还京时,南方没有发生骚乱,就是用高骈的办法。杨奇鲲等人善写诗词,在回京的途中,他写了一道诗: 风里浪花吹又白,雨中风影洗还青。 江鸥聚处窗前见,林狖啼时枕上听。 这首诗词句清新优美。 张浚 张相浚富于权略,素不知兵。昭宗朝,亲统扈驾六师,往讨太原,遂至失律,陷其副帅侍郎孙揆。寻谋班师,路由平阳。平阳即蒲之属郡也,牧守姓张,即蒲帅王珂之大校。珂变诈难测,复虑军旅经过,落其诡计。浚乃先数程而行,泊于平阳之传舍。六军相次,由阴地关而进。浚深忌晋牧,复不敢除之。张于一舍郊迎,既驻邮亭,浚令张使君升厅,茶酒设食毕。复命茶酒,不令暂起,仍留晚食。食讫,已晡时,又不令起,即更茶数瓯。至张灯,乃许辞去。自旦及暮,不交一言。口中咀少物,遥观一如交谈之状。珂性多疑,动有警察。时侦事者寻已密报之云:敕史与相国密话竟夕。珂果疑,召张问之曰:"相国与尔,自旦至暮,所话何?"对云:"并不交言。"王殊不信,谓其不诚,戮之。六师乃假途归京,了无纤虑。后判邦计,诸道各执绔绮之类。并不受之,乃命专人面付之曰:"尔述吾意,以此物改充军行所费之物。锅幕布槽啖马药,土产所共之物,咸请备之。"于是诸蕃镇欣然奉之,以至军行十万,所要无缺,皆心匠之所规画。梁祖忌之,潜令刺客杀之于长水庄上。(出《玉堂闲话》) 【译文】 宰相张浚,很富于权略,却不懂用兵的方法。唐昭宗时,他亲自统率禁卫军去征讨太原,由于他指挥上的失误,至使副帅孙揆战死。他想办法班师回朝,回程中必须经过平阳,平阳是蒲州的一个属郡,牧守姓张,是蒲帅王珂的大校,王珂为人狡诈难测。张浚怕军队过此时,中了他的阴谋诡计。张浚先走了,驻在平阳的客舍中,然后大军才从阴地关开过来。张浚很讨厌张牧守,又不敢除掉他。张牧守走出三十多里地去迎接他,驻在驿站。张浚命人将张牧守请进客厅,茶、酒、饭用过之后,不让他们走,留他们吃晚饭,晚饭吃过后,天已黑了,还是不让客人走,又喝了好几杯茶,直到点灯,才让客人回去。从早晨到晚上,不说一句话,嘴中咀嚼着一点东西,远看好象是在交谈。王珂多疑,他已事先派人去侦察情况,回来向他报告说,敕史(张牧守)与相国(指张浚)谈了一天。王珂果然生疑,便召来了张牧守,问他:"相国和你从早到晚说了些什么?"张牧守回答说,我们没有交谈。王珂不信,认为张牧守不诚实,便把他杀了。回京的军队顺利地通过了此地,没发生一点意外。后来,各道郡为了本地的安危,拿了些丝绸之类的东西来送礼,张浚不接受,又派专人送回去,并转达他的意思,把这些东西改为军队所需的东西,如:帐蓬、马槽、锅、马药等当地出产的东西,都准备好。于是各藩镇都按他的办法办,十万大军,军需充足无缺,这都是张浚独具匠心的策划。后梁太祖朱晃很忌恨他,密令刺客在长水庄杀死了他。 刘鄩 后唐晋王之入魏博也,梁将刘鄩先屯洹水,寂若无人。因令觇之,云:城上有旗帜来往。晋王曰:"刘鄩多计,未可轻进。"更令审探,乃缚草为人,缚旗于上,以驴负之,循堞而行,故旗帜婴城不息。问城中羸者曰:"军已去二日矣。"果趋黄泽,欲寇太原,以霖潦不克进。计谋如是。(出《北梦琐言》) 【译文】 后唐时,晋王想进占魏博,梁将刘鄩屯兵在洹水,平静的象没人似的。晋王派人去侦察,回来说,城上有很多旗帜来往。晋王说,刘鄩这人计谋多,不可轻易前进,又派人去侦察,才知道,刘鄩用草扎成人把旗帜插在草人身上,绑在驴身上,沿着城墙走,所以看见旗帜环城不断。问城中挨饿的人说,军队已经走了两天了。果然,军队赶到了黄泽,准备攻打太原,因为下大雨,没能前进。刘鄩的计谋就是这样巧妙。 张勍 伪蜀先主王建始攻围成都,三年未下。其纪纲之仆,有无赖轻生勇悍者百辈,人莫敌也。建尝以美言啗之曰:西川号为锦花城,一旦收克,玉帛子女,恣我儿辈快活也。"他日,陈敬瑄、田令孜以城降。翌日赴府。预戒骄暴诸子曰:"我与尔累年战斗,出死入生,来日便是我一家也。入城以后,但管富贵,即不得恣横。我适来差张勍作斩斫马步使,责办于渠。女辈不得辄犯。若把到我面前,足可矜恕,或被当下斩却,非我能救。"诸子闻戒,各务戢敛。然张勍胸上打人,堆叠通衢,莫有敢犯。识者以建能戒能惜,不陷人于刑,仁恕之比也。(出《北梦琐言》) 【译文】 蜀国先主王建围攻成都,三年没攻下。他依靠的主要力量,是一些无赖轻生者、亡命徒之类,打仗时不怕死。王建常用花言巧语欺骗他们,说,西川是有名的富裕地方,一旦攻入城内,金银财宝,年轻女人可以随意享用。后来,陈敬瑄、田令孜投降了,第二天王建进城入府,他事先告诉那些骄横的人说,我和你们在一起战斗多年,出生入死,将来,我们就是一家人了,入城之后,可以享受享受,但不能恣意横行,我方才来时已经命令张勍为斩砍马步使,责成他办这件事,你们不得违犯,若是送到我面前,我还可以饶恕你,你若是被当时砍了,我可不能救你,希望你们听到后收敛自己的行为。然而张勍却踩在人胸上打人,胡同中虽然挤满了人,但都没有敢违犯的。一些有识之士认为:王建能告戒他的士兵,爱惜他的士兵,不让他们触犯刑律,这种仁厚宽恕作法是无法比的。 王建 邛黎之间有浅蛮焉,世袭王号,曰刘王、杨王、郝王。岁支西川衣赐三千分,俾其侦云南动静;云南亦资其觇成都盈虚。持两端而求利也。每元戎下车,即率界上酋长诣府庭,号曰参元戎。上闻自谓威惠所致,其未参间,潜禀于都押衙,且俟可否。或元戎慰抚大将间,稍至乖方,即教甚纷纭。时帅臣多是文儒,不欲生事。以是都押赖之,亦要姑息。蛮延蜑凭凌,苦无亭障,抑此之由也。王建始镇蜀,绝其旧赐,斩都押衙山行章以令之。邛峡之南,不立一堠,不戍一卒。十年不敢犯境。末年,命大将许存征蛮,为三王泄漏军机。于是召三王而斩之。时号因断也。昔日之患三王,非不知也,时不利也。故曰:有非常之功,许公之谓也。先是唐咸通中,有天竺三藏僧,经过成都。晓五天胡("胡"原作"湖",据明抄本改)语,通大小乘经律论。以北天竺与云南接境,欲假途而还。为蜀察事者识之,系于成都府,具得所记朝廷次第文字,盖曾入内道场也。是知外国来廷者,安知非奸细乎?(出《北梦琐言》) 【译文】 我国西南部邛黎之间有一个少数民族叫"浅蛮"。他们是世袭王号,叫刘王、杨王、郝王,每年从西川领取三千份衣服,让他们侦察云南的情况。云南方面也给他们财物,叫他们观察成都的虚实,他们两头牟利。每当军中主将到来时,三王便率领界内的尊长到府庭,把这叫作"参元戎"。皇上听说这是对他们太宽容的结果。在他们没参拜的时候,秘密到都押衙处禀报,他们便等待机会,等到主将去慰劳大将时,他们便到关系不太协调那方去闹起事端,当时的主帅大都是书生出身,不想惹事生非,都依靠都押衙,都押衙又姑息他们,当地的蛮人便恣意横行,无所顾忌,这就是造成蛮人横行的原因。王建开始镇守蜀地时,不再赐给蛮人财物了,斩杀了都押衙山行章。从此,邛峡之南,不立一个岗亭,不设一个哨兵,十年不敢侵犯边境。末年,命大将许存征讨蛮人时,因为三王泄露了军机,斩杀了三王,中断了世袭王号。过去的三王之患,不是不知道,只是时机不利,所以说,这个大功是许存立的。唐懿宗咸通中期,有一个印度的佛教徒经过成都回国,他懂五种外语,懂大小乘经律论。印度北部和云南接境,想借路回国。被蜀人看破了,把他绑送成都府,得到一些记载朝廷的有关文字,知道他曾进入宫中的内道场。我们要知道,外国来朝廷的人,怎么能知道没有奸细呢? 杂谲智 魏太祖 魏武少时,尝为袁绍好为游侠。观人新婚,因潜入主人园中,夜叫呼云:"有偷儿至。"庐中人皆出观,帝乃抽刃劫新妇,与绍还出。失道,坠枳棘中,绍不能动,帝复大叫:"偷儿今在此!"绍惶迫自掷出,俱免。魏武又尝云,人欲危己,己辄心动。因语所亲小人曰:汝怀刃密来,我心必动,便戮汝。汝但勿言,当后相报。侍者信焉,遂斩之。谋逆者挫气矣。又袁绍年少时,曾夜遣人以剑掷魏武,少下不著。帝揆其后来必高,因帖卧床上,剑果高。魏武又云:"我眠中不可妄近,近辄斫人,亦不自觉,左右宜慎之。"后乃佯冻,所幸小人,窃以被覆之,因便斫杀。自尔莫敢近之。(出《小说》) 【译文】 魏武帝年少时,和袁绍都喜欢仿效侠客的作为。他们为了看人家新婚,潜入人家的园中,晚上大叫"小偷来了!"屋里人都出来了,武帝便抽剑劫持新妇,和袁绍往回走,找不着路了,跌到荆棘中,袁绍爬不出来,武帝又大叫:"小偷在这!"袁绍急忙跑了出来,二人才没被抓住。武帝又曾经说,别人要危害你,你必然心动。他告诉身边的侍者说,你拿刀秘密而来,我心必动,便要杀你。你出去不要说,我以后会报答你。侍者相信了,便被杀了。想要谋杀他的人再不敢做了。又,袁绍年少时,曾经叫人晚间用剑刺武帝,第一剑刺往下了,没中,武帝想他再来一剑必定要高,他便紧贴床上,剑果然高了。武帝又说,我在睡觉时,你们不要轻易靠近我,你要走近,我便要杀人,这是不自觉的,左右侍者要小心谨慎。后来,他假装蹬掉了被子,对他很好的一个侍者,慢慢地给他盖上被,武帝便把侍者杀了。自那以后,都没有敢靠近他的。 村妇 昭宗为梁主劫迁之后,岐凤("岐凤"原作"峻奉",据明抄本改)诸州,备蓄甲兵甚众,恣其劫掠以自给。成州有僻远村墅,巨有积货。主将遣二十余骑夜掠之。既仓卒至,罔敢支吾。其丈夫并囚缚之,罄搜其货,囊尔贮之。然后烹豕犬,遣其妇女羞馔,恣其饮噉,其家尝收莨菪子,其妇女多取之熬捣,一如辣末。置于食味中,然后饮以浊醪。于时药作,竟于腰下拔剑掘地曰:马入地下去也。或欲入火投渊,颠而后仆。于是妇女解去良人执缚,徐取骑士剑,一一断其颈而瘗之。其马使人逐官路,棰而尔遣之,罔有知者。后地土改易,方泄其事。(出《玉堂闲话》) 【译文】 唐昭宗李晔被梁主撵走之后,岐凤等各州都蓄备了很多兵,放纵士兵抢掠用以自给。成州有一个偏僻的远村,很富裕。军官派了二十多骑兵夜间去掠夺。他们突然而来,也没有敢说话的。丈夫被捆绑,搜寻着满意的东西就放进皮口袋中。搜完了东西,便杀猪杀狗,让这家妇女为他们做菜肴,供他们饮酒玩乐。这家曾收过莨菪子(中药材),妇女拿了一些捣碎了,象辣椒面似的,放在食物中,那些人吃完了便喝酒。于是,药力发作,竟从腰上拔出剑掘地,嘴里说,马进地下去了。有的要跳入火中,有的要投入水里,疯颠一通后都躺倒了。妇女先给丈夫解了绑,又去拿了军人的剑,把这二十多人一一杀死,而后挖坑埋了。把马让人赶到大路上,用鞭子打走,没有知道这事的。后来,由于地土挖掘,才泄露了此事。 卷第一百九十一 骁勇一 甾丘䜣 朱遵 赵云 吕蒙 魏任城王 桓石虔 杨大眼 麦铁杖 彭乐 高开道 杜伏威 尉迟敬德 柴绍弟 秦叔宝 薛仁贵 公孙武达 程知节 薛万 李楷固 王君毚 宋令文 彭博通 李宏 辛承嗣 甾丘䜣 周世,东海之上,有勇士甾丘䜣以勇闻于天下。过神泉,令饮马。其仆曰:"饮马于此者,马必死。"丘䜣曰:"以丘䜣之言饮之。"其马果死。丘䜣乃去衣拔剑而入,三日三夜,杀二蛟一龙而出。雷神随而击之,十日十夜,眇其左目。要离闻而往见之,丘䜣出送有丧者。要离往见丘䜣于墓所曰:雷神击子,十日十夜,眇子左目。夫天怨不旋日,人怨不旋踵。子至今弗报,何也?叱之而去。墓上振愤者不可胜数。要离归,谓人曰:"甾丘诉天下勇士也,今日我辱之于众人之中,必来杀我。暮无闭门,寝无闭户。"丘䜣至夜半果来,拔剑柱颈曰:子有死罪三,辱我于众人之中,死罪一也;暮无闭门,死罪二也;寝不闭户,死罪三也。"要离曰:"子待我一言而后杀也。子来不谒,一不肖也;拔剑不刺,二不肖也;刃先词后,三不肖也。子能杀我者,是毒药之死耳。"丘䜣收剑而去曰:"嘻,天下所不若者,唯此子耳。"(出《独异志》) 【译文】 周朝,东海上,有一勇士叫甾丘䜣,以勇敢名闻天下。路经一神泉,他命令饮马。仆人说:"在这饮马,马必然死。"丘䜣说,你就按我说的饮吧。饮后,他的马果然死了。丘䜣便脱衣拔剑,跳入泉中。三天三夜,杀死了二蛟一龙后出来了。随后,雷神用雷电击打他,十天十夜,打瞎了他的左眼。要离知道了去看他,丘䜣出去送丧去了。要离在墓旁见到了丘䜣,说:"雷神打你,十天十夜,打瞎了你的左眼,报天上的怨不过日,报人间的怨不过时,你至今不报仇,为什么?"要离斥责了丘䜣后走了。来送葬的人都很愤怒不平。要离回去后,对人说:"甾丘䜣是天下的勇士,今天,我在众人面前污辱了他,他必然来杀我。"到了晚上,他不闭门,睡觉时不关窗。丘䜣在半夜时果然来了,拔剑按在要离脖子上说,你有三条死罪,在众人之中污辱我,这是第一条;晚不闭门,这是第二条;睡觉不关窗,这是第三条。要离说,你等我说完后再杀我。你来而不拜,这是第一件不正派的事;拔剑不刺,这是第二件;先出剑后说话,这是第三件。你要能杀死我,最好用毒药毒死。丘䜣收剑而去,说:"嘿,天下不服我的,唯有他呀!" 朱遵 汉朱遵仕郡功曹。公孙述僭号,遵拥郡人不伏。述攻之,乃以兵拒述。埋车绊马而战死。光武追赠辅汉将军,吴汉表为置祠。一曰。遵失首,退至此地,绊马讫,以手摸头,始知失首。于是土人感而义之,乃为置祠,号为健儿庙。后改勇士祠。(出《新津县图经》) 【译文】 汉时,朱遵任郡功曹(官名)。公孙述自立为王,朱遵号召郡内的人都不服从公孙述。公孙述派兵攻打朱遵,朱遵也领兵抵抗公孙述。战斗中,朱遵的车毁、马死,最后他也战死了。汉光武帝刘秀追赠他为辅汉将军。吴汉上表请求为朱遵建祠堂。有人曾说,朱遵掉了头,退到这里,马被绊倒,他用手摸头,才知头没了。于是,当地人被他勇敢的行为所感召,为他建了祠堂,名为健儿庙,后改勇士祠。 赵云 蜀赵云,字子龙,身长八尺,姿容雄伟。居刘备前锋,为曹公所围,乃大开门,偃旗鼓。曹公引去,疑有伏兵。云于后射之,公军大骇,死者甚多。备明日自来,视昨日战处,曰:"子龙一身都是胆也。"(出《赵云别传》) 【译文】 蜀国赵云,字子龙,身高八尺,雄健魁伟,任刘备前锋。一次被曹操包围,他却大开城门,息鼓匿旗,曹操怀疑有伏兵,便退去了。赵云指挥在后边射箭,曹兵很害怕,死者很多。第二天,刘备来了,看到昨天的战场,说:"子龙一身都是胆哪!" 吕蒙 吴吕蒙随姊夫邓当击贼,时年十六,呵叱而前,当不能禁。归言于母曰:"贫贱难可居,设有功,富贵可致。"又曰:"不探虎穴,安得虎子。"果就成大名。(出《独异志》) 【译文】 吴国人吕蒙,随姐夫邓当打贼兵,当时十六岁。他呐喊冲杀,邓当都拦不住他。回来后对母亲说,贫贱的日子难过,假如我立了功,就能过上富贵的日子。他又说,不入虎穴,怎能得到虎子。后来,果然成了大名。 魏任城王 魏任城王章,武帝子也。少而刚毅,学阴阳纬候之术,诵六韬洪范之书数千言。武帝谋伐吴,问章,取其利师之决。王善左右射,好击剑,百步中于悬发。乐闻国献彪虎,文如锦斑,以铁为栏。骁勇之徒,莫放轻视。章曳虎尾以绕臂,虎弭无声矣。莫不伏其神勇。时南越献白象子,在帝前,手顿其鼻,象伏不动。文帝铸万钧钟置崇华殿前,欲徙之,力士百人,引之不动,章乃负之而趋,四方闻其神勇,皆寝兵自固。帝曰:"以王权武吞并吴蜀,如鸱衔腐鼠耳。"章薨,如汉东平王葬礼。及丧出,空中闻数百人泣声。送丧者皆言,昔乱军伤杀者皆无椁,王之仁惠,收其朽骨。死者欢于九土,精灵知其怀感。故人美王之德。国史撰《任城旧事》二卷。至东晋初,藏于密阁。(出《拾遗录》) 【译文】 魏国任城王曹章,是魏武帝曹操的儿子。年轻刚毅,既学过阴阳占卜之术,又读过很多文韬武略的书。魏武帝想攻打吴国时咨问曹章,听取一些有利于用兵的策略。曹章善左右射箭,好击剑,百步中能射中悬发。乐闻国献了一只大虎,身上斑纹很好看,用铁栏围着。一般的勇士不敢靠前,曹章却拽虎尾巴绕在手臂上,虎却不叫不动,大家都佩服他的勇气。当时,南越献了头白象,在武帝面前,曹章用手敲打象鼻,象便伏地不动。魏文帝曹丕铸了一口很大很重的钟,想放在崇华殿前,为了搬运,找了一百多名大力士,没拉动。曹章背起那钟走得很快。各国听说他这样神勇,都不敢轻举妄动。文帝说,若是用任城王曹章领兵吞并吴、蜀,就象大鹰叼个死老鼠一样。曹章死后,以汉时东平王那样的礼仪殡葬了。在出丧时,听到空中有数百人哭泣声,送丧的人都说,从前兵慌马乱,一些被杀死者都没有棺材,任城王很仁惠,收了死者的朽骨装棺殡葬。死者在九泉下很高兴,这些精灵为了感激任城王的恩德,在空中哭泣送丧。所以人们都称赞任城王的美德。国史中有《任城旧事》两卷,到东晋初年,藏于秘阁。 桓石虔 晋桓石虔有才干,矫捷绝伦,随父豁在荆州。于猎围中,见猛兽被数箭而伏。诸督将素知其勇,戏令拔箭。石虔因急往,拔一箭,猛虎踞跃,石虔亦跳,高于猛兽。复拔一箭而归。时人有患疾者,谓曰:"桓石虔来"以怖之,病者多愈。(出《独异志》) 【译文】 晋时,桓石虔很有才干,他特别矫健敏捷,随他父亲桓豁在荆州。在一次围猎中,一猛虎被数箭射中,伏地。督将们平时就知道石虔很勇敢,开玩笑地叫他去拔箭,他急忙去拔了一箭。猛虎跳起来了,他也跳,比老虎跳得还高,他又拔了一只箭回来。当时,如果有人患病,只要对病人说一声:"桓石虔来了!"这一吓,有病的人多半就好了。 杨大眼 后魏杨大眼,武都氐难当之孙。少有胆气,跳走如飞。高祖南伐,李冲典选征官,大眼求焉。冲不许。大眼曰:"尚书不见知,为尚书出一技。"便以绳长三丈,系髻而走,绳直如矢,马驰不及。见者莫不惊叹。冲曰:"千载以来,未有逸材若此者。"遂用为军主。稍迁辅国将军。王肃初归国也,谓大眼曰:"在南闻君之名,以为眼如车轮。今("今"原作"令",据明抄本、许刻本、黄刻本改)见,乃不异人眼。"大眼曰:"若旗鼓相望,瞋眸奋发,足使君亡魂丧胆,何必大如车轮?"当代推其骁果,以为张关不过也。(出《谈薮》) 【译文】 后魏时有个杨大眼,武都氐人,杨难当的孙子。年少时就有胆量,跳走如飞。高祖南伐时,尚书李冲典选征讨官,杨大眼自荐,李冲不允许。大眼说:"尚书你不了解我,我为你表演一技。"他便用三丈的长绳,系在发髻上而后飞跑,绳便像射出的箭头那样快、那样直,马都撵不上。观看者都很惊叹。李冲说:"千载以来,没有见过这样奇异的人才。"便用他当军主,不久,升为辅国将军。王肃刚回国时,对大眼说:"在南方就听到你的名字,以为你的眼比车轮大。现在看到,和别人的眼没有什么不同。"大眼说:"咱俩若是旗鼓对阵,我怒瞪双眼,足以使你亡魂丧胆,何必大于车轮?"当时人都说只有他这样骁勇,就是张飞、关云长也比不过他。 麦铁杖 麦铁杖,韶州翁源人也。有勇力,日行五百里。初仕陈朝,常执伞随驾。夜后,多潜往丹阳郡行盗。及明,却趁仗下执役。往回三百余里,人无觉者。后丹阳频奏盗贼踪由,后主疑之,而惜其材力,舍而不问。陈亡入隋,委质于杨素。素将平江南诸郡,使铁杖夜泅水过扬子江,为巡逻者所捕。差人防守,送于姑苏,到庱亭,过夜。伺守者寐熟,窃其兵刃,尽杀守者走回,乃口衔二首级,携剑复浮渡大江。深为杨素奖用。后官至本郡太守。今南海多麦氏,皆其后也。(出《岭表录异》) 【译文】 麦铁杖是韶州翁源人,勇敢有力量,一日能行五百里。初在陈朝当官,常执伞随皇伴驾。入夜,他便潜往丹阳郡行盗,天亮,又回来在仪仗中执伞,往返三百多里,无人觉察。后来,丹阳频频上奏盗贼猖獗。