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际表现卷目录(第233-275卷) 卷第二百三十三 酒   千日酒 擒奸酒 若下酒 昆仑觞 碧筒酒 九酝酒  消肠酒 青田酒 粘雨酒  酒名  南方酒 李景让 夏侯孜 孙会宗 陆扆 酒量  山涛 周顗 裴弘泰 王源中 嗜酒  徐邈 刘伶 酒臭 卷第二百三十四 食   吴馔 御厨 五侯鲭 刘孝仪 鮔议 鮔表 热洛河 名食  败障泥 尚食令 大饼 能食  范汪 宋明帝 苻坚三将 菲食  茅容 陆机 羊曼 卷第二百三十五 交友  宗世林 祢衡 荀巨伯 管宁 竹林七贤 嵇康 山涛  王安期 王敦 孙伯翳 湘东王绎 唐霍王元轨 王方翼  吴少微 张说 柳芳 杜佑 李舟 白居易 许棠  陆龟蒙 颜荛 卷第二百三十六 奢侈一 吴王夫差 汉武帝 丁媛 淋池 霍光妻 韩嫣 袁广汉  霄游宫 沙棠舟 赵飞燕 郭况 后汉灵帝 石崇 王敦  魏高阳王雍 元琛 隋炀帝 则天后 许敬宗 张易之  宗楚客 安乐公主 杨慎交 唐睿宗 玄宗 虢国夫人 卷第二百三十七 奢侈二 韦陟 芸辉堂 裴冕 于頔 王涯 李德裕 杨收  同昌公主 李璋 李使君 卷第二百三十八 诡诈  刘龙子 郭纯 王燧 唐同泰 胡延庆 朱前疑 宁王  安禄山 白铁余 李庆远 刘玄佐 张祜 大安寺 王使君  刘崇龟 李延召 成都丐者 薛氏子 秦中子 李全皋 文处子 卷第二百三十九 谄佞一 安禄山 成敬奇 陈少游 裴延龄 薛盈珍 画雕 冯道明  杜宣猷 李德裕 韩全诲 苏循 苏楷 乐朋龟 孔谦 卷第二百四十  谄佞二 赵元楷 阎知微 郑愔 薛稷 李峤 李义府 侯思止  卢藏用 赵履温 张岌 吉顼 宗楚客 崔融 崔湜 用番将  张说 程伯献 杨国忠 太真妃 李林甫 卷第二百四十一 谄佞三 王承休 卷第二百四十二 谬误  益州长吏 萧颖士 郗昂 张长史 萧俛 崔清 何儒亮  于頔 苑抽 李文彬 苏拯 窦少卿 遗忘  张利涉 阎玄一 郭务静 张守信 李睍 张藏用 卷第二百四十三 治生  裴明礼 何明远 罗会 窦乂 贪   滕蒋二王 窦知范 夏侯彪之 王志愔 段崇简 崔玄信  严升期 张昌仪 李邕 裴佶 元载 张延赏 卢昂 崔咸  崔远 江淮贾人 龙昌裔 安重霸 张虔剑 卷第二百四十四 褊急  时苗 王思 李凝道 尧君卿 萧颖士 裴枢 崔珙 韩皋  杜佑 皇甫湜 段文昌 李德裕 李潘 卢罕 王珙 高季昌 卷第二百四十五 诙谐一 晏婴 东方朔 边韶 袁次阳 伊籍 张裔 张裕 薛综  诸葛恪 费祎 王戎妻 邓艾 安陵人 杨修 孙子荆  蔡洪 陆机 卷第二百四十六 诙谐二 蔡谟 诸葛恢 周顗 韩博 习凿齿 孙盛 祖纳 郝隆  罗友 张融 何承天 王绚 何勖 谢灵运 刘绘 徐孝嗣  沈文季 沈昭略 胡谐之 梁武 柳信言 徐摛 徐陵  李谐 周舍 王琳 卷第二百四十七 诙谐三 穆子客 僧重公 孙绍 魏市人 魏彦渊 陆乂 王元景  李庶 邢子才 卢询祖 北海王晞 李騊駼 卢思道 石动筒  徐之才 萧彪 卷第二百四十八 诙谐四 侯白 卢嘉言 陆操 薛道衡 刘焯 山东人 吃人 赵小儿  长孙无忌 任环 李绩 李荣 卷第二百四十九 诙谐五 令狐德棻 崔行功 边仁表 辛郁 尹君 裴玄本 长孙玄同  王福畤 许敬宗 高崔嵬 元晋 赵谦光 沈佺期 崔日用  裴谈 李镇恶 卢广 松寿 封抱一 尹神童 卷第二百五十  诙谐六 狄仁杰 苏味道 侍御史 李安期 邓玄挺 元福庆 尚书郎  御史里行 姚崇 黄幡绰 杨国忠 刘朝霞 姚贞操 裴谞  张文成 窦晓 杜延业 路励行 萧諴 德宗 刘玄佐 顾况  裴佶 赵宗儒 熝牛头 韩皋 裴度 姚岘 卷第二百五十一 诙谐七 周愿 刘禹锡 袁德师 李程 杨虞卿 沈亚之 张祜  交广客 卢肇 章孝标 南卓 王智兴 卢发 裴休 冯衮 邻夫 关图 杨玄翼 裴庆余 赵崇 郑光业 卷第二百五十二 诙谐八 李曜 王铎 薛昭纬 孔纬 宇文翰 千字文语乞社 山东佐史  罗隐 卢延让 俳优人 王舍城 顾夐 不调子 司马都  吴尧卿 李任为赋 卷第二百五十三 嘲诮一 程季明 诸葛恪 张湛 贺循 陆士龙 繁钦 刘道真 祖士言  高爽 徐之才 司马消难 马王 酒肆 卢思道 李愔 薛道衡  解嘲 辛亶 牛弘 侯白 卷第二百五十四 嘲诮二 赵神德 贾嘉隐 欧阳询 高士廉 裴略 刘行敏 窦昉  狄仁杰 杨茂直 左右台御史 杜文范 御史里行 张元一  吉顼 朱随侯 李详 卷第二百五十五 嘲诮三 张鷟 石抱忠 郑愔 宋务先 傅岩 侯味虚 贾言忠  司马承祯 李敬玄 格辅元 祝钦明 姜师度 姜晦 魏光乘  邵景 黄幡绰 贺知章 王维 甘洽 乔琳 契綟秃 宋济 安陵佐史 崔护 卷第二百五十六 嘲诮四 卢迈 柳宗元 陆畅 平曾 僧灵彻 苏芸 李寰 王璠 韦蟾  封抱一 崔涯 李宣古 杜牧 陆岩梦 李远 李德裕 薛昭纬  崔慎猷 郑薰 唐五经 青龙寺客 罗隐 卷第二百五十七 嘲诮五 崔澹 皮日休 薛能 周顗 任毂 王徽 山东人 张登 朱泽  徐彦若 冯涓 张浚伶人 封舜卿 姚洎 李台瑕 织锦人  李主簿 陈癞子 患目鼻人 伛人 田媪 卷第二百五十八 嗤鄙一 魏人钻火 齐俊士 元魏臣 并州士族 高敖曹 梁权贵  柳骞之 阮嵩 郝象贤 朱前疑 张由古 侯思正 王及善 逯仁杰 袁琰 台中语 沈子荣 武懿宗 张衡 李良弼 来子珣 阎知微 崔湜 权龙襄 卷第二百五十九 嗤鄙二 苏味道 李师旦 霍献可 袁守一 崔泰之 陆余庆  孙彦高 出使御史 韩琬 赵仁奖 姜师度 成敬奇  石惠泰 冯光震 李谨度 三秽 阳滔 常定宗 张玄靖 卷第二百六十  嗤鄙三 公羊传 李文礼 殷安 姓房人 元宗逵 独孤守忠 王熊  曲崇裕 梁士会 张怀庆 康聓 征君 李佐 元载常衮  崔阡 黎干 崔叔清 常愿 刘士荣 袁德师 蒋乂 崔损 卷第二百六十一 嗤鄙四 张茂昭 王播 李秀才 姓严人 王初昆弟 李 据 教坊人  南海祭文宣王 太常寺 柳氏婢 韩昶 王智兴 韦氏子  令狐绹 郑光 郑畋卢携 郑綮 郑准 张氏子 刘义方  郑群玉 梅权衡 李云翰 卷第二百六十二 嗤鄙五 崔育 宇文翃 韩简 胡令 杨铮 谢柴书 郡牧 张咸光  长须僧 道流 三妄人 周韦二子 不识镜 啮鼻 助丧礼  外学归 行吊 痴婿 鲁人执杆 齐人学瑟 市马 昭应书生 卷第二百六十三 无赖一 刘诚之 宗玄成 孟神爽 飞骑席人 韩令珪 李宏 长孙昕  张易之兄弟 权怀恩 宋之逊 张干等 彭先觉 张德  士子吞舍利 刘子振 荆州鬻 札者 卷第二百六十四 无赖二 南荒人娶妇 赵高 韦少卿 葛清 三王子 乐从训  张从晦 李仁矩 李罕之 韩伸 李令 孟弘微 僧鸾  路德延 萧希甫 卷第二百六十五 轻薄一 刘祥 刘孝绰 许敬宗 盈川令 崔湜 杜审言 杜甫  陈通方 李贺 李群玉 冯涓 温庭筠 陈磻叟 薛能  高逢休 汲师 崔骈 西川人 河中幕客 崔昭符 温定 卷第二百六十六 轻薄二 姚岩杰 朝士使朔方 薛保逊 薛昭纬 剧燕 韦薛轻高氏  胡翙 轻薄士流 张翱 卢程 崔秘 王先主遭轻薄 蒋贻恭 卷第二百六十七 酷暴一 麻秋 宋幼帝 高洋 南阳王 朱粲 陈承亲 薛震 陈元光  独孤庄 索元礼 罗织人 元楷 武承嗣 张易之兄弟  郝象贤 周兴 侯思止 来俊臣 卷第二百六十八 酷暴二 吉顼 成王千里 张亶 王旭 京师三豹 张孝嵩 王弘义  谢祐 河内王懿宗 酷吏 杨务廉 李全交 卷第二百六十九 酷暴三 胡元礼 诬刘如璿恶党 宋昱韦儇  萧颖士 李希烈  卢杞 襄样节度 史牟 李绅 胡淛 韦公干 陈延美  赵思绾 安道进 卷第二百七十  妇人一 洗氏 卫敬瑜妻 周迪妻 邹待征妻 窦烈女 郑神佐女  卢夫人 符凤妻 吕荣 封景文 高彦昭女 李诞女  义成妻 魏知古妻 侯四娘 郑路女 邹仆妻 歌者妇 卷第二百七十一 妇人二  贤妇  徐才人 卢氏 董氏 高睿妻 崔敬女 李畬母 卢献女  邓廉妻 肃宗朝公主 潘炎妻 刘皇后 河池妇人 贺氏 才妇  谢道韫 杨容华 上官昭容 张氏 杜羔妻 张睽妻  关图妹 鱼玄机 牛肃女 慎氏 薛媛 孙氏 卷第二百七十二 妇人三 美妇人 夷光 丽娟 赵飞燕 薛灵芸 孙亮姬朝姝 蜀甘后  石崇婢翾风 浙东舞女 妒妇  车武子妻 段氏 王导妻 杜兰香 任瑰妻 杨弘武妻  房孺复妻 李廷璧妻 张褐妻 吴宗文 蜀功臣 秦骑将 卷第二百七十三 妇人四(附妓女) 周皓 李秀兰 杜牧 刘禹锡 李逢吉  洛中举人 蔡京 武昌妓 韦保衢 曹生 罗虬 徐月英 卷第二百七十四 情感  买粉儿 崔护 武延嗣 开元制衣女 韦皋 欧阳詹  薛宜僚 戎昱 卷第二百七十五 童仆(奴婢附) 韦桃符 李敬 武公干 吴行鲁 李鹄 捧砚  捧剑 归秦 段章 上清 李锜婢 李福女奴 却要 卷第二百三十三  酒(酒量、嗜酒附) 千日酒 擒奸酒 若下酒 昆仑觞 碧筒酒 九酝酒 消肠酒 青田酒 粘雨酒  酒名 南方酒 李景让 夏侯孜 孙会宗 陆扆 酒量 山涛 周顗 裴弘泰 王源中 嗜酒 徐邈 刘伶 酒臭 千日酒 昔有人名玄石,从中山酒家沽酒。酒家与千日酒,忘语其节。至家醉卧,不醒数日。家人不知,以为死也,具棺殓葬之。酒家至千日,乃忆玄石前来沽酒,醉当醒矣。遂往索玄石家而问之,云:"石亡已三年,今服阕矣。"于是与家人至玄石墓,掘冢开视,玄始醒,起于棺中。(出《博物志》) 【译文】 从前有个叫玄石的人,到中山酒店买酒。店家将"千日醉"卖给了他,忘了告诉他这是什么酒了。结果,玄石回到家里喝了千日醉后,醉倒在床上,一连好几天也不醒过来。家里人不知道,以为他死了,就将他装入棺椁中埋葬了。到了一千天,卖酒的店家才想起一千天前来买醉的玄石,今天该醒酒了,于是到玄石家询问情况。家里人说:"玄石已经死了三年啦,现在正好守丧期满。"于是这位店家跟玄石家里人一块儿来到玄石墓前,挖开坟墓,打开棺椁一看,玄石正好刚醒酒,自己从棺椁中走出来。 擒奸酒 河东人刘白坠者善于酿酒。六月中时暑赫,刘以罂贮酒,曝于日中。经一旬,酒味不动,饮之香美,醉而不易醒。京师朝贵出郡者,远相饷餽,逾于千里。以其可至远,号曰"鹤觞",亦名"骑驴酒"。永熙中,青州刺史毛鸿宾带酒之任。路中夜逢劫盗,盗饮之皆醉,遂备擒获。因此复名"擒奸酒"。游侠语曰:"不畏张弓拔刀,唯畏白坠春醪。"(出《伽蓝记》) 【译文】 河东有个叫刘白坠的人,擅长酿酒。每到六月中旬盛夏时节,刘白坠将酒贮藏在罂瓮里,放在太阳底下曝晒。晒过十天后,酒味不变。饮它感觉味道特别甘甜芳香,而且喝醉后不容易醒酒。京城里的朝廷显贵每次出京,都不远千里带回刘白坠酿造的这种酒送人。因为它能扬名千里之外,所以起名叫"鹤觞",又叫"骑驴酒"。晋惠帝永熙年间,青州刺史毛鸿宾带着刘白坠酿造的"鹤觞"酒到任上。途中遇到劫道的贼寇,喝了鹤觞酒后都醉得人事不省。于是,这些盗贼都被捕获。从这以后,刘白坠酿造的这种酒又叫"擒奸酒"。当时在江湖上行走的侠士们说:"不惧怕箭射刀砍,只畏惧白坠酿的春酒啊!" 若下酒 《舆地志》:村人取若下水以酿酒,醇美。俗称"若下酒"。张协士所云:"荆州乌程,豫北竹叶。"即此是也。(出《十道记》) 【译文】 《舆地志》上说:"村里的乡民取来若下水酿酒,酒味醇美,当地人称"若下酒"。张协士说:"荆州的乌程酒,豫北的竹叶青,就是这种酒啊!" 昆仑觞 魏贾摪家累千金,博学善著作。有苍头善别水,常令乘小舟于黄河中。以瓠匏接河源水,一日不过七八升。经宿,器中色如绛。以酿酒,名"昆仑觞",酒之芳味,世间所绝。曾以三十斛上魏庄帝。(出《酉阳杂俎》) 【译文】 魏人贾摪家财千金,字识广博,还能著书写文章。有一位老翁擅长识别水性,贾摪经常让这位老翁乘坐小船驶到黄河中流,用葫芦接黄河源的水,一天不过能接到七八升。放了一宿,葫芦里的水变成绛色。用这种黄河源的水酿的酒,名叫"昆仑觞"。它的甘美芳香的酒味儿,是人世间所没有的。贾摪曾经用三十斛"昆仑觞",进献给魏庄帝。 碧筒酒 历城北有使君林。魏正始中,郑公悫三伏之际,每率宾僚避暑于此。取大莲叶置砚格上。盛酒三升。以簪刺叶,令与柄通。屈茎("茎"原作"径",据明抄本改)上,轮菌如象鼻。传吸之,名为"碧筒"。历下效之,言酒味杂莲气,香冷胜于冰。(出《酉阳杂俎》) 【译文】 历城城北有一片使君林。魏齐王正始年间,郑悫公每到三伏天便率领宾朋属僚们到这里来避暑。郑悫公让家人拿来硕大的莲叶放在砚格上面,再盛酒三升。之后,用簪子刺莲叶,让它与莲叶的柄相通,再将叶柄弯曲,如象鼻,相传着饮吸,起名叫"碧筒"。后来人们争相效仿,说这样喝酒味中掺进去莲花的清香,香冷如冰。 九酝酒 张华既贵,有少时知识来候之。华与共饮九酝酒,为酣畅,其夜醉眠。华常饮此酒,醉眠后,辄敕左右,转侧至觉。是夕,忘敕之。左右依常时为张公转侧,其友人无人为之。至明,友人犹不起。华咄云:"此必死矣。"使视之,酒果穿肠流,床下滂沱。(出《世说》) 【译文】 张华发迹后,他小时候的朋友来看他,张华用九酝酒来招待这位童年时的朋友,两人喝得非常畅快。这天晚上,两个人都喝得大醉,躺下就睡着了。张华经常喝九酝酒。每次喝后睡觉时,都令家里人来将他翻转来,调过去,一直到醒酒才停下来。这天晚上,张华忘了告诉家人;仆人象往常一样翻转他。张华的那位朋友却没有人去照看。到天亮,张华的朋友还没有醒过来。张华惋惜地说:"我这位朋友一定是死啦!"派人过去看看,酒果然穿过他这位朋友的肚肠流出来,床下汪着一地的酒水。 消肠酒 张华为醇酒,煮三薇以渍曲蘖。蘖出西羌,曲出北胡。胡中有指星麦,四月火星出,获麦而食之。蘖用水渍,三夕而麦生萌芽。以平旦时鸡初鸣而用之,俗人呼为鸡鸣麦。以酿酒,清美鬯。久含令人齿动,若大醉不摇荡,使人肝肠烂,当时谓之消肠酒。或云,醇酒可为长宵之乐。二说声同而事异焉。(出《王子年拾遗记》) 【译文】 张华酿造的醇酒,用煮三薇的水来浸泡曲麦蘖。蘖产在西羌,曲出产在北胡。胡地产一种指星麦。说的是农历四月火星出来,将麦子收割后吃。蘖芽用水浸泡,经过三个晚上,麦子泡出蘖芽。在天刚亮鸡初次打鸣时候,用它来酿酒。民间称它为"鸡鸣麦"。用这种鸡鸣麦酿的酒,清美甘醇,芳香持久。喝到嘴里含着不咽,时间长了,能将牙齿泡活动了。如果喝醉了不翻转摇动,能将人的肝肠浸烂。当时人称:"消肠酒",还有人说:"这种醇酒可让你长宵欢乐。"二种说法,声音相同,但是包含的内容却不一样啊。 青田酒 乌孙国有青田核,莫知其树与实。而核大如五六升瓠,空之盛水,俄而成酒。刘章曾得二枚,集宾设之,可供二十人。一核方尽,一核所盛,复中饮矣。唯不可久置,久则味苦难饮。因名其核曰"青田壶",酒曰"青田酒"。(出《古今注》) 乌孙国出产一种青田核,不知道是什么树结的,也不知道它的果实是什么样子的。这种青田核象能盛五六升东西的葫芦那么大。用这种空核盛水,不一会儿,水就变成了酒。有个叫刘章的人,曾得到两枚青田核,将朋友邀来设酒宴。这两枚青田核酿出来的酒,可供得上二十个人来喝。一核的酒才饮完,另一核中的水又变成了酒,可以接着钦。但是,不能将水放得时间长了。时间长了,则味苦难饮。因此,管这种核叫"青田壶",这种酒叫"青田酒"。 粘雨酒 石虎于大武殿前起楼,高四十丈。结珠为帘,垂五色玉珮。上有铜龙,腹空,盛数百斛酒。使胡人于楼上噀酒,风至,望之如云雾。名曰"粘雨台",使以洒尘。(出《拾遗录》) 石虎在大武殿前建造一座楼,高四十丈。将珠编结成门帘挂在上面,帘下饰有五色玉珮,帘上安装一条铜龙,龙腹是空的,可以盛几百斛酒。让胡人在楼上喝酒,有风刮来,远远望去整座楼如在云雾中。因此,这座楼名叫"粘雨台",用它来洒尘。 酒名 酒名:郢之富水,乌城之若下,荥阳之土窟春,富平之石冻春,剑南之烧春,河东之乾和蒲桃,岭南之灵溪博罗,宜成之九酝,浔阳之湓水,京城之西市腔,虾蟆陵之郎官清。河汉之(《国史补》"河汉之"作"阿婆清又有")三勒浆,其法出波斯。三勒者,谓庵摩勒、毗黎勒、诃黎勒。(出《国史补》) 【译文】 名酒有:郢城产的富水酒,乌程产的若下酒,荥阳产的土窟春酒,富平产的石冻春酒,剑南产的烧春酒,河东产的乾和葡萄酒,岭南产的灵溪博罗酒,宜城产的九酝酒,浔阳产的湓酒,京城产的西市腔酒,虾蟆陵产的郎官清酒,河汉产的三勒浆酒。三勒浆酒的酿造方法出处波斯国。所谓"三勒",就是"庵摩勒、毗黎勒、诃黎勒"的简称。 南方酒 新州多美酒。南方酒不用曲蘖,杵米为粉,以众草叶胡蔓草汁溲,(南人呼"野葛"为"胡蔓草")大如卵,置蓬蒿中阴蔽,经月而成。用此合糯为酒。故剧饮之后,既醒,犹头热涔涔,有毒草故也。南方饮既烧。即实酒满瓮,泥其上,以火烧方熟。不然,不中饮。既烧即揭瓶趋虚,泥固犹存。沽者无能知美恶,就泥上钻小穴可容筋,以细筒插穴中,沽者就吮筒上,以尝酒味,俗谓之"滴淋"。无赖小民空手入市,遍就酒家滴淋,皆言不中,取醉而返。南人有女数岁,即大酿酒。既漉,候冬陂池水竭时,置酒罂,密固其上,痤于陂中。至春涨水满,不复发矣。候女将嫁,因决陂水,取供贺客。南人谓之"女酒"。味绝美,居常不可致也。(出《投荒杂录》) 【译文】 新州盛产美酒。南方酒不用曲蘖酿造,而是将米杵成粉,用胡蔓草汁和粉,外面包裹上各种草叶,做成卵形,放在蓬蒿中荫蔽一个月,让它发酵变馊。然后再掺对上糯米,酿造成酒。这种酒,快速喝它,不醉,只是头上往外冒热汗,是因为有毒草的缘故啊。南方人饮这种酒得烧它,就是将酒装满瓮,上面涂泥,再用火烧才算熟了。不然,不能饮。烧完后,立即将瓮上的盖揭去,中间出现空隙,上面的泥还在。买酒的人不知道酒的好坏,就在泥上钻个小洞象筷子那么粗,将细管插入洞中。买酒的人吮吸细管的一端,来品尝酒的味道,民间叫"滴淋"。有的无赖小民空手来到集市上,遍尝酒家的滴淋。每尝一家,都说不好喝,最后也能尝得大醉回去。南方人生下女孩后,长到几岁时,就为她酿造很多的酒。过滤好了后,等到冬天池塘里的水枯竭时,将这滤好的酒盛在酒罂中,将上面的罂盖密封加固好,把酒罂埋在池塘岸边。到春天池塘里涨满了水,也不再挖出来。待到这个女孩长大成人出嫁时,才在堤岸挖个缺口,将水放开,然后挖出埋在岸边泥土下面的酒罂,用里面埋藏多年的美酒招待贺喜的宾客。南方人称它为"女儿酒"。这种陈年佳酿,味道绝对甘美。平常是喝不到的啊! 李景让 大中年,丞郎宴席,蒋伸在座。忽斟一杯言曰:"席上有孝于家,忠于国,及名重于时者,饮此爵。"众皆肃然,无敢举者。独李公景让起引此爵,蒋曰:"此宜其然。"(出《卢氏杂说》) 【译文】 唐宣宗大中年间,一次,在尚书省的左右丞及云部侍郎的宴席上,蒋伸忽然斟一杯酒,说:"在咱们今天的宴席上,有在家孝敬父母,在朝为国尽忠,而且名重时下的人,请饮这一杯。"蒋伸说完后,在座的人都神色严肃,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没敢举起这杯酒。独有李景让站起身,端起这杯酒一饮而尽。蒋伸说:"李景公最适宜喝这杯酒啦。" 夏侯孜 崔郢为京尹日,三司使在永达亭子宴丞郎。崔乘酒突饮,众人皆延之。时谯公夏侯孜为户部使,问曰:"尹曾任给舍否?"崔曰:"无。"谯公曰:"若不曾历给舍,京光尹不合冲丞郎宴。命酒乣来,命下筹,且吃罚爵。"取三大器物。引满饮之。良久方起。(出《卢氏杂说》) 【译文】 崔郢任京兆尹时,一次,御史、中书、门下三司使臣,在永达亭宴请丞相,崔郢乘着酒劲忽然不礼貌地狠劲喝。众人都停止喝酒看着他。当时任户部使的夏侯孜问他:"崔京尹你曾经任过给事中与中书舍人吗?"崔郢回答说:"没有任过。"夏侯孜说:"如果不曾任过给事中与中书舍人,你就不应该冲撞这次丞郎宴。我叫监酒人过来!让崔京尹吃罚酒!"于是,监酒人拿来三只大杯,都满满地斟上酒,罚崔郢喝这三大杯酒。崔郢喝了这三杯酒,过了好久才站起来。 孙会宗 唐孙会宗仆射,即渥相大王父也。宅中集内外亲表开宴。有一甥侄为朝官,后至。及中门,见绯衣官人,衣襟前皆是酒涴,咄咄而出。不相识。顷即席,说于主人。讶无此官。沉思之,乃是行酒时,阶上酹酒,草草倾泼也。自此每酹酒,止则身恭跪,一酹而已,自孙氏始,今人三酹非也。(出《北梦琐言》) 【译文】 唐朝时仆射孙会宗,就是渥相大王的父亲。一次,在家中摆酒席宴请内外亲表。有一位甥侄辈的亲戚在朝廷里任职,来晚了,走到中门,看见一位身着红色官服的官人,衣襟前边全是酒渍,气冲冲地从庭院里走出来,他不认识这位官人是谁。这位亲属来到酒席前,把刚才见到的事情告诉了孙会宗。孙会宗听了后特别惊讶,说:"没有这样一位官人来赴宴啊!"孙会宗沉思好久,才恍然大悟,说:"一定是我们刚才行酒时,向阶前地上洒酒祭祀,大家都随便乱洒而洒到哪位家神的衣服上了。"从此,每次洒酒祭祀时,都侧身恭敬地跪在地上,洒一下而已。这种洒酒祭祀的仪式始自孙会宗,现在的人洒三次是不对的。 陆扆 陆相扆出典夷陵时,有士子修谒。相国与之从容,因命酒酌劝。此子辞曰:"天性不饮酒。"相曰:"诚如所言,已校五分矣。盖平生悔吝有十分,不为酒困,自然减半也。"(出《北梦琐言》) 【译文】 丞相陆扆出任夷陵时,有位叫修的读书人进见他。陆扆接待了这位读书人,并让人设酒宴招待他。席间,陆扆劝这位读书人喝酒。他坚持不喝,说:"我天性不能饮酒。"陆扆说:"真的向你说的那样,我这次考核你已经得了五分啦。人一生中让你悔恨的事情有十分,不饮酒便减去了五分啊!" 酒量 山涛 山涛字巨源,饮酒量至八斗。武帝欲试之,使人私默以记之,至量而醉。(出《晋书》) 【译文】 山涛,字巨源。他的酒量能喝八斗。晋武帝想试探一下,一次饮酒,让人暗中为山涛记数,果然喝到八斗才醉。 周顗 周顗字伯仁,饮酒至量一石。及过江,虽日醉,每恨无对。偶有归对北来,顗遇之,为忻然。乃置酒二石共饮,各大醉。及醒,顗使人视,客已腐肋而死矣。(出《晋书》) 【译文】 周顗,字伯仁,每次最多能饮一石酒。过江以后,虽然每天都喝得酩酊大醉,还是每每为没人跟他对饮而感到遗憾。偶然有一次,从江北来一位过去在一起饮酒的朋友,周顗遇到后非常高兴,准备了两石酒两人共饮,都喝得酩酊大醉。待到醒酒后,周顗让人看看客人怎么样了,才发现那位从江北来的酒友已经肋侧腐烂而死。 裴弘泰 唐裴均之镇襄州,裴弘泰为郑滑馆驿辷官,充聘于汉南。遇大宴,为宾司所漏。及设会,均令走屈郑滑裴辷官。弘泰奔至,均不悦。责曰:"君何来之后,大涉不敬。酌后至酒,已投乣筹。"弘泰谢曰:"都不见客司报宴,非敢慢也。叔父舍罪,请在座银器,尽斟酒满之。器随饮以赐弘泰,可乎?"合座壮之,均亦许焉。弘泰次第揭座上小爵,以至觥船。凡饮皆竭,随饮讫。即置于怀,须臾盈满。筵中有银海,受一斗以上,其内酒亦满。弘泰以手捧而饮,饮讫。目吏人,将海覆地,以足踏之,卷抱而出,即索马归驿。均以弘泰纳饮器稍多,色不怿。午后宴散,均又思弘泰之饮,必为酒过度所伤,忧之。迨暮,令人视饮后所为。使者见弘泰戴纱帽,于汉阴驿厅,箕踞而坐。召匠秤得器物,计二百余两。均不觉大笑。明日再饮,回车日,赠遗甚厚。(出《乾鐉子》) 【译文】 唐朝时,裴均之镇守襄州,他的侄子裴弘泰任郑滑馆驿辷官,被汉南聘请去,有一次特大的宴会,却因为负责接待的人忘了通知他而没有参加。待到举行社火集会时,裴均之让人去找裴弘泰。裴弘泰得到通知后立即赶来。裴均之很不高兴,责备他说:"你怎么来晚了?这是很不尊敬人的。我们都喝半天了,监酒员已经开始投筹码罚酒了。"裴弘泰表示感谢,说:"总没有见到有人来通知我参加宴会啊,不是我敢怠慢您老人家。叔叔真要处罚我,请将宴席上的所有银器都斟上酒。我喝了多少,就请将我喝干的银器赏给我,怎么样?"整个宴席上的人,都为裴弘泰助威,裴均之就答应了他。于是裴弘泰按次序喝干席上的小银杯。接着,觥、船等大银器里的酒也都喝了。凡是喝到的银杯,酒全部喝干。而且喝干后,就将这只银杯揣在怀里,不一会儿就揣满了,都鼓胀出来。筵席上有只银海杯,能盛一斗以上的酒。此刻盛得满满的,放在那儿。裴弘泰双手捧起来喝。喝干后,眼睛看着这些官员们,将银海杯扔在地上,用脚将它踩扁后,伸手拾起来捲巴捲巴,抱在怀中走出去,到外面要一匹马骑着回驿馆。裴均之认为裴弘泰将银杯拿走的太多了,有些不高兴。但是,到午后筵席散了,他又怕裴弘泰酒喝多了伤了身子,很是担心。到了傍晚,裴均之让人去看看裴弘泰在干什么?派去的使者看见裴弘泰头戴纱帽,两腿伸开,坐在汉阴驿馆大厅中,正在让匠人称他抱回去的那些银酒器呢,一共有二百多两。使者回来将看到的情形如实告诉了裴均之。裴均之不禁大笑,感到真有意思。第二天再饮酒时,喝完后派车将裴弘泰送回驿馆,并赠送他很丰厚的礼品。 王源中 王源中,文宗时为翰林承旨。暇日,与诸昆季蹴踘于太平里第。球子击起,误中源中之额,薄有所损。俄有急召,比至,上讶之。源中具以上闻,上曰:"卿大雍睦。"命赐酒二盘,每盘贮十金碗,每碗各容一升许,宣今并碗赐之。源中饮之无余,略无醉容。(出《摭言》) 【译文】 唐朝人王源中,文宗皇帝李昂在位时任翰林承旨。一天闲暇,跟他的几个兄弟在太平里的自家庭院中踢球玩。球踢起来后,打在王源中的额头上,受点轻伤。不一会儿,皇上紧急召令让他进朝见驾。待到拜见文宗皇帝后,皇上看见他额上受伤很是惊讶。王源中就将在家里玩球误伤的事情如实秉报了文宗皇帝。文宗皇帝听了后说:"爱卿,你这是最大的和睦啊!"然后命令赏赐给王源中御酒两盘,每盘放置十只金碗,每碗各盛一升酒。皇上宣令连同盛酒的金碗,一并赏赐给王源中。听到文宗皇帝的宣令后,王源中当场将两盘酒共计二斗,全部喝光了,一点醉意也没有。 嗜酒 徐邈 魏徐邈字景山,为尚书郎。时禁酒,邈私饮沉醉。从事赵达问曹事,邈曰:"中圣人。"达白太祖,太祖甚怒。鲜于辅曰:"醉人谓清酒为圣人,浊酒为贤人。邈性修慎,偶醉言耳。"乃得免罪。(出《异苑》) 【译文】 魏国人徐邈,字景山,官任尚书郎。魏国当时禁止饮酒。徐邈私自饮酒喝得酩酊大醉。属下赵达问他有关曹务的事。徐邈回答说:"喝的是圣人。"赵达将这话秉报了太祖。太祖大怒,鲜于辅说:"喝醉了酒的人,称清酒为'圣人',称'浊酒'为贤人。徐邈性情一向谨慎,这次是偶尔说的醉话啊。"于是,徐邈才得以免去罪过。 刘伶 刘伶常乘鹿车,携一壶酒,使人荷锸随之。曰:"死便埋我。"其遗形如此。渴甚,求酒于妻。妻藏酒弃器,谏曰:"非养生之道,宜断之。"伶曰:"善。当祝鬼神自誓,便可具酒肉。"妻从之。伶跪祝曰:"天生刘伶,以酒为名。一饮一石,五斗解酲。妇人之言,必不可听。"于是酌酒御肉,塊然复醉。(出《晋书》) 晋朝人刘伶,经常乘坐鹿车,带着一壶酒,出外郊游。同时让一个仆人带着一把锹同车而行,说:"我若是喝死,你就地将我埋了。"刘伶给我们留下的形象就是这样的啊。一次,刘伶口渴得厉害,请求妻子给他点酒喝。他妻子将酒藏起来,将盛酒的器具扔掉,苦苦地劝说他:"喝酒对身体一点益处也没有,不是养生的好办法,还是戒酒别喝了吧。"刘伶说:"好!我不喝了。但是,我要向神明发誓不再喝酒了,请你为我准备好酒菜来。"妻子答应了他。妻子将酒菜端上来后,刘伶跪在地上向神明祈祝说:"上天将我刘伶降生在人世间,就是让我以能饮而闻名。我每次饮酒必饮一石,饮到五斗时才刚刚解了我的酒瘾啊!老娘们的话,一定不要听啊!"说完,斟酒吃肉,大吃大喝,安然又醉了。 酒臭 义宁初,一县丞衣缨之胄。年少时,甚有丰采。涉猎书史,兼有文性。其后沉湎于酒,老而弥笃。日饮数升,略无醒时。得病将终,酒臭闻于数里,远近惊愕,不知所由。如此一旬,此人遂卒。故释典戒酒,令人昏痴。今临亡酒臭,彰其入恶道而。(出《五行记》) 隋恭帝义宁初年,有一位县丞原本是官宦人家的后代,小时候长的很英俊,读过许多书,很有文字素养。但是,长大成人后,整日沉湎在酒中。越老喝得越厉害,每天都要喝好几升酒,几乎没有清醒的时候。待到他患病将要死去时,他散发出来的酒臭在几里地以外就能闻到,远近的人都特别惊异,不知道这是什么原因。这样持续了十天左右,他终于死了。因为这个人的缘故,后来有人专门撰写了一篇劝人戒酒的文章。文章中说:"喝酒过量,能使人浑沌呆痴。这位县丞临死前发出的酒臭,就是向人们昭示喝酒可以将人喝病、喝死的道理啊!" 卷第二百三十四  食(能食、菲食附) 吴馔 御厨 五侯鲭 刘孝仪 鮔议 鮔表 热洛河 名食 败障泥 尚食令 大饼 能食 范汪 宋明帝 苻坚三将 菲食 茅容 陆机 羊曼 吴馔 吴郡献海鮸乾鲙四瓶,瓶容一斗。浸一斗,可得径尺数盘。并状奏作乾鲙法。帝示群臣云:"昔术人介象于殿庭钓得海鱼,此幻化耳。亦何足为异?今日之鲙,乃是真海鱼所作,来自数千里,亦是一时奇味。"虞世基对曰:"术人之鱼既幻,其鲙固亦不真。"出数盘以赐达官。作乾鲙之法:当五六月盛热之日,于海取得鮸鱼。大者长四五尺,鳞细而紫色,无细骨不腥者。捕得之,即于海船之上作鲙。去其皮骨,取其精肉缕切。随成随晒,三四日,须极干,以新白瓷瓶,未经水者盛之。密封泥,勿令风入,经五六十日,不异新者。取啖之时,并出乾鲙,以布裹,大瓮盛水渍之,三刻久出,带布沥却水,则皦然。散置盘上,如新鲙无别。细切香柔叶铺上,筋拨令调匀进之。海鱼体性不腥,然鱕鮸鱼肉软而白色,经干又和以青叶,皙然极可噉。又献海虾子三十梴。梴长一尺,阔一寸,厚一寸许,甚精美。作之法:取海白虾有子者,每三五斗置密竹篮中,于大盆内以水淋洗。虾子在虾腹下,赤如覆盆子,则随水从篮目中下。通计虾一石,可得子五升,从盆内漉出。缝布作小袋子,如径寸半竹大,长二尺。以虾子满之,急击头,随袋多少,以末盐封之,周厚数寸。经一日夜出晒,夜则平板压之,明日又出晒。夜以前压十日干,则拆破袋,出虾子梴。色如赤琉璃,光彻而肥美,盐于鲻鱼数倍。又献鮸鱼含肚千头,极精好。作之法:当六月七月盛热之时,取鮸鱼长二尺许,去鳞净洗。停二日,待鱼腹胀起,方从口抽出肠,去腮留目。满腹内纳盐竟,即以末盐封周遍,厚数寸。经宿,乃以水净洗。日则曝,夜则收还。安平板上,又以板置石压之。明日又晒,夜还压。如此五六日乾,即纳乾瓷瓮,封口。经二十日出之,其皮色光彻,有如黄油,肉乾则如糗。又如沙棋之苏者,微醎而有味,味美于石首含肚。然石首含肚亦年常入献,而肉强不及。此法出自随口味使大都督杜济,济会稽人,能别味,善于盐梅。亦古之符郎,今之谢讽也。(出《大业拾遗记》) 又吴郡献松江鲈鱼乾鲙六瓶,瓶容一斗。作鲙法,一同鮸。然作鲈鱼鲙,须八九月霜下之时。收鲈鱼三尺以下者作乾鲙,浸渍讫,布裹沥水令尽,散置盘内。取香柔花叶,相间细切,和鲙拨令调匀。霜后鲈鱼,肉白如雪,不腥。所谓"金玉鲙",东南之佳味也。紫花碧叶,间以素鲙,亦鲜洁可观。吴郡又献蜜蟹三千头,作如糖蟹法。蜜拥剑四瓮。拥剑似蟹而小,二螯偏大。《吴郡赋》所谓"乌贼拥剑"是也。(出《大业拾遗记》) 【译文】 隋炀帝大业年间,吴郡向朝廷进献来海鮸鱼干鲙四瓶,瓶的容量为一斗。浸泡一斗鮸鱼干鲙,可得一尺长的鮸鱼丝几盘。同时,吴郡的使臣还带来了烹饪这种鮸鱼鲙的方法。隋炀帝告诉群臣说:"从前仙人介象在宫殿庭院内的池水中钓上来海鱼,那是幻化出来的,没有什么奇异的。现在,吴郡进献的鮸鱼鲙,才是真海鱼制作的。它来自几千里以外的吴郡,才是一时稀有的珍奇美味呀。"虞世基跟皇帝说:"从前术士钓上来的海鱼既然是虚幻的,那么,用他钓上来的海鱼作成的鲙也不是真的。请皇上将吴郡进献的鮸鱼干鲙拿出几盘来赏赐给我们尝尝可以吗?"制作干鲙的方法:在五六月盛暑的时候,从海中捕获的鮸鱼中,挑选个头长大的,每条约四五斤重,细鳞而紫色,没有细骨不腥的,当即在海船上,将它们制做成鲙。制作时,先去掉鮸鱼的皮骨,割取它身上的精肉切成条状。随切随晒,晒三四天,晒到特别干的程度,将它盛入没盛过水的新白瓷瓶中,用泥密封好,不能透风。这样制做的鮸鱼干鲙,放个五六十天,吃时跟新鲜的鮸鱼一点不差味儿。吃的时候,将干鲙取出来后,用布裹上,放在盛水的大瓮里浸泡,约三刻工夫,带着布沥去水,打开一看,精白光亮啊。散放在盘子上面,象新出网的海鮸没有什么两样。再将切细的香柔叶放在上面,用筷子将它们调拌均匀,就可以进食了。海鱼体性不腥,特别是鱕鮸鱼,肉细软而色白,弄干后再配上青菜叶,白、绿分明,极好吃!吴郡还进献海虾籽三十梃。每梃长一尺,宽、厚各约一寸,非常精美。制作虾籽梃的方法是:挑取海白虾有籽的,每选出三五斗就将它们盛入一只密封的竹篮中,再将竹篮放在一只大盆内用水淋洗,虾籽长在虾腹下面,是红色的,象覆盆子。随着淋下的水,从竹篮的缝隙中流入大盆中。大约一石白虾,可得五升虾籽。之后,再从大盆中将虾籽捞出来。用布缝成小袋,象直经一寸半的竹子那样宽大,长二尺。将捞出来的虾籽盛入布袋,盛满为止,赶快用绳扎住袋口。不管一次有多少袋,都用盐末封上,周围封的盐末约几寸厚。封上一昼夜后,将布袋取出来放在外面晒。晚上则取下来放在木板下面压,第二天再晒。这样晒压十天,看它完全干透后,拆开布袋,便得到虾籽梃了。颜色象红琉璃,色泽光艳而质地肥美,比鲻鱼咸好几倍。吴郡又进献鮸鱼含肚一千条,极其精好。制作鮸鱼含肚的方法是:在六七月盛暑的时候,挑选二尺长左右的鮸鱼,刮去鱼鳞,用水洗净,放在一边放二天,待鱼腹胀起,方从鱼嘴抽出肠子,去掉鱼腮,留着鱼眼睛,将鱼腹内塞满盐,再用盐末将它的周身全封上,厚几寸,过了一宿,再用水洗净,放在太阳底下曝晒。到晚上取下来,放在两板之间,上面压上石头,第二天再曝晒。这样晒压五六天,直到真的干透了,就将它们盛入干瓷瓮中,封上口,过了二十天再取出来。鮸鱼的皮色光亮透明,象黄油,鱼肉则象干粮,就象沙棋酥一样啊!微咸而有味,比石首含肚还味美好吃。石首含肚也是每年时常进献来。但是,它的肉发僵,不及鮸鱼含肚好吃。这种制作鮸鱼含肚的方法,出自于隋朝的口味使大都督杜济。杜济是会稽人,善于辨别各种味道,还擅长制做盐梅。他乃是古时候的符郎,当今的谢讽啊! 又:吴郡进献松花鲈鱼干鲙六瓶,瓶的容积为一斗。将鲈鱼制作成干鲙的方法,跟鲙鱼一样。然而,制作鲈鱼干鲙时,须等到八九月下霜之后。挑选三尺以下的鲈鱼作成干鲙,浸泡之后,用布裹好沥净水,散放在盘中,再将切细的香柔花叶放上,和鲙一起抖匀,就可以食用了。下霜后的鲈鱼,肉白如雪,一点也不腥。就是人们常说的"金脐玉鲙",是东南沿海一带极美的佳肴啊!你看紫花碧叶,还有白莹如雪的鲈鲙丝,也是鲜丽皎洁得让人喜欢。吴郡又进献蜜蟹三千只,象糖蟹那样作法。蜜渍拥剑,共四瓮。拥剑象蟹而比蟹小,二螯偏大。就是《吴郡赋》中所说的"乌贼拥剑"! 御厨 御厨进馔,凡器用有少府监进者。用九饤食,以牙盘九枚,装食味于其间。置上前,亦谓之看食。见京都人说,两军每行从进食,及其宴设,多食鸡鹅之类。就中爱食子鹅,鹅每只价值二三千。每有设,据人数取鹅。燖去毛,及去五脏,酿以肉及糯米饭,五味调和。先取羊一口,亦燖剥,去肠胃。置鹅于羊中,缝合炙之。羊肉若熟,便堪去却羊。取鹅浑食之,谓之"浑羊殁忽"。翰林学士每遇赐食,有物若毕罗,形粗大,滋味香美,呼为"诸王修事"。(出《卢氏杂说》) 【译文】 宫廷里的厨房,向皇帝奉上食物菜肴时,一切器皿用具都由少府监供给。先上九样陈设的食品,用象牙盘九只,将要上的食物菜肴放在上面,送到皇帝面前,也叫做"看食"。听京城里的人说,两军的侍从每次进食或设筵席,多数时候都吃鸡鹅一类的菜肴。其中最爱吃的是童子鹅。童子鹅每只价值二三千钱。每次设宴,都按人数去拿鹅,燖去毛,取出五脏,往里面填上肉和糯米饭,再用各种佐料调好。之后,弄来一羊,也将它剥皮去毛,取出脏腑,将上面做好的童子鹅放入羊腹中,缝合好在地火上烤。待到羊肉烤得象熟了的时候,便将羊剥去不要,取出羊腹中的童子鹅,就那么捧在手中吃。称这种吃法为"浑羊殁忽"。翰林院的学士们,每逢皇上赏赐给他们菜肴饭食时,其中都有一种象"毕罗"一样的食品,形状粗大,滋味香美,叫作"诸王修事"。 五侯鲭 娄护字君卿,历游五侯之门。每旦,五侯家各遗饷之。君卿口厌滋味,乃试合五侯所饷之鲭而食,甚美。世所谓"五侯鲭",君卿所致。(出《语林》) 或云,护兼善五侯,不偏食。故合而为之鲭也。(出《世说》) 又五侯不相能,宾客不得往来。