陈后主曾怀疑过他,而又珍惜他这个人才,没有向他问罪。陈亡后入隋,归顺在杨素门下。杨素要扫平江南诸郡,派铁杖夜渡扬子江,被巡逻的抓住。派人看守,送往姑苏,到了庱亭,晚上看守睡熟后,他窃取了兵器,杀死了看守,回来时口衔两个人头,带着剑渡过了大江,深受杨素的褒奖。后来,他做了本郡太守。如今海南多姓麦的,都是他的后裔。 彭乐 北齐将领彭乐勇猛无双。时神武帝率乐等十余万人,于沙苑与宇文护战。时乐饮酒,乘醉深入,被刺得肝肚俱出,内之不尽,截去之,复入战。护兵遂败,相枕籍死者三万余人。(出《独异志》) 【译文】 北齐将彭乐勇猛无双。那时,神武率彭乐等十余万人,在沙苑与宇文护交战。当时,彭乐喝了酒,乘醉深入敌阵。被刺,肝肠都流出来了,有些被塞回去,露在外面的被他截去了。又进入战场,宇文护的兵被打败了,横倒竖躺的死者三万余人。 高开道 隋末,高开道被箭,镞入骨,命一医工拔之,不得。开道问之,云:"畏王痛。"开道斩之。更命一医云:"我能拔之。"以一小斧子,当刺下疮际,用小棒打入骨一寸,以钳拔之。开道饮啗自若,赐医工绢三百匹。后为其将张金树所杀。(出《独异志》) 【译文】 隋朝末年,高开道被箭射中,箭头刺入骨中。他命一个医生拔,没有拔掉,高开道问他。他说:"害怕大王痛。"高开道杀了这个医生。又找一个医生,这医生说,我能拔。他用一小斧子,从伤口处把小棒打入骨中一寸,用钳子把箭头拔出。高开道喝酒吃饭坦然自若。赐给医生绢三百匹。高开道后来却被他的部将张金树所杀。 杜伏威 隋大业末,杜伏威与陈棱战于齐州,裨将射中伏威额。怒曰:"不杀射者,终不拔此箭。"由是奋入,获所射者,乃令拔箭,然后斩首。棱乃大败。(出《独异志》) 【译文】 隋朝大业末年,杜伏威与陈棱在齐州交战。陈棱一个偏将射中伏威的额,他大怒说:"不杀死射我的人,决不拔掉此箭。"因此,他奋勇进入战场,抓到那个射箭者,叫他给拔箭,然后又杀死了他。陈棱大败。 尉迟敬德 王充兄子琬使于窦建德军中,乘炀帝所御骏马,铠甲甚鲜。太宗曰:"彼所乘真良马也。"尉迟敬德请往取之。乃与三骑,直入贼军擒琬,引其马以归。贼众无敢当者。敬德常侍宴庆善宫,时有班在其上者,敬德怒曰:"汝有何功,合坐我上?"任城王道宗次其下,解喻之,敬德勃焉,拳殴道宗,目几至眇。(出《谭宾录》) 【译文】 王充哥哥的儿子王琬,被派往窦建德军中,他骑着隋炀帝骑过的马,铠甲也很漂亮。唐太宗说:"他骑的那匹马真是好马呀!"尉迟敬德请求去取那匹马,分配给他三个骑兵,他们直入敌阵抓住了王琬,把他的马也牵回来了,敌阵中没有敢出来抵挡的。尉迟敬德常庆善宫侍宴,有一次有人坐在了他的上首,他很生气,说:"你有什么功,可以坐在我上首?"任城王道宗坐在下首,想解释解释,敬德勃然大怒,挥拳打道宗,眼睛几乎被打瞎。 柴绍弟 唐柴绍之弟某,有材力,轻矫迅捷,踊身而上,挺然若飞,十余步乃止。太宗令取赵公长孙无忌鞍鞯,仍先报无忌,令其守备。其夜,见一物如鸟,飞入宅内,割双鞎而去,追之不及。又遣取丹阳公主镂金函枕,飞入内房,以手拈土公主面上,举头,即以他枕易之而去。至晓乃觉。尝著吉莫靴走上砖城,且至女墙,手无攀引。又以足蹈佛殿柱,至檐头,捻掾覆上。越百尺楼阁,了无障碍。太宗奇之曰:"此人不可处京邑。"出为外官。时人号为壁龙。太宗尝赐长孙无忌七宝带,直千金。时有大盗段师子从屋上椽孔间而下露,拔刀谓曰:"公动即死。"遂于枕函中取带去,以刀拄地,踊身椽孔间出。(出《朝野佥载》) 【译文】 唐时,柴绍的弟弟柴某,有功夫,身体轻巧,动作敏捷迅速。一跃身,能像鸟似的飞出十多步才能停下。唐太宗命令他去取赵公长孙无忌的马鞍,并事前告诉了长孙无忌,让他派人守备。那天晚上,见一物像鸟似的飞入房中,割了鞍上的双鞎,拿着马鞍走了,没有追上。又一次,派他去取丹阳公主镂金枕套,他飞入内室,先用手在公主脸上拈土,等公主一抬头,他便用另一枕头换走了这只。天亮后公主才知道。他曾经穿着吉莫靴,脚蹬墙壁走上砖城,直至女墙,不用手攀引。他又用脚蹬着佛殿前的大柱,爬到檐头,把着椽头上屋顶。跨越百尺楼阁,一点障碍也没有。太宗感觉这人很奇特,说:"这人不能住在京城。"便把他派出去当官,当时人们叫他壁龙。太宗曾赏赐长孙无忌七宝带,价值千金。当时有大盗段师子从屋上椽孔间下来,拔刀对他说:"你要动就杀死你。"随即从枕套中取走了宝带,又用刀拄地,一纵身从椽孔间出去了。 秦叔宝 唐太宗每临阵,望贼中骁将骁士,炫耀人马,出入来去者,颇病之。辄命秦叔宝取之。叔宝应命跃马,负枪而进,必刺之于万众之中,人马俱倒。及后叔宝居多疾病,谓人曰:"吾少长戎马,前后所经二百余阵,屡中重疮,计吾出血亦数斛矣,何能不病乎?"(出《谭宾录》) 【译文】 唐太宗李世民每临阵地,看到敌阵中骁勇的将士,出出进进,炫耀人马,他就很不舒服。便命令秦叔宝去敌营中攻打,叔宝便领命跃马,负枪而去。他单枪匹马冲入敌阵万人之中,所条之人马俱倒。后来,叔宝有很多疾病,对人说:"我从年轻时就开始了戎马生活,前后经历过二百多阵仗,屡负重伤,计算一下我出的血也有多少升了,怎么能没病呢!"薛仁贵 唐太宗征辽东,驻跸于阵。薛仁贵著白衣,握戟橐鞬,张弓大呼,所向披靡。太宗谓曰:"朕不喜得辽东,喜得卿也。"后率兵击突厥于云州。突厥先问唐将为何,曰:"薛仁贵也。"突厥曰:"吾闻薛仁贵流会州死矣,安得复生?"仁贵脱兜鍪见之,突厥相视失色,下马罗拜,稍遁去。(出《谭宾录》) 唐太宗征辽东时,在阵地上看见薛仁贵身穿白衣,跃马提戟,张弓呐喊,所向无敌。太宗对他说:"得到辽东我并不太高兴,高兴的是得到了你这员猛将。"后来,薛仁贵率兵去云州攻打突厥。突厥人先问唐将是谁?回答说,是薛仁贵。突厥人说,听说薛仁贵在会州死了,怎么能又活了?薛仁贵脱掉头盔让他们看。突厥人一看大惊失色,下马叩拜后便逃走了。 公孙武达 唐左武卫大将军公孙武达有膂力。尝遇贼,尽劫其衣物,逼武达索靴,武达授足与之。贼俯就引靴,武达殴之,死于手下,以其兵仗御余寇,获免。(出《谭宾录》) 【译文】 唐朝左武卫大将军公孙武达,非常有臂力。曾经有一次他遇到了贼,抢了他的衣服,还要脱掉他的靴子。公孙武达伸出脚让他脱,趁贼伏身脱靴之际,将其打死,又用他的兵器赶走了其余的贼寇,没有受到损失。 程知节 唐裴行俨与王充战,先驰赴敌,为流矢所中,坠于地。程知节救之,杀数人,充军披靡。知节乃抱行俨,重骑而还,为充骑所逐,刺槊洞过。知节回身,捩折其槊,斩获者,与行俨皆免。(出《谭宾录》) 【译文】 唐时,裴行俨与王充交战。裴行俨先骑马冲入敌阵,被敌箭射中,坠马倒地,程知节去救他,杀了很多敌人,王充的军队溃逃。程知节抱着裴行俨,二人骑一匹马回来时,被王充的骑兵追赶,一槊(兵器)刺穿了程知节,他回身便把槊折断,把那人杀了,他和裴行俨都免除了杀身之灾。 薛万 唐契苾阿(明抄本"阿"作"何",下同),力征辽东。以骑八百,遇贼合战,被槊中腰,为贼所窘。尚辇奉御薛万备单马入杀贼骑,救阿力于群贼之中,与之俱出。阿力气尽,束疮而战,贼乃退。(出《谭宾录》) 【译文】 唐时,契苾阿力征辽东,率领八百骑兵,遇贼交战,被槊刺中腰,尚辇奉御薛万单枪匹马冲入敌阵,从群贼中救出阿力,二人都逃出了敌群。阿力身负重伤,包扎了伤口后又战,敌人才退去。 李楷固 唐天后时,将军李楷固,契丹人也,善用搨索。李尽忠之败也,麻仁节、张玄遇等并被搨将。獐鹿狐兔,走马遮截,放索搨之,百无一漏。鞍马上弄弓矢矛矟,状如飞仙。天后惜其材,不杀,用以为将。稍贪财好色,出为潭州乔口镇将,愤恚而卒也。(出《朝野佥载》) 【译文】 唐则天皇后时,将军李楷固是契丹人,善用套索。李尽忠那次战败了,麻仁节、张玄遇等人都被他用套索抓住。獐、鹿、狐、兔,只要是他骑马追截,放索一套,百无一漏。在马上使用弓箭和八尺长矛,状如飞仙。则天皇后很珍惜其才,没有杀他,用做将军。他有些贪财好色,降为潭州乔口镇守将。他愤恨恼怒而死。 王君毚 唐王君毚摄御史中丞,判凉州都督事。玄宗于广达楼,引君毚及妻夏氏宴设,赐金帛。夏氏亦勇决,每君毚临阵,夏氏亦有战功。凉州有回纥契苾思结阵(明抄本"阵"作"战",按《旧唐书·王君毚传》"阵"作"浑"),四部落为酋长。君毚微时往来凉府,为回纥所轻。及君毚为河西节度使,回纥等怏怏,耻在麾下。君毚奏回纥等部落难制,潜有谋叛,遂留四部都督。后四部落党与谋叛君毚以复怨。会吐蕃间道往突厥,君毚率精骑往肃州掩之。还至甘州南巩笔驿,四部落伏兵突起,君毚与贼力战,自朝至晡,左右尽死,遂杀君毚。(出《谭宾录》) 【译文】 唐朝,王君毚任御史中丞,兼管凉州都督事物。玄宗李隆基在广达楼设宴,宴请君毚和他的妻子夏氏,赏赐金银布匹。夏氏也很勇敢,经常和丈夫一起参战,也立过战功。凉州有个回纥人契苾思,联合四个部落推他为酋长。王君毚在身分低微时经常往来凉州,回纥人很轻视他。等他升为河西节度使,回纥人很不服气,觉得在他的治理下很耻辱。君毚上奏皇上,说回纥等部落难以管制,暗地策划叛乱,便留下四部落都督。后来,四部落联合叛乱,向君毚报仇。恰在这时,吐蕃间道去突厥,王君毚率精骑去肃州抵挡,回来时到甘州巩笔驿,四部落伏兵突起,王君毚与贼力战,从早到晚,他的部下都战死了,他也被杀。 宋令文 唐宋令文者有神力。禅定寺有牛触人,莫之敢近,筑圈以阑之。令文怪其故,遂袒褐而入。牛竦角向前,令文接两角拔之,应手而倒,颈骨皆折而死。又以五指撮碓觜,壁上书得四十字诗。为太学生以一手挟讲堂柱起,以同房生衣于柱下压之,许重设酒,乃为之出。令文有三子,长之问有文誉,次之逊善书,次之悌有勇力。之悌后左降朱鸢。会贼破欢州,以之悌为总管击之。募壮士得八人。之悌身长八尺,被重甲,直前大叫曰:"獠贼,动即死!"贼七百人,一时俱剉,大破之。(出《朝野佥载》) 【译文】 唐时,宋令文力大无穷。禅定寺牛顶人,没有人敢靠近,只有用圈拦着。宋令文奇怪问什么原因,于是他光着膀子进去了,牛伸着两角向他冲来,他抓住两只牛角,用手按倒牛,牛的颈骨都断了,牛也死了。他又能以五指抓起捣米的石臼,在墙壁上写了四十字的诗。在太学生面前,他一手拔起讲堂的柱子,把同室学生的衣服放在柱下压着。答应请酒,才取出衣服。宋令文有三个儿子,长子宋之问的文章很有声誉;二子宋之逊擅长书法;三子宋之悌很勇敢。之悌后来左降朱鸢,恰遇贼兵攻打欢州,派之悌为总管前去击敌,招募了八名壮士。宋之悌身高八尺,披戴重甲,边前冲边大声叫喊:"獠贼,谁敢动就叫他死!"七百多敌人一时都受了伤,宋之悌大破敌阵。 彭博通 唐彭博通者,河间人也,身长八尺。曾于讲堂阶上,临阶而立。取鞋一双,以臂夹,令有力者后拔之,鞋底中断,博通脚终不移。牛驾车正走,博通倒曳车尾,却行数十步,横拔车辙深二尺,皆纵横破裂。曾游瓜步江,有急风张帆,博通捉尾缆挽之,不进。(出《朝野佥载》) 【译文】 唐时,河间人氏彭博通,身高八尺。他曾站在讲堂的台阶上,用臂夹着一双鞋,叫有力量的人从后边拔这双鞋,鞋底拉断,他的脚却没移动一下。牛拉车正往前走时,他从后边拉着车尾,倒行数十步。横拔车辙二尺多深,车都碎裂了。他曾游过瓜步江,江上有一船,大风吹动着风帆向前进,彭博通却挽着船尾的缆绳,船不能前进。 李宏 唐定襄公李宏,虢王之子,身长八尺。曾猎,遇虎搏之,踣而卧,虎坐其上。奴走马旁过,虎跳攫奴后鞍。宏起,引弓射之而毙。宏及奴一无所伤。(出《朝野佥载》) 【译文】 唐朝,定襄公李宏,是虢王的儿子,身高八尺。曾经有一次打猎,遇老虎,和老虎搏斗时,他跌倒了,老虎坐在他身上。有一奴仆骑马从旁经过,老虎跳起来抓马的后鞍,这时,李宏跃起,用弓箭将老虎射死,李宏和奴仆都没有受伤。 辛承嗣 唐忠武将军辛承嗣轻捷。曾解鞍绊马,脱衣而卧,令一人百步,走马持枪而来。承嗣鞴马解绊,著衣擐甲,上马盘枪,逆拒刺马,擒人而还。承嗣后与将军元帅奖驰聘,一手捉鞍桥,双足直上捺蜻蜓,走马二十里。与中郎裴绍业,于青海被吐番所围。谓绍业曰:"将军相随共出。"绍业惧,不敢。承嗣曰:"为将军试之。单马持枪,所向皆靡,却迎绍业出。承嗣马被箭,乃跳下,夺贼壮马乘之,一无所伤。裴旻与幽州都督孙佺北征,被奚贼所围。旻马上立走,轮刀雷发,箭若星流,应刀而断。贼不敢取,蓬飞而去。(出《朝野佥载》) 【译文】 唐朝,忠武将军辛承嗣,行动非常敏捷迅速。曾有一次,他解鞍绊马,脱衣而卧,令一人从百步以外骑马持枪而来,他备马解绊,穿衣披甲,上马盘枪,迎着来人,刺马、擒人而归。后来,承嗣与军中将军元帅比赛马术,他一手抓马鞍,双足倒立竖蜻蜓,在马上跑了二十里。他和中郎将裴绍业,在青海被吐蕃包围,他对绍业说:"你随我一起冲出去。"绍业害怕不敢。承嗣说:"我先去给你试试。"他单枪匹马,敌人四处逃散,他反回来迎绍业出去。辛承嗣的马被射中,他跳下马,夺了敌人一匹壮马骑上,没有一处受伤。裴旻和幽州都督孙佺北征时,被奚贼包围,裴旻站在马上,挥舞大刀,敌人射来的箭象流星似的,都被裴旻的大刀砍断,贼不敢抓他,他腾飞而去。 卷第一百九十二 骁勇二 来瑱 哥舒翰 马璘 白孝德 李正己 李嗣业 马勋 汪节 彭先觉 王俳优 钟傅  墨君和 周归祐 王宰 来瑱 唐来瑱,天宝中至赞善大夫,未为人所知。安禄山叛逆,召朝臣各举智谋果决才堪统众者。左拾遗张镐荐瑱有纵横才略。表入,即日召见,称旨,拜颍川太守,充招讨使,累奏战功。肃宗继位,以瑱武略,尤加任委。北收河洛,属群贼蜂起,频来攻战,皆为瑱所败。贼等惧之,号为来嚼铁。(出《谭宾录》) 【译文】 唐朝的来瑱,在玄宗天宝中期官已升到赞善大夫,但不为人们所知。安禄山叛乱时,皇帝下诏让朝臣们推荐有智谋,办事果断,能够统帅众人的人才。左拾遗张镐推荐来瑱具有经略天下的才干。奏表上去后,当日召见,皇上很满意,任他为颍川太守,兼招讨史,果然屡建战功。肃宗李亨继位时,因为来瑱的武略,委以重任。收复了河洛一带,属内群贼蜂拥而起,多次攻战,都被来瑱击败,敌人很害怕他,都叫他"来嚼铁"。 哥舒翰 唐哥舒翰捍吐蕃,贼众三道从山相续而下,哥舒翰持半段折枪,当前击之,无不摧靡。翰入阵,善使枪,追贼及之,以枪搭其肩而喝。贼惊顾,翰从而刺其喉,皆高三五丈而坠。家僮左车年十五,每随入阵,辄下马斩其首。(出《谭宾录》) 【译文】 唐时,哥舒翰捍守吐蕃。众贼分三路从山上连续攻下来,他手持半截折枪,迎头出击,所向无敌。哥舒翰打仗时善使枪,每当追上敌人时,先用枪搭在敌人的肩膀上,然后大叫一声,当敌人一回头时,便刺他的咽喉,敌人便跌下马来。他的家僮左车,才十五岁,每次都跟随入阵,这时便跳下马来割掉被刺者的脑袋。 马璘 唐广德元年,吐蕃自长安还至凤翔,节度孙守直闭门拒之。围守数日,会镇西节度马璘领精骑千余,自河西救杨志烈回,引兵入城。迟明,单骑持满,直冲贼众。左右愿从者百余骑。璘奋击大呼,贼徒披靡,无敢当者。翌日,又逼贼请战。皆曰:"此将不惜死,不可当,且避之。"(出《谭宾录》) 【译文】 唐代宗广德元年。吐蕃从长安退出,又来围困凤翔城,节度使孙守直紧闭城门,守城拒敌,已经数日。正在这时,镇西节度使马璘领精骑一千多,从河西援救杨志烈回来,他先领兵入城。第二天黎明,他一人单骑,手持满弓,冲向敌众,左右跟他来的有一百多。马璘奋战呐喊,敌兵溃散,没有敢抵抗的。第二天,他又向敌阵挑战。敌人说,这个将领不怕死,无法抵挡,赶紧躲避。 白孝德 唐白孝德为李光弼偏将。史思明攻河阳,使骁将刘龙仙卒骑五千,临城挑战。龙仙捷勇自恃,举足加马鬣上,谩骂光弼。光弼登城望之,顾诸将曰:"孰可取者?"仆固怀思请行,光弼曰:"非大将所为,历选其次。"左右曰:"孝德可。"光弼召孝德前,问曰:"可乎?"曰:"可。"光弼问所加几何人而可?曰:"独往则可,加人多不可。"光弼曰:"壮哉!"终问所欲,对曰:"愿备五十骑于军门,候入而继进,及请大众鼓噪以假气,他无用也。"光弼抚其背以遣之。孝德挟二矛,策马截流而渡。半济,怀思贺曰:"克矣。"光弼曰:"未及,何知其克?"怀恩曰:"观其揽跋便僻,可万全。"龙仙始见其独来,甚易之,足不降鬣。稍近欲动,孝德摇手止之,若使其不动,龙仙不之测。又止龙仙。孝德曰:"侍中使予致词,非他也。"龙仙去三十步,与之言,亵骂如初。孝德伺便,因瞋("瞋"原作"瞑",据明抄本改)目曰:"贼识我乎?"龙仙曰:"何也?"曰:"国之大将白孝德。"龙仙曰:"是猪狗乎?"发声虓然,执矛前突,城上鼓噪,五十骑亦继进。龙仙矢不及发,环走堤上,孝德逐之,斩首提之归。(出《谭宾录》) 【译文】 唐时,白孝德为李光弼的偏将。史思明攻打河阳时,派骁将刘龙仙率领骑兵五千,到河阳城下挑战。刘龙仙自以为很勇敢,将脚放在马颈上,谩骂李光弼。李光弼登城观望,对诸将说:"谁能将他抓来?"仆固怀恩请求前往。光弼说,不能用大将出马。又选择别人,诸将说,孝德可以。李光弼召来白孝德,问:"行吗?"孝德说,行。光弼又问需要几个人同去,孝德说,我自己就行,多了不行。光弼说,好样的!又问他还有什么要求。白孝德回答说,先准备好五十名骑兵,等我冲入敌阵时再冲过去,请大家呐喊助威,其他不用了。李光弼拍了拍他的后背,叫他去了。白孝德手持两杆长矛,策马横渡,走到河当中。怀恩高兴地说,准能抓到他。李光弼说,未必,你怎么知道能抓到?怀恩说,我看他信心十足,万无一失。刘龙仙看到白孝德一人独来,不以为然,脚仍然放在马颈上。白孝德走近时,他刚想动,孝德摇手制止了他。刘龙仙为防不测,刚要行动,孝德又制止了他,说,侍中让我来传个话,没别的事。刘龙仙往前走了三十步,和孝德说话,嘴里仍然谩骂不止。白孝德抓住机会,怒瞪双目,说,你认识我吗?龙仙说,你是谁?白孝德说,我是唐朝大将白孝德。刘龙仙说,是猪狗吗?只听白孝德像狮吼般大喝一声,持矛前进,城上呐喊,那五十精骑也冲杀过来。刘龙仙箭都没来得及发,只能在堤上转圈跑,白孝德赶上后斩了刘龙仙,提着头回来了。 李正己 唐李正己本名抱玉。侯希逸为平卢军帅,希逸母即正己姑也。后与希逸同至青州,骁健有勇力。宝应中,军中讨史朝义,至郑州。回纥方强恣,诸节度皆下之。正己时为军候,独欲以气吞之,因与角逐,众军聚观。约曰:"后者批之。"即逐而先,正己擒其领而批其颡,回纥屎液俱下。众军呼突,繇是不敢暴。会军人逐希逸,希逸奔走。众立正己为帅,朝廷因授平卢节度使。(出《谭宾录》) 【译文】 唐时,李正己本名抱玉。侯希逸任平卢军帅,希逸的母亲是正己的姑姑。后来,他与侯希逸同到青州,他非常矫健勇敢。唐代宗宝应年中,军队讨伐史朝义,到了郑州。军中回纥士兵非常骄横无理,各节度使都低声下气。李正己当时是军候,他为了出出这口气,他要和回纥士兵进行摔跤比赛,比赛时士兵都来围观。双方约定,谁输了打谁,摔跤时李正己胜了,他抓住回纥兵的衣领打他的脸,直打得屎尿俱下。兵士们欢呼,那以后,回纥兵再不敢骄横了。恰赶上军人们驱逐侯希逸,希逸逃跑了,大家立李正己为军帅,朝廷授他平卢节度使。 李嗣业 唐李嗣业领安西北庭行营,常为先锋将,持棒冲击,众贼披靡。与九节度围贼,因中流矢,数日疮欲愈。卧于帐中,忽闻金鼓声乱。问之,知战。因阚,疮中血如注,奄然而卒。(出《谭宾录》) 【译文】 唐时,李嗣业镇安西北庭行营,曾被任命为先锋将,战斗时,他持棒冲击,众贼溃逃。一次,他与九节度使围攻贼寇,中了流箭。数日后伤口刚愈合,他卧在帐中,忽听到金鼓乱鸣,他问什么事,知道正打仗,他起来窥看,伤口血流如注,渐渐死亡。 马勋 唐德宗欲幸梁洋,严振遣兵五千至周至以俟南幸。其将张用诚阴谋叛背,输款于李怀光,朝廷忧之。会梁州将马勋至,上临轩与之谋。勋曰:"臣请计日至山南,取节度符召之;即不受召,臣当斩其首以复命。"上喜曰:"几日当至?"勋克日时而奏,上勉劳而遣之。勋既得振符,乃与壮士五十人偕行出骆谷。用诚以为未知其叛,以数百骑迓勋。勋与俱之传舍。用诚左右森然。勋曰:"天寒且休。"军士左右皆退,勋乃令人多焚其草以诱之,军士争附火。勋乃令人从容,出怀中符示之曰:"大夫召君。"用诚惶骇起走,壮士自背束其手而擒之。不虞用诚之子居后,引刀斫勋。勋左右俱承其臂("臂"原作"背",据明抄本改),刀不甚下,微伤勋首。遂格杀其子,而仆用诚于地,令壮士跨其腹,以刃拟其喉曰:"声则死之!"勋驰就其军,营士已被甲执兵。勋大言曰:"汝等父母妻孥皆在梁州,弃之从人反逆,将欲灭汝族耶?大夫使我取张用诚,不问汝辈。乃何为乎?"众慑伏。于是缚用诚,遣送洋州,振杖杀之。拔其二使总其众。勋以药自封其首,来复命,愆约半日。(出《谭宾录》) 【译文】 唐德宗李适去梁洋,严振派兵五千去周至,用来保卫皇帝南巡。他的部将张用诚阴谋反叛,他暗中向李怀光献财物,朝廷很忧虑此事。恰赶上梁州将马勋来了,皇上就和马勋在厅中想办法。马勋说:"我请求约定一个时间去山南,用节度振符召张用诚,他若不受召,我就斩了他来复命。"皇上很高兴,说:"几日能到?"马勋算了一下时间告诉了皇上,皇上对他进行了一番嘉勉,派他去了。马勋拿着节度振符,和五十名壮士同行走出骆谷。张用诚以为别人不知他的反叛阴谋,用数百人迎接马勋,马勋和他同到住所,却见张用诚周围禁卫森严。马勋说:"天冷,让他们休息去吧。"左右的军士们都退去。马勋又令人点燃很多柴草,用来引诱士兵,军士们都争着取暖。马勋又叫人随意活动,他取出怀中的节度振符给张用诚看,并说:"大夫(指严振)召你去。"张用诚很惶恐,要逃走。跟马勋来的壮士从后边反背了他的双臂。没想到张用诚的儿子在后边,举刀要砍马勋。左右壮士很快地擎住了他的手,刀没有砍下去,只使马勋的头受了点轻伤。于是把张用诚的儿子杀了,把张用诚按倒在地,壮士用脚踩着他的肚子,用刀逼近他的咽喉,说:"你要喊叫,就叫你死。"马勋又很快地到了张用诚的军营,兵士们早已披盔甲,执武器。马勋大声说:"你们的父母妻子都在梁州,抛弃了他们跟人叛变,这是要你们灭族的行为,大夫让我捉拿张用诚,不向你们问罪,你们这是要干什么?"众士兵很害怕,都归顺了。于是绑了张用诚,遣送洋州,乱棍打死。又选拔了二使统领他的部下。马勋用药敷在自己头上,回来向皇上复命,按约定的时间,只晚了半天。 汪节 太微村在绩溪县西北五里。村有汪节者,其母避疟于村西福田寺金刚下,因假寐,感而生节。节有神力,入长安,行到东渭桥,桥边有石狮子,其重千斤。节指而告人曰:"我能提此而掷之。"众不信之。节遂提狮子投之丈余,众人大骇。后数十人不能动之,遂以赂请节,节又提而致之故地。寻而荐入禁军,补神策将军。尝对御,俯身负一石碾,置二丈方木于碾上,木上又置一床,床上坐龟兹乐人一部,奏曲终而下,无厌重之色。德宗甚宠惜,累有赏赐。虽拔山拽牛之力,不能过也。(出《歙州图经》) 【译文】 太微村在绩溪县西北五里,村中有个叫汪节的人。他母亲因为躲避疟疾病,来到村西福田寺的金刚佛像下,在似睡未睡中,有感应生下了汪节。他的力量特别大。有一次去长安,走到东渭桥,桥边有一石狮子,重千斤。汪节指着石狮对人说,我能把它提起来扔到一边去。众人不信,汪节便提起石狮扔到一丈多远的地方。众人大感惊奇,后来好几十人没有搬动,大家又用钱、物请汪节,他又提起石狮放到原处。很快,经人推荐他到了宫中禁军,任神策将军。曾有一次,面对皇上,他伏在地上,身背一石碾,碾上放两丈见方的木板,木板上又放一张床,床上坐了一部龟兹(西域少数民族)乐队,直到演奏完曲子才下来,他并不感到沉重吃力。德宗非常看重他,经常给他赏赐。别人尽管有拔山拽牛的力量,也超不过他。 彭先觉 唐彭先觉叔祖博通膂力绝伦。尝于长安与壮士魏弘哲、宋令文、冯师本角力。博通坚卧,命三人夺其枕。三人力极,床脚尽折,而枕不动。观者逾主人垣墙,屋宇尽坏,名动京师。尝与家君同饮,会瞑,独持两床降阶,就月于庭。酒俎之类,略无倾泄矣。(出《御史台记》) 【译文】 唐时,彭先觉的叔祖彭博通,体力非常大,超过一般人。曾经在长安和壮士魏弘哲、宋令文、冯师本较量力量。彭博通用力横躺,叫他们三人取他头下的枕头,三人使出了全部力量,床腿都拽断了,而枕头却没动。观看的人爬过院墙,挤坏了房屋,一时,轰动京城。他曾经和笔者的父亲喝过酒,天黑了,为了到庭院赏月亮,他一人拿着两张大方桌走下台阶,桌上的酒、菜,没有洒一点一滴。 王俳优 唐乾符中,绵竹王俳优者有巨力。每遇府中飨军宴客,先呈百戏。王生腰背一船,船中载十二人,舞河传一曲,略无困乏。(出《北梦琐言》) 【译文】 唐僖宗乾符年间,绵竹地方有个叫王俳优的人,力量特别大。每逢府中要犒赏军队和宴请宾客时,都要演杂耍助兴。王俳优腰背一船,船中坐十二人,随《河传曲》歌舞,直到曲终,他不感到疲乏。 钟傅 安陆郡有处士姓马忘其名,自云江夏人,少游湖湘,又客于钟陵十数年。尝说江西钟傅,本豫章人,少倜傥,以勇毅闻于乡里。不事农业,恒好射猎。熊鹿野兽,遇之者无不获焉。一日,有亲属酒食相会,傅素能一饮。是日大醉。唯一小仆侍行,比暮方归。去家二三里,溪谷深遂,有虎黑文青质,额毛圆白,眈眈然自中林而出。百步之外,顾望前来。仆夫见而股栗,谓傅曰:"速登大树,以逃生命。"傅时酒力方盛,胆气弥粗。即以仆人所持白梃,山立而拒之。虎即直搏傅,傅亦左右跳跃,挥杖击之。虎又俯伏,傅亦蹲踞。须臾,复相拿攫。如此者数四。虎之前足,搭傅之肩,傅即以两手抱虎之项,良久。虎之势无以用其爪牙,傅之勇无以展其心计。两相擎据,而仆夫但号呼与其侧。其家人怪日晏未归,仗剑而迎之。及见相捍,即挥刃前斫。虎腰既折,傅乃免焉。数岁后,江南扰乱,群盗四集,傅以斗虎之名,为众所服,推为酋长,竟登戎帅之任,节制钟陵。镇抚一方,澄清六郡。唐僖昭之代,名振江西。官至中书令。(出《耳目记》) 【译文】 安陵郡有一个处士姓马,忘记了他的名字,他自己说是江夏人,年轻时在湖南湖北游荡,又在钟陵客居十几年。他曾经说,江西有个叫钟傅的人,本是豫章人。年轻时是个卓越不俗的人物,以他的勇敢强悍闻名乡里。不喜种农田,而喜欢打猎。熊、鹿、虎等野兽,只要他遇见,准能猎到手。有一天,亲属请他喝酒吃饭,他平常就能喝酒,这天大醉。只有一个小仆跟随他,天黑了才往回走,离家有二三里路,山高谷深。有一只青毛黑色花纹,白色额毛的老虎,双目透着凶光从林中走出,就在百步之外,边看边走来,小仆吓得腿颤抖。他告诉钟傅,快爬树,好逃命。钟傅这时酒劲正发作,胆量非常大,就用小仆手中的木棒,站在那里和虎斗。老虎直奔钟傅而来,他左右跳跃,挥动木棒打虎,虎又爬下了,钟傅也蹲下了。过了一会儿,又开始搏斗,这样反复了四次。老虎的前爪搭在钟傅肩上,钟傅就用两手抱住老虎的脖子,相持了很久。虎无法用他的爪牙,钟傅的勇力也无法施展。双方相持,仆人在旁大声喊叫。家里人以为他喝酒还没回来,拿剑来迎他,见此情景,便挥剑砍虎,虎腰被砍断,钟傅才脱离险境。数年后,江南骚乱,盗贼四起,钟傅以当年斗虎之名,为众人佩服,推选他为头目。后来,竟当了军帅,节制钟陵,镇守一方,平定了六郡。唐朝僖宗、昭宗时代,名振江西,官至中书令。 墨君和 真定墨君和,幼名三旺。世代寒贱,以屠宰为业。母怀妊之时,曾梦胡僧携一孺子,面色光黑,授之曰:"与尔为子,他日必大得力。"既生之,眉目棱岸,肌肤若铁。年十五六,赵王镕初继位,曾见之,悦而问曰:"此中何得昆仑儿也?"问其姓,与形质相应,即呼为墨昆仑,因以皂衣赐之。是时常山县邑屡为并州中军所侵掠,赵之将卒疲于战敌,告急于燕王李匡威,率师五万来救之。并人攻陷数城。燕王闻之,躬领五万骑,径与晋师战于元氏。晋师败绩。赵王感燕王之德,椎牛酾酒,大犒于槁城。辇金二十万以谢之。燕王归国,比及境上,为其弟匡俦所拒。赵人以其有德于我,遂营东圃以居之。燕主自以失国,又见赵主之方幼,乃图之。遂从下矣上伏甲。(明抄本"从下矣上伏甲"作"遂矣伏兵","矣"疑作"以")。俟赵王旦至,即使擒之。赵王请曰:某承光代基构,主此山河,每被邻寇侵渔,困于守备。赖大王武略,累挫戎锋,获保宗祧,实资恩力。顾惟幼懦,凤有卑诚,望不忽忽,可伸交让。愿与大王同归衙署,即军府必不拒违。"燕王以为然,遂与赵王并辔而进。俄有大风并黑云起于城上。俄而大雨,雷电震击。至东角门内,有勇夫袒臂旁来,拳殴燕之介士。即挟负赵主,逾垣而走。遂得归公府。王问其姓名,君和恐其难记,但言曰:"砚中之物,王心志之。"左右军士,既见主免难,遂逐燕王。燕王退走于东圃,赵人围而杀之。明日,赵王素服哭于庭,兼令具以礼敛。仍使告于燕主。匡俦忿其兄之见杀,即举全师伐赵之东鄙。将释其愤气,而致十疑之书。赵王遣记室张泽以事实答之。其略曰:营中将士,或可追乎;天上雷霆,何人计会?词多不载。赵主既免燕主之难,召墨生以千金赏之,兼赐上第一区,良田万亩,仍恕其十死,奏授光禄大夫。终赵王之世,四十年间,享其富贵。当时闾里,有生子或颜貌黑丑者,多云:"无陋,安知他日不及墨昆仑耶?"(出《刘氏耳目记》) 【译文】 真定人墨君和,幼年时名叫三旺,世代贫贱,以屠宰为业。他母亲在怀孕时,曾梦见一个胡僧领一个面色黑亮的小孩给她,说:"给你当儿子吧,将来必然能借到他的大力。"他生下来时,眉目突出,皮肤铁黑。他长到十五六时,赵王镕刚继位,曾见过他,高兴地问:"这里怎么能有昆仑儿?"又问他的姓,和他的皮肤一样,姓墨,就叫他墨昆仑,便赐给他黑衣。当时,常山县境屡次受到并州中军的侵扰掠夺,赵王的官兵打不过敌人,向燕王李匡威告急,请他派兵来援救,收复失城。燕王接到信后,亲率五万精骑,在元氏地方和晋师交战,晋军大败。赵王为感谢燕王的恩德,杀牛备酒,在槁城犒赏燕军,并用车送来了二十万黄金答谢。燕王归国,刚走到边境。他弟弟李国俦却不让他回国。赵国认为燕王曾帮助过自己,便在东辅营造了房子让燕王居住。燕王自己没有了国家,又看到赵主年龄小,便想夺赵王的权力。他便上下布置了很多伏兵,等赵王早晨到时,就抓住他。赵王说:"我是继承了祖宗的大业,主宰这片山河,每当被邻国侵掠时,感到无力守卫,多亏你以武力相助,打败了敌人的侵扰,保住了祖宗的大业,我很感谢你的帮助。我年幼力单,我希望以诚相待,千万不要这样草率地办事。你有什么想法可以告诉我,我愿和你一起回到衙门,军府不会抵挡我们。燕王认为赵王说的有道理,便和赵王并辔而行。不一会儿,刮起了大风,黑云压城,倾盆大雨,雷电交加。走到东角门,有一勇士光膀而来,用拳击打燕王的卫兵,挟起赵王,越墙而走,回到军府。赵王问这勇士的姓名,墨君和怕自己的名字难记,便说,砚中之物。赵王心中记住了。左右军士,一见赵王免于灾祸,便要赶燕王。燕王退到东圃,赵国人便将他围而杀之。第二天,赵王穿白衣服在大庭中哭,并下令以礼仪殡葬燕王,又派人告诉了燕王的弟弟。李匡俦得知其兄被杀很愤怒,为了泄愤,便领兵攻打赵国的东部,并向赵国致了《十疑文书》。赵王派记室以事实为依据给予回答。其中简略地说,营中将士,可以追查,天上的雷霆,谁能管得了?词不多载。赵王免掉了燕王的发难,便召来墨君和,赏给他千金,又赐他好住宅一处,良田万亩。并饶恕他挟王的死罪,授予他光禄大夫。赵王当权的四十年里,享尽荣华富贵。当时民间生有丑陋和貌黑的孩子时,大家都说:"不怕,也许以后他能赶上墨昆仑呢。" 周归祐 燕之旧将周归祐,蓟门更变之际,以剑柱心,刃自背出而不死。奔于梁,为骑将之先锋焉。十五年,夹河百战,通中之疮,往往遇之。后唐庄宗入洛,为仇者于猎场席地俾坐,满挽而射,贯腋而出,创愈无恙。仕至郡牧节度留后。竟死于牖下。(出《北梦琐言》) 【译文】 燕时的旧将周归祐,在蓟门更变时,用剑刺心,剑刃从后背出来竟没有死。他去了梁国,当了骑将先锋。十五年中,他身经百战,穿透身体的伤口,经常受此伤。后唐庄宗李存勖入洛阳时,他的仇人让他在猎场上席地而坐,他们用弓箭射他,箭头却穿过腋下出去了,并没有射死他。他的官做到郡牧节度留后。竟死于窗下。 王宰 丁丑岁,蜀师戍于固镇。有巨师曰费铁觜者,本于绿林部下将卒(明抄本"卒"作"率")。其人也,多使人行劫而纳其货。一日,遣都将领人攻河池县。有王宰者(失其名)少壮而勇,只与仆隶十数辈止于公署。群盗夜至,宰启扉而俟之,格斗数刻,宰中镞甚困,贼将逾其阈。小仆持短枪,靠扉而立,连中三四魁首,皆应刃而仆,肠胃在地焉。群盗于是舁尸而遁。他日,铁觜又劫村庄,才合夜,群盗至村。或排闼而入者,或四面坏壁而入,民家灯火尚莹煌。丈夫悉遁去,唯一妇人以勺挥釜汤泼之,一二十辈无措手,为害者皆狼狈而奔散。妇人但秉勺据釜,略无所损失。旬月后,铁觜部内数人,有面如疮癞者,费终身耻之。(出《玉堂闲话》) 【译文】 丁丑年,四川军队在固镇防守,军队中有个头目叫费铁觜,他本是绿林中的一个将卒。这个人经常派人去行劫,把抢来的东西归他。一天,派都将领人攻打河池县。有个姓王的县宰,年轻力壮很勇敢,他和十几个仆隶守在公署内。盗贼晚上来了,他开门后在门后等着,格斗了一段时间后,王宰中了箭行动困难,盗贼刚要跨过门槛,小仆手拿短枪,站在门后,连续刺中三四个盗贼,被刺中的盗贼躺在地上,肠子流在地上,群盗们抬着尸体逃走了。后来,费铁觜又劫村庄,天刚黑,群盗便进了村庄,有的砸门而入,有的破墙而入。民家灯火还很亮,男人们逃走了,只有一个妇女用勺子舀锅中的热水泼烫盗贼,一二十个盗贼措手不及,被妇人泼烫得狼狈而逃。妇人仍然拿勺站在锅旁。家中没受多大损失。一个多月后,铁觜部下有好几个脸上像生了癞疮似的,费铁觜认为这是他终生的耻辱。 卷第一百九十三 豪侠一 李亭 虬髯客 彭闼高瓒 嘉兴绳技 车中女子  李亭 汉茂陵少年李亭好驰骏狗,逐狡兽。或以鹰鹞逐雉兔。皆为嘉名:狗则有修豪、周睫、白望、青曹之名;鹰则有青翅、黄眸、青冥、金距之属;鹞则有从风、孤飞之号。(出《西京杂记》) 【译文】 汉时,茂陵少年李亭,喜欢养善跑的骏狗,用来追逐野兽。他还养些鹰鹞,用来捕捉野鸡、山兔之类。都起了些好名字。狗叫修豪、周睫、白望、青曹……,鹰有青翅、黄眸、青冥、金距……,鹞则称从风、孤飞…… 虬髯客 隋炀帝之幸江都也,命司空杨素守西京。素骄贵,又以时乱,天下之权重望崇者,莫我若也。奢贵自奉,礼异人臣。每公卿入言,宾客上谒,未尝不踞床而见,令美人捧出,侍婢罗列,颇僭于上。末年益甚。一日,卫公李靖以布衣来谒,献奇策。素亦踞见之。靖前揖曰:"天下方乱,英雄竞起,公为帝室重臣,须以收罗豪杰为心,不宜踞见宾客。"素敛容而起,与语大悦,收其策而退。当靖之聘辩也,一妓有殊色,执红拂,立于前,独目靖。靖既去,而拂妓临轩,指吏问曰:"去者处士第几?住何处?"吏具以对,妓颔而去。靖归逆旅,其夜五更初,忽闻扣门而声低者,靖起问焉,乃紫衣戴帽人,杖揭一囊。靖问:"谁?"曰:"妾杨家之红拂妓也。"靖遽延入,脱衣去帽,乃十八九佳丽人也。素面华衣而拜。靖惊。答曰:"妾侍杨司空久,阅天下之人多矣,未有如公者。丝萝非独生,愿托乔木,故来奔耳。"靖曰:"杨司空权重京师,如何?"曰:"彼尸居余气,不足畏也。诸妓知其无成,去者众矣。彼亦不甚逐也。计之详矣,幸无疑焉。"问其姓,曰:"张。"问伯仲之次,曰:"最长。"观其肌肤仪状,言词气性,真天人也。靖不自意获之,益喜惧,瞬息万虑不安,而窥户者足无停履。既数日,闻追访之声,意亦非峻,乃雄服乘马,排闼而去。将归太原,行次灵石旅舍。既设床,炉中烹肉且熟,张氏以发长委地,立梳床前;靖方刷马。忽有一人,中形,赤髯而虬,乘蹇驴而来,投革囊于炉前,取枕欹卧,看张氏梳头。靖怒甚。未决,犹刷马。张氏熟观其面,一手握发,一手映身摇示,令忽怒。急急梳头毕,敛袂前问其姓。卧客曰:"姓张。"对曰:"妾亦姓张,合是妹。"遽拜之,问第几?曰:"第三。"问妹第几?曰:"最长。"遂喜曰:"今日多幸。遇一妹。"张氏遥呼曰,李郎且来拜三兄。靖骤拜。遂环坐。曰:"煮者何肉?"曰:"羊肉,计已熟矣。"客曰:"饥甚。"靖出市买胡饼,客抽匕首,切肉共食。食竟,余肉乱切炉前食之,甚速。客曰:"观李郎之行,贫士也,何以致斯异人?"曰:"靖虽贫,亦有心者焉。他人见问,固不言。兄之问,则无隐矣。"具言其由,曰:"然则何之?"曰:"将避地太原耳。"客曰:"然吾故非君所能致也。"曰:"有酒乎?"靖曰:主人西则酒肆也。靖取酒一剅。酒既巡,客曰:"吾有少下酒物,李郎能同之乎?"靖曰:"不敢。"于是开华囊,取出一人头并心肝。却收头囊中,以匕首切心肝共食之。曰:"此人乃天下负心者心也,衔之十年,今始获,吾憾释矣。"又曰:"观李郎仪形器宇,真丈夫,亦知太原之异人乎?"曰:"尝见一人,愚谓之真人,其余将相而已。"其人何姓?曰:"同姓。"曰"年几?"曰:"近二十。"今何为?曰:州将之爱子也。曰:"似矣,亦须见之,李郎能致吾一见否?"曰:"靖之友刘文静者与之狎,因文静见之可也。兄欲何为?"曰:望气者言太原有奇气,使吾访之。李郎明发,何时到太原?靖计之:某日当到。曰:"达之明日方曙,我于汾阳桥待耳。"讫,乘驴而其行若飞,回顾已远。靖与张氏且惊惧。久之曰,烈士不欺人,固无畏,但速鞭而行。及期,入太原,候之相见,大喜,偕诣刘氏。诈谓文静曰:"以善相思见郎君。"迎之。文静素奇其人,方议论匡("匡"原作"厈",据明抄本改)辅,一旦闻客有知人者,其心可知,遽致酒延焉。既而太宗至,不衫不履,裼裘而来,神气扬扬,貌与常异。虬髯默居坐末,见之心死。饮数巡,起招靖曰:"真天子也。"靖以告刘,刘益喜自负。既出,而虬髯曰:"吾见之,十八九定矣;亦须道兄见之。李郎宜与一妹复入京,某日午时,访我于马行东酒楼下,下有此驴及一瘦骡,即我与道兄俱在其所也。"公到,即见二乘,揽衣登楼,即虬髯与一道士方对饮。见靖惊喜,召坐,环饮十数巡。曰:"楼下柜中有钱十万,择一深隐处,驻一妹毕,某日复会我于汾阳桥。"如期登楼,道士虬髯已先坐矣。共谒文静。时方弈棋,揖起而语心焉。文静飞书迎文皇看棋。道士对弈。虬髯与靖旁立为侍者。俄而文皇来,长揖而坐,神清气朗,满坐风生,顾盼暐如也。道士一见惨然,下棋子曰:"此局输矣,输矣。于此失却局,奇哉。救无路矣,知复奚言?"罢弈请去。既出,谓虬髯曰:"此世界非公世界也,他方可图,勉之,勿以为念。"