娄护丰辞,传会五侯间。各得其心,竞致奇膳。护乃合以为鲭,世称"五侯鲭",以为奇味焉。(出《西京杂记》) 【译文】 类护,字君卿,遍访五位侯爷的家。每天,五位侯爷都各自派人送来饭食菜肴给他吃。类护吃得有些腻烦了,于是试着将五位侯爷家送来的鲭鱼折放在一起再烩了吃,味道特别好。从此,多了一种佳肴,就是世人所说的"五侯鲭"!这道菜是娄护创造出来的。 又有人说:娄护跟五位侯爷的关系都很好,不偏爱某一位侯爷送来的菜肴,因此将他们送来的鲭鱼放在一块儿吃。 又有人说:五位侯爷之间关系不和,宾客不能上这位侯爷家又上那位侯爷家。但是娄护非常善于说话,来往于五位侯爷之间,都博得到他们的欢心。因此,竞赛着给类护送美食佳肴。娄护将他们送来的用五种方法烧制的鲭鱼,合到一块儿吃,世上人称为"五侯鲭"。因为它味道奇特! 刘孝仪 梁刘孝仪食鲭鲊曰:"五侯九伯,今尽征之。"魏使崔劼、李骞在坐。劼曰:"中丞之任,未应已得分陕。"骞曰:"若然,中丞四履,当至穆陆陵。"孝仪曰:"邺中鹿尾,乃酒肴之最。"劼曰:"生鱼熊掌,孟子所称。鸡跖猩唇,吕氏所问。鹿尾乃有奇味,竟不载书籍,每用为恨。"孝仪曰:"实自如此,或古今好尚不同。梁贺季曰:'青州蟹黄。乃为郑氏所记。'此物不书,未解所以。"骞曰:"郑亦称益州鹿錗,但未是尾耳。"(出《酉阳杂俎》) 【译文】 南北朝时期,梁朝中丞刘孝仪吃了腌的鲭鱼后说:"吴郡进献的腌鲭鱼真好吃,看来五侯九伯都应征伐夺取过来。"当时,魏国的使臣崔劼、李骞也在坐。崔劼说:"中丞这样的官员,不应当早就到下边任一方的要员了。"李骞说:"如果这样,刘中丞的四只脚应当踏上穆陆陵的大地上啦!"刘孝仪说:"邺中的鹿尾,可是最好的下酒菜哟!"崔劼说:"生鱼熊掌是孟子最称道的佳肴,鸡爪猩唇是吕不韦最后要的名菜。鹿尾这么有奇味,竟然书籍上没有记载。每次吃它的时候都感到非常遗憾。"刘孝仪说:"确实是如此。这大概是古人和今人喜好的不一样吧。梁贺季说过:'青州的蟹黄,是郑氏将它记载在书中的。'鹿尾没有记在里面,不知道为什么?"李骞说:"郑氏也称赞过益州的鹿錗是美味。但不是鹿尾。" 鮔议 何胤侈于味,食必方丈。后稍欲去其甚者,犹食白鱼鮔腊糖蟹,使门人议之。学士钟岍议曰:"鮔之就腊,骤于屈申;蟹之将糖,躁扰弥甚。仁人用意,深怀恻怛。至于车螯蚶蛎,眉目内缺,惭浑沦之奇。唇吻外缄,非金人之慎。不荣不悴,曾草木之不若;无馨无臭,与瓦砾而何异。故宜长充庖厨,永为口实。(出《酉阳杂俎》) 【译文】 何胤在饮食上非常奢侈,每次吃饭都必须摆上极为丰盛的菜肴。后来,稍稍节俭一点,还是经常吃白鱼鮔腊糖蟹,致使属僚们都议论他。学士钟鮔品评说:"将鮔鱼制成肉干,它一定是拼命的屈伸挣扎过;将螃蟹浸渍上糖,它一定是在里面左突右撞,不堪忍受。品德高尚的人,应该在内心深处多怀恻隐,而富有同情心的。至于车螯蚶蛎,它们原本就没有眉毛眼睛,对外面的浑浊世界羞于见到;它们的唇吻是自己从外面封闭上的,不是象铜铸的人那样永不开口。它们不知道荣华也不懂得忧伤,竟连草木都不如;它们没有芳香也没有臭味,与瓦砾没有什么不同。因此,适宜长期充当厨房里的材料,永远是人口中的食物。" 鮔表 后梁韦林,京兆人。南迁于襄阳,天保中为舍人。涉猎有才藻,善剧谈。尝为鮔表以讥刺时人。其词曰:"臣鮔言:'伏见除书,以臣为糁敖将军,油蒸校尉,膗州刺史。脯腊如故。肃承将命,含灰屏息,凭笼临鼎,载战载兢。臣美愧夏鳣,味惭冬鲤。常恐鲐腹之讥,惧贻鳖岩(五甘反。)之诮。是以嗽流湖底,枕石泥中。不意高赏殊临。曲蒙钧拨,遂得超升绮席,忝预玉盘,远厕玳筵。猥颁象箸,泽覃紫腴,恩加黄腹。方当鸣姜动桂,纡苏佩檔。轻瓢才动,则枢盘如烟。浓汁暂停,则兰肴成列。宛转绿脐之中,逍遥朱唇之内。衔恩噬泽,九殒弗辞。无任屏营之诚,谨诣铜铛门,奉表致谢以闻。'"诏答曰:"省表具悉。卿池沼缙绅,陂渠俊乂。穿蒲入荇,肥滑有闻。允堪兹选,无劳致谢。"(出《酉阳杂俎》) 【译文】 后梁时的韦林,京都地区人。南迁到襄阳后,在梁明帝天保年间,韦林任中书舍人。韦林读书面广,有才华文彩,喜爱畅谈。他曾假托鮔鱼的名义撰写过一篇《鮔表》,用来讥讽当时崇尚美味佳肴的达官贵人。《鮔表》的大意如下:鮔鱼说:"我刚刚接到陛下签发的任命,授予我为米羹将军、油蒸校尉,肉羹刺史。与从前一样,将我制成干肉。我恭敬地接受陛下的任命,忍含着沮丧,屏息住呼吸,任凭你们将我放在笼屉上蒸,或者放进鼎镬里煮,每时每刻都战战惊惊啊!比肥美,我愧对夏天里的鲟鱼;论味鲜,我羞见冬日里的鲤鱼。我常常恐慌鲐腹的讽刺,时时畏惧鳖岩的讥诮。因此,我吮吸潮底的流沙为食,枕着石泥睡觉。不料,崇高的奖赏还是降临到我的头上。承蒙提拔,于是高升到丰盛的华宴上,列到玉盘中,远远地置放在豪华、珍贵的筵席旁边。有劳象牙筷子大人,将我亲昵地夹起来,送入一张张肥大的嘴里,进入一个个长满黄油的肚子中。刚刚放上姜沫桂皮,再置入紫苏茱萸。轻便的葫瓢刚刚勺动,精美的山榆木盘就象烟一样地聚来。浓浓的汤汁才停止沸腾,一排排的兰膏油灯就点燃了。周旋在绿色的腌菜中间,逍遥于红色的口唇之内。含着你们的恩德,吃着你们的泽惠,虽然九死而不辞。没有任何惶恐可以诚告,只是谨慎地走进铜釜之门,奉上此表表示谢意。圣上颁下诏书回答说:"奏上的表章全读过了。爱卿乃是池沼中的晋绅,岸渠里的俊杰。穿行于菖蒲、荇菜之间,以肥嫩滑腻而闻名于人世。正应当接受挑选,不用致谢。 热洛河 玄宗命射生官射鲜鹿,取血煎(明抄本"煎"作"鲜"。)鹿肠。("肠"原作"赐",据明抄本改。)食之,谓之"热洛河",赐安禄山及哥舒翰。(出《卢氏杂说》) 【译文】 唐玄宗命令打牲官射杀活鹿,用新鲜的鹿血煎鹿肠吃,称为"热洛河",赏赐给安禄山以及哥舒翰等武将。 名食 今衣冠家名食,有:萧家馄饨,漉去,其汤不肥,可以瀹茗;庾家粽子,白莹如玉;韩约能作樱桃饆饠,其色不变;又能造冷胡突,鲙鳢鱼臆,连蒸獐獐皮索饼。将军曲良翰能为驴鬃驼峰炙。(出《酉阳杂俎》) 【译文】 当今的达官贵人们吃的著名菜肴食品有:肖家的馄饨,沥去汁,汤汁一点也不肥腻,还可以煮茶。庾家的粽子,白而有光泽如美玉。韩约作的樱桃毕罗,它的颜色不改变。他还能作"冷胡突"。还有鲙鲙鱼胸骨,连蒸獐獐皮面条。将军曲良翰能将驴鬃驼峰炙烤着吃。 败障泥 贞元中,有一将军家出饭食。每说:"无物不堪吃,唯在火候,善均五味。"尝取败障泥胡盝,修理食之,其味佳。(出《酉阳杂俎》) 【译文】 唐德宗贞元年间,有一位将军,他家什么东西都能作着吃。这位将军说:"天下没有不能吃的东西,诀窍在于火候掌握的怎么样,善不善于调味。"这位将军曾经将败障泥拿回家中,用盛箭矢的胡盝修理后吃,说味道特别好。 尚食令 冯给事入中书祗候宰相,见一老官人衣绯,在中书门立,候通报。时夏谯公为相,留坐论事多时。及出,日势已晚,其官人犹尚在。乃遣人问是何官。官人近前相见曰:"某新除尚食局令,有事相见相公。"因令省官通之。官人入,给事偶未去。官人见宰相了,出谢云:"若非给事恩遇,某无因得见相公。某是尚食局造包子手,不知给事宅在何处?"曰:"在亲仁坊。"曰:"欲说薄艺,但不知给事何日在宅?"曰:"来日当奉候。然欲相访,要何物。"曰:"要大台盘一只,木楔子三五十枚,及油铛灰火,好麻油一二斗,南枣烂面少许。"给事素精于饮馔,归宅便令排比。乃垂帘,家口同观之。至日初出,果秉简而入。坐饮茶一瓯,便起出厅。脱衫靴带,小帽子,青半肩,(明抄本"肩"作"臂")三幅袴,花襜袜肚,锦臂沟。遂四面看台盘,有不平处,以一楔填之,后其平正。然后取油铛烂面等调停。袜肚中取出银盒一枚,银篦子银笊篱各一。候油煎熟,于盒中取包子豏。("豏"原作"傔",据明抄本改)以手于烂面中团之,五指间各有面透出。以篦子刮郤,便置包子于铛中。候熟,以笊篱漉出。以新汲水中良久,郤投油铛中,三五沸取出。抛台盘上,旋转不定,以太圆故也。其味脆美,不可名状。(出《卢氏杂说》) 【译文】 冯给事到中书省去恭候宰相接见,见到一位着红衣的老官人站在中书省门前等候通报。当时是夏谯任宰相,留下冯给事谈论公务,谈了很长时间。等到冯给事从中书省出来,天已经不早了,那位老官人还在门前等着通报呢。于是,冯给事让人上前询问他是干什么的?老官人走到冯给事身前,说:"我刚刚被任命为尚食局令,有事情想见宰相。"冯给事乃让中书省的官员给通报一下。老官人进到中书省里。冯给事偶然耽搁一下,待老官人出来时还没有离去。老官人上前致谢说:"若不是给事帮通报,我就没有机会见到宰相啦。我是尚食局做蒸饼的,不知道给事府第在那条街?"冯给事回答说:"在亲仁坊。"老官人说:"我想向你显示一下我的这点手艺,不知给事什么时候在府上?"冯给事说:"明天我在家等你。但你到我家献艺,不知道需要为你准备哪些用品?"老官人说:"需要准备大台盘一只,木契三五十枚。还有油釜、炭火、上好的麻油一二斗,南枣、普通面粉少许,就可以了。"冯给事平素对饮食馔肴也很通晓,回到家里后,便让家人按老官人说的安排准备。并且事先安排好,在厨房外面挂上一幅帘子,他和家人在帘子里观看老官人如何献艺。第二天早晨,太阳刚出来,老官人果然手持宫中的简牍来了。稍坐,喝了一杯茶,便起身走出客厅到厨房里去。只见他脱去外面的长衫、脚下的靴子,戴上一顶小帽,穿上青色半袖衫,三幅裤,系上花围裙袜兜,套上皮套袖。之后,围着事先备好的平台盘仔细看看,见有不平的地方就用木契填上,将它整平。然后,拿过来油釜,将面粉等放在里面和好后,从袜兜中取出银盒一只,银篦子银笊篱各一只。等油煎热后,从银盒中取出做蒸饼用的豆馅儿,将面团在手里,从手指缝中挤出来,用银篦子刮下去,放在釜中热油里煎。煎好后用银笊篱捞出来,放在新打来的水中。过了好一会儿,将它们捞出来再放入釜中热油里炸三五个开后,捞出,抛放在台盘上,转个不停,因为包子太圆的缘故。这种包子,口感酥脆,味道鲜美,你都说不出来它有多么好吃。 大饼 王蜀时,有赵雄武者,众号赵大饼。累典名郡,为一时之富豪。严洁奉身,精于饮馔。居常不使膳夫,六局之中,中有二婢执役,常厨者十五余辈,皆着窄袖鲜洁衣装。事一餐,邀一客,必水陆俱备。虽王侯之家,不得相倣焉。有能造大饼,每三斗面擀一枚,大于数间屋。或大内宴聚,或豪家有广筵,多于众宾内献一枚。裁剖用之,皆有余矣。虽亲密懿分,莫知擀造之法,以此得大饼之号。(出《北梦琐言》) 【译文】 五代前蜀王氏王朝时期,蜀中有个叫赵雄武的人,大家都称他为"赵大饼"。他的名字多次载入地方史志中,是当时蜀中的一位大富翁。赵雄武从来都穿戴整齐洁净才下厨房,他精通饮食菜肴,平常家中不使用厨师,都是他亲自下厨。他家里后勤这一摊各有二个婢女掌管。到他这辈儿,他家有十五辈人从事厨师工作,都是穿窄袖干净整洁的服装下厨。而且,每餐饭只邀请一位客人,山珍海味都有,虽然是王侯之家也不能比。赵雄武还会作大饼,擀一张大饼需用三斗面,饼有几间屋子那么大。或是宫廷里举行宴会,或是豪门贵族人家广筵宾朋,常常请他给擀作一张大饼,用刀割着吃。不论你来了多少宾客,也富富有余。就是再亲密的朋友,他也不告诉你擀做这种大饼的方法。因此,赵雄武得了个"赵大饼"的雅号。 能食 范汪 晋范汪能噉生梅。有人致一斛,汪食之,须臾而尽。(出《晋书》) 【译文】 晋朝人范汪能吃生梅。有人给他送来十斗生梅,他不一会儿就都吃没了。 宋明帝 宋明帝韦彧,能食蜜渍鱁鮧,一食数升。噉猪肉炙,常至二百块。(出《宋书》) 【译文】 南北朝时期,宋明帝韦彧非常能吃用蜂蜜腌渍的鱁鮧,一次可以吃几升。这位皇帝吃烤猪肉,一次能吃二百块。 苻坚三将 苻坚以乞活夏默为左镇郎,胡人("人"原作"又",据明抄本改。)护磨那为右镇郎,奄人申香为拂盖郎。并身长一丈三尺,多力善射。三人每食,饭一石,肉三十斤。(出《前秦录》) 【译文】 南北朝时期前秦的君主苻坚任乞活夏默为左镇郎,胡人护磨那为右镇郎,阉人申香为拂盖郎。这三位武将都身高一丈三尺,力大无穷,而且擅长骑马射箭。他们一顿饭要吃一石米,三十斤肉。 菲食 茅容 后汉茅容字季伟,郭林宗曾寓宿焉。及明旦,容杀鸡为馔,林宗初以为己设。既而容独以供母,自以草蔬与客同饭。林宗因起拜之曰:"卿贤乎哉。"劝之就学,竟以成德。(出《陈留耆旧传》) 【译文】 后汉人茅容,字季伟,郭林宗曾经在他家里住过一宿。第二天早晨,茅容杀一只鸡做菜。起初,郭林宗以为是为了招待他这位客人的呢。等鸡做好了后,茅容单独将鸡给母亲吃。他自己和郭林宗一起儿只吃一般的蔬菜下饭。郭林宗起身参拜茅容,说:"你很高尚啊!"并劝他拜个老师很好地学习,后来竟然有所成就。 陆机 陆机诣王武子,有数斛羊酪。指示陆曰:"卿江东无(明抄本"无"作"何以"二字)敌此。"曰:"有千里莼羹,但未下盐豉耳。"(出《世说》) 【译文】 陆机到王武子那去,带去几斛羊奶酪,问王武子:"你们江东没有比羊奶酪还好的食品了吧。"王武子回答说:"有啊。千里那地方用莼菜做的羹汤,还有未下那地方的盐豆豉,都很好吃啊!" 羊曼 晋羊曼为丹阳尹。时朝士过江,初拜官,必饰供馔。曼拜丹阳尹,客来早者得佳设,日晏即渐罄,不复精珍。随客早晚,不问贵贱。有羊固者拜临海太守。备馔,竟日皆精,虽晚至者,犹有盛馔。论者以固之丰腆,不如曼之真率也。(出《晋书》) 【译文】 晋朝人羊曼任丹阳郡尹。晋朝的首都南迁建邺后,朝廷的文武百官也随着过江。当时,凡是刚上任的官员都要设宴请客的。羊曼刚任丹阳郡尹时,也设宴请客。来得早的客人占据好位置。宴席吃的差不多了,就不再上什么好菜了。羊曼设宴请客,不论你的身份高低,来早的就坐好位置,来晚的你就将就着坐。有个叫羊固的人被授任临海太守,也设宴请客,一整天都是佳肴美食,就是晚到的人,也能吃到丰盛的菜肴。人们议论说:"羊固的宴席虽然特别丰盛,却没有羊曼真诚啊!" 卷第二百三十五  交友 宗世林 祢衡 荀巨伯 管宁 竹林七贤 嵇康 山涛 王安期 王敦 孙伯翳 湘东王绎 唐霍王元轨 王方翼 吴少微 张说 柳芳 杜佑 李舟 白居易 许棠 陆龟蒙 颜荛 宗世林 汉末,南阳宗世林与魏武同时,而薄其为人,不与交。及武帝拜司空,总朝政。从容问宗曰:"可以交未。"答曰:"松柏之志犹存。"即忤旨见疏,位不配德。而文帝兄弟每造其门,必拜床下。其礼重如此。(出《世说》) 【译文】 汉朝末年,南阳郡的宗世林跟死后被谥为魏武帝的曹操,同时在朝作官。宗世林看不上曹操的人品,不与他交往。等到曹操任司空,全权总揽朝政后,很平静地问宗世林:"现在我们可以结交了吧。"宗世林回答说:"我的志向象松柏一样,永远也不会改变的。"宗世林触犯了曹操,与曹操关系疏远,也没得到重用。但是,曹操的儿子曹丕他们每次去宗世林家,都在床前向宗世林行跪拜的大礼,曹操就是这样重视礼仪啊! 祢衡 祢衡字正平,少与孔文举作尔汝之交。时衡未二十,而文举已五十余矣。(出《本传》) 【译文】 祢衡,字正平,年轻时与孔融的交往很密切,达到不分彼此的程度。当时祢衡还不到二十岁,但是孔融已经五十多岁了。 荀巨伯 荀巨伯远看友人疾,值胡贼攻郡。友人语伯曰:"吾且死矣,子可去。"伯曰:"远来视子,令有难而舍之去,岂伯行耶。"贼既至,谓伯曰:"大军至此,一郡俱空。汝何人?独止耶。"伯曰:"有友人疾,不忍委之,宁以己身代友人之命。"贼闻其言,异之。乃相谓曰:"我辈无义之人,而入有义之国。"乃偃而退,一郡获全。(出《殷芸小说》) 【译文】 荀巨伯到很远的地方去看望生病的朋友,正赶上胡人进犯这座城市。友人对荀巨伯说:"我就要死去了,你赶快离开这危险的地方吧。"荀巨伯说:"我远道而来,就是来看望你的病来的。现在遇到危险我就扔下你走了,这是荀巨伯能做出来的事情吗?"胡兵攻破城池,来到荀巨伯的朋友家,看见荀巨伯说:"我们进到城里后,整座城的人都逃光了。你是什么人?一个人留在这里。"荀巨伯说:"我的这位朋友身患重病,我怎么能将他一个人扔下不管呢?请你们不要伤害他,我愿意替我的这位朋友去死。"胡兵听了这话很受震动,相互议论说:"我们是无义之师,而侵占了有道德修养的国家啊。"于是悄悄退出了这座城市。荀巨伯这种高尚的行为,拯救了全城的居民。 管宁 魏管宁与华歆友善。尝共园中锄菜,见地有黄金一片。管挥锄不顾,与瓦石无异;管读书如故,华捉而掷之。又尝同席读书。有乘轩冕者过门,华废书出看;管割席分坐曰:"子非吾友也。"(出《世说》,明抄本作出《殷芸小说》) 【译文】 魏国人管宁跟华歆是好朋友。一次,他们一起在园中菜地锄草,看见地里有一片黄金。管宁继续挥锄锄草,连看都不看一眼,将这片黄金看作石头瓦块一样;华歆拣起黄金扔到一边去。管宁和华歆,曾经在一铺席上读书。一天,一位头戴高冠的达官乘车从这里经过。管宁照样在那读书,华歆却放下书跑出去看。于是,管宁在铺席上划条线,跟华歆分开坐,说:"你不是我的朋友啦。" 竹林七贤 陈留阮籍、谯国嵇康、河内山涛,三人年相比。预此契者,沛国刘伶、陈留阮咸、河内向秀、琅琊王戎。七人常集于竹林之下,肆意酣畅。世谓之竹林七贤。(出《世说》) 【译文】 晋朝时,陈留阮籍,谯国嵇康,河内山涛,三个人年龄相同,彼此非常投合。还有沛国刘伶,陈留阮咸,河内向秀,琅琊王戎,他们七个人常常聚会在竹林下面,尽情地饮酒狂欢,通宵达旦地清谈。人们称他们为"竹林七贤"。 嵇康 嵇康素与吕安友,每一相思,千里命驾。安来,值康不在。兄喜出迎,安不前。题门上作"凤"字而去,喜不悟。康至云:"凤凡鸟也。"(出《语林》) 【译文】 嵇康一向与吕安处得非常亲密,是老朋友。每当他想念吕安时,虽然他们相距千里也去信让他来。一次,吕安见信后来看嵇康,不巧嵇康外出不在家。嵇康的哥哥嵇喜出来迎接他,吕安却不进屋门,而在门上挥笔书一"凤"字就走了。嵇喜不理解这是什么意思,待弟弟回到家里后问哥哥。嵇康说:"'凤'是凡鸟(按:凤,拆开为凡鸟)啊!" 山涛 山涛与嵇、阮一面,契若金兰。山妻韩氏觉涛与二人异于常交,问之。涛曰:"当年可以友者,唯此二人。"妻曰:"负羁之妻,亦亲观赵狐。意欲窥之,可乎?"涛曰:"可。"他日二人来,劝涛止之宿,具酒食。妻穿墙视之,达旦忘返。涛入曰:"二人何如?"曰:"君才致不如,正当以识度耳。"涛曰:"伊辈亦以我识度为胜。"(出《世说》) 【译文】 山涛与嵇康、阮籍只见一面,他们的友谊就已经达到了非常投合的地步。山涛的妻子韩氏觉得山涛跟他们的交往跟一般人不一样,问山涛。山涛对她说:"结识的当年之内就可以成为朋友,只有嵇康与阮籍这两个人。"韩妻说:"负羁的妻子,也曾亲眼观看赵狐。我想偷偷看看你的这两位朋友,可以吗?"山涛说:"可以。"日后,嵇康、阮籍来看望山涛。韩氏劝说山涛留他们在家中住下,并准备了酒菜供他们晚上食用。这天晚上,韩氏从墙洞里观看他们三人饮酒畅谈,一直看到第二天早晨都忘了离去。山涛进屋里说:"我的这两位朋友怎么样?"韩氏说:"你的才能不及他们二人。正应当很好地向他们学习啊。"山涛说:"我的这两位朋友也认为我的为人、才干,远远值得他们学习效法的。" 王安期 晋太傅东海王越,镇许昌。以王安期为记室参军,雅相知重。敕世子毗曰:"夫学之所益者浅,体之所安者深。闲习礼度,不如式瞻仪形。讽味遗言,不如亲承旨音。王参军人伦之表,汝其师之。"(出《世说》) 【译文】 晋朝太傅王越,是东海人。他在留守许昌期间,任用王安期为记室参军,很是器重他。王越训诫他的儿子王昆说:"从书本中学习获得到的益处是浅薄的,从王安期身上你会学到在书本中学不到的许多东西。你平常学习礼仪风度,不如亲眼观看王安期的举止形仪;你诵读玩味前人写在书上的道理,不及亲耳聆听王安期讲的那些宏论。王安期参军,堪称作人的表率啊。" 王敦 庾亮见王敦问曰:"闻君有四友,何者为是。"答曰:"君家中郎,我家太尉、阿平,胡毋彦国。我平故当最劣。"庾曰:"似未劣。"又问何者居其右,王曰:"自有人。"庾曰:"何者是。"王曰:"噫,左右蹑庾公知足。"(明抄本无"知足"二字,"知疑"当作"之")乃止。(出《世说》) 【译文】 庾亮见到王敦后,问:"听说你有四位挚友,都是谁呀?"王敦回答说:"有你家的中郎,我家的太尉、阿平,还有胡人毋彦国。我家阿平是其中最差的一个。"庾亮说:"你家的阿平不一定差。你这四位朋友,谁的人品、才华最好?"王敦回答说:"自然有人啦!"庾亮问:"谁呀?"王敦说:"唉!我们都追随着你,以你作为立身处世的榜样啊!"庾亮不问了。 孙伯翳 齐太原孙伯翳家贫,尝映雪读书。放情物外,栖志丘壑。与王令君亮、范将军云,为莫逆之交。王范既相二朝,欲以吏职相处。伯翳曰:"人生百年,有如风烛。宜怡神养性,琴酒寄情。安能栖栖役曳若此?嵇康所不堪,予亦未能也。"(出《谈薮》) 【译文】 南北朝时期兵人孙伯翳,是太原人,家很贫困,曾经因为买不起灯油、蜡烛而借着窗外的雪光读书。孙伯翳不追求功名利禄,愿意作一位寄情于山野之间的隐士,过着隐居的生活,与王君亮、范云是莫逆之交的朋友。后来,王、范二人分别都当了宰相,都曾动员过孙伯翳出来担任官职。孙伯翳说:"人一生活在世间不过百来年,就象是风一刮而过,又象蜡烛一会儿就燃尽了。因此,应该怡情养性,以抚琴、饮酒为乐事,怎么能终日承受作官为宦的辛苦呢!嵇康不愿意作的事情,我也是不愿意去做啊。" 湘东王绎 梁湘东王绎,博览郡书,才辨冠世。不好声色,爱重名贤。与河东裴子野、兰陵萧子云,为布衣之交。(出《谈薮》) 【译文】 南朝梁人王绎,是湘东人。他的才华与思辩的能力可谓是当代首屈一指的。并且不好娱乐、美色,而尊重惜爱名声与品德。他与河东的裴子野,兰陵的萧子云,是不论及官场地位的明友。 唐霍王元轨 唐霍王元轨,高祖第十四子也。谦慎自守,不妄接士。在徐州,与处士刘玄平为布衣交。或问玄平,王之所长。玄平曰:"无。"问者怪而诘之,玄平曰:"夫人有短,所以见其长。至于霍王,无所不备,吾何以称之哉。"(出《谭宾录》) 【译文】 唐朝霍王李元轨,是唐高祖李渊的第十四个儿子。他谦虚谨慎,不轻易与士人交往。在徐州任职期间,与隐居在江湖间的处士刘玄平私交的关系很好。有人问刘玄平:"霍王有什么特别优秀的地方吗?"刘玄平回答说:"没有。"问的这个人感到奇怪进而责备刘玄平。刘玄平说:"一个人有了短处与弱点,才能显露出他的优秀的那部分。至于霍王,他不论哪方面都特别优秀。所以,我说不出来他究竟哪方面最优秀来。" 王方翼 凉州长史赵持满,与长孙无忌亲。许敬宗既陷无忌,惧持满为己患,乃诬其同反。追至京拷讯。叹曰:"身可杀,辞不可辱。"吏为代占而结奏,遂死狱中。尸于城西,亲戚莫敢收视者。王方翼叹曰:"栾布之哭彭越,大义也。周文之掩朽骸,至仁也。绝友之义,蔽主之仁,何以事君。"遂具礼葬焉。高宗义之而不问。(出《大唐新语》) 【译文】 唐朝凉州长史赵持满,是长孙无忌的亲属。礼部尚书许敬宗秉承武则天皇后的意旨,陷害长孙无忌。他唯恐留下赵持满对自己不利,就诬陷赵持满与长孙无忌一同阴谋反叛朝廷,将他召到京城长安后逮捕下狱严刑拷问。赵持满感慨地说:"你们可以杀死我,但是,让我改变供词,承认我跟长孙无忌一同阴谋反叛是不可能的。请上奏皇上,我愿意代替长孙无忌领受这份罪过。"于是,赵持满死在狱中,尸体被扔弃在城西,他的亲属没有一个人敢去收尸。王方翼感叹地说:"从前,栾布为被杀害的彭越大哭,这是讲求情谊的最大的义举;周文王下令掩埋已经朽烂的骨骸,这是施行的最大的仁政。跟朋友断绝义气,蒙蔽主上的仁德,这样的人怎么能侍奉国君呢?"说完后,让人去城西收殓赵持满的尸体,按照礼仪将他埋葬。唐高宗认为王方翼的做法是侠义之举,听到这件事情后没有过问。 吴少微 吴少微,东海人也。少负文华,与富嘉谟友善。少微进士及("友善少微进士及"七字原缺,据《唐诗纪事》六补。)第,累授晋阳太原尉,拜御史。时嘉谟疾卒,为文哭之。其词("嘉谟疾卒为文哭之其词"十字原缺,据《唐诗纪事》六补。)曰:"维三月癸丑,河南富嘉谟卒,于时寝疾于洛阳北里。闻(时寝疾于洛阳北里闻"九字原缺,据《唐诗纪事》六补。)之投枕("枕"字原缺,据《唐诗纪事》六补。)而起,泪沾乎衽("泪沾乎衽"原作"疾行乎衫",据《唐诗纪事》六改。)席。匍匐于寝门之外,病不能起。仰天而呼曰:'天乎天乎,予曷所朋。曷有律,曷可得而见。'抑斯文也,以存乎哀。"太常少卿徐公、鄜州刺使尹公、中书徐、元二舍人、兵部张郎中说,未尝值我不叹于朝。夫情悼之,赋诗以宠亡也。其词曰:"吾友适不死,于戏社稷臣。直禄非造利,常怀大庇人。乃无承明藉,遘此敦牂春。药砺其可畏,皇穷故匪仁。畴昔与夫子,孰云异天伦。同病一相失,茫茫不重陈。子之文章在,其殆尼父新。鼓兴干河岳,真词毒鬼神。可悲不可朽,东輤没荒榛。圣主贤为宝,吁兹大国贫。"词人莫不叹美。既而病亟,长叹曰:"生死人之大分,吾何恨焉。然官职十分未作其一,乃至是耶。"慷慨而终。(出《御史台记》) 【译文】 吴少微,是东海人。少年时就很有才华文彩,与富嘉谟是好朋友。吴少微是进士出身,步入仕途后,连续升到晋阳太原尉,最后官为御史。遇上少年时的好朋友有病去世,他写一篇祭文哭祭亡友。祭文的大意是这样的:是年三月癸丑,友人河南富嘉谟因病去世。当时我也病卧在洛阳北里家中,听到这一噩耗后,扔掉枕头坐起来,眼泪沾湿了衣襟。后来,爬到卧室的门外,想去奔丧,但身体病得实在起不来了。我仰天大呼:"天啊天啊!你怎么这样对待我的朋友?你有的是什么样的规则?怎样让我再见到我的好朋友?"于是写这篇祭文,用以寄托我的哀思。太常少卿徐公,鄜州刺史尹公,中书省徐、元二位舍人,兵部郎中张说,都曾见过我在朝中不叹息你的才天不得施展。现作诗一首,来悼念我的亡友。这首诗是这样的:我的好友富嘉谟如果不去世,他完全可以和朝廷重臣比试一下才华能力的高低。他要作官不是为了拿取俸禄,而是关心天下的黎民百姓。无奈他还没有跻身仕途,在这太平盛世就过早地去世了。医药真是让人不信任它,连我好友的病都治不好。皇天啊你一点也不仁慈,早早地就让我的好友离开了人世。从前,我和你是好朋友,就象是亲兄弟一样。现在同卧在病床上,一个却先走了,茫茫人世间再也不能相见畅谈友情了。但是,你生前写的那些文章依然存留在世上。这些文章如同孔子老先生的新作一样啊!它们的力量可以撼动山岳江河,它们的真诚可以使那些虚幻的鬼神至死。你过早的离开人世是件让人悲伤的事情,但是你的文章与天地共存,永世不朽。此时,大概你丧车上的饰物都已经没入荒野中了。你是圣明皇上的贤臣至宝,就象我们这样的泱泱大国也很少有你这样的人才啊!这首悼词,没有人不赞美它写得真诚而富有情感。吴少微写完这首悼词后,病越来越沉重了。他长叹一声,说:"生死是人生的大限,我死了没有什么遗憾的。但是,我所从事的事业十分还没有完成一分,这是最大的遗憾啊!"吴少微慷慨陈词,说完就死去了。 张说 张说之谪岳州也,常郁郁不乐。时宰以说机辨才略,互相排摈。苏颋方当大用,而张说与瑰善。张因为《五君咏》,致书,封其诗以遗颋。戒其使曰:"候忌日,近暮送之。"使者既至,因忌日,赍书至颋门下。会积阴累旬,近暮,吊客至,多说先公寮旧。颋因览诗,呜咽流涕,悲不自胜。翌日,乃上封。大陈说忠贞謇谔,有勤乎王室,亦人望所属,不宜沦滞于遐方。上乃降玺书劳问,俄而迁荆州长史。由是陆象先、韦嗣立、张廷珪、贾曾,皆以谴逐岁久,因加甄收。颋常以说,父之执友,事之甚谨。而说重其才器,深加敬慕焉。(出《明皇杂录》) 【译文】 张说被贬职到岳州,经常郁郁不乐。当时的宰相姚崇因为张说擅长机辨有才干而排挤他。苏颋当时正受到重用,张说与苏颋的父亲苏瑰的关系非常亲密。因此,张说写一首《五君咏》的诗,借魏晋时的阮籍、嵇康、刘伶、阮咸、向秀五位名士以自况,并写封信,连同这首诗,派使者一并送给苏颋。告诉使者说:"等候到苏瑰的忌日,快到傍晚时再送进苏府。使者带张说的《五君咏》并书信来到京城后,等着到苏瑰的忌日那天将书信投送苏府。过了几旬,到了苏瑰的忌日这天,傍晚时使者将诗与书一块儿投递到苏府。这时,正赶上来凭吊苏瑰的宾客纷纷到来,多数都是苏颋亡父的同事或下属。苏颋读了张说的《五君咏》,痛哭流涕,悲伤得不能自持。第二天,立即上奏玄宗皇帝,大力陈述张说忠贞正直及对朝廷所做的贡献。并说满朝文武都希望皇上重新起用张说,不宜再让他继续滞留在边远荒僻的地方。于是玄宗皇帝下诏书给张说表示慰问。过了不久,将张说调任荆州刺史。这以后,陆象先、韦嗣立、张廷珪、贾曾等先后上奏皇上,都说张说被贬降的时间太长了,应该重新加以考察甄别将他调回京城中来。苏颋常说是他是父亲苏瑰的挚友,自己要更加恭谨地对待他。张说也非常看重苏颋的才干,对苏颋更加敬慕。 柳芳 柳芳与韦述友善,俱为史学。述卒后,所著书未毕者,芳多续成之。(出《国史补》) 【译文】 柳芳和韦述是亲密无间的挚友,他们二人又都是搞史学的。韦述死后,他没有写完的史书,多数都由柳芳续写完成。 杜佑 刘禹锡言:"司徒杜公佑视穆赞也,如故人子弟。"佑见赞为台丞数弹劾,因事戒之曰:"仆有一言,为大郎久计,他日少树敌为佳。"穆深纳之,由是少霁威(自"台丞"起至"霁威"上,原本作□□□□因□之曰,□有一言,为入郎久□□□□□□蔽为珪,穆□纳之,友□□威。今据宋钱易《南部新书》十补改。)也。(出《嘉话录》) 【译文】 刘禹锡说:"司徒杜佑将穆赞看成象自己的孩子一样。"杜佑看到穆赞屡屡受到宰相的上告,因此告诫穆赞说:"我有一句话要告诉你,从长远考虑,以后你还是要少树敌为好。"穆赞深深地记住了杜佑的这句话,从此以后果然收敛了威严啊。 李舟 陇西李舟与齐映友善。映为将相,舟为布衣。舟致书于映,以交不以贵也。时映左迁于夔,书曰:"三十三官足下,近年以来,宰臣当国,多与故人礼绝。仆以礼处足下,则足下长者,仆心未忍,欲以故人处足下。则虑悠悠之人,以仆为谄,凡欲修书,逡巡至今。忽承足下出守夔国,为苍生之望,不(明抄本"不"作"则")为不幸;为足下之谋,则名遂身退,斯又为难。仆知(时抄本"知"作"昧")时者,谨以为贺。但鄱阳云安,道阻且长。音尘寂蔑,永望增叹。仆所病沉痼,方率子弟力农,与世疏矣,足下亦焉能不疏仆耶。足下素仆所知,其于得丧,固恬如也。然朝臣如足下者寡矣,明主岂当不察之耶?唯强饭自爱,珍重珍重。"(出《摭言》) 【译文】 陇西李舟和齐瑛的交往非常密切。后来齐瑛官任宰相,李舟还是一个平民百姓。李舟还是常常给齐瑛写信,他认为交朋友不应该因为对方地位高了就不交往了。齐瑛由宰相被贬职到夔州后,李舟给他去信说:"三十三官阁下;近年来,你身任一国的宰相,跟很多朋友故旧断绝了往来。我要按正常的礼仪将您看成当朝宰相,好象亵渎了我们多年的友情,于心不忍;我想以故人朋友与您相交往,又恐世俗之人认为我巴结你。几次想给你写信又停下来,一直犹豫到现在。忽然听说阁下改任夔国,从老百姓的愿望来说,你的出任夔国不一定不是一件好事情;为阁下着想,则是功成名就之后退下来,又让你感到难办。我是很了解当今的社会的,仅写此信表示祝贺。但是君在鄱阳云安,我们相距既遥远又有山水阻隔,两方面信讯隔绝,只好这样永远相望着叹息。我久患重病,领着孩子们种田务农,与时世疏隔,阁下又怎能不跟我也生疏了呢?阁下的平素为人我是知道的,大概得到我去世的消息也会平静对待的。然而朝中向阁下这样的官员很少啊,圣明的皇上怎么不知道呢?最后,只希望你努力,自己珍爱自己,望多多保重。" 白居易 白少傅居易,与元相国稹友善。以诗道著名,号元白。其集内有《哭元相诗》云:"相看掩泪俱无语,别有伤心事岂知。想得咸阳原上树,已抽三丈白杨枝。"(出《北梦琐言》) 【译文】 太子少傅白居易,与宰相元稹非常要好,他二人都以能诗而闻名于世,人称为"元白"。白居易的诗集中有一首《哭元稹》的诗。诗的大意是这样的:"相看掩泪俱无语,别有伤心事岂知。想得咸阳原上树,已抽三丈白杨枝。" 许棠 许棠久困名场。咸通末,马戴佐大同军幕,棠往谒之,一见如旧识。留连数月,但诗酒而已,未尝问所欲。忽一旦大会宾友,命使者以棠家书授之。棠惊愕,莫如其来。启缄,乃是戴潜遣一价,恤其家矣。(出《摭言》) 【译文】 许棠有很长时间被困在科举场上,始终未有考取功名。唐懿宗咸通末年,马戴在大同军中任幕僚,许棠去投奔他,一见如故,留他住了好几个月,每天只是谈诗饮宴,从未问过他来后有什么想法。忽然有一天,马戴大宴宾客。席间,让使者将许棠的家书给许棠。许棠异常吃惊,不知道家书是怎么捎来的。打开家书一看,才知道是马戴暗中派去一个使者到他家中去,资助抚恤他家人的生活啊。 陆龟蒙 吴郡陆龟蒙字鲁望。父宾虞进士甲科,浙东从事,家于苏台。龟蒙幼精六籍,长而攻文。与颜荛、皮日休、罗隐、吴融为益友。性高洁,家贫,思养亲之禄。与张抟为卢江、吴兴二郡倅,丞相李蔚、卢携景重之。罗隐《寄龟蒙诗》云:龙楼李丞相,("龙楼李丞相"五字原空缺,据黄本补。)昔岁仰高文。黄阁今无主,青山竟不焚。"盖尝有征聘之意。唐末,以左拾遗授之。诏下之日,疾终于家。与皮日休为诗友。(出《北梦琐言》) 【译文】 吴郡人陆龟蒙,字鲁望。他的父亲陆宾虞进士甲科出身,在浙东任从事,家住在苏台。陆龟蒙自幼精通六经,年长后专攻写文章。他与颜荛、皮日休、罗隐,吴融是亲密的朋友。陆龟蒙性情高洁,家中生活贫寒。为了获得赡养家人的俸禄,他与张抟一块儿担任卢江、吴兴二郡长官的副手。当时的丞相李蔚、卢携景很是器重他。罗隐在寄给陆龟蒙的诗中说:"龙楼李丞相,昔岁仰高文。黄阁今无主,青山竟不焚。"盖尝有征聘之意,诗中暗示李蔚丞相曾一度想荐举征聘陆龟蒙到门下省任职。唐朝末年,朝廷授陆龟蒙为左拾遗,任命的诏书下发之日,陆龟蒙病逝在家中。陆龟蒙,跟皮日休是诗友。 颜荛 颜给事荛谪官,殁于湖外。未间,自草墓志。性躁急,不能容物。其志词云:"寓于东吴,与吴郡陆龟蒙,为诗文之交,一纪无渝。龟蒙卒,为其就木至穴,情礼不缺。其后即故谏议大夫高公丞之、故丞相陆公扆二君,于荛至死不变。其余面交,皆如携手过市。见利即解携而去,莫我知也。后有吏部尚书薛公贻矩、兵部侍郎于公兢、中书舍人郑公撰(明抄本"撰"作"僎")三君子者,予今日以前不变。不知后日见予骨肉孤幼,复如何哉。(出《北梦琐言》) 【译文】 给事颜荛被贬官放逐出京城后,死在湖外任上。临死前,他自己撰写墓志。颜荛性情急躁,不能容人。他的墓志是这样写的:家住东吴,跟吴郡的陆龟蒙,是谈诗论文的朋友,相交一世没有改变。陆龟蒙死后,我为他购置棺木,堪寻墓地。不论从情谊上,还是在礼仪上,都没有什么过失。在陆龟蒙之后,有已故谏议大夫高丞之,已故丞相陆扆,是我至死不改变的朋友。其余相识的人,都如同手拉手走过市场,见到有利可图就分手了,不是我的知己。后来还有吏部尚书薛贻矩,兵部侍郎于竟、中书舍人郑撰,是我死前不变的朋友。但是我预料不到我死之后,他们对我的家属子女又会是怎样的。 卷第二百三十六  奢侈一 吴王夫差 汉武帝 丁媛 淋池 霍光妻 韩嫣 袁广汉 霄游宫 沙棠舟 赵飞燕 郭况 后汉灵帝 石崇 王敦 魏高阳王雍 元琛 隋炀帝 则天后 许敬宗 张易之 宗楚客 安乐公主 杨慎交 唐睿宗 玄宗 虢国夫人 吴王夫差 吴王夫差筑姑苏台,三年乃成。周环洁屈,横亘五里。崇饰土木,殚耗人力。宫妓千人,又别立春霄宫。为长夜饮,造千石酒盅。又作大池,池中造青龙舟,陈妓乐,日与西施为水戏。又于宫中作灵馆馆娃阁,铜铺玉槛,宫之栏楯,皆珠玉饰之。(出《述异记》) 【译文】 吴王夫差修造姑苏台,历时三年才修造成。姑苏台曲折环绕,方圆五里,整个建筑都有豪华的装饰,耗费许多人力,里面蓄有宫妓千余人。夫差又另外建造一座春宵宫,供他在里面通宵饮宴,逍遥作乐。又制作能盛一千石酒的巨大酒杯。修建了一个巨大的水池,池中停放一只青龙舟,上面置放歌舞妓与乐队,整日跟西施一块儿在水上玩耍嬉戏。夫差又在宫中修造一座灵馆馆娃阁,馆中置放铜床,门槛是玉石的,周围的栏杆都用珠宝、玉石作装饰物。 汉武帝 汉武帝时,身毒国献连环羁,皆以白玉作之,玛瑙石为勒,白光琉璃为鞍。在暗室中,常照十余丈,如昼焉。自是长安始盛饰鞍马,竟加雕镂。或一马之饰直百金,皆以南海白蜃为珂,紫金为花,以饰其上,犹以不鸣为患。或加铃镊,饰以流苏,走如钟磬,动若飞幡。后得二师天马,常以玫瑰石为鞍,镂以金银鍮石,以绿地五色锦为蔽泥。