因共入京。虬髯曰:"计李郎之程,某日方到。到之明日,可与一妹同诣某坊曲小宅。愧李郎往复相从,一妹悬然如磬,欲令新妇祗谒,略议从容,无令前却。"言毕,吁嗟而去。靖也策马遄征,俄即到京,与张氏同往,乃一小板门,扣之,有应者拜曰:"三郎令候一娘子李郎久矣。"延入重门,门益壮丽,奴婢三十余人罗列于前。奴二十人引靖入东厅,非人间之物。巾妆梳栉毕,请更衣,衣又珍奇。既毕,传云三郎来,乃虬髯者,纱帽褐裘,有龙虎之姿。相见欢然,催其妻出拜,盖天人也。遂延中堂,陈设盘筵之盛,虽王公家不侔也。四人对坐,牢馔毕,陈女乐二十人,列奏于前,似从天降,非人间之曲度。食毕行酒,而家人自西堂舁出二十床,各以锦绣帕覆之。既呈,尽去其帕,乃文簿钥匙耳。虬髯谓曰:"尽是珍宝货泉之数,吾之所有,悉以充赠。何者?某本欲于此世界求事,或当龙战三二年,建少功业。今既有主,住亦何为。太原李氏真英主也,三五年内,即当太平。李郎以英特之才,辅清平之主,竭心尽善,必极人臣。一妹以天人之姿,蕴不世之略,从夫之贵,荣极轩裳。非一妹不能识李郎,非李郎不能遇一妹。圣贤起陆之渐,际会如期,虎啸风生,龙腾云萃,固当然也。将余之赠,以奉真主,赞功业。勉之哉!此后十余年,东南数千里外有异事,是吾得志之秋也。妹与李郎可沥酒相贺。"顾谓左右曰:"李郎一妹,是汝主也。"言毕,与其妻戎装乘马,一奴乘马从后,数步不见。靖据其宅,遂为豪家,得以助文皇缔构之资,遂匡大业。贞观中,靖位至仆射。东南蛮奏曰:"有海贼以千艘,积甲十万人,入扶余国,杀其主自立,国内已定。"靖知虬髯成功也,归告张氏,具礼相贺,沥酒东南祝拜之。乃知真人之兴,非英雄所冀,况非英雄乎?人臣之谬思乱,乃螳螂之拒走轮耳。或曰,卫公之兵法,半是虬髯所传也。(出《虬髯传》) 【译文】 隋炀帝游幸江都,命司空杨素守西京。杨素持贵骄横,当时,国内很乱,大权都握在他手里。他目空一切,骄奢淫逸,非一般大臣能比。每当官员们进言或宾客拜访时,他都是倚在床上接见,叫美女抬出来,婢女罗列两旁,那架势都超过了皇帝。到了隋朝末年更为严重,卫公李靖穿着平民衣服来见他,进言献策,杨素仍是倚在床上见他。李靖向前一拜说:"天下正乱,各地英雄竞起,你作为皇帝的重要大臣,应该以收罗天下英雄豪杰为能事,不应该倚在床上见客。"杨素这才收敛了傲慢表情,站起来与李靖交谈,谈过后他很高兴,接受李靖所献之策后,李靖便退了出去。在李靖和杨素交谈时,旁边站着一个姬女,容貌美丽,手拿红拂,全神贯注地盯着李靖。李靖退出时,她紧跟出去问一小吏:"方才那位处士姓甚名谁?"住在何处?"小吏一一相告,姬女点头而去。李靖回到住处,那夜天快亮时,忽然听到有人敲门和低声的呼唤,李靖开门欲问时,却见一个穿紫衣戴帽的人,手拿一杖,杖上挂着一只皮袋,李靖问:"你是谁?"那人说:"我是杨素家的姬女红拂。"李靖请她入室,脱去了外衣,摘掉了帽子,竟是一个十八九的美丽姑娘,脸上没施脂粉,衣服却很华美,向李靖一拜。李靖倒吃了一惊,姑娘说:"我在杨司空家很久,看到过很多有名气的人,却没见过像你这样的人。作为一个女孩家,终归要有一个归宿,所以我才奔你来了。"李靖说:"杨司空在京师有很大的权力,还不好吗?"姑娘说:"他只不过是"李靖听姑娘的言谈没什么可怀疑的地方,便问她的姓,姑娘说姓张。又问排行第几?她说最长。看这姑娘的肌肤、仪表、形态、言词、气质,真是一个完美的人哪!李靖能得到这样的姑娘,当然很高兴,可又有点害怕,再三考虑有些不安。来偷偷观看的人,你来我往很多。几天后,也没听到杨素追查的消息。二人骑马回归太原。走到灵石旅店住下了,店内炉中正在煮肉,已经熟了。张氏站在床前梳头,长发拖地,李靖在刷马。忽然有一个中等个、长一脸红而卷曲胡子的人,骑一头瘸驴也来到旅店。他把皮口袋扔在炉前,当枕头卧在那里,看张氏梳头。李靖很生气,可是还在刷马。张氏一看李靖的脸,心里明白了,她一手握发,一手向李靖暗示摆手,意思是叫他不要生气。自己便急忙梳完了头,向前问那人的姓名,躺着的那人说姓张。张氏说,我也姓张,我是妹妹,说着向那人一拜。又问那人排行第几?那人说,第三。那人问,妹妹排行第几?张氏答,最长。那人高兴地说,今天很幸运,遇到了一妹。张氏招呼李靖:"李郎快来拜三兄。"李靖很快地过来叩拜。而后,三人团团而坐,那人问,煮的什么肉?回答说。羊肉,已经熟了。客人说,我很饿。李靖到街市上买了胡饼回来,客人用匕首切肉,大家共同吃。吃完后,还剩一些肉,那人切了,在炉前吃了,特别快。客人说,我看李郎是一个贫士,怎么娶了这么好的一个妻子呢?李靖说,我虽然清贫,但我是个正人君子,别人问,都没说,老兄你问了,也就不隐瞒了。李靖便把前后经过说了一遍。那人问,你打算上哪去?李靖说,我想回太原避一避。那人说,我有事,不能和你一起去了。又问,有酒吧?李靖说,西边酒馆里有。李靖去提了一剅(盛酒器具)酒回来。酒过数巡后,那人说,我有点下酒的东西,李郎能不能和我一起享用?李靖说,不敢当。于是,那人打开了皮口袋,取出来的竟是一个人头和心肝!他又把头装回袋中,用匕首切那心肝,共同吃。那人说,这心是天下忘恩负义者的心,我含恨十年,今天才报了仇,我没什么遗憾的了。又说,我看李郎仪表非凡,器宇轩昂,是真正的大丈夫啊!你听说太原有特殊人物吗?李靖说,曾经见过一人,我看他是个特殊人物,其余的只不过是将相之才。那人问,这人姓什么?李靖答,和我同姓。那人问,多大年龄?李靖答,将近二十。那人问,他现在干什么?李靖答,他是太原州将的爱子。那人说,很像啊,我要见他,李郎能不能让我见他一面?李靖说,我的朋友刘文静和他很要好,通过刘文静就可以见到他,你想做什么?那人说,望气者说太原有奇气,让我访一访,李郎明天走,何时到太原?李靖计算了路程,说某日能到。那人说:"到达后第二天天亮,我在汾阳桥等你们。"说完,那人骑着驴像飞似的走了,回头看时,他已走了很远。李靖和张氏感到很惊奇,过了一段时间,说:"这是一个正直的人,他不会欺骗我们,不用害怕。"于是,二人迅速骑马而行,按期到达太原,那人正在汾阳桥上等候,见面后都很高兴。三人一同去拜访刘文静。骗刘文静说:"我们很想念你,想见见你。"刘文静出来迎接,他平常就很尊重李靖,见面后便议论起国家大事。知道来客和李靖是好朋友,都是知己者,于是,摆酒设宴。这时,李世民来了,他不修边幅,敞着怀来了,可是他神气昂扬,面貌不同常人。虬髯客却沉默不语地坐在后边,见到了李世民,他自己却万念俱灰。喝过数巡后,虬髯客招过李靖说:"这才是真正的天子啊!"李靖告诉了刘文静,刘文静非常高兴,他走出来时,虬髯客说:"我看见了,就定了十之八九,还须要叫道兄看一看。李郎和义妹还要回京,等某日中午时,在马行东酒楼找我,楼下有我骑的这头驴和一匹瘦骡子,那就是我和道兄都在这。"李靖夫妇到京后,很快找到了这里,见了这两匹驴、骡,便上了楼,见虬髯客与一道士对饮,见李靖来了,非常惊喜,让坐,喝酒。喝过十数巡后,虬髯客说:"楼下柜中有很多钱,你选择一个隐蔽的地方藏起来,让义妹住在那里,这事办完后,你在某一天再在汾阳桥上相见。"李靖按预定时间到了,虬髯和道士已经先坐在了那里,他们一同去拜访刘文静,他正在奔棋,刘文静站起来寒暄之后,知道他们想见李世民,便写信请李世民来看棋。刘文静和道士对弈,虬髯客和李靖站在两旁。一会儿,李世民来了,寒暄之后坐下了,他神清气朗,笑意风生,顾盼左右,两目生辉。道士一见,很凄惨、悲伤,应了一手棋子说:"这局输了!输了!此后,不会赢了,奇呀,没有方法救了。"道士无话可说,他不下棋了,要走。出来时对虬髯客说:"这个天下不是你的天下,你到别的地方想办法吧,愿你自勉,也不用过多地思虑。"他们准备同回京城,虬髯客对李靖说:"我算了李郎的行程,某日能到京城。到后的第二天,可与义妹同到一个胡同中的小房去找我。我很惭愧,让李郎往返好几次,让义妹孤单地守空房,这次想叫你们到一起好好亲热亲热。"说完,虬髯客感慨而去,李靖也策马扬鞭,很快到了京城,与张氏一同去拜访虬髯客告诉的那个地方。先见到一小板门,叩门,有人出来说,是三郎让在这里恭候娘子和李郎的,已经等了很久了。进了第二道门,就非常壮丽了,有三十多奴婢站在两旁。二十个下人领李靖夫妇进入东厅。厅内陈设,非同寻常,梳洗之后,更衣换装。有人传呼,三郎来了!是虬髯客,他头戴纱帽,身穿褐裘,大有龙虎之姿。相见后非常高兴。虬髯客让其妻出来拜见,其妻美若天仙。把李氏夫妇请到了中堂,陈设的豪华和丰盛,超过了王公贵族。四人对坐,菜、酒上齐之后,有二十个女子,像从天而降的仙女,演奏着人间没有听过的乐曲。酒足饭饱后,他的家人从西堂屋抬出二十个大桌子,桌子都盖着绣花帕巾。抬到面前后,揭开了帕巾,是一些帐簿和钥匙。虬髯客对李靖说:"这都是我的珍宝钱财的帐目,赠送给你吧。这是为什么呢?我本想在这个世界上创一番事业,大干它三二年,建立些功业,现在,真龙天子已经出现,我在这没什么作为了。太原的李世民就是真龙天子,三五年内,国家就可太平,李郎应该以你的才华辅佐清平之主,只要你竭心尽智,一定会超过一般大臣,义妹既具有天人之姿,又有非同一般的谋略,你跟着李郎,一定能享荣华富贵。这真是,非义妹不能识李郎,非李郎不能遇义妹。圣贤之辈开始出现,你们逼上了好时机,真是龙腾虎啸,群英荟萃,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我送给你的这些东西,是让你用来为真主建功立业做些奉献,希望你们多努力。今后十年里,如果东南数千里外发生特殊事情,那就是我实现了愿望的时候,义妹李郎可洒酒为我祝贺。"又对左右手下人说:"李郎义妹从今往后就是你们的主人了。"说完,他和妻子戎装骑马而去,只有一个家奴骑马相随,几步后就不见了。李靖住到这里,成为富豪之家。用虬髯客所赠资产帮助李世民创建大业。到了李世民执政的贞观中期,李靖官至仆射。东南蛮上奏皇帝说:"有一千多艘船只,十万多人马进占了扶余国,杀其主而自立,现在国内很安定。"李靖知道,这是虬髯客成功了。回家后告诉张氏,二人向东南洒酒遥拜祝贺。从这件事我们可以看到,大丈夫的兴起,不是英雄所能预料到的,何况还有的不是英雄。有些奸臣贼子谋乱篡权,也只能是螳臂挡车而已。又有人说,卫公李靖的兵法,有一半是虬髯客所传。 彭闼高瓒 唐贞观中,恒州有彭闼、高瓒,二人斗豪。于时大酺,场上两朋竞胜。闼活捉一猪,从头咬至顶,放之地上,仍走。瓒取猫儿从尾食之,肠肚俱尽,仍鸣唤不止。闼于是乎帖然心服。(出《朝野佥载》) 【译文】 唐朝贞观年间,恒州有彭闼、高瓒,两人都喜欢争强斗胜。一次,举行大型会餐,场上分搭两棚比赛胜负。彭闼捉了一头猪,从头咬到顶,放到地上。仍然能走。高瓒抓了一只猫,从猫尾开始吃,肠、肚都吃光了,猫还叫声不止。彭闼服服贴贴地认输了。 嘉兴绳技 唐开元年中,数敕赐州县大酺。嘉兴县以百戏,与监司竞胜精技。监官属意尤切。所由直狱者语与狱中云:"倘有诸戏劣于县司,我辈必当厚责。然我等但能一事稍可观者,即获财利,叹无能耳。"乃各相问,至于弄瓦缘木之技,皆推求招引。狱中有一囚笑谓所由曰:"某有拙技,限在拘系,不得略呈其事。"吏惊曰:"汝何所能?"囚曰:"吾解绳技。"吏曰:"必然,吾当为尔言之。"乃具以囚所能白于监主。主召问罪轻重,吏云:"此囚人所累,逋緍未纳,余无别事。"官曰:"绳技人常也,又何足异乎?"囚曰:"某所为者,与人稍殊。"官又问曰:"如何?"囚曰:众人绳技,各系两头,然后于其上行立周旋。某只须一条绳,粗细如指,五十尺,不用系著,抛向空中,腾掷翻复,则无所不为。官大惊悦,且令收录。明日,吏领戏场。诸戏既作,次唤此人,令效绳技。遂捧一团绳,计百余尺,置诸地,将一头,手掷于空中,劲如笔。初抛三二丈,次四五丈,仰直如人牵之,众大惊异。后乃抛高二十余丈,仰空不见端绪。此人随绳手寻,身足离地,抛绳虚空,其势如鸟,旁飞远扬,望空而去。脱身行狴,在此日焉。(出《原化记》) 【译文】 唐玄宗开元年间,皇上多次下令让各州县兴办大宴餐。嘉兴县令准备了杂耍,想和监司比赛。监狱官参加比赛的心情特别急切,当时监狱值班的所由告诉狱卒说,倘若我们的杂耍比不过县里的,我们就要受到责罚,如果能有一项比较好的,就能得到奖励。很遗憾,我们没有能行的。他们开始在狱中寻求能人。一些会弄点小玩艺儿的人纷纷自荐。这时,狱中有一囚犯笑着说:"我有点拙技,可我现在拘押之中,无法施展。"狱吏惊奇地问,你会什么?囚犯说,我会绳技。狱吏说,好吧,我去给你说说。于是,狱吏就把这事告诉了监同。监司问:"这个人的罪是轻?是重?"狱吏说,这人是受了别人的连累,是因为偷了点税,别的没什么。狱官说,绳技很多人会,没什么特殊的。囚犯说,我的绳技,和别人不一样。狱官又问,有什么不一样的?囚犯说,别人绳技,都是系住绳的两头,然后在绳上表演。我只须用一条绳,像手指粗,五十尺长,不用系,扔向空中,能表演各种动作。狱官非常惊喜,叫把这人记下来。第二天,狱吏领囚犯到了戏场,别的节目开始表演了,后来叫这人表演。只见这人拿着一百多尺长的绳团,放在地上,将一个绳头抛向空中,绳子笔直,开始时抛了两三丈,然后到四五丈。绳子很直,就像有人牵着似的,大家感到很惊奇。后来,竟抛到二十多丈,抬头看不到绳头,这人便手握绳子,身子离地。最后,他扔掉了绳子,在空中像鸟似的,越飞越高越远,向远处飞去。他借机逃出了监狱。 车中女子 唐开元中,吴郡人入京应明经举。至京因闲步坊曲。忽逢二少年着大麻布衫,揖此人而过,色甚卑敬,然非旧识,举人谓误识也。后数日,又逢之,二人曰:"公到此境(明抄本"境"作"竟"),未为主,今日方欲奉迓,邂逅相遇,实慰我心。揖举人便行,虽甚疑怪,然强随之。抵数坊,于东市一小曲内,有临路店数间,相与直入,舍宇甚整肃。二人携引升堂,列筵甚盛。二人与客据绳床坐定。于席前,更有数少年各二十余,礼颇谨。数出门,若伫贵客。至午后,云去来。矣闻一车直门来,数少年随后,直至堂前,乃一钿车。卷帘,见一女子从车中出,年可十七八,容色甚佳。花梳满髻,衣则绔素。二人罗拜,此女亦不答;此人亦拜之,女乃答。遂揖客入。女乃升床,当局而坐,揖二人及客,乃拜而坐。又有十余后生皆衣服轻新,各设拜,列坐于客之下。陈以品味,馔至精洁。饮酒数巡,至女子,执杯顾问客:"闻二君奉谈,今喜展见。承有妙技,可得观乎?"此人卑逊辞让云:"自幼至长,唯习儒经,弦管歌声,辄未曾学。"女曰:"所习非此事也。君熟思之,先所能者何事?"客又沈思良久曰:"某为学堂中,著靴于壁上行得数步。自余戏剧,则未曾为之。"女曰:所请只然,请客为之。遂于壁上行得数步。女曰:"亦大难事。"乃回顾坐中诸后生,各令呈技,俱起设拜。有于壁上行者,亦有手撮椽子行者,轻捷之戏,各呈数般,状如飞鸟。此人拱手惊惧,不知所措。少顷女子起,辞出。举人惊叹,恍恍然不乐。经数日,途中复见二人曰:"欲假盛驷,可乎?"举人曰:"唯。"至明日,闻宫苑中失物,掩捕失贼,唯收得马,是将驮物者。验问马主,遂收此人。入内侍省勘问,驱入小门。吏自后推之,倒落深坑数丈,仰望屋顶七八丈,唯见一孔,才开尺余。自旦入至食时,见一绳缒一器食下。此人饥急,取食之。食毕,绳又引去。深夜,此人忿甚,悲惋何诉。仰望,忽见一物如鸟飞下,觉至身边,乃人也。以手抚生,谓曰:"计甚惊怕,然某在无虑也。"听其声,则向所遇女子也。共君出矣。以绢重系此人胸膊讫,绢一头系女人身。女人纵身腾上,飞出宫城,去门数十里乃下。云:"君且便归江淮,求仕之计,望俟他日。"此人大喜,徒步潜窜,乞食寄宿,得达吴地。后竟不敢求名西上矣。(出《原化记》) 【译文】 唐玄宗开元中期,有一吴郡人进京应明经考试。到京后,在街坊闲蹓,忽然遇到两个穿大麻布衫的少年,两少年向他打招呼,对他很尊重,然而从前并不认识他们,举人认为他们认错了人。数日后,又见了面,那两个人说:"您到这里,我们没请您,今天才来请您,虽然是偶然相逢,我们感到很高兴。"便请举人和他们同行,举人虽然有些疑惑,还是很勉强地跟他们走了。走过几条街,在东面的一个小胡同内,有几间临街房,跟他们走进去,房舍很整洁、肃静。二人领举人到堂上,那里已摆好了丰盛的筵席,那二人与客人挨着坐在床上,席前有二十多个少年,一个个很礼貌、谨慎,他们经常出门观望,像等待贵客似的。到了午后,有人说,来啦!便听到车进了大门,好几个少年跟在后边,一直到堂前,是一辆很漂亮的花车,车门帘一卷,看见一个十七八岁的女子从车中走出来,容貌很美,髻上插了很多花梳,衣服则很素淡、清雅,二少年上前拜见,这女子也没答理。举人也上前拜见,女子才答理,并请客人入坐,向那二人和客人拱了拱手,那二人拜过之后才坐下,又有十多个年轻人穿着新衣分别拜过后,坐在客人的下首,摆上了各种美味,都很精致、洁静。酒过数巡后,那女子端着杯向客人说,听二位介绍过您,今日见到您很高兴,听说你有绝妙的技艺,能不能让我们看看。举人谦逊地推辞说,自小到大,只学习儒经,唱歌、乐器之类,从未学过。女子说:"我说的不是这个事,请您好好想一下,你以前最擅长什么?"客人又沉思很久,说,我在学校中,曾穿着靴子在墙壁上走了几步,其它娱乐,没曾做过。女子说,我所讲的就是这件事,请您表演一下。举人便在墙壁上走了几步。女子说,这也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而后便回头看着每个年轻人,叫他们各自表演自己的技艺。年轻人都起来拜过之后,有的在墙壁上行走,有的手撮椽子行走,各个轻盈、敏捷,状如飞鸟,举人拱手,感到惊奇,不知怎么办好。过了一会儿,女子起身,告辞。举人惊叹,恍恍然不太高兴。又过了数日,在途中又遇见了二少年,对举人说:"想借你的马用一下,行吗?"举人说,行。到第二天,听说宫中丢失了东西,到处搜捕盗贼,只得了匹马,是盗贼驮东西用的。一追马主,便把举人抓了去,到内侍省等待审问,把他赶进小门,小吏从后边推他,他倒跌进数丈深坑。抬头看屋顶高七八丈,只见有一小孔,一尺见方。从早晨进来到吃饭时,忽然看到一条绳拴着装食物的器具落下来,这人很饿,便拿起来吃了,吃完,那绳又拉回去了。到了深夜,这人很生气,一肚怨屈无处诉,抬头一看,忽然有个像飞鸟似的东西落下来,到了他的身边,竟然是人,用手抚摸举人,并对他说:"您一定很害怕,只要我在这,你就不必忧虑。"听她的声音,竟是上次所遇到的那个女子。她说,我和您一起出去。用绢带绑住了这个人的胸、胳膊,绢带那一头结在女人身上。女人一纵身便跳了出去,飞过了宫城,离开城门数十里时才落下来,说:"您先回江淮,求官的打算,以后再说吧。"举人很高兴,徒步行走,一路上乞食借宿,到达了吴地,以后再不敢为求功名西上长安了。 卷第一百九十四 豪侠二 昆仑奴 侯彝 僧侠 崔慎思 聂隐娘 昆仑奴 唐大历中,有崔生者,其父为显僚,与盖代之勋臣一品者熟。生是时为千牛,其父使往省一品疾。