后稍以熊罴皮为之,熊毛有绿光,皆长三尺者,直百金。卓王孙□□□□□百余双,诏使献二十枚。(出《西京杂记》) 【译文】 汉武帝时,身毒国派使臣进献给他一付连环马笼头,都是用白玉石作成的。玛瑙石作的马爵子,白光琉璃作的马鞍。将它们置放在暗室中,常常能照出去十多丈远,象白天一样。从这以后,京城长安开始盛行装饰鞍马。达官贵人、皇帝国戚相互攀比着用珠宝玉石来雕镂装饰马上用具。有的一匹马上的用具价值黄金百两。都用南海产的白蜃做马爵子,用紫金镂花,装饰在马具上。特别忌讳的是马奔跑起来,马具不发出鸣响。因此,有的在马具上系上铜铃簪饰,有的还装饰上流苏。这样,马一走动铃声叮咚如石磬,流苏及饰簪随风飘动象飞卷着的幡旗。后来,汉武帝又得到两匹师天宝马,经常给它们配上玫瑰石的马鞍,上面饰以金、银、鍮石的镂刻装饰,用绿地五色彩锦做障泥用以蔽尘。稍后一些时候,又改用熊皮做障泥。熊皮上的毛,长三尺,发绿光的,价值黄金百两。卓王孙一个人就让工匠制做了一百多双,汉武帝下诏书让他献上二十枚。 丁媛 (明抄本"媛"作"缓",下同) 长安巧工丁媛者,为恒满灯,七龙五凤,杂以芙蓉莲耦之属。又作卧褥香炉,又一名被中香炉。本出房风,其法后绝,至媛始更为之。设机环,转运四周,而炉体常平,可置之被褥,故取被褥以为名。又作九层山香炉,镂刻为奇禽怪兽,穷诸灵异,皆能自然运动。又作七轮扇,其轮大皆径尺,递相连续,一人运之,满堂皆寒凛焉。(出《西京杂记》) 【译文】 长安有一位手艺奇巧的工匠叫丁媛,他制作的恒满灯,上面雕有七条龙五只凤凰,中间还雕有芙蓉莲藕等,特别精美。他还制作了卧褥香炉,又叫被中香炉。这种香炉原本出自房风,它的制作方法后来失传了。到了丁媛这里,他又重新制作出来了。香炉上安装上机关,不论它怎样翻转,炉身始终是平放着的。可以将它放在被褥中间。因此,名字叫"卧褥"香炉,或者叫"被中"香炉。丁媛还制作过一只九层博山香炉,上面镂刻着奇禽怪兽,没有比这些奇禽怪兽更奇异的了。而且,这些奇禽怪兽在香炉上面都能活动。丁媛又制作过一只七轮宝扇,它的轮子的直径都有一尺那么大,按照次序相继着转动。一个人操作运转,满屋子里都凉风习习。 淋池 汉昭帝元始之年,穿淋池,广千步。中植分枝荷,一茎四叶。状如骈盖,日照则叶低荫根,若葵之卫足也,名曰低光荷。实如玄珠,可以饰珮。花叶杂萎,芬芳之气彻十余里。食之令人口气常香,益人肌理。宫人贵之,每游宴出入,皆含咀,或剪以为衣,或折以蔽日,相为戏。《楚辞》谓折芰荷以为衣,意在斯也。又有倒生菱。茎如乱丝,一花十叶,根浮水上,实沉泥里,没如紫色,谓之紫泥菱。食之令人不老。时命水戏,游宴永日。工人进一巨槽,帝曰:"栝楫松舟,嫌其重朴,况乎此槽,岂可得而乘也。"乃命文梓为舟,木兰为枻。刻飞鸾翔鷁,饰其船首。随风轻荡,毕景忘归,乃至通夜。使宫人为歌,歌曰:"商秋素景泛洪波,谁云好手折芰荷。凉凉凄凄揭棹歌,云光开曙月低河,万岁为乐岂为多。"帝大悦,起游商台于池上。及乎末岁,谏者多。遂省游荡奢侈,堙毁台池,鸾舟荷芰,随时废灭。今台址无遗,池亦平焉。(出《拾遗录》) 【译文】 汉昭帝元始元年,修造一座淋池,有一千步那么宽阔。池中栽植分枝荷,一支茎上长着四茎叶,形状象两两相对的伞盖。太阳光一照,叶片就垂到茎根,象葵花低头向着根部一样,这种荷花叫"低光荷"。它结出的莲籽象水晶珠那么大,可以当装饰物佩戴在身上。这种低光荷花与叶子参杂着,散发出来的芬芳香气香彻十几里地以外。吃了它使你很长时间里都觉得芳香满口,还能滋润你的肌肤。宫中的人都视低光荷结出的莲粒为宝贝似的,外出宴游或出入宫中,嘴里都含有低光荷结出来的莲籽。同时,或者剪下来荷叶缝制衣裳;或者折下叶子遮挡太阳光;或者互相嬉戏。《楚辞》里说的折下芰荷的叶子当做衣裳,就是这个意思。池中还生长着一种叫"倒生菱"的植物,一朵花下面长着十支叶片,花茎象乱麻一样,根浮在水面上,结出的果实落入池底淤泥中。池底的泥是紫色,称为"紫泥菱"。吃了它可以令人不衰老。于是,汉昭帝经常让人陪他一块乘船在池水中嬉戏,几乎每天都在这里从早晨一直宴游到晚上。工匠们进献一只独木舟给汉昭帝。昭帝说:"用栝木作桨,松木作舟,我都嫌弃它笨重朴拙。何况这只独木舟,怎么能乘坐它呢?"于是命令下属用文梓木作船,木兰为船舷。在船头雕刻上飞翔着的鸾鸟与鷁鸟。梓木小船,随风在池水上轻轻地漂荡,赏遍了一切美景而忘了归去,一直玩到第二天早晨。并且让宫中的嫔妃们唱歌,歌词的大意是这样的:"商秋素景泛洪波,谁云好手折芰荷。凉凉凄凄揭棹歌,云光开曙月低河,万岁为乐岂为多。"汉昭帝非常高兴,并在池中又建造了一座游商台。到了这年岁尾,许多大臣都上表谏阻皇帝再不要大兴土木修造宫殿了。于是汉昭帝立即接纳了朝臣们的规劝,再也不搞这种奢侈的娱乐与享受了。台池堵塞毁坏,鸾舟荷芰也随着时间的流失而朽烂湮灭。现在,亭台都已荡然无存,连它的遗迹都找不到了;淋池也淤平了,重新变成大地。 霍光妻 汉霍光妻遗淳于衍蒲桃锦二十匹,散花绫二十五匹。绫出钜鹿陈宝光,妻传其法。霍显召入第,使作之。机用一百二十蹑,六十日成一匹,直万钱。又与越珠一斛琲,绿绫七百端,直钱百万,黄金百两。又为起第宅,奴婢不可胜数。衍犹怨薄曰:"吾为若何成功,而报我若是哉。"(出《西京杂记》) 【译文】 汉朝时大将霍光的妻子,一次就送给淳于衍葡萄锦二十匹,散花绫二十五匹。这种散花绫只有钜鹿陈宝光家能织,陈的妻子得到这种家传织绫的方法。霍家将她召入府内,让她给织散绫。用一百二十登织机,织六十天才能织成一匹散绫,价值一万钱。又送给淳于衍越地产的珍珠一斛,绿绫三百五十匹,价值百万钱,黄金一百两。又给淳于衍修造住宅,给他奴仆、使女无其数。淳于衍还嫌赏赐的不多,说:"我做出这样大的功业,却给我这样的赏赐?" 韩嫣 韩嫣好弹,常以金为丸,一日所失者十余。长安为之语曰:"苦饥寒,逐金丸。"京师儿童每闻嫣出弹,辄随逐之。望丸之所落,而竞拾取焉。(出《西京杂记》) 【译文】 有个叫韩嫣的人喜爱玩弹丸。她经常用金做成丸,一天弹丢十多只金丸。长安为她编成两句童谣大街小巷地传唱:"苦饥寒,逐金丸。"京城中的儿童,每次听到韩嫣出来弹丸玩,都争相跟随追逐她。看到金丸弹落的地方,争先恐后地去拾取。 袁广汉 茂陵富人袁广汉藏镪巨万,家童八九百人。于北芒山下筑园,东西四里,南北三里。引流注其内,构石为山,高十余丈,连延数里。养白鹦鹉紫鸳鸯,旄牛青兔,(《西京杂记》三兔作兕。)奇禽怪兽,积委其间。移沙为洲屿,激水为波潮。其中育江鸥海鹤,孕雏产鷇,延漫林池。奇树异草,靡不具植。屋徘徊重属,间以修廊。行之移晷,不能遍也。袁广汉后得罪诛,没入官。其园鸟兽草木,皆移植于上苑中矣。(出《西京杂记》) 【译文】 茂陵富豪袁广汉家中钱多得数不清,养着八九百名丫环童仆。袁广汉在北芒山下修造一座豪华的庄园。这座庄园东西长四里,南北宽三里,开渠将附近的河水引入庄园里。垒石做成假山,高十多丈,连绵延续好几里地。园中养着白鹦鹉,紫鸳鸯,牦牛,青兔等奇禽怪兽,分布在假山园林之间。并且用移来的沙石布成河滩洲屿,将引进来的河水筑坝升高形成激流浪潮。在洲屿河滩上养着许多江鸥海鹤,让它们产卵育雏。园中树林与池塘参差错落,植着各种奇树异草。房屋馆舍回环重叠,中间用回廊连成一体,行走一天也不能全都走遍了。后来,袁广汉获罪被杀,整个庄园没收充官。园中的珍禽怪兽,奇树异草,都尽数移到皇家的上苑中去了。 霄游宫 汉成帝好微行。于太液池旁起霄游宫,以漆为柱,铺黑缔之幕,器服乘舆,皆尚黑色。悦于暗行,憎灯烛之照。宫中之美御,皆服皂衣。自班姬以下,咸带玄绶。衣珮(明抄本"衣珮"作"翳被")虽加锦绣,更以木兰纱绡罩之。至霄游宫,方秉炬烛。宴幸既罢,静鼓息罩,而步不扬尘。好夕出游,造飞行殿方一丈,如今之辇。选期门羽林之士,负之以趋。帝于辇上坐,但觉耳中若闻风雷之声。以其疾也,一名云雷宫。所行之处,咸以毡缔藉地,恶车辙马迹之喧也。虽惑于微行暱宴,民无劳怨。每乘舆返驾,以爱幸之姬,宝衣珍食。舍于道旁。国之穷老,皆呼万岁。是以鸿嘉永始之间,国富家丰,兵戈长戟。故刘向、谷永窃言指谏,于是焚霄游、飞行之殿,罢宴逸之乐。所谓从绳则直,如转丸焉。(出《拾遗录》) 【译文】 汉成帝喜欢易服扮成一般的人外出。他下令在太液池旁边修造一座霄游宫,用黑漆把柱子漆成黑色,铺挂黑色的线绨帷幕。所用的器具,所穿的服装,以及车马,一律都用黑色。汉成帝喜欢在黑暗中行走,厌恶有灯烛等照亮。宫中的一切宫娥彩女,都一律身穿黑色衣服。从班倢伃以下,都身着玄色的绶带。衣服佩带虽然都是花团锦绣,但是外面都用木兰纱绡罩上。来到霄游宫中,方允许点燃灯烛。饮宴结束后,鼓乐都静下来,灯烛等都媳灭了,脚步轻轻落地悄悄地离去,不允许踏起一点灰尘。汉成帝还喜欢晚间出去游赏。为了供他夜间出游的便利,特意制造了一驾飞行殿,一丈见方,跟现在皇帝用的辇车相类似。从宫中羽林军护卫中挑选身强力壮的人,拉着飞行殿奔走如飞。汉成帝坐在飞行殿中,只觉得耳边呼呼风响如同听到风雷的声音,这是说飞行殿行走得极为疾速。飞行殿,又叫"雷云宫"。它所经过的道上都用毡缔铺地。汉成帝讨厌车轮、马蹄踏地发出的喧嚣。虽然人们对汉成帝乔装游乐持怀疑态度,但是并没有什么怨言。汉成帝每次乘坐飞行殿出游回宫,都将他宠爱的嫔妃们的宝贵的衣服、珍馐食品,沿途抛舍。京城里的穷苦老人,一边拣拾这些东西一边山呼"万岁"。汉成帝鸿嘉、永始年间,国家富强,百姓生活也丰足,军械武器长年藏放在库房中,天下太平无事。因此,刘向、谷永私下议论后,向汉成帝指陈进谏废出微行暱宴。于是汉成帝焚毁了霄游宫,飞行殿,停止了饮宴玩乐。这就是遵从墨绳就直,改正的迅速就向弹丸转动一样快啊! 沙棠舟 汉成帝常以三秋暇日,与飞燕游戏太液池。以沙棠为舟,贵其不沉也。以云母饰于鷁首,一名云舟。又刻大桐木为虬龙,雕饰如真象,以夹云舟而行,以紫文桂为柂枻。每观云棹水,玩撷菱渠,则忧轻荡以惊飞燕。命佽飞之士,乃以金锁缆云舟,使佽飞于水底引之。值轻风时至,飞燕殆以风飘摇,随风入水。帝以翠缨结飞燕之裾,游倦乃返。飞燕后渐见疏,常怨恚曰:"以妾微,何时复预缨裾之游,漾云舟于波上耶。"帝为之怃然。今液池中尚有成帝避风台、飞燕结裾处。(出《拾遗录》) 【译文】 汉成帝常常在三秋闲暇时节,和爱妃赵飞燕在太液池中游戏玩耍。他们乘坐用沙棠木作的龙舟,这种木轻不沉,船头用云母饰成鷁首。这种沙棠舟,又叫"云舟"。同时,用硕大的桐木刻成虬龙舟,象真的虬龙一样,在左右两边陪伴着皇上的云舟在水上行走。用紫色的文桂木作舵与桨。每次成帝与飞燕同舟在太液池中游赏,看天上的白云,观桂棹击水,有时悄悄轻荡沙舟惊吓一下飞燕。有时让会潜水的勇士用金锁牵引沙棠舟,潜入水底曳着船行走。这时,恰有轻风徐徐吹来,赵飞燕站起听任风将她吹落水中,汉成帝用翡翠色的彩带系在她的裙裾上在舟上拉着她。直到赵飞燕在水中玩够了,才将她拉上舟来。后来,赵飞燕渐渐被汉成帝疏远了。她常常怨愤地说:"微贱的我,什么时候再能让皇上用翡翠彩带系着裙裾在太液池水中一游,跟皇上一块儿驾沙棠云舟呢?"汉成帝听了后,怅然若失,很是哀怜赵飞燕。直到今天,太液池边当年汉成帝避风的避风台,以及给赵飞燕用彩带系衣裾的结裾处,还依然存在。 赵飞燕 赵飞燕为皇后。其女弟昭仪在昭阳殿遗飞燕书曰:"今日佳晨,贵姊懋膺洪册。上贡(明抄本"贡"作"燧")三十五条,以陈踊跃之至,金花紫纶帽、金花紫罗面衣、织成下裾、同心七宝钗、七宝綦履、玉环、五色文绶、鸳鸯褥、云母屏风、琉璃屏风、云母七宝扇、琥珀枕、龟文枕、金错绣裆、琉璃玛瑙彄、珊瑚玦、黄金步摇、金博山炉、七支灯、回风席,茆叶席、金蒲圆珰、孔雀扇、五明扇、九华扇、同心梅、合枝李、三清木香、螺扈(出南中螺田。)、麝香、沉水香、九真黄、鸳鸯襦及被。"(出《西京杂记》) 【译文】 赵飞燕被册封为皇后,她的妹妹昭仪在昭阳宫派人给她送来书信和丰厚的礼物,表示祝贺。信上说:"今天是姊姊最美好的一天。在今天,姊姊被册封为皇后,这是姊姊最大的殊荣。听到这一佳音后,妹妹仅献给姊姊三十五样礼物,来表示妹妹欢欣喜悦之情。礼物有:金花紫纶帽、金花紫罗面衣、织成下裾、同心七宝钗、七宝綦履、玉环、五色文绶、鸳鸯褥、云母屏风、琉璃屏风、云母七宝扇、琥珀枕、龟文枕、金错绣裆、琉璃玛瑙彄、珊瑚玦、黄金步摇、金博山炉、七支灯、回风席,茆叶席、金蒲圆珰、孔雀扇、五明扇、九华扇、同心梅、合枝李、三清木香、螺扈、麝香、沉水香、九真黄、鸳鸯襦及被等。" 郭况 汉郭况,光武皇后之弟也。累金数亿,家童四百人。以金为器皿,铸冶之声,彻于都鄙。时人谓郭氏之室,不雨而雷,言铸冶之声盛也。于庭中起高阁,厝衡石于其上,以称量。下有藏金窟,列武士卫之。错杂宝以饰台榭,悬明珠于梁栋间。光彩射目,("间光彩射目"五字原空缺,据黄本补。)昼视如星,夜望如月。里语曰:"洛阳多钱郭氏室,夜月昼星("室夜月昼星"五字原空缺,据《拾遗记》六补。)富难匹。"其内宠者,皆以玉器盛食。故东京谓郭氏家为琼厨金窟。况小心畏慎,虽居富势,闭门优游,未曾干世,为一时所知也。(出《拾遗录》) 【译文】 汉朝时的郭况,是汉光武帝皇后的弟弟。家中积蓄有几亿钱,有童仆四百人。他家里使用金制的器皿,冶炼铸制金器的声音响彻整个京都和市郊。当时人说:"郭家府上,不下雨也打雷。"这是说他家冶炼打制金器的声音太大太长久了。郭况又在他家庭院中建造一座高阁,上面放着衡石,用以称量物品。高阁的下面有地窖,里面放着金子,整日有武士在旁边站岗守卫。郭况还用各种珍宝镶嵌装饰庭院中的楼台亭榭,将明珠悬挂在梁栋上。明珠发出的光彩耀人眼目。白天看这些悬挂着的明珠象一颗颗星星,晚上看它们就如月亮。街巷中的歌谣说:"京城洛阳钱最多的是郭家,他家梁栋上悬挂的明珠白天象星星晚上象月亮,没有人能跟郭家比富。"在郭家受宠爱的人,都用玉制的器皿盛食物。因此京都人都称郭家为"琼厨金窟"。郭况一生小心谨慎,胆小怕事。虽然位居京城首富,却从来都是闭门而居,过着闲适的生活,从不干预外界的事情。当时京城上下都知道他的这种为人。 后汉灵帝 灵帝初平三年,于西园起裸游馆十间。采绿苔以被阶,引渠水以绕砌。周流澄沏,乘小舟以游漾。宫人乘之,选玉色轻体者以执篙楫,摇荡于渠中。其水清浅,以盛暑之时。使舟覆没,视宫人玉色。奏招商七言之歌,以来凉气也。其歌曰:"凉风起兮日照渠,青荷昼偃叶夜舒。唯日不足乐有余,清弦流管歌玉凫,千年万岁喜难渝。"渠中植莲大如盖,枝长一丈,南国所献也。其叶夜舒昼卷,一茎有四莲丛生,名曰"夜舒荷"。亦言月出见叶舒,亦名"望舒荷"。帝乃盛夏避暑于裸游宫,长夜饮宴。帝叹曰:"使万年如此,则为上仙矣。"宫人年二七以上,三六以下,皆靓妆而解上衣,或共裸浴。西域所献茵墀香,煮为浴汤,宫人以之沐浴。浴毕,余汁入渠,名曰流香渠。又欲内监为鸡鸣,于馆北起鸡鸣堂,多畜鸡。每醉乐,迷于天晓,内阉竞作鸡鸣,以乱真声也。仍以炬烛投于殿下,帝乃惊寤。及董卓破京师,收其美人,焚其堂馆。至魏咸熙中,于先帝投烛处,溟溟有光如星,后人以为神光。于此地建屋,名曰余光祠,以祈福。至魏明之末,乃扫除焉。(出《王子年拾遗记》) 【译文】 汉灵帝初平三年,在西园建造一座裸游馆,共十间。让人采来绿色的苔藓将它覆盖在台阶上面,引来渠水绕着各个门槛,环流过整个裸游馆。渠水澄沏见底,乘坐小船沿渠游漾。船上坐着妃嫔们,挑选肤色如玉,身体轻捷的宫娥,手执竹篱、船桨驾驶着游船,在渠水中荡漾游乐。渠水清浅,在盛夏酷暑,将船沉没水中,看落在水中的裸体宫娥们玉一般华艳的肌肤,再演奏《招商七言》的歌曲,用以招来凉气。这首《招商七言》歌是这样唱的:"凉风起兮日照渠,青荷昼偃叶夜舒。唯日不足乐有余,清弦流管歌玉凫,千年万岁喜难渝。"渠水中栽植莲荷,荷叶象锅盖那么大,荷枝有一丈那么长。这种莲荷是南方进献来的。它的叶子白天卷起来到了夜间才舒展开。每一根茎上丛生着四枝莲花,叫"夜舒荷"。又因为这种莲荷在月亮出来后叶子才舒展开,又叫它"望舒荷"。汉灵帝每到盛夏都在裸游馆避暑,和宫人通宵饮宴。他感叹地说:"要一万年都过着这样游乐的生活,就会成为天上的神仙啊!"裸游馆里挑选的宫娥彩女年龄都在十四岁以上,十八岁以下,一律化妆并脱去上衣,有的全身裸体跟皇上一块儿洗浴。洗浴的浴汤,是用西域进献的茵墀香煮制的。宫娥们洗浴完了,将浴汤放入渠中,名叫"流香渠"。汉灵帝又让宫内的太监学鸡叫,在裸游馆北侧修建一座鸡鸣堂,里面放养许多鸡。灵帝每当玩乐饮宴醉了后,到天亮了还在醉梦中。于是太监们争相学鸡叫,以假乱真。然后,将燃烧的火炬、蜡烛投掷在大殿下面,灵帝才惊惶地醒过来。待到董卓攻破京城后,将宫中的宫娥彩女收到董府,将裸游馆焚毁化为灰烬。到了曹魏咸熙年间,在汉灵帝当年投掷蜡烛的地方,还于幽暗中隐约有光亮如星星。后人以为是神光,并在有光亮的地方修造一座房屋,起名叫"余光祠",用它来向上天祈福。一直到曹魏末年,才将这座祠堂拆毁除掉。 石崇 晋石崇与王恺争豪。晋武帝,恺甥也,尝以一珊瑚树与恺,高二尺许,枝柯扶疏,世间罕比。恺以示崇。崇视讫,举铁如意击碎之,应手丸裂。恺甚惋惜,又以为嫉己之宝,声色方厉。崇曰:"不足恨,今还卿。"乃命左右,悉取珊瑚树。有高三尺,条干绝俗,光彩溢目者六七枚。如恺比者甚众。恺怅然自失。(出《世说》) 【译文】 晋朝的石崇跟王恺斗富。王恺是晋武帝的亲娘舅,曾经得到武帝赏给他的一株珊瑚树,高约二尺多,枝干参差扶疏,人世间很难再找到能跟这株相比的珊瑚树。王恺将这株珊瑚树拿出来给石崇看。石崇看罢,举起铁如意将它打砸得粉碎,手到之处象击中鸟卵一样地迸裂。王恺特别惋惜,认为石崇是嫉妒自己的这株珊瑚宝树,于是很是生气。但是,王恺刚刚大发雷霆,石崇劝说道:"我砸碎你的一株珊瑚树,一点也不值得你发脾气。现在,我还你一株就得了嘛。"说着,命令左右的仆人们,将家中的珊瑚树都取出来。其中高约三尺,枝干生长得绝对超尘脱俗,发出的光彩耀人眼目的,有六七株。象王恺拿出来给石崇看的那样的珊瑚树,还有许多。王恺看到石崇家有这么多精美无比的珊瑚树,立时若有所失地泄下气来。 王敦 王敦初尚主,如厕,见漆箱盛乾枣。本以塞鼻,王谓上厕果,食至尽。既还,婢擎金盆贮水,琉璃碗盛澡豆。因倒置水中而饮之,群婢莫不掩口。(出《世说新书》) 【译文】 王敦刚刚被招为驸马,上厕所去,看见漆箱里装着干枣。这种干枣是用来塞鼻子防止闻到臭味儿的,王敦却称它为上厕果,拿过来全都吃光了。从厕所回来后,婢女端着金盆盛水,用琉璃碗装洗澡用的香皂。王敦不知道是洗澡用品,接过来倒入水中就喝。众婢女看了都掩口而笑。 魏高阳王雍 后魏高阳王雍居近清阳门外数里,御道西旁,洛中之甲第也。正光中,雍为丞相。给羽葆鼓吹,虎贲班剑百人。贵极人臣,富兼山海。居第匹于帝宫,白壁丹槛,窈窕连亘,飞檐华宇,胶葛周通。僮仆六千,妓女五百。隋珠照日,罗绮从风。自汉晋以来,诸王豪侈,未之有也。出则鸣驺御道,文物成行,铙吹响发,("发"字原缺,据《洛阳伽蓝记》补。)笳声哀啭;入则歌姬舞女击筑吹笙,而丝管迭奏,连宵尽日。竹林鱼池,侔于禁苑。芳草如积,珍木连阴。及雍薨后,诸妓女悉令入道,或有出家者。美人徐月华善箜篌,能为明妃出塞之歌。闻者莫不动容。永安中,与卫(卫原作衙,据《伽蓝记》改)将军原士康为侧室。士康宅亦近清阳外,徐鼓箜篌而歌,哀声入云。行路听者,俄而成市。徐常语士康云:"王有二美姬,一名修容,一名艳姿。并蛾眉皓齿,洁貌倾城。修容能为"绿水歌"。艳姿善为"逐凤舞"。并爱倾后室,宠冠诸姬。"士康闻此,常令徐歌"绿水"、"文凤"之曲焉。(出《伽蓝记》) 【译文】 后魏高阳人王雍,居住在京都洛阳清阳门外几里的地方,在御道的西侧。王雍的府第,是洛阳城中数一流的。北魏孝明帝正光年间,王雍官至丞相。皇上赏赐给他以鸟羽为饰的华盖仪仗、乐队、佩带斑纹宝剑的警卫人员共一百人。这时的王雍高贵到在所有官员之上,富有到山、海都归他所有。他居住的府第,可以跟皇宫媲美。雪白地墙壁,朱红的门槛,外面砌有秀美的院墙。而且飞翘的屋檐,华丽的房舍,布局参差错落、深远广大,房与房之间有迥廊相通。府中有僮仆六千人,歌舞艺妓五百人。最珍贵的隋珠可以映照太阳,华丽的罗绮随风舞动。自两汉魏晋以来,最奢侈的王公大臣,也没达到这种地步。出行则有骑马的侍从在前鸣锣开遁,后面紧跟着各种车服旌旗仪仗,并有军乐为他伴行、胡笳声哀啭苍凉。回到府中则有歌姬舞女为他唱歌起舞,击筑吹笙,丝竹管弦接连演奏,通宵达旦不歇息。至于府中花园里的茂林、修篁、鱼池亭榭,皇家御苑也不过如此。翠绿的芳草连片,珍木奇树成荫。清雅幽静,直如地上仙境。王雍死后,五百名歌姬舞妓都让她们遁入空门,为僧及道姑。美人徐月华擅长演奏箜篌,最拿手的是演奏《昭君出塞》。听她演奏此曲的人,没有不被感动得流下眼泪来的。孝庄皇帝永安年间,徐月华下嫁给卫原将军做姨太太。卫将军的府第也在清阳门外。徐月华经常边鼓箜篌边歌唱,凄婉的歌声传入云霄。走路的人走到这儿,听到歌声就停下来。不多一会儿,停下听歌的人如同闹市一样的多。徐月华曾经对卫将军说:"王丞相生前有两位美姬,一位名叫修容,一位名叫艳姿。两位美姬都长得蛾眉皓齿,容貌洁雅端丽倾城倾国。修容最擅长唱《绿水之歌》,艳姿最擅长跳《逐凤之舞》。在众多的后室姬妾中,王雍最宠爱的就是她们二人。"卫将军听到这事之后,经常让徐月华给他演唱《绿水》、《文风》两支曲子。 元琛 后魏王侯外戚公王,擅("擅"原作"阻",据明抄本改)山海之富,居川林之饶。争修园宅,互相夸竞。崇门丰室,阿户连房,飞馆生风,重楼起雾。高台芳树,家家而筑。花林曲池,园园而有。莫不桃李夏绿,竹柏冬青。而河间王琛最为豪首,常与高阳争衡。造文柏堂如徽音殿。置玉井金罐,以五色丝为绳。妓女三百人尽皆国色,有婢朝云善吹篪,能为团扇歌陇上声。琛为秦州刺史,诸羌外叛,屡讨之不降。琛令朝云假为贫妪,吹篪而乞。诸羌闻亡,悉皆流涕,迭相谓曰:"何为弃坟井,在山谷为寇耶?"相率归降。秦民语曰:"快马健儿,不如老妪吹篪。"琛在秦中,多无政绩。遣使向西域求名马,远至波斯国。得千里马,号曰"追风赤"。次有七百里者十余,皆有名字。以银为槽,金为环锁。诸王服其豪富。琛尝语人云:"晋室石崇,乃是庶姓,犹能鸡头狐腋,画卵雕薪。况我大魏天王,不为华侈。"造迎风馆于后园。窗户之上,列钱青琐,玉凤衔铃,金龙吐旆。素柰朱李,枝条入檐。妓女楼上坐而摘食。琛尝会宗室,陈诸宝器。金瓶银瓮百余口,瓯擎盘合称是。其余酒器,有水晶钵、玛瑙琉璃碗、赤玉卮数十枚。作工奇妙,中土所无,皆从西来。又陈女乐及诸名马。复引诸王按行库藏,锦罽珠玑,冰罗雾合,充积其内。琛谓章武王融曰:"不恨我不见石崇,恨石崇不见我。"融立性贪暴,志欲无厌。见之叹惋,不觉成疾。还家,卧三日不能起。江阳王继来省疾,谕之曰:"卿之财产,应得抗衡,何为羡叹,以至于此?"融曰:"常谓高阳一人,宝货多于融。谁知河间,瞻之在前。"继曰:"卿欲作袁术之在淮南,不知世间复有刘备也。"及尔朱氏乱后,王侯第宅,多题为寺宇。寿丘里闾,列刹相望。祗洹郁起,宝塔高壮。四月八日,京都士女,多至河间寺。观其堂庑绮丽,无不叹息。以为蓬莱仙室,亦不是过也。(出《伽蓝记》) 【译文】 后魏时期,王侯、皇家外姓亲戚以及皇室出嫁的公主,都富得占有山海,居住的都是平川有树木的富饶的地方。这些王侯贵戚攀比着修造营建房宅园林,互相夸耀竞赛。他们居住的府第都是高高的门楼、富丽的居室。家家都有连片的高屋,饰有飞檐的堂馆,一座挨一座的高楼,各种高台、亭榭。至于花木、林树、曲径、幽地,每座庭园都有。而且都是夏有桃李润绿,冬有竹柏常青。但是,其中最富有的还是河间的王琛。王琛曾经跟身为宰相的天下第一豪富王雍相抗争比富。建造的文柏堂就象皇家的徽音殿。堂内设置玉石砌作的井,金铸的提水罐,罐上系着用五色丝结成的绳索。王琛家养有三百名歌姬舞妓,个个都天生丽质是国中最娇美的丽人。其中有一个婢女名叫朝云擅长吹芦竹,还能手挥团扇载歌载舞,专唱陇上的民歌。王琛任秦州刺史时,当时羌族的各个部落多有叛乱外逃为寇的人,他多次带兵讨伐,都降服不了这些叛乱的羌人。后来,王琛让朝云扮成一位老年妇女,深入到羌人叛乱的地方,用吹芦竹的办法讨饭。这些叛乱的羌人听到他们熟悉的芦竹声后,都泪流满面,互相述说:"我们为什么要背井离乡,躲在这深山恶谷中为贼寇呢?"于是,相继归降。秦人说:"快马健儿,不知老妪吹芦。"王琛在秦州刺史任上,多数时候没有什么政绩。他曾派出使臣向西域各国索求名马,最远的时候到达波斯国(按:既现在波斯湾一带的阿拉伯国家。),求得一匹千里马,名叫"追风赤"。还求得日行七百的马十多匹,都有名字。喂养这些马的食槽是用银作的,环领都是金的。诸位王姓富豪都佩服他的富有。王琛曾经跟人说:"晋朝时的石崇,乃是一个平民百姓,还能载饰有雉翎的豪华的帽子,穿着用狐腋拼成的昂贵的裘皮大衣,在鸡蛋、薪木上雕画图形。何况我这位堂堂的大魏国的一方之王呢。我这样做一点也不算豪华奢侈。"王琛在后园建造一座迎风馆。窗户上用青钱连环成装饰图案,玉石雕成的凤凰啄中衔着响铃,金铸的龙嘴里吐着垂旒。结着白奈果、红李子的枝条伸进屋檐来,歌舞艺妓们坐在楼上窗边伸手可以摘食。王琛有一次将同宗的人都请到他府上,将他收藏的各种珍宝器皿展示给他们看。有金瓶、银瓮一百多口。盆、盘、盒、擎灯等器皿,也都非金既银。余下的还有各种酒具:有水晶钵,玛琅琉璃碗,赤玉酒杯几十只。这些酒具作工都奇妙无比,是中国所没有的,都是从西方进口来的。又展看女艺妓和他饲养的那些名马。之后,带领这些人逐个观看他家库房中收藏的珍贵物品,有华丽的毛织品,名贵的珠宝,精美的绉纱、白绸,装满一座座库房。王琛对章武的王融说:"我一点也不以见不到石崇而感到遗憾,遗憾的是石崇他看不到我是这样的富有。"王融为人贪婪残暴,贪得无厌。他看到王琛有这么多的稀世至宝和财物后,非常为自己还没有达到王琛这样豪富而感到惋惜和叹息,不觉间酿成疾病。回到章武家中后,三天卧床不起。江阳王继来探病,劝慰他说:"你的财产,完全可以和他人相匹敌,为什么羡慕惋惜到得病的地步?"王融说:"曾经有人说高阳王雍珍宝比我王融多,谁知道河间又出了个王琛,他的珍宝也远远地超过我,令人敬仰。"王继说:"你呀,是想作淮南的袁术,不知道人世间还有个刘备呢。"待到朱氏作乱后,王侯的宅第许多都变成了寺庙。寿丘的街市里,寺庙林立,互相可以看得见。又新建不少祗园佛寺,和高大壮伟的佛塔。每到四月初八赶庙会,京城里的夫人小姐,许多人都到河间寺去游玩。看到华丽的殿堂廊屋,没有人不赞叹的。认为将它们比作传说中的蓬莱仙人住的仙室,一点也不过分啊! 隋炀帝 炀帝巡狩北边,作大行殿七宝帐。容数百人,饰以珍宝,光辉洞彻。引匈奴启民可汗,宴会其中。可汗恍然,疑非人世之有。识者云:"大行殿者,不祥之兆也。是非王莽轻车之比。此实天心,非关人事也。"(出《朝野佥载》) 又唐贞观初,天下乂安,百姓富赡,公私少事。时属除夜,太宗盛饰宫掖,明设灯烛,殿内诸房莫不绮丽。后妃嫔御皆盛衣服,金翠焕烂。设庭燎于阶下,其明如昼。盛奏歌乐。乃延萧后,与同观之。乐阕,帝谓萧曰:"朕施设孰与隋主。"萧后笑而不答。固问之,后曰:"彼乃亡国之君,陛下开基之主,奢俭之事,固不同矣。"帝曰:"隋主何如?"后曰:"隋主享国十有余年,妾常侍从。见其淫侈。隋主每当除夜,(至及岁夜。)殿前诸院,设火山数十,尽沉香木根也,每一山焚沉香数车。火光暗,则以甲煎沃之,焰起数丈。沉香甲煎之香,旁闻数十里。一夜之中,则用沉香二百余乘,甲煎二百石。又殿内房中,不燃膏火,悬大珠一百二十以照之,光比白日。又有明月宝夜光珠,大者六七寸,小者犹三寸。一珠之价,直数千万。妾观陛下所施,都无此物。殿前所焚,尽是柴木。殿内所烛,皆是膏油。但乍觉烟气薰人,实未见其华丽。然亡国之事,亦愿陛下远之。太宗良久不言。口刺其奢,而心服其盛。(出《纪闻》) 【译文】 隋炀帝巡行视察北方边境地区时,特意制作了一座大行殿七宝帐,里面可以容纳几百人,镶嵌装饰着各种珍珠、宝石。这些珍宝发出的光亮可以照遍整个帐内。隋炀帝引请匈奴可汗启民在大行殿内饮宴,启民可汗神情恍然,怀疑人世间不可能有这样豪华阔大的帐房。有远见卓识的人说:"隋炀帝造大行殿是一种不吉祥的预兆。它的错误好比王莽当年听从太傅虞唐尊的话,让人穿短衣小袖,坐我马紫车一样。这实在是上天的旨意,而不是人力所能改变的啊!" 又:唐太宗贞观初年,天下太平安定,人民富裕充足。不论是国家还是百姓,都很少有棘手的事情。这年大年除夕,唐太宗下令将皇宫及嫔妃们居住的旁舍装饰布置一新,各处置设点燃的灯烛,宫殿里的各个厅、堂、屋、室都布置得豪华绮丽,皇后、嫔妃们都身着华丽的盛服、佩戴各种珠宝首饰,真是耀金映翠,璀璨煌丽。在宫中庭院阶下设置火炬,照耀得宫中如同白天一样明亮。又命令宫中乐工一曲接一曲地演奏乐曲,好不热闹。唐太宗命人将隋炀帝的皇后萧后请来,一同观赏这空前的盛景。一曲演奏完了,太宗问萧后:"我今天晚上的这些陈设布置跟隋炀帝当年比较,哪个更盛大豪华?"萧后只是微笑并不回答这个问题。太宗再三问她,萧后回答说:"隋炀帝是个使国家灭亡的国君,陛下是开创基业的皇帝,因此哪位奢侈、哪位节俭,当然不一样啦。"太宗问:"隋炀帝当年是怎样的?"萧后说:"隋炀帝在位十多年,我一向在他身边侍奉他。他的那些奢华淫逸的事情我见得太多了。隋炀帝每到大年除夕的夜晚,便在大殿前边的各个院庭中架设几十座火山,用的都是沉香木根,每一座火山都要焚烧好几车沉香木根。如果嫌火光暗,就再往上添加香料甲煎,火焰立时高达好几丈。沉香、甲煎燃烧散发出来的香味儿,京城附近几十里地以内都能闻得到。除夕这一个晚上,就要烧掉沉香木二百多车,甲煎二百石。同时,殿内各屋不点灯烛,而是悬挂一百二十枚巨大的珍珠照明。这些珍珠发出的光亮,照耀得殿堂象白天一样亮堂。还有名叫明月宝的夜光珠,大的六七寸,小的也有三寸。一枚夜光珠就价值几千万钱。我看陛下今晚的陈设布置,都没有这些东西。殿前所烧的,不过是些柴木罢了。殿内点燃的,也是一膏油蜡烛。只是一开始让人觉得烟气太薰人,实在是看不出有什么华丽来。然而,穷奢极欲则会亡国的啊,还望陛下离它远一些好。"唐太宗听了萧后这一席话,很长时间没说一句话。后来,口里指斥隋炀帝这样做太奢华了,心中却暗暗地佩服当年隋宫除夕夜布置得真豪华盛大啊! 则天后 则天造明堂。于顶上铸銕为鸑鷟,高二丈,以金饰之,轩轩若飞。数年,大风吹动,犹存其址。更铸铜为大火珠,饰以黄金,煌煌耀日,今见存焉。又造天枢于定鼎门,并番客胡商聚钱百万亿所成。其高九十尺,下以铁山为脚,铸铜为二麒麟,以镇四方。上有铜盘,经三丈。蛟龙人立,两足捧大火珠,望之如日初出。镌文于柱曰:大周万国述德天枢。后开元中推倒,铜入上方。(出《大唐新语》) 【译文】 武则天建造明堂。在明堂顶上铸造一只铁凤凰,高二丈,用黄金装饰它,展翅欲飞。历时好几年,经历过狂风吹刮,这只铁凤凰依然存在。武则天还用铜铸造一只大火珠,上面饰以黄金,光彩夺目可以照耀太阳,现在依然还有。武则天又在定鼎门建造一座天枢,是用向外国和少数民族的商贾集资百万亿钱才建造成的。天枢高九十尺,下面铸有铁山作柱脚,铸造两只铜麒麟,用它来镇守四方。天枢上面置有一只巨形铜盘,直径三丈阔。并铸有蛟龙象人一样立在那儿,两足捧着一只大火珠,望去象太阳刚刚升起来。并在柱子上铭刻文字:大周万国述德天枢。后来,在唐玄宗开元年间,这座天枢被玄宗皇上命人推倒,所有的铜物、铜饰都没收送入皇宫库府。 许敬宗 唐许敬宗奢豪。尝造飞楼七十间,令妓女走马于其上,以为戏乐。(出《独异记》) 【译文】 唐朝时许敬宗非常豪华奢侈。曾经建造飞楼七十间,让艺妓们骑马在楼上面奔走,以此作为一种游戏与娱乐。 张易之 张易之为母阿臧造七宝帐,金银珠玉宝贝之类,罔不毕萃。旷古以来,未曾闻见。铺象牙床,织犀角簟,鼲貂之褥,蛩蟁之耗,汾晋之龙顺、临河之凤翮以为席。阿臧与凤阁侍郎李迥秀私通,逼之也。以鸳鸯盏一双共饮,取其常相逐。迥秀畏其盛,嫌其老,乃荒饮无度,昏醉是务,常频唤不觉。出为恒州刺史。易之败,阿臧入官。迥秀被坐,降为卫州长史。(出《朝野佥载》) 【译文】 张易之,是唐朝武则天时期的宠臣。张易之为他母亲阿臧建造一座七宝帐,金、银、珠、玉等各种珍宝,没有不汇集在这座宝帐上的。从远古到如今,从未有听到过、从未有见到过这样奢华的帐幔。帐幔里面置放的用象牙制作的床,床上铺的是犀角簟席,鼲貂皮做的褥子,蛩蟁毛和蚊毫所制做的毡褥,汾晋的龙须和临河的凤翮编织的床席。阿臧跟凤阁侍郎李迥秀私下通奸。是她靠儿子的权势逼迫李迥秀这样做的。并且,用一对鸳鸯酒杯跟李迥秀饮酒,取其长相依伴、永以为好的寓意。李迥秀畏惧她家权盛一时,又嫌弃她年老色衰,于是颓唐地饮酒浇愁没有止境,直到醉得酩酊大醉为止,经常是阿臧怎么招呼他也不醒过来。后来,李迥秀出任恒州刺史。待到神龙元年,唐中宗恢复帝位后,张易之被张柬之等人所杀,家道也败落了。他母亲阿臧没入官府充奴仆。跟他母亲通奸的李迥秀也被牵连,降职为卫州长史。 宗楚客 宗楚客造一宅新成,皆是文柏为梁,沉香和红粉以泥壁,开门则香气蓬勃。磨文石为阶砌及地,着吉莫靴者,行则仰仆。楚客被建昌王推得赃万余贯,兄弟配流。太平公主就其宅看,叹曰:"观其行坐处,我等虚生浪死!"一年,追入为凤阁侍郎。景龙中,为中书令。韦民之败被诛。(出《朝野佥载》) 【译文】 宗楚客新建造一座宅院,一律用文柏木为屋梁,墙壁是用沉香和红粉抹的,一打开门马上香气四溢。台阶和屋里的地面,都是用磨文石砌的,穿着用同州产的吉莫皮制的靴子的人,走在这样光滑的地面上,抬脚就要滑倒的。宗楚客被建昌王李推查出赃款一万多贯,他们兄弟被发配流放。太平公主到宗楚客住的宅院去察看,看到他起居、行坐都是那样的奢华,不由得感叹地说:"和宗楚客比,我们这些皇帝家中的公主,王孙,都枉得虚名、白活这一生啦!"一年后,宗楚客又被诏回京城任凤阁侍郎。到了唐中宗景龙年间,他又出任中书令。韦氏图谋叛乱政变失败后,宗楚客也被杀死。 安乐公主 洛州昭成佛寺,有安乐公主造百宝香炉。高三尺,开四门。绛桥勾栏,花草飞禽走兽,诸天妓乐,麒麟鸾凤,白鹤飞仙。丝来线去,鬼出神入。隐起钑镂,窈窕便娟。真珠玛瑙,琉璃琥珀,颇梨珊瑚,车渠琬琰,一切宝贝,用钱三万,库藏之物,尽于是矣。(出《朝野佥载》) 又 安乐公主改为悖逆庶人,夺百姓庄田,造定昆池四十九里,直抵南山,拟昆明池。累石为山,以象华岳。引水为涧,以象天津。飞阁步檐,斜墙磴道,被以锦绣,画以丹青,饰以金银,莹以珠玉。又为九曲流杯池,作石莲花台,泉于台中流出。穷天下之壮丽,言之难尽。悖逆之败,配入司农。每日士女游观,车马填咽。奉敕,辄到者,它人解见任,凡人决一顿,乃止。(出《朝野佥载》) 又 安乐公主造百鸟毛裙,以后百官百姓家效之。山林奇禽异兽,搜山荡谷,扫地无遗。至于网罗,杀获无数。开元中,焚宝器于殿前,禁人服珠玉金银罗绮之属,于是采捕乃止。(出《朝野佥载》) 【译文】 洛州昭成佛寺里,有安乐公主制造的百宝香炉一只。香炉高三尺,开有四个门。紫红色的横梁,栏杆,上面饰有花、草、飞禽、走兽,诸位天女乐妓、麒麟鸾凤、白鹤飞仙。都是用金线、银线,隐起镂刻成的。每个人物都轻盈娇好,真乃是鬼斧神工。而且香炉上面还镶嵌着珍珠玛瑙,琉璃琥珀、玻璃珊瑚、车渠琬琰等美玉,什么宝物都有。制造这座百宝香炉光手工用了三万钱,安乐公主家中库府中所珍藏的宝物全都拿出来,用在这上面了。 又 安乐公主因为犯了忤逆罪被贬为普通百姓后,夺取侵占老百姓的庄田,修造了一座定昆池,周围四十九里,一直到南山,仿效昆明池。在池边用石头堆砌成一座假山,仿效华山。引来河水成为溪涧。仿效天津。围着池边建造了许多楼、台、亭、榭,座座都是翘盖如翼、步檐出廊。池周围依山砌有斜墙,铺上登山的石道。而且,到处都披锦挂绣、绘画上各种花鸟图案、壁画,镶嵌装饰着金、银、珠、玉,绮丽奢华、溢光流彩。安乐公主又修造一座九曲流杯池,在池中修建石莲花台,引泉水从石台中流出来。其是穷尽普天下的壮观华丽,都不能用言语一一将它讲述出来啊!