生少年,容貌如玉,性禀孤介,举止安详,发言清雅。一品命姬轴帘,召生入室。生拜传父命,一品欣然爱慕,命坐与语。时三妓人艳皆绝代,居前,以金瓯贮含桃而劈之,沃以甘酪而进。一品遂命衣红绡妓者,擎一瓯与生食。生少年赧妓辈,终不食。一品命红绡妓以匙而进之,生不得已而食。妓哂之,遂告辞而去。一品曰:"郎君闲暇,必须一相访,无间老夫也。"命红绡送出院。时生回顾,妓立三指,又反三掌者,然后指胸前小镜子云:"记取。"余更无言。生归,达一品意。返学院,神迷意夺,语减容沮,怳然凝思,日不暇食,但吟诗曰:"误到蓬山顶上游,明珰玉女动星眸。朱扉半掩深宫月,应照璚芝雪艳愁。"左右莫能究其意。时家中有昆仑奴磨勒,顾瞻郎君曰:"心中有何事,如此抱恨不已?何不报老奴。"生曰:"汝辈何知,而问我襟怀间事。"磨勒曰:"但言,当为郎君释解,远近必能成之。"生骇其言异,遂具告知。磨勒曰:"此小事耳,何不早言之,而自苦耶?"生又白其隐语,勒曰:"有何难会,立三指者,一品宅中有十院歌姬,此乃第三院耳;返掌三者,数十五指,以应十五日之数;胸前小镜子,十五夜月圆如镜,令郎来耶。"生大喜不自胜,谓磨勒曰:"何计而能导达我郁("郁"字原空缺,据明抄本补)结?"磨勒笑曰:"后夜乃十五夜,请深青绢两匹,为郎君制束身之衣。一品宅有猛犬,守歌姬院门,非常人不得辄入,入必噬杀之。其警如神,其猛如虎,即曹州孟海之犬也。世间非老奴不能毙此犬耳。今夕当为郎君挝杀之。"遂宴犒以酒肉。至三更,携鍊椎而往。食顷而回曰:"犬已毙讫,固无障塞耳。"是夜三更,与生衣青衣,遂负而逾十重垣,乃入歌妓院内,止第三门。绣户不扃,金釭微明,惟闻妓长叹而坐,若有所俟。翠环初坠,红脸才舒,玉恨无妍,珠愁转莹。但吟诗曰:"深洞莺啼恨阮郎,偷来花下解珠珰。碧云飘断音书绝,空倚玉箫愁凤凰。"侍卫皆寝,邻近阒然。生遂缓搴帘而入。良久,验是生。姬跃下榻,执生手曰:"知郎君颖悟,必能默识,所以手语耳。又不知郎君有何神术,而能至此?"生具告磨勒之谋,负荷而至。姬曰:"磨勒何在?"曰:"帘外耳。"遂召入,以金瓯酌酒而饮之。姬白生曰:"某家本富,居在朔方。主人拥旄,逼为姬仆。不能自死,尚且偷生。脸虽铅华,心颇郁结。纵玉箸举馔,金炉泛香,云屏而每进绮罗,绣被而常眠珠翠;皆非所愿,如在桎梏。贤爪牙既有神术,何妨为脱狴牢。所愿既申,虽死不悔。请为仆隶,愿待光容,又不知郎高意如何?"生愀然不语。磨勒曰:"娘子既坚确如是,此亦小事耳。"姬甚喜。磨勒请先为姬负其橐妆奁,如此三复焉。然后曰:恐迟明,遂负生与姬,而飞出峻垣十余重。一品家之守御,无有警省,遂归学院而匿之。及旦,一品家方觉。又见犬已毙,一品大骇曰:"我家门垣,从来邃密,扃锁甚严,势似飞腾,寂无形迹,此必使士而挈之。无更声闻,徒为患祸耳。"姬隐崔生家二岁,因花时,驾小车而游曲江,为一品家人潜志认,遂白一品。一品异之,召崔生而诘之事。惧而不敢隐,遂细言端由,皆因奴磨勒负荷而去。一品曰:"是姬大罪过,但郎君驱使逾年,即不能问是非,某须为天下人除害。命甲士五十人,严持兵仗围崔生院,使擒磨勒。磨勒遂持匕首,飞出高垣,瞥若翅翕,疾同鹰隼。攒矢如雨,莫能中之。顷刻之间,不知所向。然崔家大惊愕。后一品悔惧,每夕,多以家童持剑戟自卫,如此周岁方止。后十余年,崔家有人,见磨勒卖药于洛阳市,容颜如旧耳。(出《传奇》) 【译文】 唐代宗大历年间,有一位崔生,他父亲是一个地位显赫的官员,与当时的勋臣一品很要好,崔生当时任宫中警卫。一品患病。崔生的父亲命他去探视。崔生很年轻,容貌如玉,性情耿直,举止安祥,语言清雅。一品命一姬女卷起门帘,召崔生入室,崔生拜过一品后,传达了他父亲的关怀之情。一品很喜欢崔生,让崔生坐在面前,二人闲谈。这时有三个艳丽无比的姬女站在前面,手捧着金饰的食器,食器中盛着用糖水浸过的鲜桃。一品让一位身穿红绡衣的姬女端了一碗给崔生吃,崔生年轻,在姬女面前显得很羞涩,没有吃。一品又让红绡姬用匙喂崔生。他不得已才吃了,姬女笑了,崔生要告辞回去。一品说:"你要闲暇时,必须经常来看我,可不要疏远了老夫。"命红绡姬送崔生出院。这时,崔生一回头,看见那姬女伸出三个手指,又连续翻了三掌,然后又指了指胸前的小镜子,说:"记住。"没有再说其它话语。崔生回来,先向父亲转达了一品的意思。返回学院后便神迷意乱,脸也瘦了,话也少了,只是痴呆呆地想心事,整天不吃饭,他却吟了一首诗。 误到蓬山顶上游,明珰玉女动星眸。 朱扉半掩深宫月,应照璚芝雪艳愁。 他身边的人都不知道是什么意思。这时,他家有一个叫磨勒的昆仑奴,去看了看崔生,说:"你心中有什么事,竟这样抱恨不已?你为什么不和我说。"崔生说:"这是我心里的事,你们怎么能知道。"磨勒说:"你说吧,我一定能为你解除忧愁,不论什么难事,我都能办成。"崔生觉得这话不一般,便把他这段经历告诉了磨勒。磨勒说:"这是小事一件,何不早说,你自找苦吃。"崔生又把红绡姬的隐语说了。磨勒说:"这有什么难的,伸三个手指,是说一品家有十院歌姬,她是第三院的。翻掌三次,正是十五,是说十五日后。胸前小镜子,是说十五的月亮圆如镜,叫你去相会。"崔生一听非常激动,高兴。他对磨勒说:"用什么办法才能解开我心中的郁结,达到我的愿望呢?"磨勒笑了,说:"后天晚上,就是十五夜,请你用两匹青绢,做一套紧身衣服。一品家有猛犬,看守歌姬院门,一般人是进不去的,进去也将被咬死。那犬,其警如神,其猛如虎,是曹州孟海之犬,这个世界上,除了我,别人不能杀死它。为了你,我就要杀死它。"崔生便弄来了酒肉,犒赏磨勒。到了那晚的三更,磨勒拿了炼椎走了,只过了吃顿饭的时间他回来了,说:"犬,已经叫我打死,这回没有障碍了。这晚三更后,崔生换上了紧身青衣,磨勒背着他飞过了十多重院墙,到了歌姬院,在第三院停下了,门也没锁,灯还亮着,只看着红绡姬长叹而坐,好像在等待。她不戴头饰,不施脂粉,满腹怨恨,满面悲戚,她在吟诗:深洞莺啼恨阮郎,偷来花下解珠珰,碧云飘断音书绝,空依玉箫愁凤凰。宫中的侍卫都睡了,周围很寂静。崔生便慢慢地掀起门帘进去了,过了一会儿,红绡姬认出来人是崔生,便急忙跳下床,拉着崔生的手,说:"我知道你很聪明,一定会悟出我隐语的意思,所以那天才用手语。可我不知道郎君你有什么神术,才能到这深宅大院?"崔生便把磨勒为他出的主意,并背他飞到这里的经过告诉了红绡女。姬女说:"磨勒在哪?"崔生说,在帘外。便把磨勒叫进屋,用金饰杯盛酒叫磨勒喝。红绡姬告诉崔生说:"我家原来很富有,住在北方,是一品用武力逼迫我做了姬女,没能自杀,苟且偷生,脸上虽然涂脂抹粉,心里却很苦闷。就是吃山珍海味,穿绫罗绸缎。铺金盖玉,这都不是我希望的,我好像在监狱里似的,贤仆磨勒既有这么高明的神术,何不帮我逃出监牢,只要我的愿望实现了,虽死不悔。我情愿为奴仆,侍候在你身旁,可是,我不知道郎君有什么高见?"崔生只是闷闷不语。磨勒说:"娘子既然这么坚决,逃出虎口,只是小事一件。"姬女非常高兴,磨勒先为红绡姑娘把随身用的衣服,妆奁背出去三次,然后说,恐怕晚了就要天亮了。磨勒便背崔生和姬女,飞出高墙大院十几处,一品家的守卫,都没发现。回来后到学院隐藏起来。天亮了,一品家才发觉,又看到了犬已死,一品大吃一惊,说:"我家墙高院大,警卫森严,门户紧锁,来人是飞腾而来,没留一点痕迹,必定是侠士所为,这事不要声张,以免惹祸招灾。"红绡姬在崔生家隐居二年,到了春暖花开季节,她坐着小车去游曲江,被一品家人暗中认出来了,告诉了一品。一品有点疑惑,便召来崔生追问此事,崔生胆怯不敢隐瞒,便详细地把前后经过都说了,最后说都是因为磨勒背着才去的。一品说:"是姬女的罪过,但她已服侍你几年了,也不能向她问罪了。但我要为天下人除害。"命令五十名士兵,持兵器包围崔生的院子,叫他们抓捕磨勒。磨勒呢,手持匕首,飞出高墙,轻如羽毛,快如鹰隼。尽管箭矢如雨,却没能射中他,顷刻之间,不知去向。崔家却是一片惊慌,一品也有些后悔和后怕,每到晚上,配备了很多持剑执戟的家童自卫巡逻,这样做了一年多。十多年后,崔家有人看见磨勒在洛阳市卖药,面貌还和从前一样。 侯彝 唐大历中,有万年尉侯彝者好尚心义,尝匿国贼。御史推鞫理穹,终不言贼所在。御史曰:"贼在汝左右膝盖下。"彝遂揭阶砖,自击其膝盖,翻示御史曰:"贼安在?"御史又曰:"在左膝盖下。"又击之翻示。御史乃以鏊贮烈火,置其腹上。烟烽焪,左右皆不忍视。彝怒呼曰:"何不加炭!"御史奇之,奏闻。代宗即召见曰:"何为隐贼,自贻其苦若此?"彝对曰:"贼臣实藏之。已然诺于人,终死不可得。"遂贬之为端州高要厨。(出《独异志》) 【译文】 唐代宗大历年间,万年尉侯彝非常讲义气。他曾经藏匿过国家要犯。御史审问他时已经理屈词穷,可他就是不说要犯在什么地方。御史说:"贼在你左右膝盖下。"侯彝便揭台阶上的砖,击打自己的膝盖,指给御史看,并说,贼在那?御史又说,在左膝盖下。他又击打左膝给御史看。御史又用钱鏊装炭火。放在他的肚子上,烟气腾腾,左右在场的人都不忍看。侯彝却大怒喊叫说,为什么不再加些炭?御史也感到惊奇,便上奏皇上。唐代宗召见了候彝,说:"你为什么要藏贼,你这样自找苦吃?"侯彝回答说,这个贼确实是我藏的。我已经事先向他做了承诺,就是死了我也不能食言。后来他被贬为端州高要县尉。 僧侠 唐建中初,士人韦生移家汝州,中路逢一僧,因与连镳,言论颇洽。日将夕,僧指路歧曰:"此数里是贫道兰若,郎君能垂顾乎?"士人许之,因令家口先行。僧即处分从者,供帐具食。行十余里,不至。韦生问之,即指一处林烟曰:"此是矣。"及至,又前进。日已昏夜,韦生疑之,素善弹,乃密于靴中取张卸弹,怀铜丸十余,方责僧曰:"弟子有程期,适偶贪上人清论,勉副相邀,今已行二十里,不至何也?"僧但言用行。是僧前行百余步,韦生知其盗也,乃弹之。僧正中其脑。僧初若不觉。凡五发中之,僧始扪中处,徐曰:"郎君莫恶作剧。"韦生知无可奈何,亦不复弹。良久,至一庄墅,数十人列火炬出迎。僧延韦生坐一厅中,笑云:"郎君勿忧。"因问左右:夫人下处如法无?复曰:"郎君且自慰安之,即就此也。"韦生见妻女别在一处,供帐甚盛,相顾涕泣。即就僧,僧前执韦生手曰:"贫道盗也,本无好意。不知郎君艺若此,非贫道亦不支也。今日固无他,幸不疑耳。适来贫道所中郎君弹悉在。"乃举手搦脑后,五丸坠焉。有顷布筵,具蒸犊,犊上劄刀子十余,以韭饼环之。揖韦生就座,复曰:'贫道有义弟数人,欲令谒见。"言已,朱衣巨带者五六辈,列于阶下。僧呼曰:"拜郎君!汝等向遇郎君,即成齑粉矣。"食毕,僧曰:"贫道久为此业,今向迟暮,欲改前非。不幸有一子技过老僧,欲请郎君为老僧断之。乃呼飞飞出参郎君。飞年才十六七,碧衣长袖,皮肉如腊(明抄本"腊"作"脂")。僧曰:"向后堂侍郎君。"僧乃授韦一剑及五丸,且曰:"乞郎君尽艺杀之,无为老僧累也。"引韦入一堂中,乃反锁之。堂中四隅,明灯而已。飞飞当堂执一短鞭,韦引弹,意必中。丸已敲落,不觉跃在梁上,循壁虚蹑,捷若猱玃。弹丸尽,不复中。韦乃运剑逐之,飞飞倏忽逗闪,去韦身不尺。韦断其鞭数节,竟不能伤。僧久乃开门,问韦:"与老僧除得害乎?"韦具言之。僧怅然,顾飞飞曰:"郎君证成汝为贼也,知复如何。"僧终夕与韦论剑及弧矢之事。天将晓,僧送韦路口,赠绢百匹,垂泣而别。(出《唐语林》,明抄本作出《酉阳杂俎》) 【译文】 唐德宗建中初年,读书人韦生举家迁往汝州,中途遇一僧人,便和他并辔而行,彼此言论很融洽。天快黑时,僧人指着一个岔路说:"离这里不远是我的寺庙,您能不能到那去住一宿?"韦生答应了,叫家人先走。僧人让他的随从先走,回去准备食宿用品。走了十余里还没到,韦生问僧人。僧人指一处林烟说,这就是。可是,走到那后又往前走了。这时,天已经黑了,韦生有点疑心,他平常就擅长射弹弓,他便悄悄地从靴中取出弹弓,怀中有铜丸十多粒。这才以责备的口气问僧人:"我的行程是有日期的,方才见到你,由于言谈投机,便应邀而来,现在已经走了二十里啦,怎么还没到?"僧人只说走吧,他自己往前走了百多步,韦生看出了他是一个大盗,便拿出弹弓射他,正打中他的脑袋,僧人起初像不知道似的,打中五发后,他才用手去摸打中的地方,僧人慢慢说:"郎君(指韦生)你不要恶作剧。"韦生也无可奈何,不再打了。又走了一段时间,到了一处庄园。好几十人打着火把出来迎接。僧人请韦生到一厅中坐下,笑着说:"郎君不用担心。"又问左右的下人,夫人的住处已经安排好了吗?又说,郎君就在这里好好休息吧。韦生看到了妻子子女住在了另一处,住处安排得很好。夫妇互相看着都哭了,僧人来了,拉着韦生的手说:"我是个大盗,本来未怀好意,不知郎君你有这么高的武艺,除非我,别人是受不了的。现在没别的事,感谢你没有怀疑我,方才我中郎君的弹丸都在这。"说着举手摸脑后,五个弹丸便落下来。过了一会儿,开始布筵,端上来的是蒸犊,蒸犊上插着十几把刀子,周围摆着切碎的饼。请韦生就座。又说,我有几个结义弟兄,我叫他们拜见你。说完,有五六个穿红衣扎巨带的人站在阶下。僧人喊道:"拜郎君,你们若是遇到郎君,早粉身碎骨了。"吃完饭,僧人说,我干这一行很久了,现在已经老了,很想痛改前非。不幸的是我有一个儿子,他的技艺超过我,我想请郎君为我除掉他。他便叫来了儿子飞飞出来拜见韦生。飞飞才十六七岁,穿着长袖的绿衣服,皮肤蜡黄。僧人说,你上后堂去等郎君。僧人给韦生一把剑和五粒弹丸,并向韦生说,我乞求郎君使出所有的武艺来杀他,老僧我今后就没有累赘了。他领韦生进入一个堂中后,他出来反锁了门。堂中四个角落,都点了灯。飞飞拿一短鞭站在当堂。韦生拉紧了弹弓。心想必然打中。弹丸射出时,飞飞竟跳到梁上去了,沿着墙壁慢慢行走,象猿猴一样敏捷。弹丸打光了,也没打中他。韦生又持剑追逐他,飞飞腾跳躲闪,只离韦生有一尺远。韦生把飞飞的鞭子断成数节,却没有伤着飞飞。时间过去很久了,僧人开了门,问韦生,你为老夫除了害了吗?韦生把方才的经过告诉了他。老僧人怅然若失,对飞飞说:"你和郎君比武,弄得你非得做贼了,只好这么办了么?"僧人和韦生谈论剑术和弓箭之事谈了一夜,天要亮时,僧人把韦生送到路口,并赠给他绢布一百匹。二人垂泪而别。 崔慎思 博陵崔慎思,唐贞元中应进士举。京中无第宅,常赁人隙院居止。而主人别在一院,都无丈夫,有少妇年三十余,窥之亦有容色,唯有二女奴焉。慎思遂遣通意,求纳为妻。妇人曰:"我非仕人,与君不敌,不可为他时恨也。"求以为妾,许之,而不肯言其姓。慎思遂纳之。二年余,崔所取给,妇人无倦色。后产一子,数月矣,时夜,崔寝,及闭户垂帷,而已半夜,忽失其妇。崔惊之,意其有奸,颇发忿怒。遂起,堂前彷徨而行。时月胧明,忽见其妇自屋而下,以白练缠身,其右手持匕首,左手携一人头。言其父昔枉为郡守所杀,入城求报,已数年矣,未得;今既克矣,不可久留,请从此辞。遂更结束其身,以灰囊盛人首携之。谓崔曰:"某幸得为君妾二年,而已有一子。宅及二婢皆自致,并以奉赠,养育孩子。"言讫而别,逾跨墙越舍而去。慎思惊叹未已。少顷却至,曰:"适去,忘哺孩子少乳。"遂入室。良久而出曰:"喂儿已毕,便永去矣。"慎思久之,怪不闻婴儿啼。视之,已为其所杀矣。杀其子者,以绝其念也。古之侠莫能过焉。(出《原化记》) 【译文】 崔慎思,博陵人。唐德宗贞元中期,他应进士举,在京中没有住宅,曾经租人一小院居住。房主人另住一院,没有丈夫,只有一少妇,三十多岁,容貌看起来还有些姿色。她有两个婢女,崔慎思便让她们通通话,想纳少妇为妻。妇人说:"我不是读书人,和你不般配,你以后会后悔的。"崔生又想把她纳为妾,她同意了。可是,她从不肯说出自家姓名,慎思便把她纳为妾。二年多,崔慎思所取所用,妇人从未表现出不满意的神色。后来又生了一个儿子。几个月后的一天夜里,崔生关门闭户正在睡觉,到了半夜,那妇人却不在了。崔很惊慌,认为妇人可能和别人通奸,他很生气,很愤怒。他便穿衣起床,在堂前走来走去。当时月色朦胧,他忽然看见妇人从屋脊上下来,身上扎着白腰带,右手拿匕首,左手提一个人头。她对崔慎思说,他父亲早年被郡守无辜杀害,她进城来报仇,可是好几年没得手,今天终于报了仇,她不能在此久留,请求从此辞别。她整理了一下衣服,拿着用灰囊装着的人头,对崔慎思说:"我有幸为你做了二年妾,而且有了一个孩子。房子和两个婢女都是我自己置买的,现在赠送给你,希望你好好养育孩子。"说完就走,她跳墙越舍像飞似的走了,慎思大为惊叹。不一会儿,她又回来了。说:"方才走,忘了给孩子喂奶。"她进入室内,过了一段时间出来说,孩子我已经喂完了,就永远地走了。崔慎思过了很久没听到孩子的哭声,进屋一看,孩子已被少妇杀死了。她杀死孩子,是为了断绝自己的思念之情。古时的侠客没有几个能超过她。 聂隐娘 聂隐娘者,唐贞元中,魏博大将聂锋之女也。年方十岁,有尼乞食于锋舍,见隐娘悦之。云:"问押衙乞取此女教?"锋大怒,叱尼。尼曰:"任押衙铁柜中盛,亦须偷去矣。"及夜,果失隐娘所向。锋大惊骇,令人搜寻,曾无影响。父母每思之,相对涕泣而已。后五年,尼送隐娘归。告锋曰:"教已成矣,子却领取。"尼歘亦不见。一家悲喜。问其所学,曰:"初但读经念咒,余无他也。"锋不信,恳诘。隐娘曰:"真说又恐不信,如何?"锋曰:"但真说之。"曰:"隐娘初被尼挈,不知行几里。及时,至大石穴之嵌空数十步,寂无居人,猿狖极多,松萝益邃。已有二女,亦各十岁,皆聪明婉丽不食。能于峭壁上飞走,若捷猱登木,无有蹶失。尼与我药一粒,兼令长执宝剑一口,长二尺许,锋利,吹毛令剸,逐二女攀缘,渐觉身轻如风。一年后,刺猿狖。百无一失。后刺虎豹,皆决其首而归。三年后能飞,使刺鹰隼,无不中。剑之刃渐减五寸。飞禽遇之,不知其来也。至四年,留二女守穴,挈我于都市,不知何处也。指其人者,一一数其过曰:"为我刺其首来,无使知觉。定其胆,若飞鸟之容易也。"受以羊角匕首,刀广三寸。遂白日刺其人于都市,人莫能见。以首入囊,返主人舍,以药化之为水。五年,又曰:"某大僚有罪,无故害人若干。夜可入其室,决其首来。"又携匕首入室,度其门隙,无有障碍,伏之梁上。至瞑,持得其首而归。尼大怒曰:"何太晚如是!"某云:"见前人戏弄一儿可爱,未忍便下手。"尼叱曰:"已后遇此辈,先断其所爱,然后决之。"某拜谢。尼曰:"吾为汝开脑后藏匕首,而无所伤。"用即抽之,曰:"汝术已成,可归家。"遂送还。云后二十年,方可一见。锋闻语甚惧,后遇夜即失踪,及明而返。锋已不敢诘之,因兹亦不甚怜爱。忽值磨镜少年及门,女曰:"此人可与我为夫。白父,父不敢不从,遂嫁之。其夫但能淬镜,余无他能。父乃给衣食甚丰,外室而居。数年后,父卒。魏帅稍知其异,遂以金帛署为左右吏。如此又数年。至元和间,魏帅与陈许节度使刘昌裔不协,使隐娘贼其首。引娘辞帅之许。刘能神算,已知其来。召衙将,令来日早至城北,候一丈夫一女子,各跨白黑卫。至门,遇有鹊前噪夫,夫以弓弹之,不中,妻夺夫弹,一丸而毙鹊者。揖之云:"吾欲相见,故远相祗迎也。"衙将受约束,遇之。"隐娘夫妻曰:"刘仆射果神人,不然者,何以洞吾也,愿见刘公。"刘劳之。隐娘夫妻拜曰:"合负仆射万死。"刘曰:"不然,各亲其主,人之常事。魏今与许何异,顾请留此,勿相疑也。"隐娘谢曰:"仆射左右无人,愿舍彼而就此,服公神明也。"知魏帅之不及刘。刘问其所须,曰:"每日只要钱二百文足矣。"乃依所请。忽不见二卫所之,刘使人寻之,不知所问。后潜收布囊中,见二纸卫,一黑一白。后月余,白刘曰:"彼未知住,必使人继至。今宵请剪发,系之以红绡,送于魏帅枕前,以表不回。"刘听之。至四更却返曰:"送其信了,后夜必使精精儿来杀某,及贼仆射之首。此时亦万计杀之,乞不忧耳。"刘豁达大度,亦无畏色。是夜明烛,半宵之后,果有二幡子一红一白,飘飘然如相击于床四隅。良久,见一人自("自"字原缺,据明抄本补)空而踣,身首异处。隐娘亦出曰:"精精儿已毙。"拽出于堂之下,以药化为水,毛发不存矣。隐娘曰:"后夜当使妙手空空儿继至。空空儿之神术,人莫能窥其用,鬼莫得蹑其踪。能从空虚之入冥,善无形而灭影。隐娘之艺,故不能造其境,此即系仆射之福耳。但以于阗玉周其颈,拥以衾,隐娘当化为蠛蠓,潜入仆射肠中听伺,其余无逃避处。"刘如言。至三更,瞑目未熟,果闻颈上铿然,声甚厉。隐娘自刘口中跃出。贺曰:"仆射无患矣。此人如俊鹘,一搏不中,即翩然远逝,耻其不中。才未逾一更,已千里矣。"后视其玉,果有匕首划处,痕逾数分。自此刘转厚礼之。自元和八年,刘自许入觐,隐娘不愿从焉。云:"自此寻山水,访至人,但乞一虚给与其夫。"刘如约。后渐不知所之。及刘薨于统军,隐娘亦鞭驴而一至京师,柩前恸哭而去。开成年,昌裔子纵除陵州刺史,至蜀栈道,遇隐娘,貌若当时,甚喜相见,依前跨白卫如故。语纵曰:"郎君大灾,不合适此。"出药一粒,令纵吞之。云来年火急抛官归洛,方脱此祸。吾药力只保一年患耳。纵亦不甚信,遗其缯彩,隐娘一无所受,但沉醉而去。后一年,纵不休官,果卒于陵州。自此无复有人见隐娘矣。(出《传奇》) 【译文】 唐德宗贞元年间,魏博大将聂锋的女儿聂隐娘,才十岁。有一尼姑到聂锋家讨饭,见到了隐娘,特别喜爱。她说:"押衙(指聂锋)能不能将女儿交给我,让我教育她。"聂锋很生气,斥责了尼姑。尼姑说:"押衙就是把女儿锁在铁柜中,我也能偷去呀。"这天晚上,隐娘果然丢失了,聂锋大吃一惊,令人搜寻,没有结果。父母每思念女儿,便相对哭泣。五年后,尼姑把隐娘送回,并告诉聂锋说:"我已经把她教成了,把她送还给你。"尼姑须臾不见,一家人悲喜交加,问女儿学些什么。女儿说:"开始时也就是读经念咒,也没学别样。"聂锋不相信,又恳切地问女儿。隐娘说:"我说真话恐怕你们也不信,那怎么办?"聂锋说,你就说真话吧。隐娘便把真实情况说了一遍。我初被尼姑带走时,也不知走了多少里路,天亮时,到一大石穴中,穴中没人居住,猿猴很多,树林茂密。这里已有两个女孩,也都是十岁,都很聪明美丽,就是不吃东西。能在峭壁上飞走,像猴爬树一样轻捷,没有闪失。尼姑给我一粒药,又给了我一把二尺长的宝剑,剑刃特别锋利,毛发放在刃上,一吹就断。我跟那两个女孩学攀缘,渐渐感觉自己身轻如风。一年后,学刺猿猴,百发百中。后又刺虎豹,都是割掉脑袋拿回来。三年后能飞了,学刺老鹰,没有刺不中的。剑刃渐渐磨减到只剩五寸长,飞禽遇到,有来无回。到了第四年,留下二女守洞穴,领我去城市,我也不知是什么地方。她指着一个人,一一的把这人的罪过说一遍,叫我在那人不知不觉中,把他的头割回来。像鸟飞那么容易,给我一把羊角匕首,三寸长,我就在大白天把那人刺死,别人还看不见,把他的头装在囊中,带回石穴,用药将那头化为水。五年后,尼姑又说,某个大官有罪,无辜害死很多人,你晚间可到他的房中,把他的头割来。于是,我就带着匕首到那房中,从门缝中进去,一点障碍没有,我爬到房梁上,直到天亮,这才把那人的头拿回来。尼姑大怒说,怎么这么晚才回来?我说,我看那个人逗弄一个小孩玩,怪可爱的,我没忍心下手。尼姑斥责说,以后遇到这样的事,先杀了孩子,断其所爱,然后再杀他。我拜谢了尼姑,尼姑说,我把你的后脑开开,把匕首藏在里面,伤不着你,用时很方便。又说,你的武艺已经学成,可以回家了。于是把我送回来了。她还说,二十年后,才能一见。聂锋听隐娘说完后,心中很惧怕。以后,每到夜晚隐娘就不见了,天亮才回来,聂锋也不敢追问,因此,也不太怜爱隐娘。有一天,一个磨镜少年来到聂家门前,隐娘说:"这个人可以做我的丈夫。"她告诉了父亲,父亲也不敢不应承。隐娘便嫁给了那少年,她丈夫只能制镜,不会干别样,父亲供给他们吃穿费用很丰厚,只是在外居住。多年后,父亲去世,魏帅知道隐娘的一些情况,便用钱财雇佣他们为左右吏。就这样又过了数年,到了宪宗元和年间,魏帅和陈许节度使刘昌裔关系不睦。魏帅派隐娘割刘昌裔的头。刘昌裔能神算,隐娘刚辞别魏帅时,他就知道她能来,便召集衙将,命令他们在隐娘来时的那天早晨到城北,等来了一男一女,各骑白驴黑驴,到城门,遇有鹊雀在隐娘丈夫前面鸣噪,他用弹弓射,没有射中。隐娘夺来弹弓,只一丸便射杀了鹊雀。她向衙将一揖,说:"我们想见一见刘仆射,所以才从远道赶来。"衙将按正常礼节接待。隐娘夫妻说,刘仆射果然是神人,不然的话,怎么我们要来呢。我们愿见刘公。刘昌裔来了,隐娘夫妻拜过后说,我们很对不起你,真是罪该万死。刘昌裔说:"不能这样说,各亲其主,人之常情,我和魏帅没什么不一样的,我请你们留在这里,不要有疑虑。"隐娘感谢说:"仆射左右无人,我们愿意到你这里来,我很佩服你的神机妙算,魏帅不如你。"刘昌裔又问他们需要什么。他们说,每天只要二百文钱就足够了。便答复了他们的要求。一天忽然不见了他们骑来的两匹驴,刘昌裔派人寻找,不知去向。后来在一个布袋中,看见了两个纸驴,一黑一白。一个多月后,对刘昌裔说:"魏帅不知我们在这住下了,必定派人来,今天请你剪些头发,用红绸布包上,送到魏帅枕前,表示我们不回去了。"刘昌裔照办。到了四更,隐娘返回来了,对刘昌裔说:"送去信了,后天晚间魏帅必派精精儿来杀死我,还要割你的头,我们也要多想办法杀了他,你不用忧愁。"刘昌裔豁达大度,毫无畏色。这天晚上,烛光通明,半夜之后,果然看见一红一白两个幡子,互相击打,飘飘然在床的四周转悠。过了很久,见一个人从空中跌下地来,身子和头分开了。隐娘也出现了,说,精精儿现在已被我打死。将精精儿的尸体拽到堂下。用药化成了水。连毛发都不剩。隐娘又说:"后天晚间,他会派空空儿来,空空儿的神术是神不知,鬼不觉,来无影,去无踪。我的武艺是赶不上他,这就看仆射的福份了,你用于阗玉围着脖子,盖着被,我变成一只小蚊虫,潜入你肠中等待时机,其余人不用逃避。"刘昌裔按她所说的办法做了。到了三更,刘昌裔虽然闭着眼睛却没睡着,果然听到脖子上砰的一声,声音特别大。隐娘从刘昌裔口中跳出,祝贺说:"仆射没事了。这个人像雄鹰似的,只是一搏,一搏不中他便远走高飞,他没击中感觉很耻辱,还不到一更,他已经飞出一千多里了。"他们察看了刘昌裔脖颈上的玉石,果然有匕首砍过的痕迹,很深。刘昌裔给隐娘夫妇送了厚礼。唐宪宗元和八年,刘昌裔从陈许调到京师。隐娘不愿跟随去京,她说:"从此我要游山逛水,遍访圣贤。只求你给我丈夫一个差使便可以了。"刘昌裔照办。后来,渐渐不知隐娘的去处,刘昌裔死时,隐娘骑驴到了京师,在刘的灵前大哭而去。唐文宗开成年间,刘昌裔的儿子刘纵任陵州刺史,在四川栈道上遇见了隐娘,面貌仍和当年一样,彼此很高兴能够重逢,她还像从前那样骑一头白驴。她对刘纵说:"你有大灾,你不应该到这里来。"她拿出一粒药,让刘纵吃下去。她说:"来年你不要做官了,赶紧回洛阳去,才能摆脱此祸。我的药力只能保你一年免灾。"刘纵不太相信,送给隐娘一些绸缎,隐娘没有要,飘飘然而去,如神似仙。一年后,刘纵没休官,果然死于陵州。从那以后再没有人见过隐娘。 卷第一百九十五 豪侠三 红线 胡证 冯燕 京西店老人 兰陵老人 卢生 义侠 红线 唐潞州节度使薛嵩家青衣红线者善弹阮咸,又通经史。嵩乃俾掌其笺表,号曰内记室。时军中大宴,红线谓嵩曰:"羯鼓之声,颇甚悲切,其击者必有事也。"嵩素晓音律,曰:"如汝所言。"乃召而问之,云:"某妻昨夜身亡,不敢求假。"嵩遽放归。是时至德之后两河未宁,以淦阳为镇,命嵩固守,控压山东。杀伤之余,军府草创。朝廷命嵩遣女嫁魏博节度使田承嗣男,又遣嵩男娶滑亳节度使令狐章女。三镇交为姻娅,使使日浃往来。而田承嗣常患肺气,遇热增剧。每曰:"我若移镇山东,纳其凉冷,可以延数年之命。"乃募军中武勇十倍者,得三千人,号外宅男,而厚其恤养。常令三百人夜直州宅,卜选良日,将并潞州。嵩闻之,日夜忧闷,咄咄自语,计无所出。时夜漏将传,辕门已闭,杖策庭际,唯红线从焉。红线曰:"主自一月,不遑寝食。意有所属,岂非邻境乎?"嵩曰:"事系安危,非尔能料。"红线曰:"某诚贱品,亦能解主忧者。"嵩闻其语异,乃曰:"我知汝是异人,我暗昧也。"遂具告其事曰:"我承祖父遗业,受国家重恩,一旦失其疆土,即数百年勋伐尽矣。"红线曰:"此易与耳,不足劳主忧焉。暂放某一到魏城,观其形势,觇其有无。今一更首途,二更可以复命。请先定一起马使,具寒喧书。其他即待某却回也。"嵩曰:"然事或不济,反速其祸,又如之何?"红线曰:"某之此行,无不济也。"乃入闱房,饬其行具。乃梳乌蛮髻,贯金雀钗,衣紫绣短袍,系青丝轻履,胸前佩龙文匕首,额上书太一神名。再拜而名,倏忽不见。嵩返身闭户,背烛危坐。常时饮酒,不过数合。是夕举觞,十余不醉。忽闻晓角吟风,一叶坠露。惊而起问,即红线回矣。嵩喜而慰劳曰:"事谐否?"红线曰:"不敢辱命。"又问曰:"无伤杀否?"曰:"不至是,但取床头金合为信耳。"红线曰,某子夜前二刻,即达魏城,凡历数门,遂及寝所。闻外宅儿止于房廊,睡声雷动。见中军士卒,徒步于庭,传叫风生。乃发其左扉,抵其寝帐。田亲家翁止于帐内,鼓跌酣眠,头枕文犀,髻包黄彀,枕前露一星剑,剑前仰开一金合,合内书生身甲子,与北斗神名。复以名香美珠,散覆其上。然则扬威玉帐,坦其心豁于生前。熟寝兰堂,不觉命悬于手下。宁劳擒纵,只益伤嗟。时则蜡炬烟微,炉香烬委,侍人四布,兵器交罗。或头触屏风,鼾而亸者;或手持巾拂,寝而伸者。某乃拔其簪珥,縻其襦裳,如病如醒,皆不能寤。遂持金合以归。出魏城西门,将行二百里,见铜台高揭,漳水东流,晨鸡动野,斜月在林。忿往喜还,顿忘于行役。感知酧德,聊副于依归。所以当夜漏三时,往返七百里,入危邦一道,经过五六城,冀减主忧,敢言其苦。嵩乃发使入魏,遗田承嗣书曰:"昨夜有客从魏中来云,自元帅床头获一金合,不敢留驻,谨却封纳。"专使星驰,夜半方到。见搜捕金合,一军忧疑。使者以马棰挝门,非时请见。承嗣遽出,使者乃以金合授之。捧承之时,惊怛绝倒。遂留使者,止于宅中,狎以宴私,多其赐赍。明日,专遣使赍帛三万匹、名马二百匹、杂珍异等,以献于嵩曰:"某之首领,系在恩私。便宜知过自新,不复更贻伊戚。专膺指使,敢议亲姻。彼(按《甘泽谣》"彼"作"役")当捧毂后车,来在麾鞭前马,所置纪纲外宅儿者,本防他盗,亦非异图。今并脱其甲裳,放归田亩矣。"由是一两个月内,河北河南信使交至。忽一日,红线辞去。嵩曰:"汝生我家,今欲安往?又方赖于汝,岂可议行。"红线曰:"某前本男子,游学江湖间,读神农药书,而救世人灾患。时里有孕妇,忽患盅症,某以芫花酒下之,妇人与腹中二子俱毙。是某一举杀其三人,阴力见诛,降为女子,使身居贱隶,气禀凡俚。幸生于公家,今十九年矣。身厌罗绮,口穷甘鲜。宠待有加,荣亦甚矣。况国家建极,庆且无疆。此即违天,理当尽弭。昨往魏邦,以是报思。今两地保其城池,万人全其性命,使乱臣知惧,烈士谋安,在某一妇人,功亦不小,固可赎其前罪,还其本形。便当遁迹尘中,栖心物外,澄清一气,生死长存。"嵩曰:"不然,以千金为居山之所。"红线曰:"事关来世,安可预谋。"嵩知不可留,乃广为饯别,悉集宾友,夜宴中堂。嵩以歌送红线酒,请座客冷朝阳为词。词曰:"采菱歌怨木兰舟,送客魂消百尺楼。还似洛妃乘雾去,碧天无际水空流。歌竟,嵩不胜其悲,红线拜且泣。因伪醉离席,遂亡所在。(出《甘泽谣》) 【译文】 唐朝,潞州节度使薛嵩家一婢女名红线,她很会弹琵琶,又懂四书五经。薛嵩让她管理各种文书,称为内记室。有一次军中宴会上,红线对薛嵩说:"听这鼓声很悲凉,这打鼓的人必定有心事。"薛嵩平时也懂音乐,说:"你说得很对。"于是,找来打鼓人一问,他说:"昨晚我妻子死了,我没敢请假。"薛嵩听完就让他回家了。这时正是唐肃宗至德年间,河南、河北一带很不安宁。朝廷命令薛嵩守卫淦阳,并控制山东。战争刚过,军府初建,朝廷命薛嵩将女儿嫁给魏博节度使田承嗣的儿子,又让他的儿子娶滑亳节度使令狐章的女儿。使淦阳、魏博、滑亳三镇联姻,经常派使相互往来。魏博节度使田承嗣肺部患病,天热就严重。他常说:"我若驻守山东,那里天气比较凉快,我还能多活几年。"于是,他从军中选拔了三千勇士,称为外宅男,给其优厚的待遇。他命令三百人在衙门口和宅院内值班,并选择适当时机,想吞并潞州。薛嵩知道这消息后,日夜忧愁,常自言自语,却想不出好办法。一天夜晚,军营的大门已经关闭,薛嵩拄着拐杖到庭院,只有红线跟在身后。红线说:"您这一个多月寝食不安,好像有心事,是不是因为田承嗣的事?"薛嵩说:"事关安危,不是你能处理的。"红线说:"我虽为奴婢,也能为您解除忧愁。"薛嵩听她的话语不一般,便说:"我知你不是一般人,我心中有数。"他便把具体事都告诉了红线,我继承祖父的大业,承受国家的恩惠,一旦将镇守的疆土丢掉了,几百年的功勋都丧失了。红线说:"这事好办,不用这样忧愁。您先让我去趟魏城,观察下形势,探探虚实。一更去,二更便可回来。请您先准备好一个使者和一匹马、一封问候信,其它事情等回来再说。"薛嵩说:"这事若办不好,反会招来祸,那怎么办?"红线说:"我此去定能办好。"说完回到自己屋中,准备行具,梳洗打扮,梳一个乌蛮髻,头插金雀钗,身穿紫色绣花短袍,腰系青丝带,脚登轻便靴,胸前佩龙文匕首,前额上写着太一神名。向薛嵩拜了拜,转眼不见了。薛嵩回屋关门,背灯而坐,独自饮酒,薛嵩平日不善饮酒,但这一晚上喝了很多酒,没醉。忽然听到一阵晨风吹过,好似有片树叶落下来,他惊起,却是红线回来了。薛嵩高兴地问:"事办的怎么样?"红线说:"我怎敢完不成使命。"薛嵩又问:"没伤害人吗?"红线说:"用不着,我把田承嗣床头的金盒拿来了。我半夜前就到了魏城,过了几道门,便到了他睡觉的地方,听到外宅男在走廊上睡觉,鼾声如雷。中军士兵在院中走动,互相打招呼。我开了左门,到了他床前,您亲家公躺在床上,露着脚睡得正香,头裹黄巾,枕花枕头,枕前露一把短剑,短剑前有一个开着的金盒。盒内写着他的生辰八字和北斗神名,上面盖着香料和珍珠。看他那熟睡的样子,他没想到他的性命就在我手下,杀他是很容易的事,我怕那样惹来麻烦。这时,腊烛快要熄灭,香炉的香已燃烬,他的侍者四散了,兵器扔在了一起,有人头碰屏风,鼾声大作,有的手持汗巾、毛掸睡着了。我拔他们的头簪、耳环,摸他们的衣服,都像有病似的不能醒来。我便拿金盒回来了。出魏城西门,走了二百多里,隐约看见城墙上的铜台,漳水向东流去,月上林梢,晨鸡鸣动。去时很忿怒,回来时很高兴,忘记了疲劳。为了感谢您的恩德。我不顾半夜三更,往返七百里,不怕危险,走过了五六座城,希望减少您的忧虑,我怎敢说辛苦?"于是,薛嵩派人到魏城,给田承嗣送了一封信,信上说:"昨晚有人从魏城来,从您床头上拿了一个金盒,我不敢留下,特派专使连夜送还。使者半夜到魏城,只是为了寻找金盒,为了搜捕盗金盒的人,军人都在忙碌着。使者用马鞭敲门,他们认为在这非常时刻求见,一定是有要事,田承嗣急忙出来,使者把金盒给他,他捧着金盒,惊异得几乎晕倒。留下了使者,请到厅内,设宴款待,给使者很多赏赐。第二天,专门派人带了三万匹布,二百匹好马,还有一些珍贵的东西,献给薛嵩。并转告薛嵩,多亏他不记私怨,我才保住了性命,我要悔过自新,不再连累亲戚,我专门派人去商量孩子的婚事,叫我儿子厚待他的女儿,我招募的外宅儿,本是为防盗,没别的企图,现在叫他们脱掉军装,回家种地。以后的一两个月内,河北、河南信使经常来往。忽然一日,红线要辞别。薛嵩说:"你生在我家,你想上哪?我还要依靠你,你怎么能走呢?"红线说:"我前世是个男子,周游四方,寻求学问,读过神农的药书,给世人看病消灾。当时有一孕妇,肚内生了虫子,我给她服了芫花酒,妇人和腹中的双胞胎都死了。我一次杀了三个人,阴曹地府为了惩罚我,变为女子,贬为奴婢。幸亏生在您家,已经十九啦,穿够了绸缎,吃尽了美味,您对我特别宠爱,给了我很多荣誉。现在您管辖的疆土太平,人们安居乐业,我应该留在这里,可这样违背了天意,昨天去魏城,是为了报恩。现在两地都保住了城池,人们的性命也安全了。乱臣知道惧怕,刚烈正直的人得到了保障,对我一个女人来说,功也不算小,可以赎我的前罪,还我男儿身,我想离开尘世,成仙得道,生死长存。"薛嵩说:"不能这样,你一个小姐之身怎么能住在山里呢?"红线说:"为了来世,我怎能久留?"薛嵩知道不能留住,便为她饯别,集合宾朋好友,夜宴中堂。为了助酒兴,薛嵩请在座的冷朝阳作词,其词是:采菱歌怨木兰舟,送客魂消百尺楼。还似洛妃乘雾去,碧天无际水空流。唱完,薛嵩非常悲痛,红线边哭边拜,托辞醉了,离开了宴席,从此,不知去了哪里。 胡证 唐尚书胡证质状魁伟,膂力绝人。与晋公裴度同年。常狎游,为两军力人十许辈凌轹,势甚危窘。度潜遣一介,求教于证。证衣皂貂金带,突门而入。诸力士睨之失色。证饮后到酒,一举三钟,不啻数升,杯盘无余沥。逡巡,主人上灯。证起,取铁灯台,摘去枝叶而合跗,横置膝上。谓众人曰:"鄙夫请非次改令,凡三钟引满,一遍三台,酒须尽,仍不得有滴沥。犯令者一铁跻(自谓灯台)。"证复一举三钟。次及一角觝者,三台三遍,酒未能尽,淋漓殆至并座。证举跻将击之,众恶皆起设拜,叩头乞命,呼为神人。证曰:"鼠辈敢尔,乞今赦汝破命。"叱之令出。(出《摭言》) 【译文】 唐朝尚书胡证,身材非常魁伟,力量特别大。他和晋公裴度是一年及第,常在一起游玩。裴度被军中十多个力量大的人欺辱,使他经常处在很难堪的地步,他暗中派人去找胡证求救。胡证来了,身穿貂皮衣,腰扎金腰带,他刚一进门,那些力气大的人一看,脸就变了颜色。胡证和这些人喝酒,一连喝了三盅,差不多好几升,杯中没有一滴剩酒。不一会儿,主人点上了灯,胡证站起来,把铁灯台拿在手中,他把灯碗、灯座都拿掉,只留灯台的台杆横放在膝上。对众人说:"我请求改改酒令,咱们这回一次喝三钟,连喝三次,酒必须喝净,不许有点滴剩余,谁若犯令,就打他一灯台。"他一次先喝了三盅,接着下一个人喝。一次三盅,连喝三次,他的酒没有喝完,并且洒到桌上。胡证举起灯台就要打,那些恶棍都起来叩头求饶,还称胡证为神人。胡证说:"你们这些鼠辈还敢欺负人吗?今天饶你们一命,还不快滚!" 冯燕 唐冯燕者,魏豪人,父祖无闻名。