待到安乐公主伙同韦后谋害她的亲生父亲唐中宗的事情败露,被唐玄宗处死后,这些园林分配给大司农管理。每天都有许多官宦人家与平民百姓来到这里游玩观赏,经常是车马堵塞。后来,奉皇上敕令,凡是擅自来到这里的人,是国家的官员则解除你的现任职务,一般百姓就责打你一顿,这才没有人再去游赏了。 又 安乐公主用百鸟毛编织一条裙子。后来,官宦人家和普通百姓都争相效仿。于是,搜寻山林,扫荡山谷,见到奇禽异兽就捕获,几乎都捕尽了。至于张布罗网,更是捕获到无其数的鸟兽。直到唐玄宗开元年间,皇上在大殿前将这些百鸟毛裙被尽数焚毁掉,禁止有人再服用金、银、罗绮之类的衣服,这才制止住了朱采奇禽异兽的风气。 杨慎交 景龙中,妃主家竞为奢侈。驸马杨慎交、武崇训至以油洒地,筑球场。(出《国史异纂》) 【译文】 唐中宗景龙年间,妃主家争相竞赛谁家更奢侈豪华。驸马杨慎交、武崇训竟然用油洒地,修筑球场。 唐睿宗 唐睿宗先天二年正月十四、十五、十六夜,于京师安福门外,作灯轮高二十丈。被以锦绮,饰以金银。燃五万盏灯,俱(俱字原空缺,据黄本补。)竖之如花树。宫女千数,衣绮罗,曳锦绣,耀珠翠。施香粉。一花冠,一巾帔,皆至万钱。装束一妓女,皆至三百贯。妙简长安万年县年少妇女千余人,衣服花钗媚子亦称是。于灯下踏歌三日夜。观乐之极,未始有之。(出《朝野佥载》) 【译文】 唐睿宗先天二年正月十四、十五、十六三个晚上,在京都长安安福门外,修造一座大型彩灯,有二十丈那么高。彩灯是用锦绮等丝织品制作的,上面装饰着金银等饰物。并且同时在这儿点燃五万盏彩灯,都高高地悬挂起来,远望如同花树。下面还有千余名宫女,身穿绮罗,肩披锦绣,头戴珠翠,脸施脂粉,个个打扮得华丽妖娆可人。而且一条披巾,一只花冠,都价值万钱。装束一个女艺人,都得用上三百贯钱。又从长安万年县精心挑选出青年妇女一千多人,这些人的衣服、花饰、首饰,跟宫女们一样。她们一同在彩灯下载歌载舞,三天三夜不散。象这样盛大的元宵灯会,有始以来从未有过的。 玄宗 玄宗幸华清宫。新广汤池,制作宏丽。安禄山于范阳,以白玉石为鱼龙凫雁,仍为石梁及石莲花以献。雕镌巧妙,殆非人功。上大悦,命陈于汤中,又以石梁横亘汤上,而莲花才出于水际。上因幸华清宫。至其所,解衣将入。而鱼龙凫雁,皆若奋鳞举翼,状欲飞动。上甚恐,遽命撤去,其莲花至今犹存。又尝于宫中置长汤屋数十间,环回甃以文石。为银镂漆船及白香木船,置于其中。至于楫橹,皆饰以珠玉。又于汤中,垒瑟瑟及沉香为山,以状瀛洲方丈。上将幸华清宫,贵妃姊妹竞饰车服。为一犊车,饰以金翠,间以珠玉。一车之费,不啻数十万贯。既而重甚,牛不能引。因复上闻,请各乘马。于是竞购名马,以黄金为衔蹶,(蹶字原缺,据明抄本补。)组绣为障泥。共会于国忠宅,将同入禁中。炳炳照烛,观者如堵。自国忠宅至于城东南隅,仆御车马,纷纭其间。国忠方与客坐于门下,指而谓客曰:"某家起于细微,因缘椒房之亲,以至于是。吾今未知税驾之所,念终不能致令名,要当取乐于富贵耳。"由是骄奢僭侈之态纷然,而昧处满持盈之道矣。太平公主玉叶冠,虢国夫人夜光枕,杨国忠锁子帐,皆稀代之宝,不能计其直。(出《明皇杂录》) 【译文】 唐玄宗圣驾移住在骊山的华清宫。那儿有新修造的温泉浴池,修造得宏丽堂煌。安禄山在范阳听说玄宗皇上新修一座浴池后,召集知名工匠用白玉雕刻成石鱼、石龙、凫雁,又制作了石梁、石莲花,一并进献给玄宗。玄宗皇帝特别高兴,立即命人将这些东西放进浴池中,又命人将石梁横阵在浴池上面,石莲花刚刚露出水面。放置好了后,玄宗皇帝高高兴兴地来到浴池洗浴。他脱去衣服刚要下到池水中。忽然觉得放置在池水中的石鱼、石龙、石凫雁,都象抖动鳞片、振起翅膀要动要飞的样子。玄宗皇帝大为惶恐,立即命人将这些鱼、龙、凫雁统统搬走,只有石莲花直到今天还存留在浴池中。玄宗皇帝又在华清宫中建造长形浴屋几十间。环绕的屋墙都砌上玛瑙或带纹理的石头。又作银镂漆船和白香木船,放在温汤浴池中。至于船桨、船橹,都用珍珠、玉石作装饰物。又在池水中用碧绿色的宝石和沉香木垒成两座假山,形状象传说中的瀛洲、方丈二座仙山。玄宗皇帝将上华清宫,杨贵妃的姐妹们,争相比赛着置办豪华的车服。一辆牛车,用黄金翡翠作装饰,还有珍珠、美玉。装饰一辆牛车的费用,何止几十万贯。过不多时,牛车太重了,牛拉不动。因此又向皇上呈报,请求各自换乘马车。于是又竞相购买名马,用黄金打制马嚼子,用华丽的组锈作障泥垂在马腹两侧。她们会集在身为丞相的哥哥杨国忠府上,一同前往宫内。车马人行,上面的各种饰物光彩耀眼,围观的人象墙一样将她们围起来。从杨国忠的府第到京城东南角,仆夫、车马排成了一长流。杨国忠和宾客坐在府门下,指着这长长的车队说:"我家出身寒微,因为贵妃跟当今皇上结为亲家,以至于富贵显赫到这种程度。我现在也不知道将来的归宿在哪里。但是考虑到象我们这样靠跟皇上结亲而显赫的人家,终归不能在史书上留下什么美好的声誉,还不如尽一时之富贵享乐呢!从此之后,杨家兄妹更加骄奢淫逸,恣情享乐,而对处满则损、持盈则亏的道理一点也不知晓,这才招致后来的安史之乱与马嵬之变啊!在当时,太平公主的玉叶冠,虢国夫人的夜光枕,与丞相杨国忠的锁子帐,都是稀世之宝,它们的价值是无法计算出来的。 虢国夫人 杨贵妃姊虢国夫人,恩宠一时。大治第宅,栋宇之盛,举无与比。所居韦嗣("嗣"原作"副",据黄本改。)立旧宅。韦氏诸子方午偃息于堂庑间,忽见妇人衣黄罗帔衫,降自步辇。有侍婢数十人,笑语自若。谓韦氏诸子曰:"闻此宅欲货,其价几何?"韦氏降阶曰:"先人旧庐,所未忍舍。"语未毕,有工数百人,登东西厢,撤其瓦木。韦氏诸子乃率家童,挈其琴书,委于路中。而授韦氏隙池十数亩,其宅一无所酧。虢国中堂既成,召匠汙镘。授二百万赏其值,而复以金盏瑟瑟三斗为赏。后曾有暴风拔树,委其堂上。已而视之,略无所伤。既撤瓦以观之,皆乘以木瓦。其制作精致,皆此类也。虢国每入禁中,常乘骢马,使小黄门御。紫骢之俊健,黄门之端秀,皆冠绝一时。(出《明皇杂录》) 【译文】 杨贵妃的姐姐虢国夫人,曾获得到盛极一时的恩宠。虢国夫人大修府第住宅,房屋修筑的宏伟高大,整个高城长安没有能相比的。她新修造的府第原是韦家的旧宅院。一天中午,韦家一家人正在屋中睡午觉。忽然看见一位贵妇人身着黄罗披衫,从步辇上走出来。她身旁左右围着几十个侍女丫环,说笑自若如入无人之境。少许,对韦家的几个儿子说:"听说这所宅院要卖,售价多少啊?"韦家人说:"这宅院是先人留给我们的,我们不能将它卖了。"这话还未说完,韦家人就看见院中涌进来好几百工人,登上东、西厢房掀瓦拆房。没法儿,韦家全家人和童仆只好拿着琴、书等日常使用的东西器具,站在路中间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拆扒自己的房屋。最后,虢国夫人只留下十几亩的一小块地方给韦家,还且没给一分钱的买房钱。虢国夫人新宅的中堂建好后,召来工匠进行粉刷墙壁。起初说好给工钱二百万钱。待到粉刷完毕后,虢国夫人一高兴用金盏盛碧色宝石三斗,做为工钱赏给工匠们。后来,有一次刮暴风将一株大树连根拔起来,落在虢国夫人新宅的堂屋房上。风住后上到堂房顶上看看,基本上没有什么损坏。原来,房上覆盖的是精制的木瓦。整座宅院处处修造的精致程度,都跟这差不多。虢国夫人每次进入皇宫,经常骑着一匹紫骢宝马,旁边有一个小太监为她牵马。紫骢宝马的高大健美,小太监的端庄俊秀,都为当时首屈一指的。 卷第二百三十七  奢侈二 韦陟 芸辉堂 裴冕 于頔 王涯 李德裕 杨收 同昌公主 李璋 李使君 韦陟 韦斌虽生于贵门,而性颇质厚。然其地望素高,冠冕特盛,虽门风稍奢。而斌立朝偘偘,容止尊严,有大臣之体。每会朝,未尝与同列笑语。旧制,群臣立于殿庭,既而遇雨雪。亦不移步于廊下。忽一日密雪骤降,自三事以下,莫不振其簪裙,或更其立位。独斌意色益恭,俄雪甚至膝。朝既罢,斌于雪中拔身而去。见之者咸叹重焉。斌兄陟,早以文学识度,著名于时。善属文,攻草隶书。出入清显,践历崇贵。自以门地才华,坐取卿相。而接物简傲,未尝与人款曲。衣服车马,尤尚奢侈。侍儿阉竖,左右常数十人。或隐几搘颐度日,懒为一言。其于馔羞,尤为精洁,仍以鸟羽择米。每食毕,视厨中所委弃,不啻万钱之直。若宴于公卿,虽水陆具陈,曾不下筋。每令侍婢主尺题,往来复章。未尝自札,受意而已。词旨重轻,正合陟意。而书体遒利,皆有楷法,陟唯署名。常自谓所书陟字,如五朵云。当时人多仿效,谓之"郇公五云体"。常以五彩纸为缄题。其侈纵自奉,皆此类也。然家法整肃。其子允,课习经史。日加诲励,夜分犹使人视之。若允习读不辍,旦夕问安,颜色必悦。若稍怠惰,即遽使人止之,令立于堂下,或弥旬不与语。陟虽家僮数十人,应门宾客,必遣允为之。寒暑未尝辍也,颇为当时称之。然陟竟以简倨特才,常为持权者所忌。(出《酉阳杂俎》) 【译文】 韦斌虽然生在显贵的人家,然而他的禀性却很耿直厚道。他的地位与名望一向是很高的,而且是世代为宦的旺族,只是门风稍奢华些。韦斌在朝为官一向刚直,举止言行注重端庄持重,很有大臣的风范作派。每次上朝议事,从来不跟站在一起的僚属们谈笑。按旧制的要求,文武百官站在殿前庭院中,既使遇上下雨、下雪,也不允许走到殿廊下躲避,忽然有一天,密集的大雪突然降下来,自三公以下,没有不摘帽掸雪或抖掉衣裙上的雪的,有人还移动他站立的位置。唯独韦斌神色益加谦恭严肃,站在那儿一动不动,一直到大雪都埋住了他的膝部。直到朝会结束后,才从雪中拔脚走回去。看到他这幅严肃认真的样子的人,都非常赞佩敬重他。韦斌的哥哥韦陟,很早就以他在文学上的造诣与知识见识,而闻名于当世。韦陟擅长写文章,专心致志地研习草书、隶书。跟他交往的人都是清要显达的达官名士,他经常走动的人家也都是高贵有名望的。本来韦陟就凭藉他的门第与才华,不用活动就应当当上宰相这样的高官。但是,由于他接人待物态度太高傲、简慢,从不与任何人说好话周旋。他穿用的衣服、乘坐的车马,都特别奢侈豪华。在他身边,经常有几十个僮仆太监服侍他。有时候,他在家里坐在书案旁边,用手拄着脸腮一句话不说,一坐就是一天。至于他吃的饭菜,尤其讲究,必须弄得特别精细、洁净,用鸟羽挑选米。每吃完一顿饭,你去看看他家厨房里所扔掉的菜肴食物,何止价值万钱呢。如果在公卿同僚家聚宴,虽然山珍海味俱全,韦陟也不动筷。韦陟让他的侍婢负责他的信函。往来的信函、奏章,他从不亲自书写,而是授意给他的侍婢代拟代书。他的侍婢代拟的这些信函、奏章,措词的分寸正好符合他的心意。而且书写的字体遒劲流利,都非常符合楷书的规范。韦陟只签署个名氏而已。他常常自己夸赞他签署的"陟"字,宛若五朵云彩。当时,有许多人都效仿他的这种签署方式,被人称为"郇公五云体"。韦陟常年使用五彩纸为信笺。他的日常生活用度的奢华程度,都象这样啊!但是,韦陟的治家法规非常严整。他的儿子韦允学习经史,每天他都加以教诲训励。就是在夜间,也常派人去察看。如果韦允学习很用功,不停顿,则在早、晚向父母问安时,都和颜悦色;如果他稍有懈怠,就立即派人去制止。命令韦允站立在厅堂下,或者十天之内不跟儿子说一句话。韦陟虽然有家僮几十人,但是凡是到他家来的宾客,必定让他的儿子韦允接待,迎送。不论寒暑都没有停止这样做过。这种礼仪,很是受到当时人的称赞。然而,韦陟竟然因为他高傲恃才,常常为那些有权有势的人所忌恨。 芸辉堂 元载造芸辉堂于私第。芸辉香草名也,出于阗国,其香洁白如玉。入土不朽烂,舂之为屑,以涂其壁,故号芸辉。而更以沉香为梁栋,金银为户牖。内设悬黎屏风紫绡帐,其屏风本杨国忠之宝也。其上刻前代美女妓乐之形,外以玳瑁水晶为押,络饰以真珠瑟瑟。精巧之妙,殆非人工所及。紫绡帐得于南海溪洞之帅首,即绞绡类也。轻疏而薄,如无所碍。虽当时凝寒,风不能入;盛夏则清凉自至。其色隐隐,或不知其帐也,谓载卧内有紫气。其余服玩奢僭,率皆拟于帝王家。芸辉堂前有池,以文石砌其岸。中有苹阳花,亦类于白苹,其花红而且大,如有牡丹。更有碧芙蓉,香洁萏菡,伟于常者。载因暇日,凭栏以观。忽闻歌声清亮,若十四五女子唱焉,其曲则《玉树后庭花》也。载惊异,莫知所在。及审听之,乃芙蓉中也。俯而视之,闻喘息之音。载大恶,遂剖其花,一无所见。因秘不令人说。及载受戮,而逸奴为平庐军卒,人故得其实。载龙髯拂,紫色如烂椹。可长三尺,削水晶以为柄,刻红玉以为环钮。或风雨晦暝,临流沾湿,则光彩动摇,奋然如怒。置之于堂中,夜则蚊蚋不能近;拂之为声,则鸡犬牛马无不惊逸;若垂之于池潭;则鳞甲之属,悉俯伏而至;引水于空中,即成瀑布长三五尺,而未尝辄断;烧燕肉薰之,则焪焪焉若生云雾。厥后上知其异,载不得已而进内。载自云,得之于洞庭道士张知和。(出《杜阳编》) 又 载之妻王氏字韫秀,缙之女也。初王缙镇北京,以韫秀嫁元载,岁久而见轻怠。韫秀谓夫曰:"何不增学,妾有奁幌资装,尽为纸墨之费。"王氏父母未知或知,(明抄本"知或知"作"或知之"。)亲属以载夫妻皆乞儿,厌薄之甚。元遂游秦,为诗别韫秀曰:"年来谁不厌龙钟,虽在侯门似不容。看取海山寒翠树,苦遭霜霰到春风。"妻请偕行曰:"路扫饥寒迹,天哀志气人。休淋离别泪,携手入西秦。"载既到京,屡陈时务,深符上旨。肃宗擢拜中书。王氏喜元郎入相,寄诸姊妹诗曰:"相国已随麟阁贵,家风第一右丞诗。笄年解笑鸣机妇,耽见苏秦富贵时。"载肃宗代宗两朝宰相,贵盛无比。广葺亭台,交游贵族,客候其门,或多间阻。王氏复为一篇以喻之曰:"楚竹燕歌动画梁,春兰重换舞衣裳。公孙开馆招嘉客,知道浮荣不久长。"载于是稍减。太原内外亲属悉来谒贺,韫秀安置于闲院。忽因天晴之景,以青紫丝条四十条,各长三十丈,皆施罗绔绮绣之饰。每条条下,排金银炉二十枚,皆焚异香。香至其服,乃命诸亲戚西院闲步。韫秀问是何物,侍婢对曰:"今日相公与夫人晒曝夜服。"王氏谓诸亲曰:"岂料乞索儿妇,还有两事盖形粗衣也。"于是诸亲羞赧,稍稍辞去。韫秀常分馈服饰于他人,而不及太厚之骨肉。每曰:"非几不礼于姑姊,其奈当时见辱何!"载后贪恣为心,竟招罪累。上恶诛之,而亡其家。韫秀少有识量,节槩亦高。载被戮,上令入宫。备彤管箴规之任,叹曰:"王家十二娘子,二十年太原节度使女,十六年宰相妻,谁能书得长信昭阳之事,死亦幸矣,坚不从命!"或云,上宥其罪。或云,京兆笞而毙之。载宠姬薛瑶英能诗书,善歌舞,仙姿玉质。肌香体轻,虽旋波、移光,飞燕、绿珠,不能过也。瑶英之母赵娟,亦岐("岐"原作"妓",据明抄本改。)王之爱妾也。后出为薛氏之妻,生瑶英。而幼以香啗之,故肌香。及载纳为姬,处金丝之帐,却尘之褥。出自勾丽国。云却尘兽毛为之,其色红殷,光软无比。衣龙绡之衣,一袭无二三两,搏之不盈一握。载以瑶英体轻,不胜重衣,故于异国求之。唯贾至、杨炎与载友善,故往往得见歌舞时。至因赠诗曰:"舞怯铢衣重,笑疑桃脸开。方知汉武帝,虚筑避风台。"炎亦作长歌褒美,其略曰,雪面淡娥天上女,凤箫鸾翅欲飞去。玉钗翘碧步无尘,纤腰如柳不胜春。瑶英善为巧媚,载惑之,怠于相务。而瑶英之父曰宗本,兄曰从义,与赵娟递相出入。以构贿赂,号为关节。更与中书主吏卓倩等为心腹。而宗本辈以事告者,载未尝不从之。天下赍货求官职者,无不恃载雄势,指薛卓为梯媒。及载死,瑶英为里人妻。论者以元载丧令德,自一妇人致也。(出《杜阳编》) 【译文】 元载在自己的宅院里建造了一座芸辉堂。芸辉,是一种香草的名字,产在于阗国。它质地象玉一样洁白,掺入土里不腐烂。将它舂成碎屑,用来涂饰墙壁。因此,叫芸辉堂。这座殿堂还用沉香木做屋梁,用金银做窗户。殿堂内装有美玉制的屏风,紫色的绡帐。这付屏风本是当年宰相杨国忠心爱的至宝,上面雕刻着前朝美女妓乐图,另外用水晶作压帘的饰具,还用碧色宝石串成串作装饰。它制作的精致巧妙,完全是人工所不能达到的。紫绡帐是从南海溪洞的酋长那儿得到的,是用绞绡一类织物制作的。既轻疏又非常的薄,挂在那边就象什么也没挂一样。虽然在天寒地冻的时节,风也吹不进帐子里面;就是在盛夏酷暑,帐子里自然清凉。它的颜色隐隐约约的,让你都看不出来挂有帐子,都说元载的卧室里有紫气呢。其余的,如服饰、古玩、用具,也都特别的奢华,都效仿帝王之家的排场。元载还在芸辉堂前修造了一座水池,用玛瑙和带纹理的石头垒砌池塘的堤岸。池中植有苹阳花,象白苹一类,它开的花红而大,象牡丹。还植有碧芙蓉,香洁萏萏,都比一般的芙蓉、荷花长得高大壮伟。一天闲暇时,元载依着栏杆观赏池中的花草。忽然听到清亮的歌声,象十四五岁的少女唱的,唱的歌曲是《玉树后庭花》。元载非常惊异,不知道这歌声来自哪里。待仔细审听辨识,乃是从池中芙蓉里发出来的。他俯身察看,听到有喘气的声音。元载非常疑忌这件事,立即将芙蓉花剖开看,什么也没有见到。他不让家里人对外讲这件事。等到元载获罪被处死后,将他的家中童仆遣送到平庐为兵卒,人们才知道这件事。元载有一把龙髯拂尘,颜色绛紫,象熟透了的桑椹。这把拂尘长约三尺,用水晶石制作尘柄,雕刻红玉作环钮。到刮风下雨天气晦暗时,或者到水边将它沾湿了,则光彩摇动着,拂尘上的龙髯奋然立起来象发怒了的样子。将它放在厅堂中,到了夜晚蚊子小咬等不敢到近前。将它拂出声音来,那么鸡犬牛马听到后没有不惊恐逃离的。如果将它垂放在池潭旁边,那么鱼鳖虾蟹,都俯首来到近前,将水喷洒向空中,立即形成长三五尺的瀑布,而且一点也不断流。如果烧燕子肉来薰它,就会生出烟来如云似雾。后来,皇上得知这把拂尘的奇异后,元载不得不将它进献到宫中。元载自己说过这把拂尘是从洞庭湖一位叫张知和的道士那里得到的。 又 元载的妻子叫王韫秀,是王缙的女儿。起初,王缙镇守北京太原,将女儿韫秀嫁给了元载。时间长了,见元载既不是什么名门望族,又没有什么地位,因此王家待他很是一般,有些轻视怠慢。王韫秀看到这种情形后,对元载说:"夫君,你为什么不刻苦学习读书?为妻我带来些陪嫁的钱物、服饰,都可以给你作读书的费用。"对于这件事,王韫秀的父母也许知道也许不知道。但是当时亲属们都将他们夫妇当成乞儿看待,非常瞧不起,冷淡他们。元载在妻子的鼓励下,离家去秦地游学。离家前写诗一首留别韫秀。诗是这样的:年来谁不厌龙钟,虽在侯门似不容。看取海山寒翠树,苦遭霜霰到春风。王韫秀也写诗一首,请求陪伴元载去秦游学。诗是这样的:路扫饥寒迹,天哀志气人。休淋离别泪,携手入西秦。元载到了京城长安后,多次向朝廷上表陈述治理国家的方针、谋略,很是符合皇上的旨意。于是,唐肃宗提升元载为中书令,位居宰相。王韫秀非常高兴,写诗一首寄给她的几个姐妹。诗是这样的:相国已随麟阁贵,家风第一右丞诗。笄年解笑鸣机妇,耽见苏秦富贵时。元载官居唐肃宗、代宗两朝宰相,富贵权重没有人能相比。他在宅院中大势兴修楼台亭榭。跟他来往的都是豪门贵族。许多客人在他府门前等候接见,多数人都不受接待。这时,王韫秀又写诗一首劝喻丈夫。诗是这样的:楚竹燕歌动画梁,春兰重换舞衣裳。公孙开馆招嘉客,知道浮荣不久长。元载读了妻子的这首劝喻诗后,稍稍改变了以往对来访客人的冷淡态度。元载位居宰相后,太原王氏的内外亲属都来拜见祝贺。王韫秀将他们安排在一个闲空的院中住下。忽然有一天天气非常晴朗,元家的仆夫们在西院中抢系四十条青紫色的丝条,每条长三十丈,上面晾晒着软罗、素绸、绮绣等服饰。每条丝绿下面,并排置放二十枚金银香炉,里面焚燃的都是异香,用来薰衣物。王韫秀让亲属们去西院散步,当着他们面问仆人:"这上面晾的是什么?"服侍她的使女回答说:"晾晒的是宰相与夫人的晚服。"王韫秀对亲属们说:"谁想到当年的乞讨儿的媳妇,还有两件遮体的粗布衣裳啊!"这些亲属听了后,都羞惭满面,悄悄走开。王韫秀经常将衣服、饰物馈送他人,却从来不送给太原她的亲属。每次提起这件事时,她都说:"不是作女儿的不礼待姑姑、姐姐,怎奈当初她们那样轻慢我了的。"元载后来骄横贪婪,终于招来罪过。皇上大怒下诏处死他,并且祸及全家。王韫秀非常有见识,志节气概也高。元载被处死后,皇上诏令王韫秀进入宫中,发给她一只杆身漆朱的笔,让她将亲身的经历写出来,用以劝戒规谏他人。王韫秀接到诏令后,感叹地说:"唉!王家第十二姑娘,二十年节度使的女儿,十六年当朝宰相的夫人。我怎么能去写那些象长信、昭阳宫中发生过的荣极而衰、宠极生悲的故事呢?我现在就是死了也算可以啦!"坚决不进宫去。有人说皇上听到她的这些话后,赦佑了她的罪过。有人说她被京兆尹处笞刑而死。元载有个最宠爱的小妾叫薛瑶英,能歌善舞,玉质仙姿。而且肌肤香艳,体态轻盈。就是春秋时期越国的美女旋波、移光,汉代的赵飞燕,晋代的绿珠,都不及她的美丽娇娜。薛瑶英的母亲赵娟,原本是岐王的爱妾,后来再嫁薛家,生了薛瑶英。她从小就给薛瑶英吃香料,因此薛瑶英肌体芳香。待到薛瑶英被元载收纳为妾后,寝卧的是金丝帐,铺的是不招灰尘的褥子。却尘褥产自勾丽国,据说是用却尘兽毛制作的,殷红色,异常光亮柔软。穿的是龙绡织成的衣服。一件衣服没有二三两重,将它挂起来握在掌中不满一把。元载认为薛瑶英身体特别轻盈娇丽,不堪穿太重的衣服,因此才从勾丽国寻索到这种龙绡衣。元载在世时,他只有贾至、杨炎二位好友。他们二人常常能够亲眼看到薛瑶英唱歌跳舞。贾至曾赠诗赞美薛瑶英。诗是:"舞怯铢衣重,笑疑桃脸开。方知汉武帝,虚筑避风台。"。杨炎也作一首长诗赞美薛瑶英。这首诗是这样的:"雪面淡娥天上女,凤箫鸾翅欲飞去。玉钗翘碧步无尘,纤腰如柳不胜春。"薛瑶英非常会巧笑献媚,元载沉湎在她的妖娆美色之中,宰相的政务也懒得去处理。而且,薛瑶英的父亲薛宗本,哥哥薛从义,与她的母亲赵娟,交替着出入于相府,来收索贿赂,说是给走门路。更严重的是,他们跟中书王吏卓倩等人互相勾结、狼狈为奸。而这些人跟元载不论提出什么要求,元载从未有过不应允的事情。当时,所有带着钱物贿赂他们谋求官职的人,都依仗元载的威赫势力,将薛家的人与卓倩之流当作媒介和阶梯。待到元载被朝廷处死后,薛瑶英又嫁给闾里的一般人家作妻室了。评论这件事情的人认为:元载丧失美德,是从宠溺一个女人而导至来的! 裴冕 裴冕代裴鸿渐秉政,小吏以俸钱文簿白之。冕固子弟,喜见于色,其嗜财若此。冕性本侈靡,好尚车服。名马数百金铸者(明抄本无铸字,者作常)十匹。每会客,滋味品数,多有不知名者。(出《朝野佥载》,明抄本作出《卢氏杂记》) 【译文】 裴冕代替裴鸿渐处理政务,属下的小官吏将自己的薪水、办公用的纸张、簿册白送给他。裴冕将这些东西拿给自家的年轻人看,而且喜形于色。裴冕爱财竟然到了这种地步。裴冕生性好奢华铺张,崇尚豪华车舆服装。他家养着十匹名贵的马,每匹都耗费几百金为它制备鞍辔。每次宴请宾客,都上好多菜肴,有很多的菜都是稀有的,不知它叫什么名字。 于頔 于頔为襄州,点山灯,一上油二千石。李昌夔为荆南,打猎,大修粉饰。其妻独孤氏,亦出女队二千人,皆著乾红紫绣袄子锦鞍鞯。此郡因而空耗。(出传载) 【译文】 于頔在襄州为官,喜欢点山灯,一次往灯碗里加油就用了二千石油。李昌夔在荆南为官,他喜欢打猎,而且每次出猎都大势铺排。李昌夔的妻子独孤氏,也带着二千名妇女组成的打猎队一同去打猎。每个人都穿着深红色绣着紫花的袄,铺着彩锦鞍鞯。因为他们夫妻这样铺排奢华,荆南郡很快被耗费一空。 王涯 文宗朝,宰相王涯奢豪。庭穿一井,金玉为栏,(明抄本"金玉为栏"作"合为玉柜")严其锁钥。天下宝玉真珠,悉投入中。汲其水,供涯所饮。未几犯法,为大兵枭戮,赤其族。涯骨肉色并如金。(出《独异志》) 【译文】 唐文宗李昂在位期间,宰相王涯极其奢侈豪华。王涯在他的宰相府庭院中凿一口井,围井的栏杆都是用黄金、玉石制作的。而且用后就用锁头锁上,严加看管。他将普天下的珠宝玉石收刮来后,都投进这口井里。让仆人汲取这口井里的水供他自己饮用。不长时间,王涯触犯了刑律,被斩首示众,杀灭他全族人。王涯的骨肉都呈黄金的颜色。 李德裕 武宗朝,宰相李德裕奢侈。每食一杯羹,其费约三万。为杂以珠玉宝贝,雄黄朱砂,煎汁为之。过三煎则弃其柤。(出《独异志》) 【译文】 唐武宗李炎在位期间,宰相李德裕非常奢侈。他食用的一杯菜羹价值三万钱,是掺杂珠玉等各种宝物,再加上雄黄、朱砂等用火煎成汁液做的。煎过三次后,就将掺杂的珠玉等扔掉不要。 杨收 咸通中,崔安潜以清德峻望。为镇时风,宰相杨收师重焉。欲设食相召,无由可入。先请崔公之门人,方便为言,至于再三,终未许,杨意转坚。稍稍亦有流言,或劝崔曰:"时相不可坚拒。"不得已而许之。杨甚喜,遽令排比,然后请日祗候。先是崔公亲情间人,亦与杨通旧。欲求事,请公言之,终难启口。将止杨之召,谓亲情曰:"修行今召我食。明日,尔但与侧近祗候,此际必言之。倘或要见,尔便须即来。"及崔到杨舍,见厅馆铺陈华焕,左右执事皆双鬟珠翠,崔公不乐。饮馔及水陆之珍。台盘前置一香炉,烟出成楼阁之状。崔别闻一香气,似非烟炉及珠翠所有者。心异之,时时四顾,终不谕香气。移时,杨曰:"相公意似别有所瞩?"崔公曰:"某觉一香气异常酷烈。"杨顾左右,令于厅东间阁子内缕金案上,取一白角碟子,盛一漆球子。呈崔公曰:"此是罽宾国香。"崔大奇之。宴罢返归,竟不说得亲情求事。据《太宗实录云》,罽宾国进拘物头花,香闻数里,疑此近是。又见杨门人说,相公每下朝,常弄一玉婆罗门子。高数寸,莹彻精巧可爱,云是于阗王内库中物。(出《卢氏杂说》) 【译文】 唐懿宗咸通年间,崔安因为高尚的品德在社会上享有很高的声望。为了安定时风抬高自己的威望,宰相杨收想从师礼敬重崔安。要宴请他,却苦于没有理由与借口。最初,杨收请崔安的弟子门客给从中勾通斡旋,再三邀请,崔安都没有答应,但杨收非要请崔安赴宴不可。这层意思传出来,有人劝说崔安说:"杨收现在是一朝宰相,不可以一门绝拒他的邀请啊!"于是,崔安才勉强应允了。杨收得知这一消息后,非常高兴。马上命令家人安排准备,然后定好宴请的日期在府上恭候。起先,崔安有位熟人跟杨收也是旧交,有事欲求杨收,曾请崔安给说说,始终难于启口。现在崔安已答应到杨家赴宴,于是对他的这位熟人说:"现在杨收邀请我去他家赴宴。待到明天我去他家时,你也陪同一块儿去,在我的旁边恭候。这次我一定跟杨收提及你的这件事,倘若他提出要见你,你就马上过来。"崔安到了杨府后,但见厅堂楼馆布置得豪华璀璨,左右的招待人员,一律是头梳双鬟,戴珠叠翠的年轻使女,他很不高兴。开宴后,上的菜肴都是山珍海味,极为名贵。桌案前边放着一只香炉,里面有屡屡香烟燃出,烟形呈楼阁的样子。崔安还闻到另外一种香味,似乎不是这只香炉和珠翠等饰物发出的香气,心里暗暗诧异。不时地四处搜寻,始终没有找到这股异香是从哪里来的。过了一会儿,杨收问:"崔老是不是在查找什么?"崔安说:"我闻到一股香气特别浓烈,不知这香气是从哪来的?"杨收招呼使女仆妇,让她们从厅堂东间屋里的缕金桌案上,拿过来一只白角碟子,碟子上装着一只漆球子,端过来给崔安看,说:"这是罽宾国进献来的香料。"崔安非常惊奇,宴会结束后就回家中来了,竟然忘了跟杨收谈他的这位熟人求他的那件事情。据《太宗实录》上说:"罽宾国进献拘物头花,它散发出来的香气在几里地之内都可以闻到。"怀疑宴席上杨收让家人端给崔安看的漆球子,大概就是这种香料。又听杨收的弟子们说:"宰相每天下朝后,时常玩赏一只玉制的婆罗门子,有几寸高,身体晶莹剔透精巧可爱。说是于阗国王宫内库收藏的宝物。" 同昌公主 咸通九年,同昌公主出降。宅于广化里,锡钱五百万贯。更罄内库珍宝,以实其宅。而房栊户牖,无不以众宝饰之。更以金银为井栏药臼,食柜水槽。铛釜盆瓮之属,缕金为笊篱箕筐。制水晶火齐琉璃玳瑁等为床,搘以金龟银鹿。更琢五色玉为器皿什物,合百宝为圆案。赐金麦银粟共数斛,此皆太宗朝条支国所献也。堂中设连珠之帐,却寒之帘,犀簟牙席,龙凤绣。连珠帐,续真珠以成也。却寒帘,类玳瑁斑,有紫色,云却寒鸟骨之所为也。但未知出于何国。更有鹧鸪枕、翡翠匣、神丝绣被。其枕以七宝合为鹧鸪之斑,其匣饰以翠羽。神丝绣被,三千鸳鸯,仍间以奇花异叶,精巧华丽,可得而知矣。其上缀以灵粟之珠如粟粒,五色辉焕。更有蠲忿犀如意玉。其犀圆如弹丸,入土不朽烂;带之,令人蠲忿怒。如意玉类枕头,(按《杜阳杂编》"枕"作"桃",明抄本"头"作"实"。)上有七孔,云通明之象。更有瑟瑟幙,纹布巾、火蚕绵、九玉钗。其幕色如瑟瑟,阔三尺,长一百尺,轻明虚薄,无以为比。向空张之,则疏朗之纹,如碧丝之贯其珠。虽大雨暴降,不能沾湿,云以蛟人瑞香膏所傅故也。纹布中即手巾也,洁白如雪,光软绝伦,拭水不濡,用之弥年,亦未尝垢。二物称得鬼谷国。火蚕绵出火洲,絮衣一袭,止用一两,稍过度,则熇蒸之气不可奈。九玉钗上刻九鸾,皆九色,其上有字曰"玉儿",精巧奇妙,殆非人制。有得于金陵者,因以献。公主酧之甚厚。一日昼寝,梦绛衣奴传语云:"南齐潘淑妃取九鸾钗。"及觉,具以梦中之言告于左右。公主薨,其钗亦不知其处。韦氏异其事,遂以实语诸门人。或曰:"玉儿即潘妃小字。"逮诸珍异,不可具载。自汉唐公主出降之盛,未之有也。公主乘七宝步辇,四角缀五色锦香囊。囊中贮辟邪香瑞麟香金凤香,此皆异国献者。仍杂以龙脑金屑,镂水晶玛瑙辟尘犀为龙凤花木状。其上悉络真珠玳瑁,更以全丝为流苏,雕轻玉为浮动。每一出游,则芬香街巷,晶光耀日,观者眩其目。时有中贵人,买酒于广化旗亭,忽相谓曰:"坐来香气?何太异也?"同席曰:"岂非龙脑乎?"曰:"非也。予幼给事于嫔妃宫,故此常闻此。未知今日何由而致。"因顾问当垆者,云:"公主步辇夫,以锦衣质酒于此。"中贵人共请视之,益叹异焉。上日赐御馔汤药,而道路之使相属。其馔有消灵炙、红虬脯。其酒则有凝露浆、桂花醅。其茶则有绿花、紫英之号。灵消炙,一羊之肉,取四两,虽经暑毒,终不臭败。红虬脯,非虬也。但贮于盘中,缕徤如红丝,高一尺,以筋抑之,无三四分,撤即复故。其诸品味,他人莫能识。而公主家人餐饫,如里中糠粃。一日大会韦氏之族于广化里,玉馔具陈。暑气将甚,公主命取澄水帛以蘸之,挂于南轩,满座皆思挟纩。澄水帛长八九尺,似布而细,明薄可鉴。云其中有龙涎,故能消暑也。韦氏诸宗好为叶子戏,夜则公主以红琉璃盘,盛夜光珠,令僧祁捧于堂中,则光明如昼焉。公主始有疾,召术士米宾为禳法,乃以香蜡烛遗之。米氏之邻人,觉香气异常,或诣门诘其故,宾具以事对。出其烛,方二寸,长尺余,其上施五彩。爇之,竟夕不尽。郁烈之气,可闻于百步余。烟出于上,即成楼阁台殿之状。或云,烛中有蜃脂也。公主疾既甚,医者欲难其药,奏云:"得红蜜白猿膏,食之可愈。"上令检内库,得红蜜数石,本兠离国所贡。白猿膏数瓮,本南海所献。虽日加药饵,终无其验,公主薨。上哀痛,遂自制挽歌词,令朝臣继和。反庭祭曰,百司内官,皆用金玉饰车舆服玩,以焚于韦氏庭,韦家争取灰以择金宝。及葬于东郊,上与淑妃御延兴门。出内库金骆驼凤凰麒麟各高数尺,以为仪从。其衣服玩具,与人无异,每一物皆至一百二十舆。刻木为数殿,龙凤花木人畜之众者不可胜计。以绛罗绮绣,络以金珠瑟瑟,为帐幙者千队。其幢节伞盖,弥街翳日。旌旗珂珮卤簿,率多加等。敕紫尼及女道士为侍从引翼。焚升霄百灵之香,而击归天紫金之磬。繁华辉焕,殆将二十余里。上又赐酒一百斛,饼啗三十骆驼,各径阔二尺,饲役夫也。京城士庶罢业观者流汗相属,唯恐居后。及灵辆过延兴门,上与淑妃恸哭,中外闻者,无不伤痛。同日葬乳母,上更作《祭乳母文》。词质而意切,人多传诵。自后上日夕注心挂意。李可及进《叹百年曲》,声词哀怨,听之莫不泪下。更教数十人作《叹百年队》。取内库珍宝雕成首饰,取绢八百匹画作鱼龙波浪文,以为地衣。每舞竟,珠翠满地。可及官历大将军,赏赐盈万。甚无状,左军容使西门季玄素颇梗直,乃谓可及曰:"尔恣巧媚以惑天子,族无日矣。"可及恃宠,无有少改。可及善啭喉舌,于天子前,弄眼作头脑,连声著词,唱(明抄本"唱"下有"杂声"二字)曲。须臾间,变态百数不休。是时京城不调少年相效,谓之拍弹(去声)。一日可及乞假为子娶妇,上曰:"即令送酒面及来,以助汝嘉礼。"可及归至舍,俄一中贵人监二银榼各高二尺余,宣赐可及。始以为酒,及启,皆实以金宝。上赐可及银麒麟高数尺。可及取官库车,载往私第。西门季玄曰:"今日受赐用官车,他日破家,亦须辇还内府。不道受赏,徒劳牛足。"后可及果流于岭表,旧赐珍玩,悉皆进入。君子谓季玄有先见之明。(出《杜阳编》) 【译文】 唐懿宗咸通九年,同昌公主出嫁。公主的宅第在京城长安的广化里,皇上赐给她五百万贯钱。而且将宫中内库珍藏的各种珍宝几乎都给了同昌公主,让她用这些珍宝来装修她的新宅。公主的新宅,房屋的门窗没有不用这些珍宝装饰的。更为奢华的是,宅内的水井,捣药的药臼,贮放食物的柜厨,存放饮用水的水槽,以及铛、釜、盆、瓮等炊具,都是用黄金、白银铸制的。用金丝编制笊篱、簸箕、箩筐,用水晶、火齐珠、琉璃、玳瑁等镶嵌床铺,床脚下支着黄金、白银制作的龟、鹿。还用五彩玉石雕琢成器皿等用具,将各种珍宝镶嵌在一块制成圆桌。皇上还赏赐给同昌公主黄金制成的麦子,白银制成的粟米,一共好几斗。这些金麦、银粟,都是唐太宗在位期间条支国进献来的。堂屋中架设连珠帐子,悬挂却寒门廉,铺犀牛皮褥子,睡用象牙做装饰的竹席,以及乡有龙凤图案的床上用品。连珠帐,是将珍珠串起来编制成的。却寒廉,类似玳瑁花斑,紫色的,据说是用却寒鸟骨作成的,但是不知道产在哪个国家。还有鹧鸪枕,翡翠匣,神丝绣被等华贵物品。鹧鸪枕,用七种珍宝镶嵌成鹧鸪图案。翡翠匣上面装饰有翠羽。神丝绣被上面,绣有三千对鸳鸯,期间绣上奇花异叶,精巧华丽可想而知啊!而且绣被上还缝缀上灵粟珠。这种珠子只有米粒那么大,五色斑斓,耀人眼目。还有用犀骨制作的妆饰品,带上它后可以使你消除忿怒。它的样子,犀骨雕琢成如弹丸样的圆珠,埋入土中不会朽烂。还有用如意玉做的枕头之类的东西,上面有七个孔,是通明的形状。还有碧色宝石帐幕,绞布巾,火蚕绵,九玉钗等物。这件帐幕颜色象碧色宝石,宽三尺,长一百尺,非常轻、薄,而且透明,是无以伦比的。将它在空中张挂起来后,纹络疏朗,象有碧丝穿着珍珠一样,虽然遇到下大雨、暴雨,也一点不能淋湿它。听说是用睡香膏涂搽的缘故。绞布巾,就是手巾,象雪一样的洁白,光亮柔软没有东西能和它相比。而且用它擦拭手脸,沾水不湿,用一年也沾不上灰尘污垢。这两件东西,据说是在鬼谷国得到的。火蚕绵产自火洲,用它絮一件棉衣,止用一两就够了,稍稍用得多了些,穿在身上烘烤得你就受不了。九玉钗上雕刻有九只鸾凤,呈九种颜色,它上面镌刻着"玉儿"两个字。制作得精致、巧妙、奇特,是人工完全制作不出来的。有人在金陵得到这只九玉钗,将它进献给同昌公主,公主赏赐给他特别丰厚的酬谢。一天,白日里同昌公主躺在床上小憩,梦见一位身穿紫绛色衣服的使女传话给她,说南齐的潘淑妃来取这只九玉钗。梦醒后,公主将梦中的情形告诉给她身边的人。同昌公主死后,这只九鸾钗也不知道上哪里去了。同昌公主的母亲韦氏对这件事感到奇异,就将情况如实告诉了诸位门客。有的门客说:"玉儿即潘妃的小名。得到奇珍异宝,不可以将它们都佩戴在身上。"自汉、唐以来,皇家公主出嫁,从未有过象同昌公主这样盛大奢华的。同昌公主乘坐七宝步辇。辇的四角缀有五色锦香囊,囊里装的是辟邪香、瑞麟香、金凤香,都是外域国家进献的贡品。其间掺糅着龙脑香料金屑粉等。辇上用水晶、玛瑙、避尘犀等宝物镂成龙凤花木的各种形状,上面都络洁着珍珠、玳瑁等。辇上的流苏是用金丝制作的,并且用轻玉雕刻成各种饰物。同昌公主乘坐这具步辇,每次出游都满街溢香,莹光耀日。耀得围观的人眼睛都睁不开。当时有宫中的太监到广化里酒楼来买酒,忽然互相询问:"咱们坐在这里,哪来的香气?怎么这样特殊的香啊?"同桌的一个太监说:"这不是龙脑香吗?"另一个回答说:"不是龙脑香。我小时候为嫔妃宫中办事,经常闻到这种异香。但不知道今天是什么缘由在这里闻到了。"于是,他问当炉卖酒的人。卖酒人说:"同昌公主的驾辇仆夫,在我这里用一件锦衣换酒喝。"太监们让卖酒人将这件锦衣拿出来给他们看看,果然这种异香是从这件锦衣上发出来的。太监们更加惊异,连连感叹不息。同昌公主身体患病后,懿宗皇上每天都派人赐送宫中的御膳和汤药。从皇宫到同昌公主住的广化里,沿途送食品菜肴和汤药的使臣接连不断。皇上赐送的御菜有消灵炙、红虬脯。赐送的御酒有凝露浆、桂花醅。赐送的御茶有绿花、紫英等。消灵炙,是一只羊的肉,只取四两,经过暑天毒热,也不腐烂变臭。红虬脯,不是真虬。但是将它盛在盘子里,健缕象红丝,高一尺,用筷子将它压按,没有三四分厚;不压了,有恢复原状。其它的食品馔肴,别人都不认识,叫不上名称。而同昌公主的仆人每顿饭都吃的是这些宫中御膳,就象市井百姓人家吃糖咽菜一样平常。一天,所有韦氏家族的人都聚合在广化里同昌公主府上。桌上摆满了各种名贵的菜肴,酷热的暑气让人难以忍受。同昌公主命人拿出来澄水帛蘸上水后,挂在南窗上面,满座的人顿觉凉气透骨,都想披上棉衣遮寒。澄水棉,有八九尺长,象布比布细,薄得透明可以照见人。据说其中有龙涎,因此夏天里能消暑解热啊。韦氏家族里的人喜爱玩纸牌。到了晚上,同昌公主用红琉璃盘子,盛装上夜光珠,让僧祁用手端着站立在堂屋中间,夜光珠照耀屋中象白天一样。同昌公主刚刚患病时,召来术士米宾为公主祭神怯病,送给他香蜡烛作酬谢。米宾拿回家中点燃后,米宾的邻人闻到一股异常的香气。有的邻人来到他家问是怎么回事?未宾将实际情况告诉他,并拿出香蜡烛给邻人看。这种香蜡烛二寸见方,一尺多长,上面饰有五彩纹饰。点燃它,一个夜晚也燃不尽,散发出来的浓郁强烈的香气,百步开外都能闻到。燃出的蜡烟,在蜡上空形成楼阁殿台的形状。有人说蜡烛里面含有蜃脂的缘故啊!同昌公主的病越来越重了,御医很难再给她开药。御医上奏懿宗皇上,说:"需要用红蜜白猿膏,吃了即可病愈。"懿宗皇帝命令宫人盘检宫中内库,找到红蜜几石,是兠离国进献来的贡品。白猿膏几瓮,是南海进献来的贡品。虽然每天都用红蜜、白猿膏为药饵,始终没有收到效验。同昌公主病死,懿宗皇帝极其哀痛。皇上亲自为公主写挽歌的歌词,并让满朝大臣都跟他一块儿写。待到公主的遗体运回韦氏家中,祭日那天,朝廷中的文武百官,都用黄金、玉石等为饰物作车舆服玩等祭品,在韦氏庭院中焚烧。韦家人争抢着搂取焚烧后的灰烬,在里面寻拣黄金、珠宝。待到同昌公主下葬东郊那天,懿宗皇帝与同昌公主母亲韦淑妃,都亲临延兴门。从宫中内库拿出金骆驼、金凤凰、金麒麟,每只都高几尺,作为仪从。至于陪葬的衣服、玩具,跟活人使用的一样。每一种陪葬物品都有一百二十车。还用木雕刻宫殿好几座。雕刻的龙、凤、花、木、人、畜,无计其数。用绛罗绮绣作帐幕,上面穿络黄金、珍珠、碧色宝石,这样的车舆有一千多队。丧葬队伍所持的旗帐仪仗,布满街市,遮蔽天日。皇帝、皇后的饰有白色玉石佩饰的旌旗仪仗,都比往日增加了许多。懿宗皇帝御敕身着紫服的尼姑和女道姑,在送葬队伍前面为引导。焚烧的是升宵、百灵等香料,敲打的是归天、紫金宝磬。豪华盛大的送葬队伍长达二十多里。懿宗皇帝又赐予御酒一百斛,糕饼三十骆驼。每只糕饼直径二尺那么大。用来赏赐给出殡送葬的杂役仆夫。整个长安京城,在同昌公主下葬这天市民商贩都停止营业,挤在路两边围观。每个人都挤得汗流满面,唯恐落在后面观看不见。待到同昌公主的灵车经过延兴门,懿宗皇帝和韦淑妃失声恸哭。里外听到哭声的人,没有一个不为之悲伤哀痛的。在这同一天,懿宗皇帝下葬他的奶娘。皇上亲自写了一篇《祭乳母》文,言词质朴而情真意切。人们争相传诵。从这以后,懿宗皇帝不论是白天还是夜晚,总思念这件事情。有个叫李可及的人写了一首《叹百年曲》,进献给懿宗皇帝。曲子与歌词都哀怨感人,听的人没有不落泪的。懿宗皇帝诏令几十个人组成演唱《叹百年曲》的歌舞队。从宫中内库里取出珍宝雕成首饰,取出丝绢八百匹,上面画上鱼、龙、波浪纹,用来作地围子。每次演唱舞完后,都落得满地的珠翠。李可及因为进献《叹百年曲》有功,连续升任到大将军,懿宗皇帝赏赐给他的物品价值过万。但是李可及行为举止一点也不检点。左军容使西门季玄为人非常耿直,对李可及说:"你用取巧谄媚迷惑皇上,用不多久就会遭至杀头之罪的啊!"李可及仗恃懿宗皇上对他的恩宠,一点也没有收敛改正。李可及擅长唱歌。他在懿宗皇帝面前,又飞眼又摇头晃脑,接连不断地编词唱曲。转瞬间,就能变化一百多种神态,而且不断在变化神态。当时京城中的不才少年争相效仿,称这种演唱方法叫"拍弹"。一天,李可及请假为他的儿子娶媳妇。懿宗皇帝说:"我马上命人给你送去酒、面和米,用来作为祝贺你儿子结婚的贺礼。"李可及回到家中,不一会儿,一个太监担着两只银盒来到府上,每只盒约有二尺多高,向李可及宣布这是皇上赏赐的贺礼。起初,李可及真以为盒里盛的是酒、米之类。待到打开盒盖一看,里面盛的尽是黄金、珠宝。懿宗皇帝还赏赐给李可及一只银麒麟,身高好几尺。李可及用官库的车将银麒麟运回家里。西门季玄看到说:"今天受到皇上的赏赐用官车运回家里,他日被抄家,也得用官车再将银麒麟运回宫中内库。这不是受赏,是白白地劳累牛脚啊!"后来,李可及果然获罪被流放到岭外。过去懿宗皇帝赏赐给他的珍宝古玩,又都抄没运回宫中内库。有见识的人说:"西门季玄有先见之明啊!" 李璋 李绛子璋为宣州观察使。杨收造白檀香亭子初成,会亲宾观之。先是璋潜遣人度其广袤,织成地毯,其日献之。及收败,璋亦从坐。(出《杜阳编》) 【译文】 李绛的儿子李璋任宣州观察史。宰相杨收建造白檀香亭子,刚建成,邀请亲朋宾客观赏。李璋在这之前,暗中派人进入杨收宅第测量这座亭子的样子,将它织成地毯,到杨收宴请宾客这天进献给他。待到杨收败落,李璋也因这事受到株连。 李使君 乾符中,有李使君出牧罢归,居在东洛。深感一贵家旧恩,欲召诸子从容。有敬爱寺僧圣刚者,常所往来。李因以具宴为说,僧曰:"某与为门徒久矣,每观其食,穷极水陆滋味。常馔必以炭炊,往往不惬其意。此乃骄逸成性,使君召之可乎?"李曰:"若朱象髓白猩唇,恐未能致。止于精办小筵,亦未为难。于是广求珍异,俾妻孥亲为调鼎。备陈绮席雕盘,选日邀致。弟兄列坐,矜持俨若冰玉。淆羞每至,曾不入口。主人揖之再三,唯沾果实而已。及至冰餐,俱置一匙于口,各相眄良久,咸若吃蘖吞针。李莫究其由,但以失饪为谢。明日复见圣刚,备述诸子情貌。僧曰:"前者所说岂谬哉。"既而造其门问之曰:"李使君特备一筵,淆馔可谓丰洁,何不略领其意?"诸子曰:"燔炙煎和未得法。"僧曰:"他物从不可食,炭炊之餐,又嫌何事?"乃曰:"上人未知,凡以炭炊馔,(明抄本"馔"作"饭")先烧("烧"原作"煖",据明抄本改。)令熟,谓之炼炭,方可入爨,不然犹有烟气。李使君宅炭不经炼,是以难食。"僧拊掌大笑曰:"此则非贫道所知也。"及巢寇陷洛,财产剽掠俱尽。昆仲数人,乃与圣刚同窜。潜伏山谷,不食者至于三日。贼锋稍远,徒步将往河桥。道中小店始开,以脱粟为餐而卖。僧囊中有钱数百,买于土杯同食。腹枵既甚,膏梁之美不如。僧笑而谓之曰:"此非炼炭所炊,不知堪与郎君吃否。"皆低头惭见,无复词对。(出《剧谈录》) 【译文】 唐僖宗乾符年间,有个姓李的官员从州、府任上辞官回来,它居在东都洛阳。李某人非常感激一家权贵的旧恩,想将他家的几位儿子设宴请来玩一天。洛阳敬爱寺中有个僧人叫圣刚,经常出入李某人家。李某人将自己想宴请这家几个儿子的打算对这位僧人说了。僧人圣刚说:"我在这家作宗门信徒很长时间了。每次观察他家的饭菜,山珍海味没有吃不到的。而且,平常饭菜都必吃炭火锅,这样还往往不满意。这是骄奢淫逸成性了,你可以邀请这样的人吗?"李某人回答说:"如果要吃朱象髓白猩唇,我恐怕弄不到。至于将筵席置办得精致一些,也不是什么太难的事情。"于是,李某人四处收求珍稀食物,让妻子儿女亲自下厨房调味。终于准备好一桌奢华的筵席,选定好日期,将这家权贵的几个儿子都邀请来了。这家权贵的几兄弟来到后,依次入座,态度骄慢矜持,面若冰霜。每道菜上来后,都不动一筷。李某人请让再三,只是吃一点干鲜水果而已。待到吃冰餐,都只用匙舀一下放入口中,互相对视了许久,都象咬着木棍吃进口里的是针一样难受。李某人并不追究缘由,只是客气地说饭菜没做好,请求几位兄弟谅解。第二天,李某人见到圣刚僧人,将昨天宴席上的情形详细地告诉了他。圣刚僧人问:"我从前说的话一点也没说错吧。"之后,来到这位权贵家中问几位兄弟:"李使君特意为几位兄弟准备了一桌筵席,菜肴可谓丰盛洁净,你们为什么不稍稍吃一点呢?"几位兄弟回答说:"烧烤煎和不得方法。"圣刚僧人说:"其它的菜都不好吃,炭火锅,又嫌什么呢?"几位兄弟说:"僧人你不知道,凡是吃火锅,必须先将炭火烧熟了,这叫煤炭,才可以下菜肴进食。不这样,会有炭烟的。李使君火锅里的炭没有经过炼烧,往外冒炭烟,因此难以下食。"圣刚僧人拍掌大笑道:"这些都是贫僧不知道的啊!"后来,黄巢率领军队攻占了洛阳。这家权贵的家财被抢掠一空。这几位兄弟和圣刚僧人一同逃出洛阳,潜藏在深山中,有三天没吃到一点东西。等到黄巢的部队稍稍远去,这几位兄弟和圣刚僧人一同徒步去河桥。途中遇到一家刚刚开板的小饭店,用只脱去皮壳的糙米做成饭卖给顾客。圣刚僧人兜里还有几百文钱,买了些糙米饭盛在一只土杯中,跟这几位兄弟一块儿吃。肚子里饿得特别厉害,吃着这样的糙米饭,觉得过去吃过的玉食珍馐都没有它好吃啊。圣刚僧人笑着问几位兄弟:"这糙米饭不是经过炼炭的火锅,不知道可以给几位郎君吃否?"这几位兄弟听了后,都羞愧地低下了头,一句话也答不上来。 卷第二百三十八  诡诈 刘龙子 郭纯 王燧 唐同泰 胡延庆 朱前疑 宁王 安禄山 白铁余 李庆远 刘玄佐 张祜 大安寺 王使君 刘崇龟 李延召 成都丐者 薛氏子 秦中子 李全皋 文处子 刘龙子 唐高宗时,有刘龙子妖言惑众。作一金龙头藏袖中,以羊肠盛蜜水,绕击之。每聚众,出龙头,言圣龙吐水,饮之百病皆差。遂转羊肠水于龙口中出,与人饮之,皆罔云病愈。施舍无数。遂起逆谋,事发逃窜。捕访擒获,斩之于市,并其党十余人。(出《朝野佥载》) 【译文】 唐高宗时,有个叫刘龙子的人妖言惑众。他制作一个金龙头藏在衣服袖子里,龙头后面套上一段装入蜂蜜水的羊肠子。每到人多的地方,刘龙子便从袖口里露出金龙头,对人们说他这只神龙能从嘴中往外吞水,喝了后百病都能治好。说完,他转动羊肠,于是蜂蜜水就从金龙口中流出来。喝了蜂蜜水的人,都谎说自己身上的病痊愈了。刘龙子白送人喝了一些后,就起了坑骗人的坏心,用这种方法骗取了许多钱物。后来,事情败露后他逃走了。最终还是被官府查访捉获,拉到街市口斩首示众。连同他的同党,一共斩首了十多个人。 郭纯 东海孝子郭纯丧母,每哭则群乌大集。使检有实,旌表门闾。后讯,乃是孝子每哭,即撒饼于地,群乌争来食之。其后数如此,乌闻哭声以为度,莫不竞凑。非有灵也。(出《朝野佥载》) 【译文】 东海郡有个叫郭纯的孝子死了母亲后,每次哭母都有许多鸟雀来到他跟前。官府派人来察验,确实是这样。于是,官府为这位孝子立牌坊,用来表彰他这一族人。后来得到消息,原来是这位孝子每次哭母前,在地上撒上饼子,因此群鸟都争着来拣吃。经过多次训练后,形成了条件反射。群鸟一听到这位孝子的哭声,又以为有饼子吃了呢,没有不飞落下来寻找饼子吃的。不是孝子感动了上天令灵啊! 王燧 河东孝子王燧家,猫犬互乳其子。州县上言,遂蒙旌表。乃是猫犬同时产子,取猫儿置犬窠中,取犬子置猫窠内。饮贯其乳,遂以为常,殆不可以异论也。自知连理木、合欢瓜、麦分歧、禾同穗,触类而长,实繁其徒,并是人作,不足怪焉。(出《朝野佥载》) 【译文】 河东孝子王燧家里,猫与狗互挽着脯乳它们的崽。州县得知这一情况后向上呈报,于是王燧得到了官府的表彰。其实是他家的猫与狗同时生崽,他将猫崽放在狗窝里,又将狗崽放在猫窝里,互相吃惯了奶,习以为常了。完全不可以认为是异常的表现。由此可以知道,所谓的连理树、合欢瓜、麦分岐、禾同穗,都是这样长出来的。象这样的事情确实有许多,都是人工制造出来的,一点也不值得奇怪。 唐同泰 唐同泰于洛水得白石紫文,云"圣母临水,(明抄本"水"作"人")永昌帝业。"进之,授五品果毅,置永昌县。乃是将石凿作字,以紫石末和药嵌之。后并州文水县于谷中得一石,还如此,有"武兴"字,改文水为武兴县。自是往往作之,后知其伪,不复采用,乃止。(出《国史补》,按见《朝野佥载》卷三) 【译文】 唐同泰在洛水中得到一块白色石头,上面镌有紫色的文字,是"圣母临水,永昌帝业"八个字。唐同泰将这块白石进献给皇上,被授与五品果毅统管府兵,并且在这地方设立永昌县。其实,唐同泰先在白石上凿刻上字,再用紫色的石末和药嵌在字上面。后来,并州文水县有人在山谷中得到一块石头,也是这样,上面有"武兴"两个字。于是改文水为武兴县。从自,常常有人这样作假。后来,知道都是人工伪造的,官府不再采用了,才制止住了这股不正的风气。 胡延庆 襄州胡延庆得一龟,以丹漆书其腹曰:"天子万万年。"以进之,凤阁侍郎李昭德以刀刮之并尽。奏请付法,则天曰:"此非恶心也。"舍而不问。(出《国史补》,按见《朝野佥载》卷三) 【译文】 襄州有个叫胡延庆的人得到一只乌龟,用丹漆在乌龟的肚腹上写上"天子万万年"六个字,并将这只乌龟进献给朝廷。凤阁侍郎李昭德用刀将乌龟肚腹上的字都刮掉了,并上奏武则天皇后,用法律来制裁胡延庆。武则天回答说:"这样做并不是什么坏心啊。"于是将这件事丢在一边,不再过问。 朱前疑 则天好祯祥,拾遗朱前疑说梦云:"则天头白更黑,齿落更生。"即授都官郎中。司刑寺系三百余人,秋分后,无计可作。乃于内狱外罗墙角边,作圣人迹长五尺。至夜半,众人一时大叫。内使推问,对云:"昨夜有圣人见,身长三丈,面作金色。云:'汝等并冤枉,不须忧虑。天子万年,即有恩赦放汝。'"把火照视,见有巨迹。即大赦天下,改为大足元年。(出《唐国史》,明抄本作出《朝野佥载》) 【译文】 武则天崇尚吉祥的征兆。拾遗朱前疑说他作了一个梦,梦见了武则天白头发变成了黑头发,牙齿掉落后又生长出新的牙齿来。当即就被则天女皇授予了都官郎中。司刑寺里关押了三百多名囚犯。秋分过后,没有什么事情可做,这些犯人中有人在内狱外侧墙角边,作成圣人的脚印,长五尺。到了半夜,这些囚犯一齐大喊大叫。内监推问他们出了什么事?回答说:"昨天半夜有一位圣人出现在内狱院子里,身高三丈,脸似涂金。这位圣人对我们说:'你们都是冤枉的,不用忧虑。天子能活一万岁,会马上施恩大赦你们的。'内监用火把照着看地上,果然见到有圣人的巨大脚印,就把这件事上奏给武则天女皇。则天女皇立即大赦天下的囚犯,并改之为大足元年。 宁王 宁王尝猎于鄠县界,搜林,忽见草中一柜,扃钥甚固。命发视之,乃一少女也。询其所自,女言姓莫氏,父亦曾仕。昨夜遇一火贼,贼中二人是僧,因劫某至此。含嚬上诉,冶态横生。王惊悦之,遂载以后乘。时方生猎一熊,置柜中,如旧锁之。值上方求极色,王以莫氏衣冠子女,即日表上之,且具所由。上令充才人。经三日,京兆府奏:鄠县食店,有僧二人,以万钱独赁房一日夜。言作法事,唯舁一柜入店中。夜深,腷膊有声。店主怪日出不启门,撤户视之,有熊冲人走去。二僧已死,体骨悉露。上知之,大笑。书报宁王,大哥善能处置此僧也。莫氏能为新声,当时号莫才人啭。(出《酉阳杂俎》) 【译文】 宁王有一次在鄠县山中狩猎,搜索树林,忽然看见草丛中有一只柜子,关闭锁得特别牢固。宁王让人将这只柜子打开一看,柜子里装的是一位妙龄少女。宁王询问她从哪里来的?少女言说自己姓莫,父亲也曾任过官职。昨天晚上遇到一伙盗贼,将她抢劫到这里。盗贼中有两个还是和尚。这位少女娥眉微蹙地向宁王诉说此事,妖冶之态不断变化,面部表情非常丰富,宁王见了非常惊异喜悦。于是将这位少女放在后车中,运回府里。当时正好猎到一只活熊,就将这只活熊放在柜子里,原样锁好。这时正赶上玄宗皇帝下诏天下,搜求极端美丽的女子。宁王就将很有教养、深明礼仪的莫氏女进献玄宗皇帝,并上表言明她的来历,玄宗皇帝将莫氏女封为才人。三天后,京兆府上报玄宗皇上说:鄠县一家旅店,来了两个和尚,用一万钱包租了一个房间住了一天一宿,说是作法事。这两个和尚只抬着一只大柜来到旅店。当晚夜深,只听到和尚包住的屋子里"腷膊"有声,似乎有人在厮斗,店主感到很奇怪。到了大天时亮还不见两个和尚开门出来,店主让伙计打开门看看,有一只熊从屋中冲着伙计走过来。两个和尚已死在屋里,浑身让熊撕咬得露出骨头。玄宗皇帝知道这件事情后,高兴得大声笑了。马上写封信告诉宁王,说:"大哥真有好办法处置这两个和尚啊!"莫氏女能唱流行的新曲。当时宫中都称她为"歌星莫才人"。 安禄山 玄宗幸爱安禄山,呼禄山为子。尝于便殿与杨妃同宴坐,禄山每就见,不拜玄宗而拜杨妃。因顾问曰:"此胡不拜我而拜妃子,意何在也?"禄山对云:"臣胡家,只知有母,不知有父故也。"笑而舍之。禄山丰肥大腹,帝尝问曰:"此胡腹中何物,其大乃尔。"禄山应声对曰:"臣腹中更无他物,唯赤心耳。"以其言诚,而益亲善之。(出《开天传信记》) 【译文】 唐玄宗非常宠爱安禄山,叫安禄山为"义子"。一次,玄宗赏赐安禄山在便殿与杨贵妃坐在一桌上吃饭。安禄山每次回京朝见,不拜玄宗而拜杨贵妃。玄宗皇帝问安禄山:"你这个胡儿不拜我而拜贵妃,是什么意思?"安禄山回答说:"我是胡人,只知道有母亲,不知道有父亲啊!"玄宗皇帝听后笑着让安禄山走了。安禄山身体肥胖、大腹便便。玄宗皇帝有一次问安禄山:"你这胡儿肚子里装的是什么东西,这样大啊?"安禄山回答说:"我肚子里没有别的东西,只有对父皇的一颗忠心啊!"安禄山因为他表面会说奉承话,而日益得到玄宗皇帝的宠幸。 白铁余 白铁余者,延州嵇胡也,左道惑众。先于深山中埋一铜佛像柏树之下,经数年,草生其上。诒乡人曰:"吾昨夜山下过,见有佛光。"于是卜日设斋,以出圣佛。及期,集数百人,命于非所藏处劚,不得。则诡曰:"诸人不至诚布施,佛不可见。"是日,男女挣施舍百余万。即于埋处劚之,得其铜像。乡人以为圣人,远近相传,莫不欲见。宣言曰:"见圣佛者,百病即愈。"余遂左计数百里老小士女皆就之。乃以绀紫红绯黄绫,为袋数十重,盛佛像。人来观者去其一重,一回布施,获千万,乃见其像。如此矫伪一二年,乡人归伏,遂作乱。自称光王,(按资治通鉴考异光王作月光王)署置官属,设长吏,为患数年。命将军程务挺讨斩之。(出《朝野佥载》) 【译文】 白铁余,是延州嵇山的一位胡人,用旁门左道迷惑人们。起初,白铁余在深山里的一株柏树下面埋了一尊铜佛像。过了几年,埋铜像的地方荒草丛生,已经看不出来掩埋的痕迹了,他欺骗乡人们说:"我昨天晚上从山下经过,看见山中有佛光出现。"于是,他卜算了一个吉日,设斋祭,来请出这尊圣佛。到了这一天,白铁余召集了好几百人到山中。他先让人在不是埋铜像的地方挖掘,没有得到佛像。他欺骗人们说:"大家不诚心意地布施钱财,是见不到圣佛的。"于是,当天就有男男女女争抢着布施一百多万钱给圣佛。白铁余这回让人在他埋佛像的柏树下面挖掘,挖到了他埋进地里的铜佛像。乡人们认为白铁余是圣人,远近相传,没有人不想见到他的。白铁余发出话说:"见到圣佛的人,包你百病都能根除。"于是,白铁余用欺骗的手法,使方圆几百里之内的老少男女都来看视圣佛。他用绀、紫、红、绯、黄绫缝制成袋子,有几十重,将铜佛盛入袋中。有人来观看佛像,去掉一重袋子就得施舍一次钱。从一个观看者的手中就能得到上千万的布施钱,这个人才能观看到佛像。白铁余用这种手段骗人骗了一二年,乡人们都归伏他,于是他自称"光王",独霸一方。他设置官衙,封任长吏,在延州嵇山一代作乱了好几年。后来,朝迁命令将军程务挺讨伐他,将白铁余捕获斩首。 李庆远 中郎李庆远狡诈轻险。初事皇太子,颇得出入。暂时出外,即恃威权。宰相以下,咸谓之要人。宰执方食即来,诸人命坐,即遣一人门外急唤云:"殿下见召。"匆忙吐饭而去。诸司皆如此计,请谒嘱事。卖官鬻狱,所求必遂焉。东宫后稍稍疏之。仍潜入仗内,食侍官之饭。晚出外,腹痛大作。犹诈云:"太子赐瓜,咽之太多,以致斯疾。"须臾霍乱。吐出卫士所食粗米饭,及黄臭韭济狼藉。凡是小人得宠,多为此状也。(出《朝野佥载》) 【译文】 中郎李庆远,为人狡诈轻躁奸险。他刚刚事奉皇太子时,很能上窜下跳出入宫门禁中。有时到外面去,就显示他的威势权力。因此,宰相以下的官员们,都称呼他为要人。每到吃饭时,李庆远刚刚坐下没吃几口,李庆远就暗中派一个人在门外喊:"太子殿下召见李中郎!"李庆远急忙将嘴里的饭吐出来去见太子。李庆远对各个部门,都用这种办法。不论是谁请求见到他,托付他办事,以及买卖官职、花钱减刑,凡是求他办的事情,一定都能办到。太子后来渐渐疏远了李庆远。一次,李庆远偷偷进入卫士的住所,偷吃了卫士们的饭菜。晚上外出,突然肚子痛得难以忍受,他还跟人们夸说是太子赏赐给他一只瓜,吃得太多了,以致于将肚子吃疼了。过了不一会儿,李庆远上吐下泻。吐出来卫士们吃的粗米饭,以及黄臭变质的韭菜等,吐得满地都是。凡是小人得宠,多数都是这种样子! 刘玄佐 汴州相国寺,言佛有汗流。节度使刘玄佐遽命驾,自持金帛以施。日中,其妻亦至。明日复起斋场。由是将吏商贾,奔走道路,唯恐输货不及。因令官为簿书,以籍所入。十日乃闭寺,曰:佛汗止矣。得钱巨万,以瞻军资。(出《国史补》) 【译文】 汴州相国寺,传言说有尊佛像身上有汗流出来。节度使刘玄佐立即亲自到相国寺,亲自将金帛等物布施给这尊佛像。这天中午,刘玄佐的妻子也亲自到相国寺来布施。第二天,又建造了斋祭的道场。于是,文武官员、商贾士人,都争先恐后地前来相国寺,唯恐来不及布施。刘玄佐命令节度府派出官员带着帐簿去相国寺,收取布施。并将所有的布施都收归节度府所有。十天以后关闭了相国寺,发告示说这尊佛像停止流汗了。十天之内共收得布施许多万,刘玄佐将这笔钱款作为军费使用了。 张祜 进士崔涯、张祜下第后,多游江淮。常嗜酒,侮谑时辈。或乘其饮兴,即自称豪侠。二子好尚既同,相与甚洽。崔尝作侠士诗云:"太行岭上三尺雪,崔涯袖中三尺铁。一朝若遇有心人,出门便与妻儿别。"由是往往传于人口曰:"崔张真侠士也。"是此人多设酒馔待之,得以互相推许。后张以诗上盐铁使,授其子漕渠小职,得堰名冬瓜。或戏之曰:"贤郎不宜作此职。"张曰:"冬瓜合出祜子。"戏者相与大哂。岁余,薄有资力。一夕,有非常人妆束甚武,腰剑手囊。囊中贮一物,流血殷于外。入门谓曰:"此非张侠士居也?"曰:"然。"揖客甚谨。既坐,客曰:"有一仇人之恨,十年矣,今夜获之。"喜不能已,因指囊曰:"此其首也。"问张曰:"有酒店否?命酒饮之。"饮讫曰:"去此三四里有一义士,予欲报之。若济此夕,则平生恩仇毕矣。闻公气义,能假予十万缗否?立欲酧之。是予愿毕,此后赴蹈汤火,誓无所惮。"张深喜其说,且不吝啬。即倾囊烛下,筹其缣素中品之物,量而与焉。客曰:"快哉,无所恨也!"遂留囊首而去,期以却回。既去,及期("期"原作"其",据明抄本改。)不至。五鼓绝声,杳无踪迹。又虑囊首彰露,以为己累。客且不来,计无所出,乃遣家人开囊视之,乃豕首也。由是豪侠之气顿衰矣。(出《桂苑丛谈》) 【译文】 进士崔涯、张祜落第后,经常在江淮一带游走。经常聚众饮酒,侮辱戏谑当时有名望的人;或者乘着酒兴,自称为江湖上的豪侠。这两个人的喜好崇尚相同,因此相处得特别融洽。崔涯曾经写首赞颂侠士的诗。诗是这样的:太行岭上三尺雪,崔涯袖中三尺铁。一朝若遇有心人,出门便与妻儿别。从此,常常可以从人们的口中听到:"崔涯、张祜是真正的豪侠啊!"凡是这样说的人,往往都是经常摆设酒宴款待崔涯、张祜的人。他们之间互相推崇赞许。后来,张祜给管理盐铁的官吏书赠一首赞美诗。这位盐铁使在漕渠上授予他儿子一个小官职,负责冬瓜这一段堤堰的管理工作。有人戏谑张祜说:"你的儿子不应该任这么小的职务啊!"张祜自我解嘲地说:"冬瓜就应该产生张祜的儿子!"戏谑他的人听了这样的回答后,相望着大笑不止。过了一年多,张祜家积攒了一点资产。一天晚上,来了一位身穿夜行衣的人,全身武侠打扮,腰间悬挂一柄宝剑,手中拎着一只行囊。囊里盛着一件东西,有血洇出囊外边。来人进入屋门后问:"这儿不是张侠士的住处吗?"张祜回答说:"是的。"非常恭谨地让这个人进屋落坐。来人说:"我有一个仇家,此仇已结十年了。今夜我将他杀死了,报了这段怨仇。"边说边高兴得不能自已,指着行囊接着说:"这里面装的就是这位仇人的首级啊!"又问张祜:"这儿有酒店吗?请张大侠打些酒,我们一块儿喝一杯好吗?"喝完酒,来人说:"离这儿三四里地有一位义士,我想报答他对我的大恩。如果今晚上能报答了我的这位恩人,那么,我平生恩、仇两件大事就都算处理完了。听说张大侠非常讲义气,能不能借我十万缗钱?我用完之后马上还给你。我的这两件夙愿都完成后,今后张大侠就是让我赴汤蹈火,我决没有什么顾及的了。"张祜听来人这样说,大喜过望,一点也不吝惜自己的资财。马上将家中的一切值钱的物品都拿出来摆放在烛光下,将其中中等品级以上的书、画真迹,计算好相当于十万缗的价值,给了这位来客。来人高兴地赞扬说:"真是位痛快人啊!我平生再没有什么遗憾的事情啦!"于是将行囊连同里面的人头留下,便离开了张祜家,约定好报完恩后马上返回来。待到这位来人离开张家后,到了约定回来的时间却没有回来。张祜一直等到外面报夜的敲完五鼓了,还是一点踪影也没有。张祜考虑到一旦行囊中的人头让人发现了,会连累自己的。况且这位深夜来客又不按约回来,实在没有什么好办法啦,只好让家中的仆人将行囊打开看看,原来里面装的是一只猪头。从此,张祜的豪侠精神立时没有啦。 大安寺 唐懿宗用文理天下,海内晏清。多变服私游寺观。民间有奸猾者,闻大安国寺,有江淮进奏官寄吴绫千匹在院。于是暗集其群,就内选一人肖上之状者,衣上私行之服,多以龙脑诸香薰裛,引二三小仆,潜入寄绫之院。其时有丐者一二人至,假服者遗之而去。逡巡,诸色丐求之人,接迹而至,给之不暇。假服者谓院僧曰:"院中有何物,可借之。"僧未诺间,小仆掷眼向僧。僧惊骇曰:"柜内有人寄绫千匹,唯命是听。"于是启柜,罄而给之。小仆谓僧曰:"来日早,于朝门相见,可奉引入内,所酧不轻。"假服者遂跨卫而去。僧自是经日访于内门,杳无所见,方知群丐并是奸人之党焉。(出《玉堂闲话》) 【译文】 唐懿宗用文治理国家,注重休养生息、发展生产,因此海内清平,国泰民安。懿宗多次改穿便装扮作普通人,游览寺院、道观。一次,有一伙狡猾奸诈的人,听说大安国寺院中,寄放着江淮进奏官进献给朝廷的吴绫一千匹。他们暗中串联谋划,挑选出一个长相很象懿宗皇帝的人,穿上皇上私游时穿的衣服扮成皇上,并用龙脑等多种香料熏染衣服,带着二三个小仆人来到大安国寺寄放吴绫的院落中。当时有一二个乞丐来到院中,假扮皇上的这个贼人分给他们一些钱后打付他们离开这里。过了一会儿,各种各样的乞丐接连不断地来到院中向假扮皇上的人行乞讨。这个假扮的贼人施舍不过来,对寺院的僧人说:"寺院里有什么东西,暂借我用用。"僧人没有立即答应,假扮的小仆人向僧人递眼色,暗示是皇上微服私访。僧人无比惊惶恐惧,连连说:"寺院柜里有他人寄放的吴绫一千匹,听候吩咐。"于是,假扮的皇上命令打开柜子,将一千匹绫都施舍给了那些乞丐。假扮的小仆人对僧人说:"明天早晨,在朝门相见。我奉皇上之命引导你进入宫内,不会少还给你的。"说完,服侍假皇帝骑上驴背,扬长而去。第二天从早到晚,大安国寺的僧人都在宫门边等候寻找,连个人影都没等着。这才知道昨日在寺院借绫的皇上和那些乞讨的乞丐,都是奸人贼党假扮的啊! 王使君 王凝侍郎案察长沙日,有新授柳州刺使王某者,不知何许人,将赴所任。抵于湘川。谒凝。凝召预宴于宾佐。王(明抄本"凝召宴于宾佐王"作"王君请司宾吏上")启凝云:"某是侍郎诸从(明抄本"从"作"院")子侄,合受拜。"凝遽问云:"既是吾族,小名何也。"答曰:"名通郎。"凝乃谓左右曰:"促召郎君来。"逡巡,其子至。凝诘曰:"家籍中有通郎者乎?"其子沉思少顷,乃曰:"有之,合是兄矣。"凝始命邀王君,则受以从侄之礼。因从容问云:"前任何官?"答曰:"昨罢职北海盐院,旋有此授。"凝闻之,不悦。既退,凝复召其子谓曰:"适来王君,资历颇杂,的非吾之枝叶也。"遽征属籍,寻其派,乃有通郎,已于某年某日物化矣。凝睹之怒。翌日,厅内备馔招之。王君望凝,欲屈膝。忽被二壮士挟而扶之,鞠躬不得。凝前语曰:"使君非吾宗也。昨日误受君之拜,今谨奉还。"遂拜之如其数讫。二壮士退,乃命坐与餐。复谓之曰:"当今清平之代,此后不可更乱入人家也。"在庭吏卒悉笑。王君惭赧,饮食为之不下。斯须,踟躇而出。(出《南楚新闻》) 【译文】 侍郎王凝在长沙查处期间,有位新近授任的柳州刺史王某人,不知道他是哪地方的人,在赴任途中经过长沙时,请求拜见王凝。王凝得知后,先请他跟僚属们一块饮酒。席间,这位王刺史对王凝说:"我本是侍郎你的几个堂侄中的一位,今天应该受小侄一拜。"王凝立刻问他:"既然是我族上的人,请问你小名叫什么?"王某人回答说:"侄子小名通郎。"王凝对手下人说:"快召唤我的儿子来。"不一会儿,王凝的儿子被召来了。王凝问儿子:"我们王家户册上有通郎这个名字吗?"王凝儿子沉思一会儿,回答道:"有这个人,应当是我的哥哥。"王凝这才正式邀请这位王某人,并且接受了他以堂侄的礼数的参拜。王凝随便问王某人:"这之前你任的是什么官职?"王某人回答说:"这之前刚刚辞去北海盐院的官职,紧接着就授小侄柳州刺史。"王凝听了很是不高兴,立即起身告辞。又将儿子叫到跟前,说:"刚才来的这个姓王的,他的资历很是复杂,确实不是我们王家族人。"说完,立即取出王家户册,查找分枝族系,确实有位堂侄叫通郎,但是已在某年某日死去了。王凝看了后,很是生气。第二天,在厅堂上准备好了酒宴招待这位王某人。王某人来了后,看到王凝就要下跪参拜。忽然被两位身强力壮的仆夫左右拉住,扶他站起来,不能鞠躬。王凝上前对王某人说:"你不是我们王家宗族的人。昨天错误地接受你的参拜,现在我奉还给你。"说完,如数回拜王某。二位仆人退下,王凝让这位王某人入坐就餐,又对他说:"当今天下清平,国泰民安。以后不可以再随便认宗。"在场的官员和办事人员听了后,都嗤笑不已。这位王某人满脸羞愧,酒菜也吃不下去。只坐了一会儿,就局促不安地告辞走了。 刘崇龟 刘崇龟以清俭自居,甚招物论。尝召同列餐苦荬饆饠。朝士有知其矫,乃潜问小苍头曰:"仆射晨餐何物?"苍头实对:"食泼生。"朝中闻而哂之。及镇番方,京国亲之贫乏者,俟其濡救。但画《荔枝图》。自作赋以遗之。后卒于岭表,归葬,经渚宫,家人鬻海珍珠翠于市。为当时所鄙。(出《北梦琐言》) 【译文】 刘崇龟平素以清廉节俭自居,很是招到众人的议论。他曾经召请同僚到他家吃苦荬菜和包馅的面食饽饽。朝中的官员中有人知道刘崇龟故意这样作给人看,于是偷偷问他家的小伙夫:"仆射今天早晨吃的是什么啊?"小伙夫如实告诉他:"我家相公早晨吃的是烹煮肉。"朝中官员们听到这件事后,都讥笑他。待到刘崇龟外放岭南为镇守一方的封疆大吏,京城中有些穷亲戚想沾光等待他的接济。他只画了一幅《荔枝图》,亲自在上面题写《赋》一篇,回送这位京城里的穷亲戚。后来,刘崇龟病死在岭南任上。在归葬途中路过湖北江陵时,他的家人在市上出卖南海的珍珠、翡翠。当时人得知这件事后,越加鄙视他啦。 李延召 王蜀将王宗俦帅南梁日,聚粮屯师。日兴工役,凿山刊木,略不暂停。运粟泛舟,军人告倦。岷峨之人,酷好释氏。军中皆右执凶器,左秉佛书。诵习之声,混于刁斗。时有健卒李延召,继年役于三泉黑水以来,采斫材木,力竭形枯,不任其事。遂设诈陈状云:"近者得见诸佛如来,乘舆跨象,出入岩崖之中,飞升松柏之上。"如是之报甚频,"某虽在戎门,早归释教。以其课诵至诚,是有如此感应。今乞蠲兵籍,截足事佛。俾将来希证无上之果。"宗俦判曰:"虽居兵籍,心在佛门。修心于行伍之间,达理于幻泡之外。归心而依佛氏,截足以事空王。壮哉貔貅,何太猛利!大愿难阻,真诚可嘉。准状付本军,除落名氏。仍差虞侯,监截一足讫,送真元寺收管洒扫。"延召(延召原作焚修,据明抄本改。)比欲矫妄免其役,及临断足时,则怖惧益切。于是迁延十余日,哀号宛转,避其锋芒。宗俦闻之,大笑而不罪焉。(出《玉堂闲话》) 【译文】 五代时,前蜀王氏王朝的将领王宗俦统帅南梁期间,搜聚粮草,发动士卒屯垦。每天都让兵卒做工服役。凿山开路,砍伐树木,一刻也不停歇。还让士兵撑船运送粮食,全军上下都叫苦不叠。岷峨一带的百姓民众,酷爱佛教。军中所有的人,都右手拿着兵器,左手拿着佛经。读诵佛经的声音,跟巡更通报时辰的刁斗声混在一起。当时,有一个体魄健壮的兵卒叫李延召,连年来在三泉黑水服役,采伐木材,劳累得身体枯瘦如柴,精疲力竭,已经砍伐不动木材了。于是,他设计欺骗王宗俦,说:"我最近见到了如来佛,或乘坐车舆,或骑在大象上,在山崖绝壁上行走,或在松柏树上飞腾。"李延召频繁地上报这样的事情,而且还说:"我虽然身在军门,心却早就皈依了释教佛门。因为我每天诵读佛经,这种真诚感动了诸位神佛,才使他们现身让我看见。我现在乞求长官取消我的军籍,截取我一只脚,让我事奉佛主吧。使我将来能修成无上至高的境界。"王崇俦在李延召报送的申请书上批示道:"虽然身在军籍,却心在佛门。修心在行伍之间,达理于虚幻无常之外。决心皈依佛教,情愿截足以事奉从未见过的佛主。豪壮啊兵士,何必这么凶暴残忍啊!你这样的宏大志向难以阻拦,你的真诚事佛理应嘉奖。特此批准这份申请,请交付该兵士所在部队,除掉他的军籍。并差派管理山泽的虞侯就地截去该兵士的一只脚,然后送往真元寺收管,让他在寺中洒扫庭院,侍奉佛主。"李延召本来是想用这种欺骗的办法,逃脱掉劳役之苦,待到真的要砍去他的一只脚时,则非常恐惧。拖延了十多天,又哭又闹,不让虞侯截砍他的脚。王宗俦听到这一消息后,哈哈大笑,并不追究李延召的欺骗罪过。 成都丐者 成都有丐者诈称落泊衣冠。弊服褴缕,常巡成都市鄽。见人即展手希一文云:"失坠文书,求官不遂。"人皆哀之,为其言语悲嘶,形容憔悴。居于早迁桥侧。后有势家,于所居旁起园亭,欲广其池馆,遂强买之。及辟其圭窦,则见两间大屋,皆满贮散钱。计数千万。邻里莫有知者。成都人一概呼求事官人为乞措大。(出《朝野佥载》,明抄本作出《王氏见闻》) 【译文】 成都有一个乞丐,伪称自己是潦倒落魄的读书人,用来骗人。这个乞丐通身穿着破败褴缕的衣服,经常在成都集市间游走。见人就将手中的一篇文章展示让人看,说:"我丢失了任职的文书,才当不上官了。"人们听了他这悲悲切切的话语,看到他那憔悴的容颜,都非常同情可怜他。这个乞丐住在成都早迁桥旁边。后来,一个很有权势的人家,在他居住的旁边建造起一座园亭,想再扩大地面修建池塘馆舍,就强行买下了他居住的这块地皮。待到扒倒这个乞丐外面破败的门洞后,见里面两间大屋中到处都装满了各种钱币,估计能有好几千万,附近的邻居没有一家知道他有这么多钱。于是,全成都市的人,都呼求在官府任职的家里人辞官不作而当行乞的落魄读书人。 薛氏子 有恭氏二子野居伊阙。先世尝典大郡,资用甚丰。一日,木阴初盛,清和届候。偶有叩扉者,启关视之,则一道士也。草履雪髯,气质清古,曰:"半途病渴,幸分一杯浆。"二子延入宾位。雅谈高论,深味道腴。又曰:"某非渴浆者。杖藜过此,气色甚佳。自此东南百步,有五松虬偃在疆内否?"曰:"某之良田也。"道士愈喜,因屏人曰:"此下有黄金百斤,宝剑二口。其气隐隐,浮张翼间。张翼洛之分野,某寻之久矣。黄金可以分赠亲属甚困者。其龙泉自佩,当位极人臣。某亦请其一,效斩魔之术。"二子大惊异,道士曰:"命家僮役客辈,悉具畚钎,候择日发土。则可以目验矣。然若无术以制,则逃匿黄壤,不复能追。今俟良宵,剪方为坛,用法水噀之,不能遁矣。且戒僮仆,无得泄者。"问其结坛所须,曰:"微潶三百尺,赤黑索也。随方色采缣素甚多,洎几案炉香裀褥之具。"且曰:"某非利财者,假以为法。又用祭膳十座,酒茗随之。器皿 以中金者。"二子则竭力经营。尚有所缺,贷于亲友。又言:"某善点化之术,视金银如粪土,常以济人之急为务。今有囊箧寓太微宫,欲以暂寄。"二子许诺。即召人负荷而至,巨笈有四,重不可胜,缄鐍甚严,祈托以寄。旋至吉日,因大设法具于五松间,命二子拜祝讫。亟令返居,闭门以俟,且戒无得窥隙。"某当效景纯散发衔剑之术,脱为人窥,则祸立至。俟行法毕,当举火相召。可率僮仆,备畚钎来,及夜而发之。冀得静观至宝也。"二子依所教。自夜分危坐,专望烛光,杳不见举。不得已,辟户觇之,默绝影响。步至树下,则掷杯覆器,饮食狼藉。采缣器皿,悉已携去。轮蹄之迹,错于其所。疑用微纆束固以遁。因发所寄之笈,瓦砾实中。自此家产甚困,失信于人。惊愕忧惭,默不得诉。