燕少以意气任侠,专为击球斗鸡戏。魏市有争财殴者,燕闻之,搏杀不平。遂沈匿田间,官捕急,遂亡滑。益与滑军中少年鸡球相得。时相国贾耽镇滑,知燕材,留属军中。他日出行里中,见户旁妇人翳袖而望者,色甚冶。使人熟其意,遂室之。其夫滑将张婴,从其类饮。燕因得间,复偃寝中,拒寝户。婴还,妻开户纳婴,以裾蔽燕。燕卑蹐步就蔽,转匿户扇后,而巾堕枕下,与佩刀近。婴醉目瞑,燕指巾,令其妻取。妻即以刀授燕。燕熟视,断其颈,遂巾而去。明旦婴起,见妻杀死,愕然,欲出自白。婴邻以为真婴杀,留缚之。趣告妻党,皆来曰:"常嫉殴吾女,乃诬以过失,今复贼杀之矣,安得他事。即他杀而得独存耶?"共持婴石余笞,遂不能言。官收系杀人罪,莫有辩者,强伏其辜。司法官与小吏持朴者数十人,将婴就市,看者团围千余人。有一人排看者来,呼曰:"且无令不辜死者,吾窃其妻而又杀之,当系我。"吏执自言人,乃燕也。与燕俱见耽,尽以状对。耽乃状闻,请归其印,以赎燕死。上谊之,下诏,凡滑城死罪者皆免。(出沈亚之《冯燕传》) 【译文】 唐时,魏豪有个叫冯燕的人,祖父、父亲都不出名。冯燕年轻,性格豪爽,很讲义气,很擅长玩球、斗鸡等游戏。一天,魏豪街上有人为争夺财产互相殴斗冯燕听说后去打抱不平,杀了人,便跑到乡下去躲藏。官方又追捕时,他跑到了滑地。他经常和驻在滑地的年轻士兵们玩球、斗鸡。当时相国贾耽镇守滑地,知道了冯燕很有才,便留他在军中。一天,冯燕在街上闲走,看见了一个打扮很妖冶的妇女在看他,冯燕便让人去串通妇人,二人勾搭成奸。妇人的丈夫张婴是驻军中的一个小军官,他和同僚们喝酒。冯燕得闲,到了他家,关门和张妻调笑。这对,张婴回来了,张妻开门迎接张婴,张妻用衣襟遮挡冯燕,他弯着腰在张妻的遮掩下,藏到了门后。他的头巾压在枕下,挨近佩刀。张婴因喝醉酒,闭眼大睡。冯燕指了指头巾,意思是叫张妻取来,张妻以为冯燕要佩刀,便把佩刀拿来给冯燕,冯燕看了一会儿张妻,便用刀杀了她,拿了头巾走了。第二天,张婴起来,看见了妻子被杀死,很惊愕,他出来说自己杀死了妻子,邻居们也认为真是他杀死的,便把张婴绑了起来,告诉了张妻的娘家,他的岳父母都来了,说:"过去你就常打我的女儿,诬谄她有过错,今天竟又杀死了他,这不是别人干的,别人杀她,你怎么还能活着?"众人将张婴痛打了一顿,他是有苦不能诉。官府又以杀人罪逮捕了他,也没有人为他辩解,也只有含冤认罪。执法官和几十个士兵,持刀押解张婴赴刑场,围观者一千多人。忽然有一个人推开围观者跑出来大声说:"你们先别杀他,他是无罪的,是我和他妻子通奸,又杀死了他的妻子,你们应当绑我!"那些士兵过来捉拿说话的人,一看,此人竟是冯燕。他们把冯燕押解相国贾耽那里,贾耽听完这个情况后上奏皇上,愿意交出官印来赎冯燕的性命。皇上很赞赏贾耽的做法,便下诏说,凡滑城的犯死罪的人,都一齐免死。 京西店老人 唐韦行规自言:少时游京西,暮止店中,更欲前进。店有老人方工作,谓曰:"客勿夜行,此中多盗。"韦曰:"某留心弧矢,无所患也。"因行数十里。天黑,有人起草中尾之。韦叱不应,连发矢中之,复不退。矢尽,韦惧奔焉。有顷,风雷总至,韦下马,负一大树,见空中有电光相逐,如鞫杖,势渐逼树稍,觉物纷纷坠其前。韦视之,乃木札也。须臾,积扎埋至膝。韦惊惧,投弓矢,仰空中乞命。拜数十,电光渐高而灭,风雷亦息。韦顾大树,枝干尽矣。鞍驮已失,遂返前店。见老人方箍桶。韦意其异人也,拜而且谢。老人笑曰:"客勿恃弓矢,须知剑术。"引韦入后院,指鞍驮,言却领取,聊相试耳。又出桶板一片,昨夜之箭,悉中其上。韦请役力承事,不许;微露击剑事,韦也得一二焉。(出《酉阳杂俎》) 【译文】 唐时,韦行规自己讲过:他年轻时有一次到京西旅游,天黑时到一个店中,还想继续往前走。店中有一个老人正在干活,对他说:"你晚间不要走了,这里强盗很多。"韦行规说:"我准备了弓箭,我不怕。"他又往前走了几十里,天特别黑,有人在草丛中跟着他,他大声喝叱,对方也不应声。他连射了几箭。射中了,那人却不退。箭射完了,韦行规害怕了,急忙往前奔跑。一会儿,大风、雷电一齐来了,韦行规下了马,背靠大树站着,看见空中电闪雷鸣,互相追逐,好像很多看不到头的大木杖,逼近了树梢。他觉得有东西纷纷往下落,一看,是些木头片,一会儿,木头片埋到了他的膝盖,韦行规害怕了,扔了弓箭,仰面朝天大喊救命,跪拜数十次。电闪渐渐远去,风停了,雷熄了,韦行规看大树,枝干都没有了。他马上的鞍驮也没了,只好返回那个旅店。到店看见那个老人正在箍桶,韦行规想,这老头是个奇异的人,便向他拜谢。老人笑了,说:"客人,你不要依恃你有弓箭,你还要学点剑术。"他把韦行规领到后院,指了指鞍驮,叫他拿回去,我只是试试你呀,又拿出一片桶板,昨夜他射的箭头都在上面。韦行规请求为老人做点什么,老人不用。只把剑术露了一点,韦行规略学得一二招。 兰陵老人 唐黎干为京兆尹时,曲江涂龙祈雨,观者数千。黎至,独有老人植杖不避。干怒杖之,如击鞔革,掉臂而去。黎疑其非常人,命坊老卒寻之。至兰陵里之南,入小门,大言曰:"我困辱甚,具汤也。"坊卒遽返白黎,黎大惧。因衣坏服,与坊卒至其处。时已昏黑,坊卒直入,通黎之官阀,黎唯而趋入,拜伏曰:"向迷丈人物色,罪当十死。"老人惊曰:"谁引尹来此。"即牵上阶。黎知可以理夺,徐曰:"某为京尹,尹威稍损,则失官政。丈人埋形杂迹,非证惠眼,不能知也。若以此罪人,是钓人以名,则非义士之心也。"老人笑曰:"老夫过。"乃具酒,设席于地,招坊卒令坐。夜深,语及养生,言约理辨。黎转敬惧。因曰:"老夫有一技,请为尹设。"遂入,良久,紫衣朱鬓,拥剑长短七口,舞于中厅。迭跃挥霍,攙光电激。或横若制帛,旋若规火。有短剑二尺余,时时及黎之衽,黎叩头股栗。食顷,掷剑于地,如北斗状。顾黎曰:"向试尹胆气。"黎拜曰:"今日已后性命,丈人所赐,乞役左右。"老人曰:"尹骨相无道气,非可遽授,别日更相顾也。"揖黎而入。黎归,气色如病。临镜,方觉须剃落寸余。翌日复往,室已空矣。(出《酉阳杂俎》) 【译文】 唐朝,黎干当京兆尹的时候,曲江地方人们涂龙求雨,几千人围观。黎干到时,唯有一老人拄着拐杖不回避,黎干命人打老人,就像打一个鞔革似的,老人不觉怎样,回头走了。黎干认为这老人不同寻常,便命一个坊间的老差役去寻找老人,到了兰陵里南面,进了一个小门,听老人大声说:"我受了这么大的污辱,准备些热水,我要洗一洗。"老差役急忙回去禀报黎干,黎干有些惊惧,便换了衣服,与老差役同到老人住处。天已经要黑了,老差役直接进入,告诉老人说京兆尹黎干来了。黎干很谨慎地进去,拜了老人,说:"方才我没看准老人的身份,罪该万死。"老人吃了一惊,说:"谁把你领来的?"老人把黎干领到上屋,黎干知道自己理亏,慢慢地说:"我这个京北尹没当好,为了我的尊严,丢掉了为官的准则。你老人家混在众人之中,我也没看出来,不知道你的身份,你若是以此怪罪我,那可有点沽名钓誉了,那就有些不讲义气。"老人笑着说:"这是我的过错。"吩咐设席摆酒,让老差役也就坐。喝到夜深时,谈起了养生之道,老人言简意深,黎干很敬畏。老人说,老夫有一技,想为京兆尹表演一下。说完进入室内,过了很久,老人出来了,身穿紫衣,拿了长短不一的七口宝剑,在中庭舞了起来,剑起剑落,如闪似电,有一二尺长的短剑,时时不离黎干的身边,黎干边叩头,边战栗。一会儿,老人把剑扔在了地上,恰成了一北斗形。对黎干说:"我只是试试你的胆量。"黎干边拜边说:"我的性命,是你老人家给的,今后愿为你老效劳。"老人说:"看你的骨相没有道气,我还不能教你,等以后再说吧。"说完向黎干一拱手进入室内。黎干回去后,气色像有病,一照镜子,自己的胡子被削去了一寸多。第二天又去找老人,可是已经人去室空。 卢生 唐元和中,江淮有唐山人者涉猎史传,好道,常居名山。自言善缩锡,颇有师之者。后于楚州逆旅遇一卢生,意气相合,卢亦语及炉火。称唐族乃外氏,遂呼唐为舅。唐不能相舍,因邀同之南岳。卢亦言亲故在阳羡,将访之,今且贪舅山林之程也。中途,止一兰若。夜半,语笑方酣。卢曰:"知舅善缩锡,可以梗概论之。"唐笑曰:"某数十年重迹从师,只得此术,岂可轻道也?"卢复祈之不已。唐辞以师授有时日,可达岳中相传。卢因作色:"舅今夕须传,勿等闲也。"唐责之,某与公风马牛耳。不意盱眙相遇,实慕君子,何至驺卒不落也。"卢攘臂瞋目,盻之良久曰:"某刺客也,如不得,舅将死于此。"因怀中探鸟韦囊,出匕首刃,势如偃月。执火前熨斗,削之如扎。唐恐惧具述。卢乃笑语唐曰:"几误杀舅。此术十得五六。"方谢曰:"某师仙也,令某等十人,索天下妄传黄白术者杀之。至添金缩锡,传者亦死。某久得乘蹻之道者。"因拱揖唐,忽失所在。唐自后遇道流,辄陈此事戒之。(出《酉阳杂俎》) 【译文】 唐宪宗元和年间,江淮有一个唐山人,他读过史书,并且好道,常住名山,自己说他会"缩锡术"。有很多人想学此术,后来,到楚州的时候遇到一个卢生。二人意气相投,卢生也谈到一些冶炼技术,他说外婆家姓唐,便叫唐山人为舅舅。唐山人更不能舍下卢生,便邀他同去南岳,卢生也说他在阳羡有亲戚,他要去拜访,很高兴能和唐山人同行。中途,宿在一座寺庙里,半夜,二人谈得正高兴时,卢生说:"知道舅舅会缩锡术,你大概地给我讲一讲。"唐山人笑了,说:"我好几十年到处拜师,只学得此术,哪能轻易告诉你?"卢生反复乞求唐山人,唐山人说授此术需要一定的时日,到岳中时再教给你。卢生变了脸色说:"你今晚就要传,你可别不当回事儿。"唐山人斥责卢生说:"咱俩本来素不相识,只是偶然相遇,我以为你是个正人君子呢,谁想你还不如一个小放牛的。"卢生抱膀瞪眼,对唐山人看了很久,说:"我是刺客,你要是不传,你就得死在这里。"说着伸手向怀中取出匕首,对着火炉上的铁镏就削了一刀,像切木头片似的。唐山人害怕了,便把缩锡术都说了。这时卢生笑着对唐山人说:"好险把你误杀了,这个技术,你也只不过学了十之五六。"又表示谢意说:"我的师傅是位仙人,他令我们十几人搜寻那些妄传黄白术的人,并杀了他们,什么添金缩锡,传授这些邪术的人也要被杀死。我是一个练了很久飞行术的人。"说着向唐山人拱了拱手,忽然不见了。唐山人后来遇到道家人,经常说起此事,引以为戒。 义侠 顷有仕人为畿尉,常任贼曹。有一贼系械,狱未具。此官独坐厅上,忽告曰:"某非贼,颇非常辈。公若脱我之罪,奉报有日。"此公视状貌不群,词采挺拔。意已许之,佯为不诺。夜后,密呼狱吏放之,仍令狱卒逃窜。既明,狱中失囚,狱吏又走,府司谴罚而已。后官满,数年客游,亦甚羁旅。至一县,忽闻县令与所放囚姓名同。往谒之,令通姓字。此宰惊惧,遂出迎拜,即所放者也。因留厅中,与对榻而寝。欢洽旬余,其宰不入宅。忽一日归宅。此客遂如厕。厕与令宅,唯隔一墙。客于厕室,闻宰妻问曰:"公有何客,经于十日不入?"宰曰:"某得此人大恩,性命昔在他手,乃至今日,未知何报?"妻曰:"公岂不闻,大恩不报,何不看时机为?令不语。久之乃曰:"君言是矣。"此客闻已,归告奴仆,乘马便走,衣服悉弃于厅中。至夜,已行五六十里,出县界,止宿村店。仆从但怪奔走,不知何故。此人歇定,乃言此贼负心之状。言讫吁嗟。奴仆悉涕泣之次,忽床下一人,持匕首出立。此客大惧。乃曰:"我义士也,宰使我来取君头,适闻说,方知此宰负心。不然,枉杀贤士。吾义不舍此人也。公且勿睡,少顷,与君取此宰头,以雪公冤。"此人怕惧愧谢,此客持剑出门如飞。二更已至,呼曰:"贼首至。"命火观之,乃令头也。剑客辞诀,不知所之。(出《原化记》) 【译文】 有一位读书人当了畿尉,经常办理盗贼案子。当时,监狱还没建成,畿尉独坐厅上,有一个戴着刑具的囚犯对畿尉说:"我不是贼,不是等闲之辈,你若是放了我,日后一定会报答你。"看这人的相貌不一般,言词不俗,畿尉心中已经默许了,表面上并没答应。到了夜里,他暗地里叫狱吏放了那个囚犯,又叫狱吏也逃跑了。天亮时,狱中囚犯跑了,狱吏也逃了,上司也只能责罚一通而已。后来,畿尉当官任期已满,好几年到处游历,经常住在外面。到了一个县,听说县令和当年放走的那个囚犯姓名相同,他便前住拜访,让县令说出姓名,县令有些惊慌,出来迎拜,一看,确是当年所放的那人。便留在厅中,二人对床而眠,高兴地过了十几天,县令却不带客人回家。忽然一日,把客人领回家去,客人要上厕所,厕所和住房只隔一道墙。客人在厕所中听县令妻子问:"这是什么客人,十几天也不领回家?"县令说:"这人对我有大恩,当年是他放了我,我才有今天,我还不知道怎样报答他呢?"他妻子说:"你没听人说么,大恩不报,你应该看时机行事。"县令沉默了一会儿,说:"你说得有道理。"客人听到他这么说,急忙回来告诉奴仆,骑马悄悄走了,衣服都扔在了大厅。到了晚上,已走出五六十里,出了县界,在一个乡村小店里住下,仆人埋怨人走得这么急,不知为了什么?待他们休息了一会儿后,主人才把县令负心的事说了一遍,说完长叹一声,主仆二人落下了伤心的眼泪。忽然有一人从床下站出来,手拿匕首,客人大惊,那人说:"我是个义士,县令让我来杀你的头,方才听你们一说,才知道县令是个忘恩负义的人,不然的话,就错杀了你这个好人。我决不能饶过他,你们先别睡,稍等一会儿,我把他的头给你们送来,给你出出这口冤气。"客人又害怕又感谢,这义士拿剑出门就像飞一样走了。到了二更,有人呼叫,坏人的头拿来了。点灯一看,正是那县令的头,剑客辞别了客人,不知去了哪里。 卷第一百九十六 豪侠四 田膨郎 宣慈寺门子 李龟寿 潘将军 贾人妻 荆十三娘 许寂 丁秀才 田膨郎 唐文宗皇帝尝宝白玉枕,德宗朝于阗国所贡,追琢奇巧,盖希代之宝。置寝殿帐中。一旦忽失所在。然禁卫清密,非恩渥嫔御莫有至者,珍玩罗列,他无所失。上惊骇移时,下诏于都城索贼。密谓枢近及左右广中尉曰:"此非外寇所入,盗当在禁掖。苟求之不获,且虞他变。一枕诚不足惜,卿等卫我皇宫,必使罪人斯得。不然,天子环卫,自兹无用矣。"内宫惶栗谢罪,请以浃旬求捕。大悬金帛购之,略无寻究之迹。圣旨严切,收系者渐多,坊曲闾里,靡不搜捕。有龙武二蕃将王敬弘尝蓄小仆,年甫十八九,神彩俊利,使之无往不届。敬弘曾与流辈于威远军会宴,有侍儿善鼓胡琴。四座酒酣,因请度曲。辞以乐器非妙,须常御者弹之。钟漏已传,取之不及,因起解带。小仆曰:"若要琵琶,顷刻可至。"敬弘曰:"禁鼓才动,军门已锁,寻常汝起不见,何见之谬也?"既而就饮数巡,小仆以绣囊将琵琶而至,座客欢笑。南军去左广,往复三十余里,入夜且无行伍,既而倏忽往来。敬弘惊异如失。时又搜捕严急,意以盗窃疑之。宴罢及明,遽归其第。引而问之曰:"使汝累年,不知矫捷如此。我闻世有侠士,汝莫是否?"小仆谢曰:"非有此事,但能行耳。"因言父母皆在蜀川,顷年偶至京国,今欲却归乡里,有一事欲报恩。偷枕者早知姓名,三数日当令伏罪。敬弘曰:"如此事,即非等闲,遂令全活者不少。未知贼在何许,可报司存掩获(明抄本存作府。获作捕)否?"小仆曰:"偷枕者田膨郎也。市廛军伍,行止不恒,勇力过人,且善超越。苟非便折其足,虽千兵万骑,亦将奔走。自兹再宿,候之于望仙门,伺便擒之必矣。将军随某观之,此事仍须秘密。"是时涉旬无雨,向晓尘埃颇甚,车马腾践,跬步间人不相睹。膨郎与少年数辈,连臂将入军门,小仆执球杖击之,歘然已折左足。仰而窥曰:我偷枕来,不怕他人,唯惧于尔。既此相值,岂复多言。于是舁至左右军,一款而伏。上喜于得贼,又知获在禁旅,引膨郎临轩诘问,具陈常在营内往来。上曰:"此乃任侠之流,非常之窃盗。"内外囚系数百人,于是悉令原之。小仆初得膨郎,已告敬弘归蜀。寻之不可,但赏敬弘而已。(出《剧谈录》) 【译文】 唐文宗皇帝非常喜欢的白玉枕,是德宗朝时于阗国进贡的,精雕细刻,非常奇巧。是稀世之宝。放置在文宗皇帝寝室的帐中,一天早晨,忽然不见了。宫廷中禁卫严密,不是皇上亲信的人是到不了这里的。殿中陈列的珍宝很多,其他的都没有丢失。皇上觉得惊讶、奇怪,下令在都城中抓贼,秘密地对他身边禁卫说:"这不是外人进来干的,盗贼就在宫禁之中,若是抓不到,恐怕有其他的变化,一个白玉枕倒无所谓,你们是保卫皇宫的人,必须抓住这个盗贼,不然的话,你们这些保卫皇上的人,也显得无用。"内宫这些人非常惶恐,请求恕罪,要在十几天内捕到盗贼。用金银绸缎来悬赏,但是一点线索也没有,圣旨非常严厉,抓了很多嫌疑犯,街坊巷里都搜遍了。龙武二蕃将王敬弘家有一个小仆人,年龄十八九岁,非常英俊,主人让他办事没有办不成的时候。曾经有一次,王敬弘和他的同僚们在威远军中会宴,有一侍者会弹乐器,四座酒兴正浓时,请他弹奏一曲,以助酒兴。侍者说:"乐器不太好,若是有他常使用的那件就好了。"这时,已夜半更深,去取乐器已来不及。敬弘家小仆说,若用琵琶,一会儿就能取来。敬弘说:"禁鼓已经敲过,军门已经关闭,我平常也没见过你有这个本事,你净瞎说。"于是,大家又开始饮,数巡之后,小仆将琵琶取回来了,大家都很高兴。从南军到左广,往返三十多里,夜间又没有同行者,就这么快去而复还,王敬弘颇感惊异。这时,搜捕盗贼的行动越来越严,王敬弘疑心小仆是盗贼。宴会之后已经天亮,王敬弘回家后就问小仆:"你在我这里已经好几年,我还不知道你这"他又说,父母都在四川,近几年我到京城当差,现在很想回家乡,我想告诉你一件事,用来报答你的恩情,我早就知道偷枕者的姓名,叫他三天内伏法认罪。敬弘说:"这件事,不能等闲视之,抓来的嫌疑犯不少,就是不知贼在哪里,现在可报上司秘密逮捕他吧?"小仆说:"偷枕的是田膨郎,他有时在市民百姓中,有时混迹军队,行踪不定,勇力过人,尤其善于腾高飞越,若不打断他的腿,就是千军万马,他也能跑掉。等到夜间,在望仙门藏着,看准机会就可以抓住他。将军我去看看,这事仍须保密。"这时,十多天没下雨,天快亮时尘土飞扬,人走车行,几步内看不见人影,膨郎与几个青年人,膀挨膀地刚要进入军门,小仆用打球的球杖打他的腿,把左腿打断,膨郎仰面朝天说:"我偷了玉枕,不怕别人,就怕你。"这时,也不用多说什么,埋伏的左右军一拥而上,将他绑走了。皇上很高兴,知道盗贼是在禁旅中抓获的,便把膨郎叫到厅内追问他,他说他常在军营中来往。皇上说:"你是侠客之流的人物,不是一般的盗窃。"因此案被捕的数百人,都放回了家。抓到了膨郎后,小仆便向王敬弘告辞回蜀。皇上要奖赏小仆,找不到他,只好奖赏了王敬弘。 宣慈寺门子 宣慈寺门子不记姓氏,酌其人,义侠徒也。唐乾符二年,韦昭范登宏词科,昭范乃度支使杨严懿亲。及宴席帟幕器皿之类,假于计司,严复遣以使库供借。其年三月,宴于曲江亭子。供帐之盛,罕有伦拟。时进士同日有宴。都人观者甚众。饮兴方酣,俄睹一少年跨驴而至,骄悖之状,傍若无人。于是俯逼筵席,张目(明抄本"张目"作"长耳")引颈及肩,复以巨垂枨筑佐酒。谑浪之词,所不能听。诸子骇愕之际,忽有于众中批其颊者,随手而堕。于是连加殴击,又夺所执垂,垂之百余。众皆致怒,瓦砾乱下,殆将毙矣。当此之际,紫云楼门轧然而开,有紫衣从人数辈驰告曰:"莫打。"传呼之声相续。