(出《唐国史》,明抄本作出《唐史外补》,按见《唐阙史卷》下) 【译文】 有薛家兄弟二人居住在伊阙的郊野。兄弟俩的先人曾经在大都市担任过官职,因此,家中很是富有。草木茂盛的初夏里的一天,天气晴朗,忽然有人敲薛家哥俩的院门。开门一看,原来门外站着一位道士,脚下穿着草鞋,脸上白髯如雪,气质清古不凡。道士说:"我云游的路途上身患疾病口渴,施主请施舍给贫道一杯水喝。"薛家兄弟二人将这位道士请入厅堂入座,待为宾客。这位道士坐下后,谈吐高雅,议论深奥,深谙道家的哲理。过了一会儿,道士又说:"我并不是因为渴了来讨碗水喝的。我拄着拐杖经过这里,发现你这儿有祥瑞之气。从你家院落往东南走一百步,是不是有五株松树长在那儿?"薛家兄弟回答说:"那是我家的田地。"道士听了后更加欢喜,让兄弟二人屏退家中仆人,说:"你家的那五株松树下埋藏着黄金百两,宝剑二口。这两样宝物发出的宝气,悬浮在张翼一带的空中。张翼乃是洛阳与伊阙的分界线,我寻找了好久才找到你们这里啊!这样吧,百两黄金你们兄弟可以分送给贫困的亲友。其中的一口宝剑,你们兄弟佩带身边,可保你们位极人臣。另外一口宝剑赏给贫道,用它来降妖除魔。你们看如何?"薛家兄弟二人听后很是惊异。道士说:"让你家中的童仆和雇用的工匠,都准备好畚箕,锹钎等挖泥运土的工具,等候我选个吉日好挖土取出这两宗宝物,你们兄弟俩就可以亲眼看到贫道是不是在这信口胡诌。但是,如果不施用法术制住它们,这两宗宝物没等挖掘出来就会土遁逃走,再也追找不到了。等到今天晚上,划一块方地作法坛,贫道口含法水喷洒埋藏宝物的地面,它们就不能逃盾了。一定要告戒你家的童子仆人,且不可泄露机密。"薛家二兄弟问道士设法坛都需用什么东西?道士说:"请准备微纆三百尺,就是赤黑的绳索。布置法坛需要很多的彩色细绢,还有小凳、桌案、香炉、褥垫等物。"说到这里,道士看看薛家二兄弟,接着说:"我不是假作法坛来骗取你的钱财的人啊,请你们兄弟放心。对啦,还需要祭祀神灵用的供膳十座。酒、茶,都准备好。祭膳用的器皿必须是含有一半以上黄金的金器。"薛家二兄弟遵照道士的要求,竭尽全力去准备。还有缺少的物件,就向亲友求贷。道士又说:"贫道擅长点石成金之术,视金银就象看粪土一样。经常周济一些贫困人,帮助他们解决紧急的困难。现在,贫道有一些箱子包裹存放在太微宫,想暂时寄放在你们这儿,怎么样?"二兄弟听后高兴地答应了,立即让家中仆人将这些箱子、包裹运回来。一共有四只巨大的箱子,每只箱子都重得搬不动。而且上锁贴封条,极为严细。很快到了道士选定的吉日。道士在五株松树那儿搭设法坛,让薛家二兄弟跪拜法坛前面,祝祈神灵保佑降福。之后,道士立即让他们回到家中,关闭门户等待。而且一定不得向法坛这边偷看。道士说:"贫道将效仿景纯法师披散头发、口中刁着宝剑的法术,如果有人偷看,就会立刻遭至灾祸。待到贫道法事作完了,当以举火为号招唤你们。你们见到火光后,就可以带领家童仆夫,拿着畚箕、锹铲等工具,连夜挖掘,你们兄弟俩就在旁边静观财宝吧。"薛家两兄弟,依着道士的告诫,一到天黑就在家中正襟危坐,等候火光的招唤。左等右等也不见五株松方向有火光信号。实在等下不去了,打开门看看,五株松那边一点声响也没有。两兄弟觉得事情有变,急忙来到五株松下,只见杯盘狼藉,到处都是吃过的饭菜。而且,他们兄弟俩为道士准备的布设法坛的用品五色细绢,以及盛装祭膳用的金器,都被道士携逃一空。只见车轮与牲畜的蹄印布满地上。三百尺赤黑绳索也不见了,一定是用它捆绑细绢、金器等东西了。回到家中,两兄弟让家人赶快打开道士寄存的四只大箱子,里面盛的全是瓦砾。从这以后,薛家两兄弟家道败落,一贫如洗,而且在亲朋好友那里再也没有信誉了。两兄弟又惊又感又忧又愧,一言不发地吃了这个大哑巴亏。 秦中子 秦川富室少年有能规利者藏镪巨万。一日逮夜,有投书于其户者,仆执以进。少年启封,则蒲纸加蜡,昧墨斜翰,为其先考所遗者。曰:"汝之获利,吾之冥助也。今将有大祸,然吾已请於阴骘矣。汝及朔旦,宜斋躬洁服,出于春明门外逆旅。备缣帛,随其年,三十有五。俟夜分往灞水桥,步及石岸,见黄衣者即置于前,礼祝而退,灾当可免。或无所遇,即挈缣以归,急理家事,当为窜计。祸不旋踵矣。"少年捧书大恐。合室素服而泣,专志朔旦。则舍弃他事,弹冠振衣,止于春明门外,矜严不寐。恭俟夜分,乃从一仆乘一马,驰往灞桥,唯恐无所睹。至则果有一物,形质诡怪,蓬头黄衣,交臂束膝,负柱而坐,俯首以寐。少年惊喜,捧缣于前,祈祝设拜,不敢却顾,疾驱而回。返辕相庆,以为幸免矣。独有仆夫疑其不直。曾未逾旬,复有掷书者。仆夫立擒之,乃邻宇之导青襟者。启其缄札,蒲蜡昧墨如初。词曰:"汝灾甚大,曩之寿帛,祸源未塞。宜更以缣三十五,重置河梁。"其家则状始末,诉于官司。诘问具伏,遂置于法。时李常侍丛为万年令,讼牒数年尚在。(出《缺史》) 【译文】 在秦川,有一家富有的少年,擅长经营获利,家中藏钱巨万。一天晚上,有封书信扔在这位少年家院内,仆人取回来给少年。少年打开信封,看是蒲草纸上面用蜡油缄封的,用毛笔斜着写在黑暗无光的信纸上,是他死去的父亲写给他的信。信上说:"你能获得这么多的利,是我在阴间帮助你的。现在将有大祸降临你头上,但是我已经在阴间请求保佑你了。你可以等到下月初一,躬敬地实行斋戒,穿上整洁的衣服,到春明门外的一家客店,准备好细绢,随着年份计算,需用三十五匹。等到黑夜降临后,前往灞水桥,步行到达石岸边,看见一个身穿黄衣服的人,就将三十五匹细绢放在这个人面前,行礼祀祝然而退回去,灾祸就可以免除了。如果什么人也没有遇到,你带着细绢赶快回到家中,料理好家事,赶快离家出走。这样,灾祸不会转着脚跟随你去的。"少年看后,手捧书信惊恐万分。全家人身着素服,抱头哭泣。什么也不做了,专心等待下月初一这一天的到来。到了下月初一这天,少年打扫干净帽子上、衣服上的灰尘,带着三十五匹细绢,来到春明门外的旅店旁边,庄严地恭候在那里,一点不敢走神。恭候到夜间,带着一个仆人骑着一匹马,驰往灞桥。一路上唯恐到桥边什么人也遇不到。来到灞桥,果然看见有一个人,形态诡怪,头发蓬乱,身着黄衣,两臂交叉着抱住两膝,靠着桥柱坐在那儿,低头打盹儿。少年见了非常惊喜,双手捧着细绢走上前,将细绢放在这个人的身边,祈祝下拜,转身离去,驱马急驰而归,连头都不敢回一下。在回家的路上,少年高兴地庆贺见到了这位穿黄衣服的人,免去了一场大灾祸。唯独跟少年同去的仆人不大相信这件事。没过一旬,又有人向少年院里投掷书信。同去的那位仆人立即出去将投信人捉获,一看,原来是邻居家的一个读书人。打开信缄,蒲纸蜡封,黑暗的信纸,都象上次一样。信上写的是:"你的灾祸非常大,上次送去寿帛,并没有免去祸源,还应再带三十五匹细绢,重新放在灞桥河岸边。"这位少年将这件事情上告到官府那里,陈述始末缘由。官府审问那位邻家的读书人,他一一招认,伏法。当时常待李丛任万年县县令,是他一手经办的这个案子。所有案卷几年之内都完好地收存在县衙里。 李全皋 护军李全皋,罢淮海监临日,寓止于开元寺。以朝廷艰梗,未获西归。一旦,有小校引一道人,云能通炉火之事,全皋乃延而礼之,自此与之善。一日语及黄白之事,道人曰:"唯某颇能得之。可求一铁鼎,容五六升以上者,黄金二十余两为母,日给水银药物,大候足而换之。莫穷岁月,终而复始。"李甚喜其说,顾囊有金带一条,可及其数,以付道人。诸药既备。周火之日后,日躬自看验。居数日微倦,乃令家人亲爱者守之。日数既满,斋沐而后开视,黄金烂然,的不虚也。李拜而信之。三日之内,添换有征。一旦道人不来,药炉一切如旧。疑骇之际,俄经再宿。久待讶其不至,不得已,启炉视之,不见其金矣。事及导引小校,代填其金而止。道人绝无踪迹。(出《桂苑丛谈》) 【译文】 护军李全皋,辞去淮海监那天,暂时居住在开元寺中。因为朝廷阻难,没能得到允许回到他西部老家。一天,有一位小校引荐一位道人来见李皋。这位道人说他通晓用炉炼金的秘法,李全皋听了后以礼相待,从此两人关系日渐友善。一天谈到用炉炼金的事情,道人说:"只有贫道我擅长这种密法。你可以寻找到一只铁鼎,能装五六升以上那么大的,再拿来黄金二十多两做母本,每天往鼎里加添水银等药物,待火候炼足了再更换。不要计算什么时候能炼好这一炉,终而复始,一直炼下去,你就会得到无穷无尽的黄金啊。"李全皋听后大喜,看看自己行囊中有金带一条,大约有二十多两重,交给了道士。又将炼金所需要的水银等药物准备齐全,一并交给了道士。开炉升火后,每天李全拜都亲自到炉边验看。过了几天后,他感到有些厌倦了,就让他的家中仆人或者信得过的人代替他去炉前看守。待到炼满预定的天数后,斋戒沐浴换上洁净的衣服,打开鼎盖验看,只见满鼎金黄灿然一片,确实不假啊!李全皋拜谢道士,相信了他的炼金法术。三天之内,就可以添换取出一些炼出来的黄金。但是就在这关键时刻,那位道士有一天了没有来到炉前。药炉的一切象原先一样,照旧添火炼烧。又过了一宿,依然不见道士的踪影。李全皋非常奇怪着急,不得已,他自己打开鼎盖一看,鼎中置放的黄金母本,都不见了。因为这位道士是那个小校引荐来的。于是,小校将自己的黄金拿出来补给了李全皋,才算了结这件事。那位自称会炼金的道士,再也没有见到他的踪影。 文处子 有处子(明抄本"子"作"士")姓文,不记其名,居汉中。常游两蜀侯伯之门,以烧炼为业。但留意于炉火者,咸为所欺。有富商李十五郎者,积货甚多。为文所惑,三年之内,家财罄空。复为识者所诮,追而耻之,以至自经。又有蜀中大将,屯兵汉中者,亦为所惑。华阳坊有成太尉新造一第未居,亦其空静。遂求主者,赁以烧药。因火发焚其第,延及一坊,扫地而静。文遂夜遁,欲向西取桑林路,东趋斜谷,以脱其身。出门便为猛虎所逐,不得西去,遂北入王子山溪谷之中。其虎随之,不离跬步。既窘迫,遂攀枝上一树,以带自缚于乔柯之上。其虎绕树咆哮。及晓,官司捕逐者及树下,虎乃徐去。遂就树擒之,斩于烧药之所。(出《王氏见闻》) 【译文】 有一个姓文的处士,不记得他叫什么名字啦,居住在汉中。这位文处士,经常来往于两蜀侯伯等权贵之家,以炼金为职业。但凡想要通过炼金发财的人,都受过这位文处士的诈骗。有位富商叫李十五郎,积聚的财产很多。被文处士迷惑住了,用他给开炉炼金,三年之内,将家财全都败光。而且还遭到熟人的讥讽,后悔莫及,终于悬梁自尽了。还有一位蜀中的大将军,屯兵在汉中,也被文处士所迷惑。华阳坊有位成太尉,新建造一座府第还没有住进去人。文处士说这座宅院空静,适于炼金。于是,这位大将军就向主人将它租赁来用以烧药炼金。不慎失火,将整座宅第烧为平地,而且火势蔓延整条华阳坊,烧毁整整一条街。文处士连夜逃走,出城后想向西取道桑林路,再向东到斜谷,以逃脱官府的追捕。但是,他一出城门就被一只猛虎追逐,西去不得,向北逃入王子山溪谷中。这只老虎一直追逐他到这里,一点不离。文处士无计可施,攀枝爬到一株树上,用带子将自己绑缚在树干上。虎绕着树转圈,边转边咆哮。到天明,官府听到虎叫声赶到这株树下,虎才离去。于是,文处士在树上被擒获,带回市里,在他烧药炼金的地方被折首示众。 卷第二百三十九  谄佞一 安禄山 成敬奇 陈少游 裴延龄 薛盈珍 画雕 冯道明 杜宣猷 李德裕 韩全诲  苏循 苏楷 乐朋龟 孔谦 安禄山 玄宗命皇太子与安禄山相见,安禄不拜。因奏曰:"臣胡人,不闲国法,不知太子是何官?"玄宗曰:"是储君。朕万岁后,代朕君汝者。"安禄曰:"臣愚,比者只知有陛下,不知有太子。"左右令拜,安禄乃拜。玄宗嘉其志诚,尤怜之。(出《谭宾录》) 【译文】 唐玄宗让皇太子与安禄山相见。安禄山见到皇太子后不下拜参见。问他为什么不拜见太子?安禄山启奏玄宗皇帝说:"我是个胡人,不熟悉国法。不知道太子是什么官职?"玄宗皇帝告诉他:"太子就是储君。侍我去逝之后,太子代替我作你的国君。"安禄山回答说:"我这个人很愚昧,亲近的人只知道有皇上您,不知道有太子。"左右的都让他向太子下拜,安禄山这才下拜参见太子。玄宗皇帝嘉许安禄山心地诚恳,更加怜爱他了。 成敬奇 成敬奇有俊才,文章立而可就。为大理正,与姚崇有姻亲。崇尝寝疾,敬奇造宅省焉。对崇涕泣,怀中置生雀数枚,一一持出,请崇手执而后放之。祝云:"愿令公速愈。"崇勉强从之。敬奇既去,崇恶其谀媚。谓其子弟曰:"此泪从何而来。"自兹不复接遇。(出《大唐新语》) 成敬奇才智卓越过人,写文章立等可取,官任大理寺正卿,跟宰相姚崇有姻亲的关系。一次,姚崇有病卧床,成敬奇特意到相府拜访探问病情。他来到姚崇卧室,面对姚崇泪流满面,从怀中取出几只活雀,一一放在姚崇手中,让他拿一会儿再放生。并祝福说:"希望姚令早早病体痊愈!"姚崇勉强忍让他这样做。待成敬奇告辞离去后,姚崇方露出来讨厌他这种故作阿谀谄媚的神情,对他的子弟们说:"我真不知道他的眼泪是从哪里流出来的?"从此以后,姚崇再也不待见成敬奇啦。 陈少游 唐陈少游检校职方员外郎,充回纥使。检校官自少游始也。而少游为理,长于权变,时推干济。然厚敛财物,交结权右。寻除管桂观察使。时中官董秀用事,少游乃宿于里。候下直际,独谒之。从容曰:"七郎家中人数几何,每日所费几何?"秀曰:"久忝近职,累重。又属时物腾贵,一月须千余贯。"少游曰:"据此所费,俸钱不能足其数。此外常须求于人,方可取济。倘有输诚供应者,但留心庇护之,固易为力耳。少游虽不才,请以一身独备七郎之费用。每岁愿送钱五万贯,今见有大半,请即收受。余到官续送,免费心劳虑,不亦可乎!"秀既逾于所望,忻悦颇甚,因与之相厚。少游言讫,泣曰:"南方毒痒深僻,但恐不得生还,再睹颜色。"透遽曰:"中丞美才,不当远官。从容旬曰,冀竭蹇分。"时少游已纳贿于元载子仲武矣。秀、载内外引荐。数日,拜宣歙观察使,改浙东观察使,迁淮南节度使。十余年间,三总大藩。征求货易,且无虚日,敛积财宝,累巨万亿。视文雅清流之士,蔑如也。初结元载,每岁馈十万贯。后以载渐见忌,少游亦稍疏之。及载子伯和,贬官扬州,少游外与之深交,而阴使人伺其过,密以上闻。代宗以为忠,待之益厚。关播尝为少游宾客,卢杞早年,与之同在仆固怀恩幙府,故骤加其官。德宗幸奉天后,遂夺包佶财物八百万贯。复使参谋温述,送款于李希烈曰:"濠、舒、庐等州,已令罢垒,韬戈卷甲,伫候指挥。"后銮舆归京,包佶入朝,具奏财赋事状。少游上表,以所取财,皆是供军费用,今请据数却纳。乃重征管内百姓以进。后刘洽牧汴州,得希烈起居注:某月日,陈少游上表归顺。少游闻之,惭愧而卒。(出《谭宾录》) 【译文】 唐朝陈少游官任检校员外郎,担任出使回纥的使节。检校,原本是个没有什么具体职务的散官。唐朝设置检校官,是从陈少游这儿开始的。陈少游的本性擅长权变,时人都推崇他办事干练有才干。然而他却贪得无厌,无休止地搜刮民财,同时还攀高结交权贵。陈少游不多久又被授任管桂观察使。这时,宫内宦官董秀管事。陈少游乃住宿在里间,等候董秀在宫中值完班回来的途中,单独拜见他。陈少游神情从容不迫地问董秀:"七郎家有多少口人啊?每天得需要多少钱开销日常用度啊?"董秀说:"我忝到这个职务有好久了,又赶上物价飞涨,一个月大概得需要一千多贯钱吧。"陈少游说:"根据你家的这种消费,你的俸禄钱肯定是不够用的。除了俸禄外,大概七郎需要经常向人求助,才能过得去啊。倘若有人愿意向您献纳忠心,按时供给你一笔钱补贴你家的生活用度。你稍为留心庇护他,原来是很容易办到的。我陈少游虽然没什么才干,但是恳请让我一个人全部担当下七郎家中所需的费用。每年我可以送给你五万贯钱,现在我这就有一大半,请你当即收下。余下的,待到任所后再补送给你。这样,免得七郎为生活用度费心劳力,这不是很好的吗?"董秀看到所得到的钱,大大地超过自己想往的数目,非常欢欣喜悦。因此,对待陈少游异常亲密。陈少游说完这席话,又流着眼泪说:"当今朝廷任我为管桂观察使,南方荒蛮多瘴疠之地。此去恐怕难以活着回来,再看见七郎的颜面啦!"董秀立即说:"向中丞你这样赋有才干的人,不应当充任边远荒僻地方的官员。你先等待十天,朝廷看你还没有上任,也许慢慢会有所转圜的。"当时,陈少游已经为这件事情向宰相元载的儿子元仲武送纳了贿赂。董秀、元载,一内一外,不断地引荐斡旋。几天后,改派陈少游为宣歙观察使,旋而又改任浙东观察史,又改任淮南节度使。十多年间,陈少游任过三处重郡的节度使。在这期间,他没有一天不四处征收钱赋,搞买卖交易,聚敛积集钱财珠宝,多达万亿。他对高尚文雅负有名望的人士,非常蔑视。陈少游刚攀结宰相元载时,每年馈送元家十万贯钱。后来,元载渐渐有所顾忌,陈少游才有所疏远。待到元载的儿子元伯和被贬谪到扬州。陈少游表面上与元伯和交往特别密切,暗中却指使人搜集他的过失,密报皇上。唐代宗以为陈少游对他忠诚,因此更加重用厚待他。关播曾经作过陈少游的宾客,卢枢早年也跟陈一同在仆固怀思幕府为同事。因此,都尽快地提升他的官职。唐德宗移驾奉天后,陈少游趁机夺取包佶的家产共计八百万贯。同时,他又派参谋温述携巨款去汴州联络叛军李希烈,说:"濠、舒、庐等州,已经命令他们停止修筑城垒,将戈矛等武器收起来,将铠甲脱下卷起来,等待着你去指挥。"后来,德宗銮驾回到京城后,包佶入朝,向皇上奏告陈少游夺取他家财产一事。陈少游进上一表,说他取走的包家财产都充作军费用了,现在请包佶按照被抄没时的数目再取回去。于是,他加重征收所辖区内百姓的赋税,用这笔钱来抵偿全家的财产。后来,刘洽从李希烈手中收回汴州时,得到一份李希烈的起居注,上面记载着:某月日陈少游上表归顺。陈少游听说这件事后,羞愧成疾而死。 裴延龄 唐裴延龄累转司农少卿,寻以本官权判度支。自揣不通食货之物,乃设钩距,召度支老吏与谋,以求恩顾。乃奏言:"天下出入钱物,新陈相因,而常不减六七千万贯,唯在一库。差殊散失,莫可知之。请于左藏库中分置,(明抄本"置"作"贮"。)别建欠、负、耗、债等库。及季库月给,纳诸色钱物。"德宗从之。但贵欲张名目,以惑上听。其实钱物更无增加,唯虚费簿书人吏。又奏请,令京兆府两税青苗钱,市草百万团,送苑中。宰臣议:以为若市草百万团,则一方百姓,自冬历夏,搬运不了,又妨夺农务。其事得止。京西有污池卑湿处,芦苇丛生焉,不过数亩。延龄忽奏云:"厩马冬月合在槽枥秣饲,夏中即须有牧放处。臣近寻访得长安咸阳两县界,有陂地百顷,请以为内厩牧马之地。且去京城十数里。"德宗信之,言于宰臣。宰臣坚执云:"恐必无此。"及差官阅视,悉皆虚妄。延龄既惭且怒,又因对敭。德宗曰:"朕所居浴堂殿院一栿。以年多故致损坏,而未能换。"延龄曰:"宗庙事重,殿栿事轻。陛下自有本分钱物。"德宗惊曰:"本分钱何名也?"曰:"此是纥义。愚儒常才,不足与言。陛下正合问臣,臣能知之。准礼经云:天下赋税,分为三分。一分充干豆;一分充宾客,一分充君之庖厨,干豆供宗庙也。今陛下奉宗庙,虽至严至丰至厚,亦不能用一分财赋也。只如鸿胪礼宾,诸国番客,至于回纥马价,用一分钱物,尚有赢羡甚多。况陛下御善宫厨,皆极简俭,所用外,以赐百官充俸料餐钱等,犹未能尽。据此而言,庖厨之用,其数尚少,皆陛下本分也。用修十殿,亦不合疑,何况一栿。"上曰:"经义如此,人未曾言,颔之而已。"后因计料造神龙寺,须用长七十尺松木。延龄奏曰:"臣近于同州,检得一谷,有数千株,皆长七八十尺。"德宗曰:"人云,开元天宝中,近处求觅五六丈木,尚未易得,皆须于岚胜州来采造。如今何为近处便有此木?"延龄对曰:"贤者珍宝异物,皆处处有之,但遇圣君即出。今此木生自关辅,盖为圣君,岂开元天宝合得有也。"延龄既锐情于苛刻,剥下附上为功。奏对之际,皆恣骋诡怪虚妄,他人莫敢言者,延龄言之不疑,亦人之所未尝闻。上颇欲知外事,故特优遇之。(出《谭宾录》) 【译文】 唐德宗李适在位期间,连续任司农少卿的裴延龄,随即又以司农少卿兼户部尚书,暑理国家的财政开支。裴延龄自度自己不懂得财政工作,于是设置调查咨询的机构,召请来掌管过财政的退职老年官吏,帮助他出谋划策,来求得皇上对他的信任。这之后,他上奏德宗皇帝说:"整个国家钱物的收与支,新旧相连接,通常情况下,库存都不少于六七千万贯,只存放在一座库房时,出现差错散失,没办法知道。请求允许在左藏库中分开存放,另外设立欠、负、亏损与剩余等库房,以及设立季库月给制度。既按月发放俸禄,每到一个季度结束时,将剩余的各种钱物储存在季库中。"德宗批准了他的这些建议。其实,这些设置都是裴延龄故意搞的名堂,想用这些来迷惑皇上,以达到他邀恩纳宠的目的。实际上,这样设置钱物一点也不能增加,只是白白耗费帐簿人力而已。裴延龄又上奏德宗,让京城地区用两税和青苗钱,来购买饲草一百万团,送到皇家御苑中。宰相们议论:如果买饲草一百万团,那么京城地区的百姓,从冬到夏都搬运不完,又妨碍占用农业生产的时间。这件事情得上奏皇上,制止他这样做。京城长安西郊有一片低洼潮湿的污泥池墉,上面丛生着芦苇,不过几亩地。裴延龄忽然上奏德宗皇帝,说:"御苑马厩里的马冬天应当在槽中饲养,到了夏天就应该在野外放牧。我近日寻访到长安、咸阳两县交界处,有一片临水的低洼湿地,约有一百顷,请皇上批准这块地方做为御马放牧的地方,况且这片湿地离京城只有十几里路。"德宗相信了裴延龄的奏请,对宰相们说及此事。宰相们坚持说:"恐怕没有这么大的牧马地方。"等到派出官员去察看,根本没有这么大的一片湿地。宰相们当着裴延龄的面,如实回报德宗,他既羞愧又恼怒。因为是面君对奏,又不好发作。一天,德宗召见裴延龄说:"我的住处浴室殿院有一根屋梁,因年久失修损坏了,到现在还没有更换。"裴延龄回答说:"社稷宗庙事重,殿梁事轻。皇上自有本分钱物。"德宗惊异地问:"本分钱是什么钱啊?"裴延龄回答说:"这是经书上讲的义理。愚蠢的腐儒、平常的庸才,没法跟他们讲。皇上问我正合适,我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准礼经上说:普天下的赋税,分为三份。一份用来置办干肉、祭器;一份用来宴请国宾;一份用来置办皇上御厨里的用品。干肉、祭器是供宗庙祭祀的用品。现今皇上祭奉宗庙,虽然特别庄严、特别丰盛、特别优厚,也用不了一分财赋啊。至于朝贺庆典以及接待各国使臣宾客,及付给回纥的买马钱,也只需一分财赋而已,还有很多盈余呢。况且,皇上的御膳、宫中的饮食,都极节俭。这以外,赏赐给文武百官为俸禄吃饭钱等,就没有用尽。根据我的推算,宫中饮食用度所用的钱物还比这少。所有剩余下来的,都是皇上的本分钱啊!用来修建十座殿堂,也不应当怀疑。何况一梁乎?"德宗皇上说:"经书上的这种义理,别人没有说过,我只好点头称是而已。"后来,计算建造神龙寺的用料,必须用长七十尺的松木。裴延龄上奏说:"我近日在同州,检看得一座山谷,有松树好几千株,都长七八十尺。"德宗说:"听人说,开元天宝年间,在京城附近寻找长五六丈的木材,尚且不容昂找到,都须在岚胜州采伐。如今为什么近处就有这么长的松木?"裴延龄回答说:"对于圣贤的人来说,珍宝异物,都处处有,现在圣君已经出现了。这种长木在今天生长在京城附近,都是因为圣君已经出现了。怎么开元、天宝就必须有呢?"裴延龄言词锋利苛刻,以盘剥下属依附皇上为能事。跟皇上奏对时,他完全随意进行诡辩,说些虚妄怪异不着边际的话,别人都不敢这样说。他却一点儿也不怀疑自己说得不对,他人又不曾听到过。德宗皇上很想知道外界的一些事情,因此特别优待他。 薛盈珍 姚南仲为郑滑节度使。时监军薛盈珍估势,干夺军政。南仲不从,数为盈珍构谗于上,上颇疑之。后盈珍遣小使程务盈,驰表奏南仲不法,谗构颇甚。南仲裨将曹文洽,时奏事赴京师。窃知盈珍表中语,文洽私怀怒。遂晨夜兼道追务盈,至长乐驿,及之,与同舍宿。中夜杀务盈。沉盈珍表于厕中。乃自杀。日旴,驿吏开门,见流血满地。旁得文洽二缄,一缄告盈珍罪;一缄表理南仲冤,且陈谢杀务盈。德宗闻其事,颇骇动。("骇动"原作"驳异",据明抄本改。)南仲虑衅深,遂入朝。初至,上曰:"盈珍扰卿甚也。"南仲曰:"盈珍不扰臣,自隋陛下法耳。如盈珍辈所在,虽羊杜复生,抚百姓,御三军,必不成恺悌父母之政,师律善阵之制矣。"德宗默然久之。(出《谭宾录》) 【译文】 唐德宗在位期间,姚南仲任郑滑节度使。当时,在郑滑任监军的薛盈珍求取权势,屡屡干预、夺取军政大权。姚南仲不听从他的这种越权行为,多次被薛盈珍罗织罪名上告德宗皇帝,使得唐德宗很是怀疑姚南仲。后来,薛盈珍得寸进尺,暗中派遣心腹小使程务盈,带着他写好的上奏姚南仲不法的表章,到京城上告姚南仲。表章上写的尽是无中生有的诬陷之词。当时,正赶上姚南仲的副将曹文洽进京奏报军务要事,暗中得知薛盈珍上奏的表章中诬陷姚南仲的话。曹文洽心中异常恼怒,于是昼夜兼程追赶程务盈,到长乐驿站终于赶上了他,与他同时住在驿站里。到了半夜,曹文洽起身杀死了程务盈,将薛昌珍带给程务盈上告诬陷姚南仲的表章扔到厕所中,之后自杀身死。第二天早晨,驿站的负责人找开曹、程住的房间一看,只见血流满地,两个人都死在屋中。曹文洽身旁放着两封信。一封信上写着薛盈珍擅权、诬陷姚南仲的种种罪状;一封信上写着的是为姚南仲辩护伸冤,并且陈述自己杀死程务盈的经过和请求谢罪道歉。唐德宗听到这件事情后,很受震动,惊骇异常。姚南仲考虑继续在郑滑呆下去跟薛盈珍的怨恨越结越深,于是返回京城,辞去了节度使的职务。姚南仲刚刚回到京城后,德宗皇帝召见他说:"薛盈珍干扰你的军政要务很厉害吧。"姚南仲回答说:"薛盈珍一点也没有干扰我的军政要务。是我自己不遵守朝廷的法纪啊。如果皇上都用薛盈珍这样的人,纵然是晋朝的羊祜、杜预这些名臣死而复生,在安抚百姓、统率三军方面,也一定不能成就薛盈珍这样的使百姓和乐安康的政绩,也一定不能象薛盈珍这样善于治军与征战啊。"德宗皇帝听了这番话,久久的沉默无语。 画雕 裴延龄恃恩轻躁,同列惧之,唯顾少连不避。延龄尝画一雕,群鸟噪之。以献,德宗知众怒,益信之。(出《谭宾录》) 【译文】 裴延龄仗恃皇上对他的恩宠与重用,加上他为人轻狂暴躁,在朝的同事们都惧怕他,尽量避免和他共事,只有顾少连一点也不回避他。一次,裴延龄画一只雕,群鸟见了后都聒噪着惊恐地飞去。裴延龄将这幅画进献给德宗皇上。德宗原先就知道朝中诸官都怨恨惧怕裴延龄,见到这幅画雕后,更加相信了。 冯道明 雍陶,蜀人也,以进士登第。后稍薄于亲党,其舅云安刘敬之罢举,归山坡,素事篇章。让陶不寄书曰:山近衡阳虽少雁,水连巴蜀岂无鱼。陶得诗愧赧,方有孤首之思。后为简州牧,自比谢宣城柳吴兴也。宾至则折挫之,阍者亦怠,投贽者稀得见。忽有冯道明下第请谒云:"与员外故旧。"阍者以道明之言启之,及引进,陶呵曰:"与君昧平生,何方("方"原作"妨",据明抄本改。)相识?"道明曰:"诵员外诗,仰员外德,诗集中日得见。何乃隔平生也!"遂吟曰:"立当青草人先见,行近白莲鱼未知。"又曰:"江声秋入寺,雨气夜侵楼。"又曰:"闭门客到常疑病,满院花开不似贫。"陶闻吟欣然,待道明如曩昔之交。君子以雍君矜持而好媚,冯子匪艺而求知,其两违之。(出《云溪友议》) 【译文】 雍陶,蜀郡人,在科举中考中进士。之后,他对亲友有些冷淡、疏远。雍陶的舅舅,云安的刘敬之,不参加科举考试,回到三峡家中,平素作诗写文章。他为了让雍陶不给他写信,给雍陶寄写一首诗,其中两句的大意是:诗中"雁"与"鱼",暗指"鸿雁"与"鱼书",也就是"书信"。雍陶得到舅父的这首诗后,想到自己以前对亲友的冷淡,很是羞愧,这才有"狐死首立"的思乡念友之感。稍后,雍陶任简州牧,将自己比作南北朝时的诗人谢胱谢宣城,柳恽柳吴兴。有宾客来拜访则轻慢折磨人家,他家的守门人也怠慢宾客。带着自己的诗文或礼物请求拜见雍陶的人,很少有人受到接见或款待。忽然有一天,有个叫冯道明的落第文人请求拜见雍陶,说:"我跟雍员外是旧相识,请给通报一下。"守门人将这话通报给雍陶。待到引领冯道明拜见雍陶后,雍陶大声呵斥说:"我与你素昧平生,你在哪里认识我的?"冯道明回答说:"我每天都诵读你的诗,敬仰你的德行。我在诗集中天天和你相见,怎么能说我们是素昧平生呢?"说完随口吟出雍陶的两句诗:"立当青草人先见,行近白莲鱼未知。"接着,又连续吟出另外几首诗中的佳句:"江声秋入寺,雨气夜侵楼。""闭门客到常疑病,满院花开不似贫。"雍陶听了冯道明的吟诵后,非常高兴,立即将冯道明象相交多年的老朋友一样看待。有德尚的人认为:雍陶为人恃才傲物而又喜欢别人讨好他,冯道明无才而又渴求知识。两个人正好相反。 杜宣猷 杜宣猷大夫自闽("闽"原作"陶",据《玉泉子》改)中除宣城,中官之力也。诸道每岁进阉人,所谓"私白"者,闽为首焉。且多任用。以故大阉以下桑梓,多系于闽。时以为中官薮泽。宣猷既至,每寒食节,辄散遣将吏,荷挈食物,祭于诸阉冢墓。所谓洒扫者也,故时号为"敕使看墓"。(出《玉泉子》) 【译文】 杜宣猷大夫自闽中出任宣城为官,是借助期中宦官的作用啊。唐朝时全国划分为十道。在十道中,每年向宫中进献的阉人,也叫"私白",闽进献的最多。而且,多数都被皇宫留用。因此,在宫中颇有权势的大宦官,他们的家乡多数都在闽中。当时人都说闽中是出宦官的地方。杜宣猷到宣城上任后,每到清明寒食鬼节,都派出许多将士、官吏,带着祭祀用的食品,给埋在闽中的各个宦官的坟墓设祭,即扫墓。因为这个缘故,当时人称杜宣猷为"皇上任命的守墓人"。 李德裕 李德裕镇扬州,监军使杨钦义追入,必为枢近。而德裕致礼,皆不越寻常,钦义心衔之。一日,中堂设宴,更无他宾。而陈设宝器图画数床,皆殊绝。一席祗奉,亦竭情礼。宴罢,皆以赠之。钦义大喜过望。旬日,西行至汴州,有诏却令监淮南。钦义即至,具以前时所赠归之。德裕笑曰:"此无所直,奈何拒焉?"悉却与之。钦义心感数倍。后竟做枢密使,唐武宗一朝之柄,皆钦义所致也。(出《幽闲鼓吹》) 【译文】 李德裕镇守扬州,监军使杨钦义紧跟着也来到扬州,一定要参与军政要务。但是,李德裕以礼相待,一点也不超出常规,杨钦义暗暗怀恨在心。一天,李德裕在家中正室设宴宴请杨钦义,此外没有再请其他客人。并在好几张床上摆满了各种宝器、图画,都是极罕见的珍品。整个宴席期间,李德裕始终恭恭敬敬地对待杨钦义。宴席结束时,将几张床上摆着的宝物、图画,全都赠送给杨钦义。杨钦义非常高兴,这是他始未料到的。过了十多天,杨钦义往西去汴州,朝廷下诏书让他改任淮南监军使。杨钦义回到扬州后,将前些日子李德裕送给他的宝器书画全都归还给李德裕。李德裕笑着说:"这些东西值不几个钱,监军使为什么拒绝收取它们呢?"又都归还给杨钦义。杨钦义心中加倍感谢李德裕。杨钦义后来竟然官任枢密使。唐武宗一朝的大权,都掌握在杨钦义的手中啊! 韩全诲 唐昭宗以宦官怙权,骄恣难制,常有诛剪之意。宰相崔胤嫉忌尤甚。上敕胤,凡有密奏,当进囊封,勿于便殿面奏。以是宦官不能知。韩全诲等乃访京城美女数十以进,密求宫中阴事。天子不之悟,胤谋渐泄。中官以重赂甘言,请藩臣为城社,视崔胤眥("眥"原作"皆",据《北梦琐言》改)裂。时("时"原作"肘",据明抄本改。)因伏腊宴聚,则相向流涕,辞旨谄谀。会汴人寇同华知崔胤之谋,于是韩全诲引禁军,陈兵伏,逼帝幸凤翔。他日崔胤与梁祖协谋,以诛阉官。未久,祸亦及之,致族绝灭。识者归罪于崔胤。先是其季父安潜常谓所亲曰:"灭吾族者,必缁儿也。"缁儿即胤小字。河东晋王李克用闻胤所为,谓宾佐曰:"助("助"字原缺,据《北梦琐言》补。)贼为虐者,其崔胤乎。破国亡家,必在此人也。"(出《北梦琐言》) 【译文】 唐昭宗因为宦官专权,骄横跋扈难以驾御,常常怀有诛灭剪除他们的想法。宰相崔胤更是忌恨这些专权的宦官。唐昭宗让崔胤,凡是机密的奏章,一定装入囊袋中并且密封好,呈送给他。一定不要在便殿面奏。用这种方法不让宦官们知道内中的情由。宦官韩全诲等得知这一事情后,在京城访求到几十个美女进献给昭宗皇上,通过这些美女暗中掌握皇上密谋的事情。昭宗皇帝没有觉察韩全诲等人的阴谋,使得他与宰相私下商议剪除宦官的事情渐渐泄露出来。韩全诲等宦官,用重金与甜言蜜语贿赂在朝外的藩镇节度使们作为自己的靠山,视宰相崔胤为眼中钉,恨不得吃了他。当时正值伏腊祭祀聚宴,崔胤同昭宗皇上痛哭流涕,言辞谄谀。恰巧汴人寇同华得知崔胤的谋划,并密告给韩全诲。于是韩全诲调动宫中禁军,摆开阵势,逼迫昭宗皇帝移驾凤翔。这之后,宰相崔胤与梁祖协密谋想诛灭宦官,不久,就招来了祸患,至使全族人被杀。有见识的人认为:这是崔胤自己招至来的罪祸。起初,是崔胤的叔父崔安潜曾对亲属说过:"使我们崔家获灭族之罪的,一定是缁儿啊。"缁儿,即是崔胤的小名。河东晋王李克用听到崔胤的所做所为,对宾客、幕僚们说:"帮助宦官逆贼施行虐政的人,就是他崔胤啊!国破家亡,一定都出在这个人身上。" 苏循 唐末,尚书苏循谄媚苟且,梁太祖鄙之。他日至并州,谒晋王。时张承业方以匡复为意。而循忽献晋王画敕笔一对,承业愈鄙之。(出《唐书》,明抄本作出《北梦琐言》) 【译文】 唐朝末年,尚书苏循为人阿谀谄媚、行事苟且,后来成为梁太祖的朱温非常鄙视他。后来,苏循到并州,拜见晋王李克用。当时,张承业正以恢复大唐盛业为自己的志向。然而,苏循忽然进献给晋王李克用皇上赐予的笔一对,张承业听说这件事情后,更加鄙视他了。 苏楷 昭宗先谥"圣穆景文孝皇帝",庙号昭宗。起居郎苏楷等驳议,请改为"恭灵庄闵皇帝",庙号襄宗。苏楷者,礼部尚书苏循之子,乾宁二年应进士。楷人才寝陋,兼无德行。昭宗恶其滥进,率先黜落。由是怨望,专幸邦国之灾。其父循,奸邪附会,无誉于时。故希旨苟进。梁祖识其险坡,滋不悦,大为敬翔、李振所鄙。梁祖建号,诏曰:"苏楷、高贻休、萧闻礼,皆人才寝陋,不可尘污班行。并停见任,放归田里。苏循可令致士。"河朔士人,目苏楷为衣冠枭獍。(出《北梦琐言》) 【译文】 唐昭宗最初称为"圣穆景文孝皇帝",庙号昭宗。起居郎苏楷等人反驳议就的这个称号,请昭宗改称为"恭灵庄闵皇帝",庙号"襄宗"。苏楷,是礼部尚书苏循的儿子,唐昭宗乾宁二年参加进士考试。苏楷人才丑陋,又没有良好的品德。唐昭宗厌恶他信口胡乱进谏称号,将他第一个免职。由于这个原因,苏楷对朝廷满怀怨恨,国家一有什么灾难他就兴灾乐祸。苏楷的父亲苏循,奸恶邪险,依附权贵,在当时一点声望威信也没有。因此,专靠迎合皇上的意旨来求得高位。梁太祖朱温认识到他为人奸险邪僻,更加不喜欢他。而且,敬翔,李振也都非常鄙视他。朱温建国号为梁,下诏书说:"苏楷、高贻休、萧闻礼,都人才丑陋,不可以让他们玷污朝臣的行列,一律免去他们现任的官职,放归田里。苏循可以让他还担任官职。"河黄以北的人,都将苏楷看成衣冠禽兽。 乐朋龟 旧例,士子不与内官交游。十军军容田令孜擅回天之力。唐僖皇播迁,行至洋源,百官未集,缺人掌诰。乐朋龟侍郎,亦及行在。因谒中尉,仍请中外。由是荐之,充翰林学士。张濬相自处士除起居郎,亦出令孜之门,皆申中外之敬。洎车驾到蜀,朝士毕集。一日,中尉为宰相开筵,学士洎张起居同预焉。张公耻于对众设拜,乃先谒中尉。使施谢酒之敬,中尉讶之。俄而宾至,即席坐定。中慰白诸官曰:"某与起居,清浊异流。曾蒙中外。既虑玷辱,何惮改更?今日暗地谢酒,即不可。"张公惭惧交集。自此甚为群彦所薄。乐公举进士,初陈启事,谒李昭待郎,自媒云:"别于九经书史及老庄八("八"原作"行",据明抄本改。)都赋外,著八百卷书。请垂比试。"诚有学问也,然于制诰不甚简当。时人或未之可也。(出《北梦琐言》) 【译文】 依照旧时的规定,士大夫等朝官不允许跟宫中的宦官交往。十军观军容史宦官田令孜独揽大权,并能左右皇上意旨。黄巢军攻陷京城长安前,田令孜劝说唐僖宗撤离京城西迁巴蜀成都。行到洋源时,由于出走仓惶,文武百官还未赶到,皇上缺少一个代拟诏书的人。侍郎乐朋龟当时也伴驾随行,听说这件事后,拜见田令孜,里外疏通。于是,经田令孜推荐,将他提升为翰林学士,掌管诏书。宰相张濬,起自河间的一个普通的读书人,也是凭借田令孜才得以官为宰相的。因此,他对宫内宦官,朝中大臣,都得时时表示敬重。他也一同伴驾来到蜀地成都。文武百官陆续都来到成都后,一天,身居统领护驾禁军中尉要职的田令孜,特为宰相张濬摆设宴席,宴请百官,翰林学士乐朋龟也被邀请赴宴。宰相张濬感到当着百官面前拜谢田令孜有失他的面脸。于是,在开宴之前先行拜见田令孜感谢他特为自己摆设酒宴。田令孜非常惊讶。过了一会儿,赴宴的百官全到齐了,依次入座。田令孜对百官们说:"我与张宰相原本是泾清、渭浊两种不同的人。张宰相曾经蒙受朝廷内外的赏识,才有今天。既然考虑跟我田某人玷污声名,为什么又惧怕更改呢?向今天这样私下向我表示感谢为你置办宴席,是不可以的。"宰相张濬听了这席话后,又是羞愧又是恐惧。从这之后,朝中的英才俊杰更加轻视他了。乐明龟考中进士后,初次上表述事,拜见侍郎李昭,毛遂自荐地说:"在九经书史老庄八都赋之外,我撰写过八百卷书,请您随便出题比试高低。"乐朋龟确实是很有学问的,然而在撰写诏书上,却不那么文笔洗练、简洁。当时朝中的其他官员,有的人尚未认为他胜任这个职务啊! 孔谦 后唐明宗即位之初,诛租廉使孔谦、归德("德"原作"得",据明抄本改。)军节度使元行钦、邓州节度温韬、太子少保段疑、汴州曲务辛廷蔚、李继宣等。孔谦魏州孔目吏,庄宗图霸,以供馈军食。谦有力焉,既为租庸使。曲事嬖幸,夺宰相权。专以取敛为意,剥削万端,以犯众怒伏诛。元行钦为庄宗爱将,出入宫禁,曾无间隔。害明宗之子从景,以是伏诛。段凝事梁,以奸佞进身。至节将,末年绾军权,束手归朝。温韬凶恶,发掘西京陵寝。庄宗中兴,不证其罪,厚赂伶官阉人,与段凝皆赐国姓,或拥旄钺。明宗采众议而诛之。辛廷蔚开封尹王瓒之牙将也,朱友贞时,廷蔚依瓒势曲法乱政,汴人恶之。李继宣汴将孟审澄之子,亡命归庄宗,刘皇后畜为子。时宫掖之间,秽声流闻。此四凶,帝在藩邸时,恶其为人,故皆诛之。庄宗皇帝为唐雪耻,号为中兴。而温韬毁发诸帝陵寝,宜加大辟。而赐国姓,付节旄,由是知中兴之说谬矣。(出《北梦琐言》) 【译文】 后唐明宗李亶刚刚继承皇位时,下诏处死了租庸使孔谦、归德军节度使元行钦,邓州节度使温韬、太子少保段凝、汴州曲务辛廷蔚、李继宣等六人。孔谦,原是魏州掌管狱讼、帐目、遣发等事务的高级办事员。庄宗李存勖图谋霸业时,孔谦在供给军粮给养方面出过力,随即授予他租庸史。孔谦用曲意逢迎的方法获得庄宗的宠幸,夺取了宰相的权力,专心于巧取豪夺积攒钱财,想方设法盘剥百姓。因此,触犯了众怒而被处死。元行钦原来是庄宗李存勖的得力将领,曾经一度随意出入宫中禁苑,跟庄宗没有一点隔阂。他是因为杀害了明宗皇帝的儿子,才被处死的。段凝,在后梁任职期间,是以奸诈谄佞受到重用的。在后梁末年,他掌管兵权,一仗未打,拱手归降后唐。温韬为人凶恶,他曾率人掘盗过西京长安的皇家陵墓。庄宗口中说中兴李唐王朝,但却不依法治他毁坏皇陵的罪行,反而听任他用重金贿赂乐官和太监,并且跟段凝一块儿,都赐给他们跟皇族一个姓氏,还让他执掌兵权。明宗皇帝采纳大家的意见才处死了他。辛廷蔚原是开封府尹王瓒的副将。朱友贞时,辛廷蔚依仗王瓒的势力违法乱政,胡作非为,汴州人都非常厌恶他。李继宣是汴州将领孟审澄的儿子,后来铤而走险,归降庄宗,刘皇后收养他为义子。当时,他与刘皇后之间有许多淫乱的秽闻从宫里流传出来。这四个凶恶的人,明宗还是藩王时就非常厌恶他们的为人。因此,刚一登极继位就处死了他们。庄宗皇帝声言要为李唐王朝雪除耻辱,中兴李唐王朝。但是温韬毁坏盗掘先皇陵墓,是罪当斩首的,却赐予他宗室李姓,应他执掌兵权。由此可知,庄宗志在中兴李唐王朝的说法是靠不住的啊! 卷第二百四十  谄佞二 赵元楷 阎知微 郑愔 薛稷 李峤 李义府 侯思止 卢藏用 赵履温 张岌 吉顼 宗楚客 崔融 崔湜 用番将 张说 程伯献 杨国忠 太真妃 李林甫 赵元楷 赵元楷为交河道行军大总管,时候君集为元帅。君集马病颡疮,元楷以指沾其脓而嗅之,以谀君集。为御史所劾,左迁刺史。(出《谭宾录》) 【译文】 赵元楷任交河道行军大总管时,候君集在交河道任元帅。一次,侯君集的坐骑头上生疮,赵元楷用手指沾着马额头上的脓疮放在鼻子上嗅,来讨好侯君集。被御史弹劾,贬为刺史。 阎知微 唐春官尚书阎知微和默啜,司宾丞田归道为之副焉。至牙帐下,知微舞蹈,宛转抱默啜靴鼻而嗅之。田归道独长揖不拜。默啜大怒,倒悬之,经一宿。明日将杀之,元珍谏:"大国和亲使,杀之不祥。"乃得释。后与知微争于殿庭,言默啜必不和,知微坚执以为和。默啜果反,陷赵定。天后乃诛知微九族,拜归道夏官侍郎。(出《朝野佥载》) 【译文】 唐朝武则天执政期间,礼部尚书阎知微奉旨出使突厥默啜部请求和亲,同去的有司宾丞田归道为副使。阎知微进入默啜单于居住的帐幕里,立即舞蹈着,左右抱着默啜单于脚上穿的皮靴用鼻子嗅着,藉以讨好。田归道却只长揖一躬而不下拜。默啜单于大怒,将田归道头冲下悬吊起来。吊了一宿,第二天早晨默啜单于欲杀田归道,阿波达干元珍劝谏说:"大国派遣来的和亲使节,杀了他会招至不祥的。"才得以获释。出使归来后,阎知微就突厥单于默啜能否和亲的问题,和田归道在殿庭争执起来。田归道说默啜不会和亲的,阎知微坚持说会和亲。后来,默啜果然反叛,出兵攻陷了赵、定二州。武则天于是诛杀了阎知微的九族,同时提升田归道为夏官侍郎。 郑愔 唐吏部侍郎郑愔初托附来俊臣。俊臣诛,即附张易之。易之被戮,即附韦庶人,后附谯王。竟被诛。(出《朝野佥载》) 【译文】 唐朝吏部侍郎郑愔,最初依附御史中丞来俊臣。来俊臣被处死后,他立即依附张易之兄弟。张氏兄弟被诛杀后,郑愔又依附韦庶人,后又依附谯王。最后,终于也被诛杀。 薛稷 唐太子少保薛稷、雍州长史李晋、中书令崔湜、萧至忠、岑羲等,皆外饰忠鲠,内藏谄媚。胁肩屏气,而舐痔折肢,阿附太平公主。并腾迁云路,咸自以为得志,泰山之安也。七月三日,家破身戮。何异鸋鴃栖于苇苕,大风忽起,巢折卵坏。后之君子,可不鉴哉!(出《朝野佥载》) 【译文】 唐睿宗李旦在位期间,太平公主因废除武氏、韦氏有功,权倾朝野。太子少保薛稷、雍州长史李晋、中书令崔湜、萧至忠、岑羲等人,都外表装作忠诚耿直,内心却隐藏着奸诈谄媚。他们耸着肩膀装成恭敬畏屈的样子,不敢大声出气以示驯顺,实际上却哈腰舐腚地依附于太平公主,并通过这种途径飞黄腾达、官居高位。他们自得意满,自以为安如泰山。谁料到延和元年七月三日这天,随着太平公主被玄宗皇帝处死,这些谄媚弄臣也身遭杀戮家破人亡。这种下场,跟鸱鸋鴃息在芦苇之上,忽然刮起大风,遭至巢折卵破有什么不同?后世的正人君子们,怎么可以不从中汲取教训呢! 李峤 唐李峤少负才华,代传儒学。累官成均祭酒吏部尚书,三知政事,封郑国公。长寿三年,则天征天下铜五十余万斤,铁一百三十余万斤,钱二万("万"原作"百",据明抄本改。)七千贯。于定鼎门内,铸八棱铜柱,高九十尺,径一丈二尺。题曰"大周万国述德天枢"。张革命之功,贬皇家之德。天枢下置铁山,铜龙负戴,狮子麒麟围绕。上有云盖,盖上施盘龙,以托火珠。珠高一丈,围三丈,金彩荧煌,光侔日月。武三思为其文,朝士献诗者,不可胜纪。唯峤诗冠绝当时。诗曰:"辙迹光西嶬,勋庸纪北燕。何如万国会,讽德九门前。灼灼临黄道,迢迢入紫烟。仙盘正下露,高柱欲承天。山类丛云起,珠疑大火悬。声流尘作劫,业固海成田。圣泽倾尧酒,薰风入舜絃。忻逢下生日,还偶上皇年。"后宪司发峤附会韦庶人,左授滁州别驾。后至开元中,诏毁天枢,发卒镕烁,弥月不尽。洛阳尉李休烈乃赋诗以咏曰:"天门街东(明抄本"东"作"中")倒天枢,火急先须卸火珠。既合一条丝线挽,何劳两县索人推。"先有谣云:"一条丝线挽天枢。"言其不久也,故休诗及之。庶士莫不讽诵。天枢之北,韦庶人继造一台,先此毁拆。(出《大唐新语》) 【译文】 唐朝人李峤,少年时就负有才华。他承继家传儒学,连续升迁,最终官至成均祭酒吏部尚书、三知政事,封为郑国公。武则天长寿三年,则天后从全国各地征集铜五十多万斤,铁一百三十多万斤,钱二万七千贯。在定鼎门内,铸一八棱铜柱,柱高九十尺,经阔一丈二尺。在铜柱上面题"大周万国述德天枢"八个大字,用以宣扬武氏周朝改革的政绩,贬斥李唐王朝的功德。天枢下面铸造一座铁山,下面铸有一条铜龙负载,四周布有狮子、麒麟等围绕着铁山。铁山上面铸有一只云盖;盖上置放盘龙;盘龙托举着一只巨大的火珠。火珠高一丈,周围三丈。流金溢彩,金碧辉煌。它发出的光亮可和日、月相比。武三思为天枢写文颂扬。朝中的官员争相献诗纪颂的人,不可胜数。其中,唯有李峤的献诗,冠压群臣,位居榜首。李峤的诗是这样的:辙迹光西嶬,勋庸纪北燕。何如万国会,讽德九门前。灼灼临黄道,迢迢入紫烟。仙盘正下露,高柱欲承天。山类丛云起,珠疑大火悬。声流尘作劫,业固海成田。圣泽倾尧酒,董风入舜絃。忻逢下生日,还偶上皇年。后来,御史发现李峤依附韦皇后,将他贬降为滁州别驾。到开元年间,唐玄宗下诏命人拆毁天枢,派去工匠役夫将它推倒镕化,经过一个月也没有镕化完。洛阳尉李休烈赋诗一首讽咏。他的诗是这样的:"天门街东倒天枢,火急先须卸火珠。既合一条丝线挽,何劳两县索人推。"在武则天当年铸造天枢时,世上就有歌谣说:"用一条丝线就可以牵引往天枢铜柱。"是说天枢铜柱只用一条丝线牵引着,是不会立得长久的。因此,李诗中用了这一典故。天枢铜柱被拆毁后,人心大快,朝野莫不写文赋诗讽诵。天枢的北侧,有韦皇后建造的一座纪功台,在天枢之前就被拆毁了。 李义府 唐李义府状貌温恭,与人语,必嬉怡微笑,而褊忌阴贼。既处权要,欲人附己,微忤意者辄加倾陷。故时人言义府笑中有刀。杨行颖表言义府罪状,制令刘祥道对推其事。李勣监焉,按有实。长流西州。或作刘祥道破铜山之大贼,李义府露布。称混奴婢而乱放,各识家而竞入。(出《谭宾录》) 【译文】 唐太宗贞观年间,瀛州饶阳人李义府以对策被选中,官任门下省典仪,高宗时因赞立武则天为皇后,升任中书令,封河间郡公。李义府表面看貌似温顺谦恭,跟人说话,一定是和颜悦色、面带微笑。然而内心褊狭疑忌、阴险张。待到他位居要职后,想方设法让人依附投靠他,稍微触犯了他就打击陷害你。因此,当时人都说他笑里藏刀。杨行颖上表朝廷陈述李义府的种种罪状,制令刘祥道对他进行审问对质,事实具在。李勣重新核查,证据确凿。于是,将他流放发配到西州。还有人说:刘祥道攻破铜鼓山上贼寇的山寨,李义府泄露了机密。贼人冒充奴婢、仆夫被他随便放走,各自逃回自己家中躲藏起来。 侯思止 唐侯思止贫穷,不能理生业,乃依事恒州参军高元礼。而无赖诡谲,无以逾也。时恒州刺史裴贞杖一判司。则天将不利王室,罗织之徒已兴矣。判司谓思止曰:"今诸王多被诛戮,何不告之?"思止因请状,遂告舒王及裴贞谋反。诏按问,并族诛,授思止游击将军。元礼惧而思媚之,引与同坐,呼为"侯大"曰:"国家用人不次,若言侯大不识字,可奏云:'獬豸亦不识字,而能触邪。"则天果曰:"欲与汝御史,人云汝不能识字。"思止以獬豸对,则天大悦,即授焉。元礼复教曰:"圣上知侯大无宅,倘以没官宅见借,可拜谢而不受。圣上必问所由,可奏云:'诸反逆人宅,恶其名,不愿坐其内。'"果如言,则天复大喜,恩赏甚优。(出《谭宾录》) 【译文】 唐朝人侯思止家境贫困,不能维持生活,于是投奔依附恒州参军高元礼。但是,这个人行为无赖,心地阴险诡诈,没有人能赶得上他。当时,恒州刺史裴贞杖罚一名判司。这位判司怀恨在心。这时候,武则天已经露出了除灭王室篡夺政权的野心,广为搜罗党羽。这位判司对侯思止说:"现在诸位王子多数都被武则天杀害,你何不趁此机会告发舒王与裴贞谋反呢?"侯思止听信了这位判司的话,果然奏上状纸,诬告舒王与裴贞图谋造反。朝廷下令追查,舒王与裴贞全家都被处死,并授任侯思止游击将军。高元礼惧怕侯思止,进而向侯献媚,将侯按同辈看待,跟自己同起同坐。并且,称呼侯思止为"侯大",为他出谋划策说:"眼下朝廷用人不按资历、能力,如果说侯大不识字,你可以上奏朝廷说:'獬豸还不识字呢,但是却能用它的独角辨别忠奸、善恶。'"。则天皇后果然召见侯思止,问他:"想任你为御史,人们说你不认识字。"侯思止用獬豸可辨别善恶回答武则天。武则天果然非常高兴,立即授任他为御史。高元礼又教给侯思止说:"则天皇后知道你没有居住的宅第,假若将没收的官宅暂时借给你住用。你可以拜谢而不接受。则天皇后一定要问你缘由,你就说:'这些反叛您的逆贼的宅第,我非常厌恶它们的名声,不愿意住在那里。'"后来,果然象高元礼预料的那样,侯思止如果是跟武则天说了。武则天听了后又特别高兴,对侯思止的恩宠与赏赐特别优厚。 卢藏用 卢藏用征拜左拾遗,千吏部侍郎中书舍人。历黄门侍郎,兼昭文馆学士,转尚书右丞。与陈伯玉、赵贞固友善。隐居之日,颇以贞白自炫,往来于少室、终南二山,时人称为"假隐"。自登朝,奢靡淫纵,本服鲜丽。趑趄诡侫,专事权贵。时议乃表其丑行。以阿附太平公主,流陇州。(出《谭宾录》) 【译文】 卢藏用被征召授任左拾遗,升任吏部侍郎中书舍人,历任黄门郎,兼昭文馆学士,后转任尚书右丞相。卢藏用,与陈伯玉、赵贞固是亲密的朋友。他在被征召前过着隐居的生活时,特别以自己正直清廉自诩,经常行走于少室、终南二山,当时人称他为假隐士。自从被征召入朝为官后,生活非常奢华铺张、淫逸骄纵。使用特别豪华鲜丽的车马服饰,而且专横暴虐、诡诈奸佞,专门阿谀事奉权贵,卖身授靠。当时的舆论,都上表章揭露卢藏用的种种丑恶劣行。终于因为他投靠依附太平公主,而被流放发配到陇州。 赵履温 唐赵履温为司农卿,谄事安乐公主。气势回山海,呼吸变霜雪。客谓张文成曰:"赵司农何如人?"曰:"猖獗小人。心佞而险,行僻而骄。折支势族,舐痔权门。诌于事上,傲于接下。猛若虣虎,贪如饿狼。**食人,终为人所食。"为公主夺百姓田园,造"定昆池",言"定天子昆明池"也。用库钱百万亿。斜褰紫衫,为公主背挽金犊车。险诐皆此类。诛逆韦之际,上御承天门。履温诈喜,舞蹈称万岁。上令斩之,刀剑乱下,与男同戮。人割一脔,骨肉俱尽。(出《朝野佥载》) 【译文】 唐中宗李显在位期间,赵履温官任司农卿,用阿谀奉承的手段投靠安乐公主。他骄横的气势可以回山填海,他哈口气就可以变成霜雪。有人问张文成:"司农卿赵履温为人怎么样?"张文成说:"那是个得势便猖狂的无耻小人。心地奸佞而阴险,行为乖僻而骄横。而且弯腰俯首依附有势力的皇族,舐腚溜须投靠权贵豪门。攻谄事上,极尽献媚取宠之心;傲慢对下,穷竭侮辱作践之法。狂暴如食人猛虎,贪婪似饥饿凶狼。但是他生**吃人,终将被人所吃。"赵履温为安乐公主抢夺百姓田园修造定昆池,耗费掉国家府库中上百万亿钱。所谓"定昆池",是取"必定超过天子的昆明池"之意啊!赵履温为了讨好安乐公主,斜着撩起紫衫衣襟用手提着,亲自为公主俯身躬背拉着金牛车。赵履温为人谄邪不正,就象上面所讲的那样。在玄宗皇帝起事诛除叛逆的韦氏家族时,事成之后,玄宗登上承天门,赵履温假做欢喜之状,手舞足蹈地高呼万岁。但是玄宗皇帝早就看破他的狼子野心,下命斩杀他。顿时刀剑乱下,将他与韦氏诸男一起杀戮。在场的人,一人割下他的一块肉,以解心头之恨。不一会儿,赵履温的骨肉就被人割尽。 张岌 唐天后时,张岌谄事薛师。掌擎黄幙随薛师后,于马旁伏地承薛师马镫。侍御史郭霸尝来俊臣粪秽,宋之问捧张易之溺器。并偷媚取容,实名教之罪人也。(出《朝野佥载》) 【译文】 唐朝武则天执政期间,张岌谄媚事奉薛师。张岌手里擎着黄头巾,跟随在薛师的身后。在马旁边俯伏在地为上马凳,让薛师踏着他的脊背上马。当时,还有侍御史郭霸为酷吏来俊臣嗜粪,宋之问为武则天的宠臣张易之亲自端尿罐。这些人,用这种巧黠谄媚的方法取悦这些权贵。实在是儒教的罪人啊! 吉顼 天后时,太常博士吉顼,父哲,易州刺史,以贓坐死。顼于天津桥南,要内史魏王承嗣,拜伏称死罪。承嗣问之,曰:"有二妹堪事大王。"承嗣若之,即以犊车载入。三日不语,承嗣问其故,对曰:"父犯国法,忧之,无复聊赖。"承嗣既幸免其父极刑。进顼笼马监,俄迁中丞吏部侍郎。不以才升,二妹请求耳。(原缺出处,明抄本作出《朝野佥载》) 【译文】 武则天时代,太常博士吉顼在京城天津桥南,拦阻内史魏王承嗣,跪拜在地上口称:"罪臣万死!"承嗣问他:"有什么事情?"吉顼说:"我有二个妹妹愿意事奉大王。"承嗣同意了他的请求,当即用牛车载着他的两个妹妹回到府上。吉顼的两个妹妹进入王府家三天了,一句话不说。承嗣问她们为什么不说话?二人回答说:"我们的父亲触犯了国法,心里很是为他老人家担心,又没有什么人可以依赖。"原来,吉顼的父亲吉哲官任易州刺史,因为贪赃枉法而获死罪。于是,吉顼想出这个献妹救父的无耻办法。后来,魏王承嗣果然为吉顼的父亲请求免去了死罪。并且推荐吉顼任笼马监,不久又升任中丞吏部侍郎。吉顼不是凭借才干任职升迁的,而是靠他的两个妹妹为他请求的官职啊。 宗楚客 唐天后内史宗楚客性谄佞。时薛师有嫪毒之宠,遂为作传二卷。论薛师之圣,从天而降,不知何代人也。释迦重出,观音再生。期年之间,位至内史。(出《朝野佥载》) 【译文】 唐朝武则天时代,内史宗楚客为人谄媚奸佞。当时,武则天宠幸嬖爱的弄臣薛师,实际是武则天豢养的一个面首(按:既男妓。)宗楚客为了讨好武则天,为薛师撰写了传二卷,论说薛师是超凡的圣人,从天上突然降到世上来的,不知道是什么时代的人啊!又说薛师是释迦牟尼重生,观世音大士再世。由于他谄媚逢迎得法,一年之内,升官为内史。 崔融 唐天后梁王武三思为张易之作传。云是王子晋后身,于缑氏山立祠。词人才子佞者为诗以咏之,舍人崔融为最。后易之赤族,佞者并流岭南。(出《朝野佥载》) 【译文】 唐朝武则天执政期间,梁王武三思为武则天的弄臣太子少卿张易之作传。说张易之是周灵王的太子晋转世,并在缑氏山为王子晋建造祠堂。一时间,词人才子与谄谀奸姣的人,争相撰诗赞咏。舍人崔融表演得最为积极、充分。后来,张易之全家被诛杀。当年附炎张易之的人,也被发配到岭南。 崔湜 唐崔挹子湜,桓敬惧武三思谗间,引湜为耳目。湜乃反以桓敬等计潜告三思,寻为中书令。湜又说三思,尽杀五王,绝其归望。先是湜为兵部侍郎,挹为礼部侍郎。父子同为南省副贰,有唐以来,未之有也。上官昭容屡出外,湜谄附之。玄宗诛萧至忠后,所司奏"宫人元氏款称,与湜曾密谋进鸩。"乃赐湜死,年四十。初湜与张说有隙,说为中书令,议者以为说构陷之。湜美容仪,早有才名。弟液、涤及从兄涖,并有文翰,列居清要。每私宴之际,自比王谢之家。谓人曰:"吾之门地及出身历官,未尝不为第一。丈夫当先据要路以制人,岂能默默受制于人!"故进取不已,而不以令终。又湜谄事张易之与韦庶人。及韦诛,复附太平。有冯子都、董偃之宠。妻美,并二女并进储闱,得为中书侍郎平章事。有榜之曰:"托庸才于主第,进艳妇于春宫。"(出《朝野佥载》) 【译文】 唐朝武则天执政期间,崔挹的儿子崔湜得宠于一时。起初,桓敬因惧怕武三思进谗言陷害他,收纳崔湜为自己的耳目,让他秘密通报武三思的情况。崔湜表面答应了,暗地里却将桓敬等人商量的计策报告给武三思。不长时间,他就被武则天提升为中书令。崔湜又建议武三思,将李氏五王全都诛杀除掉,以免除他人恢复李氏王朝的希望。起初,崔湜任兵部侍郎,他的父亲崔挹任礼部侍郎。父子同时官任尚书省的副职,是自有唐朝以来,未曾有过的事情啊!当时,宫内女官上官昭容很有权势,崔湜于是谄媚依附于她。唐玄宗处死萧至忠后,负责审理此案的官员上奏玄宗说:"宫中女使元氏供认,崔湜曾经一同谋划在进献给您的赤箭粉食中下鸩想毒死您。"于是,玄宗皇帝下令处死崔湜,这年他才四十岁。初时,崔湜与张说有矛盾。张说官任中书宰相,人们还认为是张说陷害崔湜呢。崔湜容仪俊美,很早就以有才华而闻名。崔湜的弟弟崔液、崔涤,及堂兄崔涖,都能赋诗撰文,而列居显要的官位。每次家宴谈起来,都以南北朝时的南齐学问家与诗人王俭、谢自比。对人说:"我们家的门地以及出身历任的官职,未曾不都是位居天下第一的。大丈夫生活在世上,应当抢先占据重要位置用以制人,怎么能默默无闻地被人制呢!"因此,他们崔氏兄弟从未有停止谋取高官显位的时候,而不顾及保持美善的名誉。崔湜还曾谄媚依附张易之与韦皇后。待到韦皇后与安乐公主合谋毒死亲夫中宗李显、阴谋篡权事发被处死后,崔湜又依附太平公主,并跟太平公主有冯子都、董偃等弄臣的爱昧关系。崔湜的妻子非常美丽漂亮。他将自己的妻子和二个女儿,一同进献给太子宫中,由此而得以官任中书侍郎行使宰相的权力。有人张贴出榜文说崔湜:"本是个庸才却身居宰相要职,原来是将自己美貌的夫人进献给东宫的缘故啊!" 用番将 唐玄宗初即位,用郭元振、薛讷;又八年而用张嘉贞、张说;五年而杜暹进;又三年萧嵩进;又十二年而李适之进。咸以大将直登三事。李林甫既惩适之之患,遂易旧制。请以番人为将,欲固其权。尝奏于上曰:"以陛下雄才,兼国家富强。而诸番未灭者,由文吏为将,怯懦不胜武事。阶下必欲灭四夷,威海内,莫若武臣,武臣莫若番将。番将生而气雄,少养马上,长求阵敌,此天性然也。若陛下感而将之,使其必死,则夷狄不足图也。"上大悦。首用安禄山,安禄山有功;用哥舒翰有勇;用安思顺能军;用高仙芝善战。禄山卒为戎首,林甫之罪也。(出《谭宾录》) 【译文】 唐玄宗刚刚继承皇位时,重用郭元振、薛纳。过了八年而起用张嘉贞、张说等老臣。即位第五年时,起用杜暹;又过了三年起用萧嵩;又过了十二年起用李适之。都是起用大将、重臣,直接执掌三公大权。到了李林甫为宰相时,他鉴戒李适之的教训,于是改易旧制,请求玄宗皇帝起用胡人为大将,从而达到巩固他的宰相的权力的目的。李林甫曾经上奏玄宗皇帝说:"以皇上的雄才大略,加上国家的昌盛富强。现在那些个胡人还不时地骚扰边境,如果任用文职官员为统兵的大将,他们怯懦不胜任征战杀伐之事。皇上想要灭除四方胡人夷族的进犯,施天朝国威于海内,不如起用武臣为将掌握兵权。武臣中汉将不如番将勇猛。番将生来就气势雄壮,自幼就在马上过活,长年打仗对阵。这是他们的天性啊!如果皇上用恩宠的办法,感化使用他们,让他们以死来效忠皇上。那么四面边境上时常骚扰进犯的夷族胡人,不足为虑,会很快就灭除他们的。"玄宗皇帝听了李林甫的这番话后,非常高兴。他首先起用了胡人安禄山,委以平卢、范阳、河东三镇节度使的重任。因为安禄山屡建战功。接着,玄宗皇帝又起用骁勇善战的突骑施酋长哥舒部的后裔哥舒翰,因战功封他为西平郡王。又起用会治军的突厥族人安思顺,和能征善战的高句丽族人高仙芝。安禄山最终成为众夷酋之首,酿成范阳兵变,两京被毁,其罪责都是身居宰相重位的李林甫"起用番将"的谋略造成的啊! 张说 唐燕国公张说,幸佞人也。前为并州刺史,谄事特进王毛仲。饷致金宝,不可胜数。后毛仲巡边,会说于天雄军大宴。酒酣,恩敕忽降:授兵部尚书同中书门下三品。说拜谢讫,便把毛仲手起舞,嗅其靴鼻。(出《朝野佥载》) 【译文】 唐玄宗在位期间,曾位居宰相的燕国公张说,是个奸佞媚上的人。张说前期为并州刺史时,谄媚侍奉有特殊地位的散官王毛仲。送给王毛仲金银财宝,不计其数。后来,王毛仲巡视边境,跟张说一块儿聚宴于天雄军。酒喝到高潮时,忽然朝廷特使送来玄宗皇帝的敕书:授予张说为兵部尚书同中书门下三品。张说拜谢完后,便把着王毛仲的手跳起舞来,并边舞边嗅王毛仲的靴鼻。 程伯献 唐将军高力士特承玄宗恩宠。遭父丧,左金吾大将军程伯献、少府监冯绍正二人,直就其丧前,被发而哭,甚于己亲。朝野闻之,不胜其笑。(出《谭宾录》) 【译文】 唐玄宗时代,宫中宦官总管被特封为大将军的高力士,权倾朝野,极获玄宗皇帝的宠幸。高力士父亲去世时,左金吾大将军程伯献少府监冯绍正二人,一直来到灵堂前,披散着头发,大声痛哭。其悲痛哀伤之状,胜过自己的亲爹死了。朝野听说这件事情后,都觉得特别可笑。 杨国忠 玄宗谓侍臣曰:"我欲行一事,自古帝王未有也。盖欲传位于肃宗。"及制出,国忠大惧,言语失次。归语杨氏姐妹曰:"娘子,我辈何用更作活计?皇太子若监国,我与姊妹等即死矣。"相聚而哭。虢国入谋于贵妃。妃衔土以请,其事遂止。哥舒翰在潼关,或劝请诛国忠,以悦众心,舒翰不听。禄山发范阳,每日于帐前叹曰:"杨国忠头,来何太迟也!"国忠妻裴柔,蜀之大娼也。国忠又为剑南节度。劝玄宗入蜀,授其所亲官,布蜀汉。(出《谭宾录》) 【译文】 唐玄宗对侍臣说:"我准备做一件事情,是自古以来的帝王从未有人做过的。就是我想把皇位传给李亨。"待册封李亨为太子的命令下达后,宰相杨国忠异常恐惧,说话都语无伦次。下朝后,立即找到杨氏姐妹说:"妹子,我们怎么才能想出一条活路来?若皇太子继位,我与诸位姊妹立即就会被处死的啊。"说完,相互抱头大哭。虢国夫人进宫找杨贵妃谋划。杨贵妃口中衔土,用这种以死相请求的办法请求玄宗皇帝,册封李亨为皇太子的事情才作罢。哥舒翰率兵镇守潼关。有人劝他请求玄宗皇帝处死杨国忠,以使天下人心大快。哥舒翰没有听取这种意见。待安禄山兵变范阳进逼两京,哥舒翰每天坐在军帐中叹息地说:"杨国忠的人头,为什么斩下得太迟啦!"杨国忠的妻子裴柔,是蜀中的有名的歌舞娼人。杨国忠后来又兼任剑南节度使。在安禄山叛军逼近京城长安时。杨国忠劝玄宗皇帝避难入蜀。他将他的亲信,都安插在蜀中。 太真妃 太真妃尝因妒忌,有语侵上。上怒甚。令高力士以辎车载送还其家。妃悔恨号泣,抽刀剪发,授力士曰:"珠玉珍异,皆上所赐,不足充献。唯发父母所生,可达妾意。望为申妾万一慕恋之诚。"上得发,挥涕潣("潣"字原缺,据明抄本补。)然。遽命力士召之归。(出《贵妃传》,明抄本作出《开元传》,接见《开天传信记》) 【译文】 杨贵妃一次因为妒忌,口出不逊冲撞了玄宗皇帝。玄宗大怒,命令高力士用一般的饰有帷盖的车,将她送还娘家杨府。杨贵妃异常悔恨,抽取剪刀剪下一缕头上的青丝,交付给高力士说:"珠宝玉翠,都是皇上赐赏给我的,不足以用它们进献给皇上。唯有这缕头发是父母给予我的,可以用它来表达我对皇上的一片真情。望高公公向皇上转达我的万分之一的仰慕依恋的诚心。"玄宗皇帝得见杨贵妃的这缕头发后,立时流下眼泪,可怜起这位被废黜回娘家的爱妃来。马上命令高力士将贵妃召回宫中。 李林甫 玄宗在东都,宫中有怪。明日,召宰相,欲西幸。裴稷山、张("张"原作"西",据《国史补》改。)曲江谏曰:"百姓场圃未毕,请候冬间。"是时,李林甫初拜相。窃知上意,及罢退,佯为蹇步。上问:"何故脚疾。"对曰:"臣非病足,愿独奏事。"乃言二京陛下东西宫也。将欲驾幸,何用择时?设有妨于刈获,独免过路赋税。臣请宣示有司,即日西幸。"上大悦。自此驾幸长安,不复东矣。旬日,耀卿、九龄俱罢,而牛仙客进。(出《国史补》) 又 李林甫居相位一十九年,诛锄海内人望。自储君以下,无不累息。初开元后,姚宋等一二老臣,多献可替否,以争天下大体。天下既理,上心亦泰。张九龄上所拔,颇以后进少之。九龄尤謇谔,数犯上,上怒而逐之。上雄才豁达,任人不疑。晚得林甫,养成君欲,未尝有逆耳之言,上爱之。遂深居高枕,以富贵自乐。大臣以下,罕得对见,事无大小,责成林甫。林甫虽不文,而明练吏事,慎守纲纪,衣冠非常调,无进用之门。而阴贼忍杀,未尝以爱憎见于容色。上左右者虽饔人厮养,无不略之,故动静辄知。李适之初入相,疏而不密,林甫卖之。乃曰:"华山之下有金矿焉,采之可以富国。上未知之耳。"适之善其言,他日,从容以奏,上悦。顾问林甫,林甫曰:"臣知之久矣。华山陛下本命也,王气所在,不可发之。故臣不敢言。"上遂薄适之。因曰:"自今奏事,先与林甫议之,无轻脱。"自是适之束手矣。非其所引进,皆以罪诛。威震海内,谏官但持禄养资,无敢论事。独补缺杜中犹再上疏。翌日,被黜为下邽令。林甫召诸谏官谓曰:"今明主在上,群臣将顺之不暇,何用多言。君不见立仗马乎?终日无声,而食三品料;及其一鸣,即黜去。虽欲再鸣,其可得乎。"由是谏诤之路绝失。晚年多冤仇,惧其报复。出广车仆,金吾静街,前驱百步之外。居则以砖垒屋,以板幙墙。家人警卫,如御大敌。其自防也如此。故事,宰臣骑从,三五人而已。士庶不避于路。至是骑从百余人,为左右翼,公卿以下趋避,自林甫始也。(出《谭宾录》) 【译文】 唐玄宗在东都洛阳,宫中闹鬼怪。第二天,玄宗召集宰相们上朝议事,说自己想回驾西京长安。宰相裴稷山、张曲江劝阻说:"老百姓现在正忙于收割打场,请皇上等候到冬闲时再回驾西京吧。"当时,李林甫刚刚升任宰相。他心中暗暗体察到玄宗欲回驾长安的原因,待到退朝时,他假装脚瘸留在后面。玄宗皇帝问:"脚怎么瘸了?"李林甫回答说:"我的脚没有病,不瘸。我是想单独向皇上谈谈我对回驾西京的看法。"于是李林甫对玄宗皇帝说:"洛阳、长安二京,乃是皇上的东宫与西宫。皇帝要上哪宫,难道还用选择日子吗?如果会妨碍百姓们收割、打场。单独免去他们的过路赋税就可以了吗。我请求皇上允许我指示有关部门,说皇上马上就回驾西京,您看如何?"玄宗皇帝非常高兴。就在这一天回驾长安,再也没有上东都洛阳来。过了十多天,裴耀卿、张九龄(按:即裴稷山、张曲江。)都被免除宰相职务,玄宗皇上提升朔方节度使牛仙客为工部尚书同中书门下三品领朔方节度使。 又 李林甫居相位十九年。在这十九年中,凡是才干、名望、功业高于他的人,以及皇上看重的人,他都百般设计除掉。因此,自皇太子以下,没有不感到恐惧的,连大气都不敢出。玄宗皇帝刚刚即位时的开元初年,所用的姚崇、宗璟等一些老臣,多数人都向皇上推荐日后能替代自己为相的人。用以谋得国家太平,百姓康乐。他们知道,国家治理好了,皇上的心也就安了。宰相张九龄是玄宗皇帝亲自选拔重用的人。在历任宰相中,张九龄是资历较浅、也较年轻的一位。但是他为人正直,多次直言冲撞玄宗皇帝。玄宗一怒之下,罢免了他的宰相,贬降为荆州长史。玄宗皇帝雄才大略,为人豁达,用人不疑。在晚年得到李林甫这样的一位谄媚的宰相,从来不说玄宗皇帝不爱听的话,这才养成了皇上听不得逆耳忠言的习惯。玄宗皇帝宠爱倚重李林甫。自从李林甫为宰相后,玄宗皇帝就深居在宫帷中,贪恋声色,恣意享乐。大臣以下的人,很少有机会见到玄宗皇帝,更谈不上跟皇上讲对国家大事了。不论大事、小事,都一律责成宰相李林甫去办理。李林甫虽然不通晓词赋文章,然而对官场上的事情却精明干练,恪守原有的纲常法纪,就是你再有奇才异学的官员士人,也没有破格提拔任用的门路,一切都按常轨办事。李林甫为人阴毒残忍,随意迫害人。从未有表露过喜爱谁与憎恨谁。玄宗皇帝左右的人,就连为皇上掌管烹饪的小吏,和做粗活的仆役,他没有不笼络收买的。因此,皇上的一举一动,他马上都知晓。李适之刚任宰相时,行事疏乎而不慎密,被李森甫设下圈套出卖了。一次,李森甫对李适之说:"华山下面有金矿,开采了可以给国家增加财富。但是皇上并不知道啊。"李适之相信了他的话,日后,将此事上奏玄宗皇帝。玄宗皇帝非常高兴,征询李林甫。李林甫说:"我很久以前就知道华山底下有金矿。但是华山是皇上的本命啊。王气所在,不可以开采金矿。因此,我不敢向皇上提起这件事情。"玄宗皇帝从此特别轻视李适之,对他说:"从今以后,凡是向我奏请的事,事先跟林甫商议一下,不要太轻佻随便了。"从此,李适之的手脚被束缚住了,再也不能单独向玄宗皇帝奏事。李林甫在任宰相期间,凡是不是经他引荐的人,都想方设法查找你的错处,将你排挤出去,或者罗织罪名将你杀掉。由此,他的声威震动海内。所有的谏官都老老实实地拿着俸禄维持生计,谁也不敢纳谏议论朝政。补缺杜中犹不信邪,再次上疏玄宗皇上。第二天,就被贬黜为下邽令。李林甫召集诸位谏官说:"现今,上有圣明的皇帝,我们当臣子的,按照皇上的正确旨意办事还来不及呢,何用你们多嘴多舌。你们没有看到御苑内那些供仪仗使役的马吗?整天老老实实没有一点响动的,可以吃到三品的草料,只要哪匹马稍一鸣叫、不听使役,立即赶出去。从今后,你们谁再随意向皇上奏疏,他的下场就象那匹鸣叫不听使役的马一样。"从此,向玄宗皇上纳谏提意见的道路则被堵死了。李林甫到了晚年时,结下了许多的冤仇。他非常惧怕有仇人报复。因此,每次出行都广置车舆仆夫,派许多宫中卫士将前边百步之内的人群驱散,在两旁警卫。他居住的府第都用砖砌屋,用木板做围墙,派出许多家将仆夫日夜警卫,如临大敌。他就这样的设防保护自己。从前。历任宰相出行过街,不过有三五个侍从随行而已。士人百姓也无需在道两旁躲避。而设置骑从上百人在左右护卫,让公卿以下的人都得躲藏退避,是从李林甫开始的啊! 卷第二百四十一 谄佞三 王承休 王承休 蜀后主王衍宦官王承休,后主以优笑狎暱见宠。有美色,恒侍少王寝息,久而专房。承休多以邪僻奸秽之事媚其主,主愈宠之。与韩昭为刎颈之交,所谋皆互相表里。承休一日请从诸军拣选官健,得骁勇数千,号龙武军。承休自为统帅,并特加衣粮,日有优给。因乞秦州节度使,且云:"原与陛下于秦州采掇美丽。旦说秦州之风土,多出国色。仍请幸天水。"少主甚悦,即遣仗节赴镇。应所选龙武精锐,并充衙队从行。到方镇下车,当日毁拆衙庭,发丁夫采取材石,创立公署使宅,一如宫殿之制。兼以严刑峻法,妇女不免土木之役。又密令强取民间子弟,(明抄本"弟"作"女"。)使教歌舞伎乐。被获者,令画工图真及录名氏,急递中送韩昭。昭又密呈少主。少主睹之,不觉心狂。遂决幸秦之计,因下制曰:"朕闻前王巡狩,观土地之惨舒,历代省方,慰黎元之傒望。西秦封域,远在边隅。先皇帝画此山河,历年征讨,虽归王化,未浃惠风。今耕稼既属有年。军民颇闻望幸,用安疆场。聊议省巡,朕选取今年十月三日幸秦州。布告中外,咸使闻之。"由是中外切谏不从。母后泣而止之,以至绝食。前秦州节度使判官蒲禹卿叩马泣血,上表谏曰:"臣闻尧有敢谏之鼓,舜有诽谤之木,汤有司过之士,周有诫慎之鞀。盖古者明君,克全帝道,欲知己过,要纳谠言。将引咎而责躬,庶理人而修德。陛下自承祧秉录,正位当天,爱闻逆耳之忠言,每犯颜而直谏。且先皇帝许昌发迹,阆苑起身,历艰辛于草昧之中,受危险于虎争之际。胼胝戈甲,寝寤风霜,申武力而拘诸原,立战功而平多垒。亡躯致命,事主勤王,方得成家,至于开国。今日鸿基霸盛,大业雄崇。地及雍凉,界连南北。德通吴越,威定蛮陬。郡府颇多,关河渐广。人物秀丽,土地繁华。当四海辐裂之秋,成万代龙兴之业。陛下生居富贵,坐得乾坤。但好欢娱,不思机变。臣欲望陛下,以名教而自节,以礼乐而自防。循道德之规,受师傅之训。知社稷之不易,想稼穑之最难。惜高祖之基扃,似太宗之临御。贤贤易色,孜孜为心。无稽之言勿听,弗询之谋勿用。听五音而受谏,以三镜而照怀。少止息于诸处林亭,多观览于前王经史。别修上德,用卜远图。莫遣色荒,母令酒惑。常亲政事,勿恣闲游。臣窃闻陛下欲出成都,往巡边垒。且天水地远,峻恶难行。险栈欹云,危峰插汉。微雨则吹摧阁道,稍泥则沮滑山程。岂可鸣銮,那堪叱驭。又复敌京咫尺,塞邑荒凉。民杂蕃戎,地多岚瘴。别无华风异景,不可选胜寻幽。陇水声悲,胡笳韵咽。营中止带甲之土,城上宿枕戈之人。看探虏于孤峰,朝朝疑虑。睹望旗于峻岭,日日堤防。是多山足水之乡,即易动难安之地。麦积崖无可瞻恋,米谷峡何亚连知。(明抄本"知"作"如")路遇嗟山,程通怨水。秦穆圉马之地,隗嚣僭位之邦。是以一人出行,百司参从,千群雾拥,万众星驰。当路州县摧残,所在馆驿隘少,止宿尚犹不易。供须固是为难。纵若就中指挥,自破属省钱物,未免因依扰践,触处凌迟。以此商论,不合轻动。其类苍龙出海,云行雨施。岂教浪静风恬,必见伤苗损稼。所以銮舆须止,天步难移。况顷年大驾,只到山南,犹不关进发兵士。此时直至天水,未审如何制止。自当初打破梁原城池,掳掠义宁户口。截腕者非一,斩首者甚多。匪惟生彼人心,抑亦损兹圣德。今去洛京不远,复闻大驾重来。若彼预有计谋,此则便须征讨。况凤翔久为进敌,必贮奸谋。切虑妄构妖词,致生衅隙。又陛下与唐主始申欢好,信币交驰。但虑闻道圣驾亲行,别怀疑忌,其必特差使命,请陛下境上会盟。未审圣躬去与不去?若去则相似秦赵争强,彼此难屈;若不去,即便同鲁卫不睦。战伐寻兴,酌彼未萌,料其先见。愿陛下思忖。臣伏闻自古帝王,省方巡狩,吊民伐罪,展义观风,然后便归九重,别安万姓。今陛下累曾游历,未闻一件教条。止于跋涉山川,驱驰("驰"字原缺,据明抄本补。)人马。秦苑则舟船几溺,青城则嫔采将沈。自取惊忧,为何切事?却还京辇,不悦军民,但郁众情,莫彰帝德。忆昔先皇在日,未尝无故巡游。陛下纂承已来,率意频离宫阙,劳心费力,有何所为?此际依前整跸,又拟远别宸居。昔秦皇之鸾驾不回,炀帝之龙舟不返。陛下圣逾秦帝,明甚隋皇。且无北筑之虞,焉有南游之弊?宽仁大度,笃孝深慈。知稼穑之艰难,识古今之成败。自防得失,不纵襟怀。忍教致却宗言将(明抄本"致却宗言将"作"政衰可言"。)道断,使烝民以何托,令慈母以何辜。