又一中贵驱殿甚盛,驰马来救。复操垂迎击,中者无不面仆于地。敕使亦为所垂。既而奔马而反,左右从而俱入门,门亦随闭而已。坐内甚忻愧,然不测其来,又虑事连宫禁,祸不旋踵,乃以缗钱束素,召行殴者讯之曰:"尔何人?与诸郎君阿谁有素?而能相为如此。"对曰:"某是宣慈寺门子,亦与诸郎君无素,第不平其下人无礼耳。"众皆嘉叹,悉以钱帛遗之。复相谓曰:"此人必须亡去,不然,当为擒矣。"后旬朔,坐中宾客多有假途宣慈寺门者,门子皆能识之,靡不加敬。竟不闻有追问之者。(出《摭言》) 【译文】 宣慈寺门子,不知他的姓名,看他的为人处世,一定是个侠义之士。唐僖宗乾符二年,韦昭范考上了宏词科,他是度支使杨严的至亲,韦昭范准备设宴庆贺,宴会需要的帐篷、器具都是杨严给他借的。这年三月,在曲江亭子设宴,规模之大,无与伦比。那天,还有新科进士也设宴,京城里来观看的人很多。酒兴正浓时,看见一个少年骑着驴来了,那骄横之态,旁若无人。他走到宴席前,拄着马鞭子,伸头瞪眼地要喝酒,放荡的言词,不堪入耳。大家正在感到惊愕的时候,忽然,座中有一人站起来,打那少年一记耳光,夺下了马鞭,又接二连三地打了一百多鞭子,大家也很气愤,用石头瓦块打那少年。眼看要打死的时候,紫云楼的楼门突然开了,有好几个穿紫衣的从人骑马奔来,喊道:"不要打了!不要打了!"喊声连续不断。又有一个有身份的人骑马从殿中出来,救那少年。那人又拿起马鞭来迎击,那些被打的人,都趴在地上,敕使也被打了,敕使打马往回返,左右随从者也和他一起跑回了紫云楼,紧闭了楼门。在坐的人是又惊又喜,怕的是事连宫禁,招来灾祸。大家凑了些钱物,问那个打少年的人,是和在座的哪一位平时有交情,才能这么干?那人说:我是宣慈寺门子,和在坐的诸位没有关系,只是看那人太无礼了,打抱不平。"大家很赞赏他的行为,凑来钱物送给他。大家互相议论,这人必须逃走,不然的话,就要被逮捕。过了十几天后,曾赴宴的宾客有的去宣慈寺,看见了那门子,门子也都认识他们,大家都很敬重他,也没听说再追问那件事。 李龟寿 唐晋公白敏中,宣宗朝再入相(上二句原作"唐晋公王铎禧宗朝再入相"。据《续谈助》知系"广记"纂修时所致。原文本作"外王父中书令普国公宣宗朝再启黄阁。"按指白敏中,改时误为王铎。今依事实文意复之)。不协比于权道,唯以公谅宰大政。四方有所请,碍于德行者,必固争不允。由是征镇忌焉。而志尚典籍,虽门施行马,庭列凫锺,而寻绎未尝倦。于永宁里第别构书斋,每退朝,独处其中,欣如也。居一日,将入斋,唯所爱卑脚犬花鹊从。既启扉,而花鹊连吠,衔公衣却行。叱去复至。既入阁,花鹊仰视,吠转急。公亦疑之,乃于匣中拔千金剑,按于膝上。向空祝曰:"若有异类阴物,可出相见。吾乃丈夫,岂慑于鼠辈而相逼耶?"言讫,歘有一物自梁间坠地,乃人也。朱鬒鬓,衣短后衣,色貌黝瘦。顿首再拜,唯曰死罪。公止之,且询其来及姓名。对曰:"李龟寿,卢龙塞人也。或有厚赂龟寿,令不利于公。龟寿感公之德,复为花鹊所惊,形不能匿。公若舍龟寿罪,愿以余生事公。"公谓曰:"待汝以不死。"遂命元从都押衙傅存初录之。明日诘旦,有妇人至门,服装单急,曳履而抱持襁婴,请于阍曰:"幸为我呼李龟寿。"龟寿出,乃妻也。且曰:"讶君稍迟,昨夜半自蓟来相寻。"及公("公"原作"绎",据《三水小牍》逸文改)薨,龟寿尽室亡去。(出《三水小牍》) 【译文】 唐时,晋公白敏中,到宣宗时当了宰相。他耻于和那些弄权者为伍,唯以典章制度为准绳去处理政事。下面有些官员做了不道德的事,他是绝不允许的,因此,遭到了地方上一些文武官员的忌恨。他非常喜欢读书,虽然门庭中车马往来,络绎不绝,公事缠身,但他寻求学问,喜欢读书的精神孜孜不倦。他在永宁里住宅旁建了一个书斋,每当退朝时,他一人独坐书斋,心情是非常欣慰的。一天,他想进书斋,他平时非常喜爱的名叫花鹊的小狗跟着他。刚开门,花鹊就叫起来了,口衔着晋公的衣服不敢往前走。喝退,又回来了,进了书斋,花鹊抬头看,叫声更急,晋公也觉得怪异,便从匣中抽出千金剑,放在膝上,向空中说:"不管你是人是鬼,可以出来见我,我是一个正人君子,我不怕那些鼠辈之流来威胁我。"说完,很快有一种东西从梁上落下来,是个人。这人长一头红发,短打扮,又黑又瘦。一再向晋公叩拜,还说自己死罪。晋公止住了他,问他来干什么?叫什么名字?那人说:"我叫李龟寿,卢龙塞人,别人给我很多钱,让我来杀你,我感到你品德高尚,又被花鹊惊动,无法藏身。你要是能原谅我的罪过,我愿服侍你一辈子。"晋公说:"我不治你死罪。"随后又命令元从都押衙傅存初留用了他。第二天早晨,有一妇人来到门前,穿得很单薄,拖着鞋抱着个吃奶孩子,对看门人说:"请为我找李龟寿。"李龟寿出来了,竟是他的妻子,妻子说:"我来晚了,我是昨晚半夜从蓟县来的。"到晋公死时,李龟寿全家也走了。 潘将军 京国豪士潘将军住光德坊(忘其名,众为潘鹘肆也),本家襄汉间。常乘舟射利,因泊江壖。有僧乞食,留止累日,尽心檀施。僧归去,谓潘曰:"观尔形质器度,与众贾不同。至于妻孥,皆享厚福。"因以玉念珠一串留赠之,宝之不但通财,他后亦有官禄。既而迁贸数年,遂镪均陶郑。其后职居左广,列第于京师。常宝念珠,贮之以绣囊玉合。置道场内。每月朔则出而拜之。一旦开合启囊,已亡珠矣。然而缄封若旧,他物亦无所失。于是夺魄丧精,以为其家将破之兆。有主藏者,常识京兆府停解所由王超,年且八十,因密话其事。超曰:"异哉,此非攘窃之盗也。某试为寻之,未知果得否。"超他日曾过胜业坊北街。时春雨初霁,有三鬟女子,可年十七八。衣装褴褛,穿木屐,于道侧槐树下。值军中少年蹴踘,接而送之,直高数丈。于是观者渐众。超独异焉。而止于胜业坊北门短曲,有母同居,盖以纫针为业。超时因以他事熟之,遂为舅甥。居室甚贫,与母同卧土榻,烟爨不动者,往往经于累日。或设肴羞,时有水陆珍异。吴中初进洞庭橘,恩赐宰臣外,京辇未有此物。密以一枚赠超云:"有人于内中将出。"而禀性刚决,超意甚疑之。如此往来周岁矣。超一旦携酒食与之从容。徐谓曰:"舅有深诚,欲告外甥,未知何如?"因曰:"每感重恩,恨无所答。若力可施,必能赴汤蹈火。"超曰:"潘军失却玉念珠,不知知否?"微笑曰:"从何知之?"超揣其意不甚藏密,又曰:"外甥忽见寻觅,厚备缯彩酬赠。"女子曰:"勿言于人,某偶与朋侪为戏,终却送还,因循未暇。舅来日诘旦,于慈恩寺塔院相候,某知有人寄珠在此。"超如期而往,顷刻至矣。时寺门始开,塔户犹锁。谓超曰:"少顷仰观塔上,当有所见。"语讫而走,疾若飞鸟。忽于相轮上举手示超,歘然携珠而下曰:"便可将还,勿以财帛为意。"超送诣潘,具述其旨。因以金玉缯帛,密为之赠。明日访之,已空室矣。冯缄给事尝闻京师多任侠之徒。及为尹,密询左右。引("引"原作"述",据明抄本改)超具述其语。将军所说,与超符同。(出《剧谈录》) 【译文】 京城里有位很有气魄的潘将军,家住光德坊。他的老家在湖北襄汉之间,常乘船作生意。一次,船停靠在江岸,有一个僧人乞斋,留住了数日。他很尽心尽意地伺候僧人。僧人要走时对潘将军说:"我看你的气质器度,和一般商人不一样,你的妻子和儿女也会跟你享厚福。我赠送你一串玉念珠,你要好好珍藏,不但能使你发财,以后还能有官运。"以后他又经商了几年,财产都比得上陶朱公和郑弦(古时富商)了,后来职居左广,家住在京城。他非常珍视念珠,贮在绣囊玉盒中,放到寺庙中的道场内,每月初一拿出来拜一次。一天,打开盒子和绣囊一看,玉念珠却没有了,外面的封条完好如初,其他东西都没损失。潘将军有些丧魂失魄,认为这是破产的先兆。他认识京兆府曾在监狱任过职的王超,王超已年近八十,将军把丢失念珠的事告诉了他。王超说:"奇怪呀,这可不是抓一般的盗贼,我试试看吧,不一定能有结果。"王超有一天经过胜业坊北街,当时正是春雨刚过,看见一个扎着三个环形发髻的女子,年龄十七八岁,衣服很破烂,穿一双木底鞋,站在路旁的槐树下。这时,军队中一些年轻人正在玩球,姑娘接球后送还时,踢了几丈高,于是观众越来越多。王超对姑娘的行为感到疑惑,便跟踪她走到胜业坊北门一个小胡同中,姑娘和母亲住在一起,以缝补为业。王超借其他事由和这母女熟悉了,称姑娘为外甥女。居室很清贫,睡的土炕,经常几天不动烟火。有时饭菜很丰盛,有山珍海味。洞庭桔是江苏进贡之物,皇上用它来恩赐大臣宰相,就是京城中也没有,姑娘却拿一只桔子送给王超,说:"这是别人从宫中拿出来的。"姑娘的性格特别刚烈,王超更觉得疑惑。就这样,彼此来往了一年多。一天,王超拿来了酒、菜、饭,和她们母女一起吃喝,慢慢地对姑娘说:"我心里有件事,想告诉外甥女,不知行不行?"姑娘说:"我很感谢你的恩德,恨我无法报答,若能为您出力,就是赴汤蹈火也在所不辞。"王超说:"潘将军丢失了一串玉念珠,不知你知不知道?"姑娘微笑着说,我从哪知道。王超琢磨姑娘的意思,她不会太保密。王超又说:"外甥女若是能给找到,一定用厚礼酬谢你。"姑娘说:"别告诉别人,是我偶然和朋友们玩耍游戏时做的,终归一定要送还的,一直拖下来,没有工夫送还。舅你明天早晨到慈恩寺塔院等我,我知道有人把珠子可放在那里。"王超按时前往,一会儿就到,当时寺门已经开了,塔院门还锁着。她对王超说:"待一会儿你往塔上看,一定会看到。"说完,姑娘象鸟飞似的飞到塔上,在塔顶的相轮上向王超举手示意。很快,她拿着珠子下来了,说:"你可以还给人家,别送我东西。"王超把玉念珠送给潘将军,把经过告诉了他。他们想秘密地赠送姑娘一些金银布匹。第二天去姑娘家,已经是人去室空。给事冯缄曾听说京城中多侠义之士,他升为府尹的时候,秘密地询问身边的人,把王超找来,详细地询问了这事的经过。潘将军所说的和王超讲的完全一样。 贾人妻 唐余干县厨王立调选,佣居大宁里。文书有误,为主司驳放。资财荡尽,仆马丧失,穷悴颇甚,每丐食于佛祠。徒行晚归,偶与美妇人同路。或前或后依随。因诚意与言,气甚相得。立因邀至其居,情款甚洽。翌日谓立曰:"公之生涯,何其困哉!妾居崇仁里,资用稍备。倘能从居乎?"立既悦其人,又幸其给,即曰:仆之厄塞,阽于沟渎,如此勤勤,所不敢望焉,子又何以营生?"对曰:"妾素贾人之妻也。夫亡十年,旗亭之内,尚有旧业。朝肆暮家,日赢钱三百,则可支矣。公授官之期尚未,出游之资且无,脱不见鄙,但同处以须冬集可矣。"立遂就焉。阅其家,丰俭得所。至于扃锁之具,悉以付立。每出,则必先营办立之一日馔焉,及归,则又携米肉钱帛以付立。日未尝缺。立悯其勤劳,因令佣买仆隶。妇托以他事拒之,立不之强也。周岁,产一子,唯日中再归为乳耳。凡与立居二载,忽一日夜归,意态惶惶,谓立曰:"妾有冤仇,痛缠肌骨,为日深矣。伺便复仇,今乃得志。便须离京,公其努力。此居处,五百缗自置,契书在屏风中。室内资储,一以相奉。婴儿不能将去,亦公之子也,公其念之。言讫,收泪而别。立不可留止,则视其所携皮囊,乃人首耳。立甚惊愕。其人笑曰:"无多疑虑,事不相萦。"遂挈囊逾垣而去,身如飞鸟。立开门出送,则已不及矣。方徘徊于庭,遽闻却至。立迎门接俟,则曰:更乳婴儿,以豁离恨,就抚子。俄而复去,挥手而已。立回灯褰帐,小儿身首已离矣。立惶骇,达旦不寐。则以财帛买仆("买仆"原作"仆买",据明抄本改)乘,游抵近邑,以伺其事。久之,竟无所闻。其年立得官,即货鬻(yù)所居归任。尔后终莫知其音问也。(出《集异记》) 【译文】 唐时,余干县尉王立调选时,租房住在大宁里。因为文书有错误,被主管部门解除官职。钱财用光了,仆人也辞了,马也卖了,穷困潦倒。他经常去佛祠讨饭吃,早晨去,晚间回来。偶然一次和一个长得很美的妇人同路,那妇人或前或后地跟随着他。王立很坦诚地和妇人搭话,两人意气相投。王立邀请妇人到他的住处,一夜之间,二人感情很融洽。第二天,妇人对王立说:"你的生活,现在很困难,我住在崇仁里,生活还可以,你能不能上我那里去住。"王立本来就很喜欢这个妇人,妇人又要在生活上帮助他。他说:"我现在正处在危难之中,几乎要倒毙街头,你这样热心帮助我,是我不敢想的。你现在以什么职业维持生活?"妇人回答说:"我是一个商人的妻子,丈夫已经死了十年,街上的店铺仍然营业,白天去营业,晚上回家,每天能收入三百文左右,足够维持支出,你授官的日期还没到,出去游历又没有钱,你若不嫌弃我的话,咱们同居吧。"王立很愿意。看她的家庭,生活也很节俭。家里的钥匙都交给了王立。每天早晨先给王立准备好一天的饭食,晚上回来时,总要带回些米、肉、布匹之类的生活用品交给王立。天天如此,王立看到妇人太劳累了,叫她雇个奴仆,妇人总是托词拒绝,王立也不强求。一年后,生了一个儿子,每天中午回来喂奶,就这样,和王立同居了二年。忽然一天夜间妇人回来后,显得惶恐不安。她对王立说:"我有冤仇,刻骨铭心,为时已久。总想找机会报仇,今天总算如愿了。我要离开京城,希望你好自为之。这房子,是我花钱自己买的,契书就在屏风里,这室内的东西,也都送给你。孩子我不能带去,他也是你的儿子,希望好好照顾他。"说完,擦干了眼泪就要走,王立也留不住,他看了她所带的皮囊,竟装着一个人头!王立很惊愕。她笑着说:"你不要多考虑,这事与你没关系。"立即拿着皮囊越墙而去,身如飞鸟。王立开门出去送,妇人已经走远了,王立在庭院中徘徊,又听到女人回来了,王立到门口迎接。妇人说,母子就要离开了,再喂他一次奶吧,她进屋去抚慰孩子。不一会儿,又出来走了,只是挥了挥手。王立掌灯回到室内一看,帐中的小孩已经身首分离。王立很惊慌,一夜未睡。他变卖了财产,买了马,雇了仆,到附近县内去住,等待这个事的结果。很长时间,也没听到什么风声。这年,王立又得了官,卖了住房去赴任。以后始终不知她的音信。 荆十三娘 唐进士赵中行家于温州,以豪侠为事。至苏州,旅舍支山禅院。僧房有一女商荆十三娘,为亡夫设大祥斋。因慕赵,遂同载归扬州。赵以气义耗荆之财,殊不介意。其友人李正郎弟三十九有爱妓,妓之父母,夺与诸葛殷。李怅怅不已。时诸葛殷与吕用之幻惑太尉高骈,姿行威福。李慎祸,饮泣而已。偶话于荆娘,荆娘亦愤惋。谓李三十九郎曰:"此小事,我能为郎仇之。旦请过江,于润州北固山六月六日正午时待我。"李亦依之。至期,荆氏以囊盛妓,兼致妓之父母首,归于李。复与赵同入浙中,不知所止。(出《北梦琐言》) 【译文】 唐朝进士赵中行,家住温州,多行豪侠之事。他到苏州,住支山禅院,僧房内有一女商荆十三娘,为她的亡夫设斋。她仰慕赵中行,便和他同船到了扬州。赵中行很讲义气,花费了十三娘的一些资财,但她毫不介意。赵中行的朋友李正郎的弟弟三十九郎有一个非常喜欢的妓女,妓女的父母强逼妓女嫁给了诸葛殷,三十九郎闷闷不乐。当时,诸葛殷和吕用之互相勾结,迷惑太尉高骈,作威作福,三十九郎怕惹祸,忍气吞声。偶然间把这事对十三娘说了。十三娘很气愤,对三十九郎说:"这是小事,我能为你报仇,明早你过江到润州北固山,在六月六日正晌午时等我。"三十九郎按约定时间到了,十三娘用皮口袋装着那个妓女,还有妓女父母的头,都送给了三十九郎。后来,她与赵中行又一同回到了浙中,不知住在什么地方。 许寂 蜀许寂少年栖四明山,学易于晋徵君。一旦有夫妇偕诣山居,携一壶酒。寂诘之,云:"今日离剡县。"寂曰:"道路甚遥,安得一日及此。"颇亦异之。然夫甚少,而妇容色过之,状貌毅然而寡默。其夕,以壶觞命许同酌。此丈夫出一拍板,遍以铜钉钉之。乃抗声高歌,悉是说剑之意,俄自臂间抽出两物,展而喝之,即两口剑。跃起,在寂头上盘旋交击,寂甚惊骇。寻而收匣之,饮毕就寝。迨晓,乃空榻也。至日中,复有一头陀僧来寻此夫妇。寂具道之。僧曰:"我亦其人也,道士能学之乎(时寂按道服也)?"寂辞曰:"少尚玄学,不愿为此。"其僧傲然而笑,乃取寂净水拭脚。徘徊间不见。尔后再于华阴遇之,始知其侠也。杜光庭自京入蜀,宿于梓潼厅。有一僧继至,县宰周某与之有旧,乃云:"今日自兴元来。"杜异之。明发,僧遂前去。宰谓杜曰:"此僧仍鹿卢蹻,亦侠之类也。"诗僧齐己于沩山松下,亲遇一僧,于头指甲下抽出两口剑,跳跃凌空而去。(出《北梦琐言》) 【译文】 四川人许寂,少年时住在四明山,向晋徵君学习《易经》。一天早晨,有一对夫妇结伴来到山里,提一壶酒。许寂问他们,他们说,今天离开的剡县。许寂说:"道路这么远,怎么能一天到?"也觉得很奇怪。丈夫很年轻,妻子的容貌更超过丈夫。容貌形象都很刚毅,然而却有些沉默寡言。这天晚上,拿酒和许寂同饮。丈夫拿出一副拍板,往板上钉了很多铜钉,边钉边高声歌唱,歌词都是说剑的事。一会儿又从臂间抽出两件东西,一边展开一边吆喝,竟是两口剑,并跳起,在许寂头上互相交击。许寂很害怕,一会儿又把剑收回匣中。喝完酒睡觉,天亮时,床上没有人了。到中午,又有一个陀头僧来寻找那对夫妇,许寂把具体经过告诉了他。僧人说:"我也是那样的人,你不想学吗?"许寂推辞说:"我喜欢玄学,不愿学这个。"那僧人很傲慢地笑了笑,又用许寂的净水洗脚,徘徊间不见了僧人,后来在华阴又遇到了他,才知道他是侠客。杜光庭从京城到四川,住宿在梓潼厅,有一个僧人也随后来了,县宰周某和他有旧交。僧人说,今天从兴元来。杜光庭感觉奇怪。第二天,僧人走了,县宰对杜光庭说,这个僧人是"鹿卢蹻",也是侠客之类的己。诗僧齐己在沩山松下,曾经遇到一个僧人,从大拇指甲下抽出两口剑,跳跃着向空中飞去。 丁秀才 朗州道士罗少微顷在茅山紫阳观寄泊。有丁秀才者亦同寓于观中,举动风味,无异常人,然不汲汲于仕进。盘桓数年,观主亦善遇之。冬之夜,霰雪方甚,二三道士围炉,有肥羜美酝之羡。丁曰:"致之何难。"时以为戏。俄见开户奋袂而去。至夜分,蒙雪而回,提一银榼酒,熟羊一足,云浙帅厨中物。由是惊讶欢笑,掷剑而舞,腾跃而去,莫知所往。唯银榼存焉。观主以状闻于县官。诗僧贯休侠客诗云:"黄昏风雨黑如磐,别我不知何处去。"得非江淮间曾聆此事而构思也。(出《北梦琐言》) 【译文】 朗州道士罗少微有一段寄居在茅山紫阳观,有一个丁秀才也和他同住观中。丁秀才的言谈举止,和平常人没有两样,但他不醉心于科举考试,徘徊逗留了好几年,观主一直待他很好。冬天的夜晚,大雪正下个不停,有两个三个道士围炉闲谈,若是有肥羊肉为肴,喝着美酒该多好。丁秀才说:"这有什么难的?"大家认为他只是玩笑而已,一会儿,他竟开门挥袖走了。到了半夜,他披了一身雪回来了,提一银榼(盛酒器)酒,拿了一只熟羊腿,他说这是从浙江帅府厨房中拿来的。大家既惊讶又高兴,挥剑跳舞,丁秀才却腾跃而去,不知到什么地方去了,唯有那只银榼还在。紫阳观观主把此事报告了县官。诗僧贯休所作《侠客诗》中说:"黄昏风雨黑如磐,别我不知何处去。"大概就是在江淮一带听了这件事而构思的吧。 声明:本书由奇书网(www.Qisuu.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下载后请在24小时内删除.如果喜欢,请购买正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