若何(明抄本"何"作"不"。)虑以危亡,但恐乖于仁孝。况玉京金阙,宝殿珠楼,内苑上林,琼池环圃,香风满槛,瑞露盈盘。钧天之乐奏九韶,回雪之舞呈八佾。簇神仙于清虚之境,列歌舞于阆苑之中。人间胜致,天下所无,时或赏游,足观奇趣。何必须于远塞,看彼荒山。不惜圣躯,有何裨益。方今岐阳不顺,梁园已亡。中原有人,大事未了。且当国生灵受弊,盗贼横行。纵边延无峰火之危,而内地有腹心之患。陛下千年膺运,一国称尊。文德武功,经天纬地。考逾于舜,仁甚于汤。百行皆全,万机不扰。聪明博达,识量变通。深负智谋,独怀英杰。方居大宝,正是少年。既成社稷之基,复把山河之险。但不远听深察,居安虑危。辟四门以求贤,总万邦而行事。咸有一德,端坐九重。使恩威并行,赏罚必当。平分雨露,遍及疮痍。令表里以宽舒,使子孙以昌盛。布临人之惠化,立济众之玄功。选拣雄师,思量大计。振彼鸱张之势,壮兹虎视之威。秣马训兵,丰粮利器。彼若稍有微衅,此即直下平吞。正取时机,大行王道。自然百灵垂佑,四海归仁。众心成城,天下治理。即目蜀都强盛,诸国不如。贤士满朝,圣人当极。臣愿百姓乐于贞观,万乘明于太宗。采药石之言,听刍荛之说。爱惜社稷,医疗军民。似周武谔谔而昌,知辛纣唯唯而灭。无饰非拒谏之事,有面折廷争之人。因我睿朝,益我皇化。陛下莫见居人稠垒,谓言京辇繁华。盖是外处凌残,住止不得。所以竞来臻凑,贵且偷安。今诸州虐理处多,百姓失业欲尽。荒田不少,盗贼成群。乞陛下广布腹心,特令闻见。且蜀国从来创业,多乏永谋。或德不及于两朝,或祚不延于七代。刘禅俄降于邓艾,李势遽归于桓温。皆为不取直言,不恤政事。不行王道,不念生灵。以至国人之心,无一可保。山河之险,不足可凭。陛下至圣至明,如尧如舜。岂后主之相匹,岂子仁之比伦。有宽慈至孝之名,有远见长谋之策。不信谄媚,不恣耽荒。出入而有所可征,动静而无非经久。必致万年之业,终为四海之君。臣愿陛下且住銮舆,莫离京国。候中原无事,八表来王。天下人心,咸归我主。若群流赴海,众蚁慕膻。有道自彰,无思不服。匪惟要看天水,直可便坐长安。是微臣之至恳,举国之深愿。臣闻天子有诤臣七人,虽无道,不失其天下。是以辄倾丹恳,仰谏圣明。不藉官荣,不沽多誉。情非讪上,理直忧君。虽无折槛之能,但有触鳞之罪。不避诛殛,辄扣天庭。臣死如万类之中,去一蝼蚁。陛下或全无忖度,须向边陲。遗圣母以忧心,令庶寮以怀虑。全迷得失,自取疲劳。事有不虞,悔将何在。臣愿陛下,稍开谏路,微纳臣言。勿违圣后之情,且允国人之望。俯存大计,勿出远边。"后主竟不从之。韩昭谓禹卿曰:"我取汝表彰,候秦州回日,下狱逐节勘之。勿悔!"至十月三日,发离成都,四日到汉州。凤州王承捷飞驿骑到秦云:"东朝差兴圣令公,统军十余万,取九月到凤州。"少主独谓臣下设计,要沮其东行。曰:"朕恰要亲看相杀,又何患乎?"不顾而进。上梓潼山,少主有诗云:"乔岩簇泛烟,幽迳上寒天。下瞰峨嵋岭,上窥华岳巅。驱驰非取乐,按幸为忧边。此去将登陟,歌楼路几千。"宣令从官继和。中书舍人王仁裕和曰:"采杖拂寒烟,鸣驺在半天。黄云生马足,白日下松巅。盛得安疲俗,仁风扇极边。前程问成纪,此去尚三千。"成都尹韩昭、翰林学士李浩弼、徐光浦并继和,亡其本。至剑州西二十里已来,夜过一磎山。忽闻前后数十里,军人行旅,振革鸣金,连山叫噪,声动溪谷。问人云:"将过税("税"原作"视",据明抄本改。)人场,("场"原作"伤",据明抄本改。)惧有鸷兽搏人,是以噪之。"其乘马亦("亦"原作"不",据明抄本改。)咆哮恐惧,垂之不肯前进。众中有人言曰:"适有大驾前,鸷兽自路左丛林间跃出,于万人中攫将一夫而去。其人衔到溪洞间,尚闻唱救命之声。况天色未晓,无人敢捕逐者。"路人无不流汗。迟明,有军人寻之。草上委其余骸矣。少主至行宫,顾问臣僚,皆陈恐惧之事。寻命从臣令各赋诗。王仁裕诗曰:"剑牙钉舌血毛腥,窥算劳心岂暂停。不与天朝除患难,惟于当路食生灵。从将("将"字原缺,据明抄本补。)户口资馋口,未委三丁税几丁。今日帝王亲出狩,白云岩下好藏形。"翰学士李浩弼进诗曰:"岩下年年自寝讹,生灵餐尽意如何。爪牙众后民随减,溪壑深来骨已多。天子纪纲犹被弄,客人穷独困难过。长途莫怪无人迹,尽被山王税杀他。"少王览此二篇,大笑曰:"此二臣之诗,各有旨也。朕亦于马上构思,三十余里,终不就。"于是命各官从臣。翰林学士徐光浦、水部员外王巽亦进诗。至剑门,少主乃题曰:"缓辔逾双剑,行行蹑石陵。作千寻壁垒,为万祀依凭。道德虽无取,江山粗可矜。回看成阙路,云垒树层层。"后侍臣继,成都尹翰昭和曰:"闭关防外寇,孰敢振威陵。险固疑天设,山河自古凭。三川奚所赖,双剑最堪矜。鸟道微通处,烟霞巢百层。"王仁裕和曰:"孟阳曾有语,刊在白云陵。李杜常挨托,孙刘亦恃凭。庸才安可守,上德始堪矜。暗指长天路,浓峦蔽几层。"又命制《秦中父老望幸赋》一首进之,今亡其本。过白卫岭,大尹韩昭进诗曰:"吾王巡狩为安边,此去秦享尚数千。夜照路歧山店火,晓通消息戍瓶烟。为云巫峡虽神女,跨凤秦楼是谪仙。八骏似龙人似虎,何愁飞过大漫天。"少主和曰:"先朝神武力开边,画断封疆四五千。前望陇山屯剑戟,后凭巫峡巢烽烟。轩皇尚自亲平寇,嬴政徒劳爱学仙。想到隗宫寻胜处,正应莺语暮春天。"王仁裕和曰:"龙旆飘摇指极边,到时犹更二三千。登高晓蹋巉岩石,冒冷朝充断续烟。自学汉皇开土字,不同周穆好神仙。秦民莫遣无恩及,大散关东别有天。"洎至利州,("州"原作"周",据许本改。)已闻东师下固镇矣。旬日内,又闻金牛败卒,塞硖而至。其时蜀师十余万,自绵汉至于深渡千余里,首尾相继,皆无心斗敌。遣使臣逼促,则回枪刺之曰:"请唤取龙武军相战。不惟勇敢,况且偏请衣粮。我等拣退不堪,何能相杀。"实无余何,十月二十九日狼狈而归。于栈阁悬险溪岩壑之中,连夜继昼,却入成都。康延孝与魏王继踵而入,少主于是树降。东军未入前,王宗弼杀韩昭、枢密使宋光嗣、景("景嗣"二字原缺,据黄本补。)润澄、宣徽州(明抄本无州字。)使李周辂、欧阳冕(明抄本"冕"作"晃")等。王承休握锐兵于天水,兵刃不举。既知东军入蜀,遂拥麾下之师及妇女孩幼万余口,金银缯帛,于西蕃买路归蜀。沿路为左衽掳夺,并经溪山,冻饿相践而死。迨至蜀,存者百余人,唯与田宗汭等脱身而至。魏王使人诘之曰:"亲握锐兵,何得不战?"曰:"惮大王神武,不敢当其锋。"曰:"何不早降?"曰:"盖缘王师不入封部,无门输款。"曰:"其初入蕃部,几许人同行?"曰:"万余口。""今存者几何?"曰:"才及百数。"魏王曰:"汝可赏此万人之命。"遂尽斩之。蜀师不战,坐取亡灭者,盖承休、韩昭之所致也。人多不知之。(出《王氏闻见录》) 【译文】 前蜀后主王衍在位期间,宦官王承休因为善于戏谑、狎玩,深得王衍的宠爱与欢心。王承休容貌俊秀,一向服侍王衍睡卧,长期成为王衍的专夜(按:既男妓。)。他经常用一些怪诞淫秽的事情来讨取王衍的欢心,因此更加获得后主对他的宠爱了。王承休跟成都府尹韩昭是莫逆之交,凡有所谋划都宫内宫外互相串联勾结。一天,王承休请奏王衍允许他从诸路军中选拔出官府供给军饷的(按:唐实行府兵制,土兵自备武器资粮,后逐渐改为官给。)几千骁勇善战的兵卒,单独编成一队,号称为龙武军,由王承休亲自统帅,并且特殊增加衣服、粮食、兵械,每天都有特殊的优惠待遇。王承休奏请王衍授任他为秦州刺史,并且说:"我愿为皇上在秦州搜寻采置佳人美女,供您享乐。秦州山明水秀,自古以来多出倾国丽人。臣赴任后,即请皇上巡狩天水一游。"后主王衍所了非常高兴,立即授予王承休秦州节度使的仗节绶印,派遣他立即去秦州上任。并将王承休新编的龙武军,赐给他为卫队随行。王承休到达秦州下车伊始,当天就拆毁秦州原有的衙署,征发丁夫差役伐木采石,建造新的公署命使宅,规模宏大,装饰豪华,一切都按皇宫的样式建造。同时,他在秦州施行严刑厉法,妇女也同男人一样去服劳役,采运山石薪木。又暗中让手下亲信强行索求民间青年男女,教授他们唱歌跳舞与演习各种乐器、伎艺。被索要来的青年男女,让画工为他们绘画图像,并注明名氏,派人紧急送回成都韩昭。朝昭立即秘密虽送后主王衍。王衍看到这些美女的画像后,不由得淫心萌动,狂喜异常。于是立即决定巡游秦州,发布文告说:"我听说父王当年出巡视察,亲自察看土地耕种的好坏,百姓生活的忧乐,历代君主巡视四方,都为黎民百姓带去抚慰与希望。现今我朝西部疆土秦州,远在边陲。先皇经过多年的征讨才将这块地域并入我蜀国疆域,虽然施行了我朝法制,但是还没有沾润到我朝的更多恩惠。到现在,我朝百姓在这块土地上耕种生息已经有些年月了。听说,当地的军民都非常希望我去视察,以安定疆界。于是,我暂且议定去巡察秦州,出巡的日期选定在今年十月三日。特此布告朝廷内外,使你们都知道这样事情。"告示文本发出后,立即有许多朝野人士恳切地劝谏后主王衍取消这次巡游。王衍的母亲痛哭流涕地劝阻他,最后用绝食的方法表示劝阻的决心。前秦州节度判官蒲禹卿勒住王衍的马缰、哭得眼泪带血,呈上奏表劝谏说:"我听说唐尧有让人进谏劝戒的鼓,虞舜有让人指斥责备的木械,商汤有专职检查自己过失错误的官员,周朝有劝诫谨慎的小鼓。上述这些说的是,凡是古代的明君,他们都想方设法实现帝王的圣明之道,深知要想知道自己的过失,必须听取正直的话。而且能够敢于承认自己的过失、责备自己,能够为治理黎民百姓的事情实行德政。皇上您自承奉祖庙的祭祀、接管簿籍(按:指继承皇位。)以来,身居主管整个国家的重要位职,喜爱听取逆耳的忠言,使得臣属们都敢于冒着触犯您的危险而直言劝诫。况且,先皇帝起自许昌寒微之士,但由占据阆州起家,在草创基业时历尽了艰辛险阻,时时面对着与虎争斗的危险。由于长期披甲执戈,手脚全身都磨出老茧,废寝忘食、餐风宿露,凭藉武力征战而制服了诸多的元酋,用赫赫的战功而扫平许多割据的壁垒。冒着生命危险,侍奉唐主、守土裂疆,方能成就了这份家业,开创了我堂堂蜀国。现在,先皇开创的基业正值强盛兴旺的时候,宏大的事业正欲发展壮大。我们蜀国疆域一直发展到雍、凉各州,疆界南北相连。我们的德政布及到吴越之地,威力摄服到南疆蛮夷的荒僻角落。我们蜀国治理郡、府很多,疆域在继续扩大。人才济济。多出聪慧有识之士;土地肥沃,盛产稻粟豆麦之粮。而且,眼下正面临着天下分崩离析之际,这正是成就万代封疆建国伟业的最好的时机。皇上生下来就生活在富贵中,没费操戈之劳就承继了这么宏大的基业。因此,喜欢娱乐享受,很少考虑利用这个大好的机会发展国家。我非常希望皇上您以儒家名教作为自己的操守。以礼乐加强自己的修养。遵守道德规范,承继师传古训。深知这大好的江山基业得来的不容易,体察到黎民百姓耕种田亩的艰辛。珍惜先皇开创下的这份基业,象唐朝开国皇帝太宗李世民那样事必躬亲。尊重德才兼备的人,并接受他们的影响,专心致致地治理国家。虚妄的话不要听,违拗的计谋不要采纳。聆听音乐用来提高自己的修养,用镜、古、人"三鉴"来经常对照自己。少去各地的园林亭榭处去游玩娱乐,多阅读古代帝王留下来的经史,用来增长自己的才干、经验。应当特别加强高尚品德的修养,准备实现远大的志向。且不要沉湎在恣情淫乐的享受中,也不要整日迷惑在酒宴上。经常亲自处理国家政事,且勿恣意闲游不务正业。我听说皇上想要移驾出京,前去巡察边境。天水远隔千山万水,地处荒远,道路险恶难行。险要的栈道高入云端,高峻的山峰直插霄汉。微微降些雨就可以冲毁栈道,稍稍滑些泥就会阻塞山路。这样险恶的地方,怎么可以行驶銮舆,那堪骑马?再加上,天水离敌国的京城很近,城邑特别荒凉,汉人与胡夷之人杂居,又名瘴疠岚气,没有什么特别的风光、美景。既没有什么胜景可览,也没有什么幽境可觅。陇水悲鸣,胡笳呜咽。军营中看到的只有披甲执戈的兵士,城头上住宿的尽是枕戈待旦的戍卒。在孤独的烽火台上察看胡虏的动向,天天让人担惊受怕;远望敌军的旌旗插在险峻的山岭中,日日叫你提防不懈。秦州是山多水足的地方,也是容易动乱难于治理的穷乡僻壤。麦积山没有什么值得观瞻留恋的,米谷峡也不能让你流连忘返。一路上,尽是让人惊嗟的不茅的荒山。沿途中,全是叫你怨忿不已的恶水。它本是秦穆公养马的荒凉之地,东汉人隗嚣簪位称王的蛮夷之邦。虽然,皇上您一个人圣驾出巡,却需要文武百官、警卫部队、侍从夫役伴随。千人簇拥,万人警卫。这样一支庞大的巡行队伍,沿途经过的州县一定会受到严重的骚扰与损害。况且,沿途驿站稀少而且房屋狭窄,住宿都成问题,饮食供应更是困难百倍的了。即使是皇上您派人指挥安排这一切,让他就地筹措所需要的物资用品,势不可免地要扰攘这些地方,使得所过之处受到摧残与破坏。由此看来,皇上您且不可轻易巡行天水。您的出巡,犹如苍龙出海,必然行云布雨,怎么能够风平浪静呢?所过之地一定会践踏伤害庄稼的。因此圣驾不适宜巡行天水,请把一切准备工作都停下来吧。况且,近年来皇上的圣驾只巡行过山南,并且没有派遣军队,加强山南的防务。此时直接巡行到天水,山南的防务还没有确定和安排好。自从当初先帝攻破梁原的城池,抢掠裹胁义宁人丁。这些人被砍去胳膊的,不只一个人,被处死斩首的也有很多。这样,皇上一定要远巡天水,不但让这些地方的人心生异志,而且还会损害皇上您的圣德名声。皇上要巡行的天水离唐邦的京城洛阳不算遥远,唐邦又听说您的圣驾要巡行天水。假若唐邦事先有预谋准备,这次就要发生征战。况且风翔很长时间就想进犯我邦,这次趁皇上远巡天水,必然会阴谋策划滋生奸心的。因此,一定要考虑到不要轻信迷惑皇上圣心的话,导至不利的事情发生。还有,皇上刚刚与唐王互通友好,书信与钱货可以往来。皇上要想到唐王听说您亲临天水,产生什么怀疑猜忌,他必然特殊派使臣邀请皇上在边界上会盟相见。果真如此,不知道皇上您是去会盟还是不去?如果前去会盟,势必会出现当年秦国与赵国争夺疆土的场面,彼此都很难屈尊退让;如果不去会盟,又会出现当年鲁国与卫国不和的事情。寻找战争发生的原因,必须在战争还没有萌生的时候,在它发生前就应预料到。希望皇上您能予以考虑。我听说自古以来的明君圣主,巡视四方,或慰问百姓,或讨伐叛逆,都扩大自己的德义,省察民风民情,然后便立即回到京都来,告别百姓。现在皇上您多次巡行出游,未听说您曾发布或宣谕一条劝谕百姓的法律、制度。只是限于跋山涉水,劳顿驱役人马。巡游秦苑则舟船几次翻溺,出行青城则嫔妃几乎沉水。自取这些惊忧,难道是为了什么急迫的事情吗?还得还驾回京,使得军人、百姓都不高兴,只是让人们心情忧郁,一点也不能宣张皇上的义德。回想先皇在世时,从来没有过无缘无故就出行巡游的事情。皇上即位以来,随意频频离开京城出游,既劳心神又耗费人力财力,有什么作为呢?现在正在向先前一样整顿禁军卫队,又准备远离京城出巡秦州。您想过没有,从前秦始皇出巡鸾驾未归而病死沙丘,隋炀帝巡行江南龙舟不返而就戮场州。皇上,您的圣德超越秦始皇,您的明智胜过隋炀帝。而且,北疆没有修筑长城的必要,怎么会有隋炀帝南巡的弊端呢?做为皇上--一国之君主,应该宽怀仁厚、大度容人,至诚孝道、深怀善心。知晓百姓耕地种田的艰难辛苦,熟谙古今成败兴亡的缘由道理。自身提防得失,从不纵情享乐。怎么忍心让国家衰落、圣道断绝(按:此处译者认为明抄本贴切些,因此按明抄本译出。)?致使黎民百姓没有了依托,让慈爱的母后失去了希望。如果不考虑到国家的危亡,只恐怕也会失之于仁慈孝道。何况京城成都,玉宇金阙、宝殿珠楼。皇宫内的御苑上林,琼地四周环抱着花圃,阵阵花香布满整个宫院,祥瑞的甘露盛满玉盘。要听天上的仙乐,可让宫中乐师演奏九韶之乐;欲观回雪的舞蹈,方命梨园歌使献演八俏之舞。可以在清虚的皇家寺院里,跟神仙们顿着相聚;可以在华丽的宫中阆苑中,观赏高雅的歌舞表演。人间最美好的景致都在我们的京城成都,可以随时供皇上您游乐观赏,完全能满足您观奇猎异的意愿。何必非去那么遥远荒僻的地方,去看那些荒山恶水呢?这样不顾长途跋涉的劳顿对圣体造成的损害,又有什么益处呢?现在正赶上岐山以南动乱不安,汴京的小朝廷已经灭亡。中原有人正在争夺天下,政局处在动荡中。整个国家的黎民百姓正曹受苦难,到处都是盗贼横行。纵然是我蜀国边境没有战事的危险,中原内地尚存心腹之患。皇上您正逢千年难遇的大好时机。您以一国之君而称尊天下,既有文德又有武功,身负经天纬地的才干。您的孝道超越虞舜,您的仁德胜过夏汤。各种条件部已俱备,日理万机不受干扰。您聪明睿智,博才明达;审时度势,随机变通;深谋远虑,足智多谋;志向宏大,独怀英才。且刚刚登上帝位,正值青春年少。既承继下先皇开创的基业,又据有山川的险要。但是不远听深察,居安思危,也成就不了大业。须打开各路大门,广泛延揽贤才。总领万邦行使经国的大业,自始至终都具备这些德尚,庄严地位居帝位上面。使您的恩德与威严同时行使,奖惩分明,赏罚得当。平均分配您的恩惠,普遍照顾到穷困的地方。让人民里外都感到宽松舒畅,使子孙万代永远昌盛。广布泽德于黎民百姓。长立伟大的功业于劳苦众生。同时,还要选拔精兵良将组成强大的军队,谋划兴邦立国的大业。制止住对方的嚣张气焰,壮大我们的威摄力量。喂养好战马,训练好兵士,准备下充足的粮草,打制好坚利的武器。对方如果稍有举动,我们立即大兵陈境平推过去。眼下正是成就大业的好机会啊!我们大力实行的是以仁义治理天下的王道,自然各种神灵都会保祐我们的。四海之内都会归附我们的仁政,万众一心就会形成无坚不摧的钢铁长城,一定会治理好整个国家的。眼下我们蜀国特别强盛,所有国家都赶不上。我们蜀国贤达之士满朝皆是,而且有您这样圣明的皇帝在执掌这个国家的朝政。我唯一的愿望就是:黎民百姓能过上贞观年间的太平安乐的生活,皇上您比唐朝的开国皇帝太宗还要圣明勤勉。能够纳购良药苦口之言,听取我的这番浅陋的见解。倍加爱惜国家社稷,悉心疗治军民的疾苦。象周武王那样听取直言使国家昌盛发达,知晓辛纣王缄住人口,不听劝谏最后灭国丧权的教训。杜绝掩饰过失拒绝劝谏的事情,发扬当面批评殿上争论的风气。承袭我朝的圣明,发扬我皇的教化。皇上您不要只看到京城成都居民稠密,就说京城繁华。其实是京城以外的地方凌落残破,无法居住生活,所以才都竞相奔趋到京城中来,暂且苟活偷生。现在京外各州郡县,官吏暴虐,鱼肉百姓。百姓几乎都不能正常地耕田种地操持家业。随处可见许多荒芜的田亩,到处都有成群的盗贼。因此恳望皇上广派心腹之人,到各处去调查搜集材料报告您知晓。况且,蜀国有始以来创立基业的人,多数都缺乏深谋远虑,宏图大志。有的人德政施行不到两朝,有的人国家的福祚延续不到七代。三国时蜀汉后主刘禅刚刚即位就归降了曹魏的大将邓艾,西晋时的蜀主李势,桓温率兵入蜀便立即顺服。他们亡国的原因,都在于不能听取直言劝戒,不能顾及朝中政务,不能施行仁义的德政,不体念黎民百姓的苦难。以至国人的心没有一个忠诚于你,山河的险要也不足以凭借。皇上您最圣明,象唐尧,如虞舜,蜀汉的后主刘禅怎么能跟您相媲美呢?西晋时的蜀主李势怎么能跟您相伦比呢?您有宽厚仁慈至孝的名声,有远见深谋图强的策略。您从不听信谄言媚语,从不恣情沉缅酒色。时事的变化,都有可以预兆的迹象;动静相替、治乱更叠,无一不是经久的。只要皇上您能作好准备、因势利导,就一定能建树万年不朽的基业,最终将成为四海之内的国君。我希望皇上暂且停住车马,且莫远离京都。静候中原内地战事息灭。八方前来朝拜您,普天下的人心都归附皇上。就象诸条江河奔向大海,众多蚂蚁慕恋腥膻。有道德的人,自己就会扩大影响,威名远震;无所用心的人,没有人会仰慕服你的。非但要巡行天水,而且直接便可以坐在长安的金殿上。这是我这个作臣子的最大的恳求,举国上下最深切的愿望。我听说天子有七位敢于直谏劝诫的忠臣,虽然无道,也不会失去他的天下。因此,立即说出我的真诚的恳求,来劝谏圣主您。不用记载在为官的档案里图升迁,也不想用此来沽得好的名声,也不是有意诋毁皇上。而是讲明事理为皇上担心。虽然没有汉朱云折断殿不监直言相诉的能力。但是却有触犯皇上的罪过。我不躲避被处死或者被流放的罪过,擅自叩启宫门。我死就象大千世界中死去一只蝼蚁似的,皇上也许一点也不动心,必须出巡天水。让皇太后在心中忧虑挂念,让臣僚百姓为您担心。完全不分得失,自己去找麻烦。一旦发生出忽意料的事情,后悔也来不及了。我诚恳地希望皇上您,稍稍打开些让臣僚谏以的门路,微微采纳一点我的劝谏。不要违背了皇太后的一片心愿,暂且应允举国上下对您的期望。安下心来准备立国兴邦的大计,且勿远行天水。"后主王衍一点也没有采纳蒲禹卿的意见与规劝,执意远行天水。成都府尹韩昭指着蒲禹卿的鼻子说:"我拿来了你上奏皇上的表章,待到皇上巡狩秦州回来后,一定将你辅入牢狱中逐条审问你。到那时候,你不要后悔哟!"十月三日,后主王衍及文武百官和随行人员从成都出发,开始远巡天水的路程。四日,后主一行到达汉州。凤州王承捷派驿吏信使飞马来报,说:"东朝唐王派兴圣令公,统师大军十多万人,定在九月兵进凤州。"少主王衍还认为是臣僚们设下的计谋,想阻止他东行天水,回答使臣说:"我正要看看两军是怎样互相厮杀战斗的,又有什么可以顾及的呢?"不顾边境发来的战报,继续率领臣僚们向天水进发。少主一行登上樟潼山,少主即兴吟诗一首:"乔岩簇泛烟,幽迳上寒天。下瞰峨嵋岭,上窥华岳巅。驱驰非取乐,按幸为忧边。此去将登陟,歌楼路几千。"少主宣诏命令随行的官员们写诗奉和。中书舍人王仁裕和诗一首:"采杖拂寒烟,鸣驺在半天。黄去生马足,白日下松巅。盛得安疲俗,仁风扇极边。前程问成纪,此云尚三千。成都尹韩昭、翰林学士李浩弼、徐光浦都有和诗,都遗失了。少主王衍一行走到剑州西二十多里,深夜经过一座有溪水深谷的大山。忽然听到前后几十里路之间,都有随行的军族击鼓吹号,喊叫声山山相连,声音震动溪谷。有人询问发生了什么事情?回答说:"就要经过山王(按:既虎。)吃人的地方啦!怕有凶猛的野兽追捕人,所以击鼓鸣金喊叫。"说话的这个兵士骑乘的马也惊恐地嘶叫不已,直往后退,用鞭子抽打它也不肯往前走。人群中有人说:"适才,在皇上大驾到来之前,有一头凶兽从路边右侧的丛林中跃出来,在人群中扑倒一人用嘴叼着奔突而去。这个人被叼到溪洞里面,还能听到他呼救的叫喊声呢。但是,天色未亮,不明这里的情况,没有一个人敢追逐那只凶兽去救他。"路上的人听了这话后,个个吓得都直流冷汗。待到天亮后,有几个兵士按照凶兽的足迹一路寻找,在一片扑卧不堪的草丛中只找到了这个人的几块残余骸骨!少主一行来到剑州行宫,安顿下来后,少主问身边的臣僚路上发生了什么事?臣僚们争相讲述凶兽吃人的事情。少主听了后,随即命令臣属们各赋一诗,纪咏这件事情。中书舍人王仁裕立即赋诗一首进献给少主。这首诗是这样的:"剑牙钉舌血毛腥,窥算劳心岂暂停。不与大朝除患难,惟于当路食生灵。从将户口资馋口,未委三丁税几丁。今日帝王亲出狩,白云岩下好藏形。"翰林学士李浩弼也献诗一首。这首诗是这样的:"岩下年年自寝讹,生灵餐尽意如何。爪牙众后民随减,溪壑深来骨已多。天子纪纲犹被弄,客人穷独固难过。长途莫怪无人迹,尽被山王税杀他。"少主王衍看了这两首诗后,哈哈大笑,说:"韩昭、李浩弼二位臣属赋的诗各有题旨啊。我在马上构思,行了三十多里,还没有赋出一首诗来。"于是,命令其他臣僚写诗随从。翰林学士徐光浦、水部员外王巽也各有诗进献。到了剑门,少主王衍终于赋出一首诗。诗是这样:"缓辔逾双剑,行行蹑石陵。作千寻壁垒,为万祀依凭。道德虽无取,江山粗可矜。回看成阙路,云垒树层层。"下面是随行的侍臣们续写的诗。成都府尹韩昭的续诗大意是这样的:闭关防外寇,孰敢振威陵。险固疑天设,山河自古凭。三川奚所赖,双剑最堪矜。鸟道微通处,烟霞巢百层。中书舍人王仁裕的续诗大意是这样的:"孟阳曾有语,刊在白云陵。李杜常挨托,孙刘亦恃凭。庸才安可守,上德始堪矜。暗指长天路,浓蛮蔽几层。少主王衍又命令随行群臣各自撰写《秦中父老望幸赋》一首,进献给他。现在这些词赋都遗失了。过白卫岭,成都府尹韩昭献诗一首。诗的大意是这样的:吾王巡狩为安边,此去秦亭尚数千。夜照路歧山店火,晓通消息戍瓶烟。为云巫峡虽神女,跨凤秦楼是谪仙。八骏似龙人似虎,何愁飞过大漫天。"少主王衍和诗一首。诗的大意是:"先朝神武力开边,画断封疆四五千。前望陇山屯剑戟,后凭巫峡巢烽烟。轩皇尚自亲平寇,嬴政徒劳爱学仙。想到隗宫寻胜处,正应莺语暮春天。中书舍人王仁裕和诗一首。这首诗的大意是:"龙旗飘摇指极边,到时犹更二三千。登高晓蹋儿岩石,冒冷朝充断续烟。自学汉皇开土字,不同周穆好神仙。秦民莫遣无恩及,大散关东别有天。"少主一行到达利州时,已经得到了后唐军攻占了固镇的消息!十天之内,又听说金牛战败而死,后唐军塞峡而入。这时,蜀军尚有十多万人,自绵竹至汉州,陈兵在一千多里的防线上,首尾相连,但是都无心思跟入侵的唐军战斗。派去使臣督战逼迫急了,就调转枪头刺向使臣说:"请你调来龙武军与敌战斗吧。龙武军不但骁勇,他们还多得到武器装备、粮晌。我们都是被挑选乘下来的不合格者,怎么能够跟敌军相拼杀呢?"前去督战的使臣一点办法也没有。少主王衍一行,于十月二十九日中途返回。在悬伏在险溪山谷的栈道上,夜以继日地狼狈逃回京城成都。后唐的康延孝与魏王朱继踵率兵进入城都,少主王衍立即树起白旗归降。在后唐军没进入成都前,王宗弼杀掉了成都府尹韩昭,枢密使宋光嗣、景润澄,宣徽使李周辂、欧阳冕等。王承休手握精锐的龙武军在天水,按兵不动。待知道后唐军攻入蜀中后,才率领龙武军及妇女孩童一万多人,用金银锦帛等买通羌人头领绕道回蜀。一路上经常遭遇到当地夷、狄、胡人的骚扰、掳掠。同时在翻越大山、涉过溪水时,冻饿而死与互相践踏而死的人不计其数。回到蜀地时,侥幸生还的仅仅有一百多人,只有王承休与田宗汭等人逃回来了。魏王朱继踵派人责问王承休:"你身为蜀国重臣,手握精锐之师,为什么不抵抗我唐军的进入?"王承休说:"惧怕大王的神勇威武,不敢抵挡他的锋芒。"来人问:"为什么不早点投降?"王承休说:"都是因为大王的军队还没有进入蜀中,没有门路投降的缘故啊。"来人问:"当初进入西羌蕃人居住的地域时,有多少人和你同行?"王承休说:"一万多人。"来人问:"现在还剩有多少人?"王承休说:"才有百余人。"魏王听到这里,说:"你可以抵偿这死去的一万多人的性命。"于是将王承休处斩。前蜀的军队不抵抗进入的唐军,蜀国君臣坐取灭亡,都是王承休、韩昭之流所造成的啊!很多人都不知道其中的缘由。 卷第二百四十二  谬误(遗忘附) 谬误 益州长吏 萧颖士 郗昂 张长史 萧俛 崔清 何儒亮 于頔 苑抽 李文彬  苏拯 窦少卿 遗忘 张利涉 阎玄一 郭务静 张守信 李睍 张藏用 谬误 益州长吏 唐益州每岁进甘子,皆以纸裹之。他时长吏嫌其不敬,代之以细布。既而恒恐有甘子为布所损,每岁多怀忧惧。俄有御史甘子布至,长吏以为推布裹甘子事,因大惧曰:"果为所推。"及子布到驿,长吏但叙以布裹甘子为敬。子布初不知之,久而方悟。闻者莫不大笑。子布好学,有文才,知名当代。(出《大唐新语》) 【译文】 唐朝时,益州每年都向京都宫中进献甘子,每只甘子都用纸包裹好。后来,长吏怕用纸包裹不恭敬,改用细布包裹。之后,又怕甘子被布包裹坏了。每年甘子进献京都后,都忧虑恐惧。这一年,甘子进献京都后,忽然有个叫甘子布的御史来到益州。长吏误以为这位御史来益州是推究用布裹甘子的事,因此异常惊恐地说:"果然被朝廷追究这件事情。"待到御史甘子布来到驿馆中,这位长吏拜见后,只是说用布裹甘子是如何如何的对皇上恭敬。甘子布初时对他这样说,一点也不明白。过了一般时间后,才领悟到是怎么一回事。讲给他人听,听的人没有不开怀大笑的。御史甘子布好学,有文才,在当时很有名望。 萧颖士 唐天宝初,萧颖士因游灵昌。远至胙县南二十里。有胡店,店上有人多姓胡。颖士发县日晚,县寮饮饯移时,薄暮方行。至县南三五里,便即昏黑。有一妇人年二十四五,着红衫绿裙,骑驴,驴上有衣服。向颖士言:"儿家直南二十里。今归遇夜,独行怕惧,愿随郎君鞍马同行。"颖士问女何姓,曰:"姓胡。"颖士常见世间说有野狐,或作男子,或作女人,于黄昏之际媚人。颖士疑此女郎是野狐,遂唾叱之曰:"死野狐,敢媚萧颖士。"遂鞭马南驰,奔至主人店,歇息解衣。良久,听见妇人,从门牵驴入来。其店叟曰:"何为冲夜?"曰:"冲夜犹可,适被一害风措大,呼儿作野狐,合被唾杀。"其妇人乃店叟之女也。颖士渐恧而已。(出《辨疑志》) 【译文】 唐玄宗天宝初年,萧颖士因为去灵昌游玩,来到胙县以南二十里的地方。这里有一家胡店,店里的人多数都姓胡。萧颖士从县城出发时天已经很晚了。县里的官员们为他设宴饯行用去了一段时间,到了傍晚才起程。出了县城向南走了三四里路,天色就昏黑了,遇到一位妇女约二十四五岁,身着红衫绿裙,骑着一条毛驴,驴身上驼有衣服。这位妇女对萧颖士说:"我家住在顺道往南走二十里的地方。现在天色已晚,我一个人走路很害怕,愿意随您一块儿走搭个伴好吗?"萧颖士看看女子问:"你姓什么?"女子回答说:"我姓胡。"萧颖士常常听人们说有野狐狸精,或者变成男人,或者变成女人,在天傍黑时迷惑人。萧颖士疑心眼前的这位妙龄少妇就是野狐狸精变的,于是唾骂申叱说:"死野狐,你竟敢媚惑我萧颖士?"立即打马向南疾驰而去。萧颖士骑马来到胡家店,投宿店中,脱衣歇息。过了许久,他从窗户看到路上遇见的那位少妇牵驴从大门进到院子里。店里的老主人出屋问道:"为什么违禁夜行?"少妇回答说:"犯夜还算罢了。适才在路上被一个害了疯犬病的人,唤儿是野狐,好悬没被他唾杀我。"直到这时,萧颖士才知道自己误将店主的女儿当成了野狐精,不由得羞愧满面,很不好意思。 郗昂 唐郗昂与韦陟交善。因话国朝宰相,谁最无德。昂误对曰:"韦安石也。"已而惊走而去,逢吉温于街中。温问何故苍惶如此,答曰:"适与韦尚书话国朝宰相最无德者,本欲言吉顼,误言韦安石。"既言,又鞭马而走,抵房相之第。琯执手慰问之,复以房融为对。昂有时称,忽一日犯三人。举朝嗟叹,唯韦陟遂与之绝。(出《国史补》) 【译文】 唐玄宗时,郗昂与韦陟关系很好。一次,二人在一起谈论起朝中的诸位宰相中谁最无德,郗昂口误地说:"韦安石啊!"过了一会儿,才意识到自己刚才说走了嘴,于是惊慌失措地离开了韦陟家。郗昂来到街上,正好遇上另一位当朝宰相吉温。吉温问他因为什么这么惊惶?郗昂回答说:"适才跟韦尚书谈论朝中宰相谁最无德,本来是想说吉顼,却口下误说成韦安石了。"说完又觉不对,立即打马而去。郗昂经过房宰相府第门前。宰相房琯拉着他的手,安慰他不要这么慌恐失措,并问他为了什么事?郗昂又张口说出房琯最无德来。事后,郗昂经常对人说自己忽然一天之间,得罪了三位宰相。满朝文武官员都为他感慨不已,三位宰相中,只有韦陟从这以后跟郗昂断绝了往来。 张长史 唐监济令李回,妻张氏。其父为庐州长史,告老归。以回之薄其女也,故往临济辱之,误至全节县。而问门人曰:"明府在乎?"门者曰"在。"张遂入至厅前,大骂辱。全节令赵子余不知其故,私自门窥之,见一老父诟骂不已。而县下常有狐为("为"原作"鸟",据明抄本改)魅,以张为狐焉。乃密召吏人执而鞭之,张亦未寤,骂仍恣肆。击之困极,方问何人,辄此诟骂。乃自言吾李回妻父也,回贱吾女,来怒回耳。全节令方知其误,置之馆,给医药焉。张之僮夜亡至临济,告回。回大怒,遣人吏数百,将袭全节而击令。令惧,闭门守之。回遂至郡诉之,太守召令责之,恕其误也。使出钱二十万遗张长史以和之。回乃迎至县,张喜回之报复。卒不言其薄女,遂归。(出《纪闻》) 【译文】 唐朝临济县令李回,娶妻张氏。张氏的父亲曾经任过庐州长史,现告老还乡。张长史因为李回薄待他的女儿,前往临济县去辱骂李回,不料误入全节县。进门就问看门人:"县令在吗?"看门人回答说:"在。"张长史于是直奔厅前,大声辱骂。全节县令赵子余不知什么缘故有人大骂自己,暗中从门缝里向外看,只见一位老汉大骂不已。当时县内常传有狐狸成精作怪。赵子余以为张长史是狐精变的来县衙作怪,迷惑人众,于是暗中召呼差役用鞭子抽打了张长史。张长史依然不醒悟,仍然辱骂不已。差役们鞭打累了,才想起来问:"你是什么?到此随便辱骂我们县令?"张长史才说:"我是你们县令李回妻子的父亲。李回虐待我女儿,所以我来骂他。"全节县令赵子余才知道都搞误会了。将张长史安置在驿馆中住下,请来医生为他诊伤上药。跟随张长史一块儿来的家童连夜赶到临济县,将张长史在全节县挨打的事情报告给李回。李回听了后大怒,立即派遣差役几百人,声言要袭击全节县殴打县令。全节县令赵子余听说后非常恐惧。关闭好县衙大门守候在县衙里。李回叫门不开,便来到郡府上告赵子余。太守听了李回的上告后,将全节县令召到府衙中斥责一顿,原谅他是搞误会了。只命令他出钱二十万赔偿张长史所受到的伤害。李回将岳父张长史迎接到临济县自己家中。张长史对李回及时赶到全节县报复赵子余,感到特别高兴。就不再责问他虐待女儿的事情,高高兴兴地回到自己家中。 萧俛 唐贞元中,萧俛新及第。时国医王彦伯住太平里,与给事郑云逵比舍住。忽患寒热,早诣彦伯求诊候,误入云逵第。会门人他适,云达立于中门。俛前趋曰:"某前及第,有期集之役,忽患。"具说其状。逵命仆人延坐,为诊其臂曰:"据脉候,是心家热风。云逵姓郑,若觅国医王彦伯,东邻是也。"俛赧然而去。(出《乾撰子》) 【译文】 唐德宗贞元年间,萧俛刚考中进士。当时,太医王彦伯住在京城长安太平里,与给事郑云逵的宅院相邻。萧俛忽然患寒热症,早晨起来后到太医王彦伯家中去看病,误入给事郑云逵家。正赶上看门人到别处去了,没遇阻拦就进入院中。给事郑云逵站在中门那儿,萧俛上前施礼后,说:"我是前天新考中的进士,同科学友们在一块儿聚会宴游,不甚患上了胃肠感冒。口吐腹泻,浑身发冷,腹胃疼痛难忍。请太医为我诊候一下。"给事郑云逵听了后,让家中仆人拿来一只椅子请萧俛坐在那儿,为他在手腕部诊脉,说:"根据你的脉象,是心火上升引起的伤风。我叫郑云逵,你要找太医王彦伯,他是我东邻,请到隔院去找。"萧俛听了后,羞臊得满脸潮红地离开了郑家。 崔清 唐崔清除濠州刺史,替李逊。清辞户部侍郎李巽,留坐与语。清指谓所替李逊曰:"清都者不知李逊浑不解官。"再三言之。巽曰:"李巽即可在,只是独不称公意。"清稍悟之,惭顾而去。(出《嘉话录》) 【译文】 唐朝人崔清官拜豪州刺史,接替他的前任李逊,崔清上任前,到户部侍郎李巽那里拜谢告别,李巽家人留他坐下跟主人闲话。崔请坐下后,指着户部侍郎李巽说李逊:"我都不知道李逊这个人愚昧到不想辞官离任。"再三重复地说这一句话。户部侍郎实在忍耐不住了,接上说:"李巽在这呢。只是我单单不让您先生满意。"崔清这才明白自己认错人了,羞愧地起身告辞走了。 何儒亮 唐进士何儒亮自外州至京,访其从叔。误造郎中赵需宅,自云同房侄。(房侄原作考房,据明抄本改)会冬至,需欲家宴,挥霍(明抄本"挥霍"作"闻报","霍"疑"儒"。)云:"既是同房。(明抄本"房"作"宗"。)便令入宴。"姑姊妹妻子尽在焉。儒亮馔毕,徐出。及细察之,乃何氏之子也,需大笑。儒亮岁余不敢出。京城时人,因以为何需郎中。(出《国史补》) 【译文】 唐朝时,进士何儒亮自外州来到京城长安,看望他的堂叔,误入郎中赵需家,自我介绍说是族内同一分支的侄子。当时正值冬至,赵需正欲设家宴过节,招手请何儒亮入席,说:"即是同房,就请一块儿吃点便饭吧。"赵需家中的姑姑、姐姐、妹妹及他的妻子都在一张桌上,跟何儒亮一起吃饭。何儒亮吃完饭,起身告辞,慢慢走出赵家。赵需仔细察看,才发现他是何家人,不是赵家堂侄,不由得大笑起来。何儒亮也知道自己误入赵家,有一年多不好意思外出走走。当时,满京城的人,都称赵儒为何需郎中。 于頔 唐司空于頔以乐曲有《想夫怜》,其名不雅,将改之。客有笑曰:"南朝相府,曾有瑞莲,故歌为《相府莲》。自是后人语讹。"乃不改。(出《国史补》) 又 旧说,董仲舒墓,门人至,皆下马。谓之"下马陵",语讹为"虾蟆陵"。今荆襄之人,呼"堤"为"提";留绛之人,呼"釜"为"付"。(按《国史补》作"晋绛之人","呼棱"为"笙",关中人呼"稻"为"讨",呼"釜"为"付",故此处有脱讹。)皆讹谬所习也。(出《国史补》) 【译文】 唐朝时,司空于頔认为乐曲《想夫怜》的曲名不够文雅,想改换个曲名。有位客人笑着说:"南朝相府中,曾有瑞莲。所以有首歌名《相府莲》。'想夫怜'是后人的讹传"。于是就不改了。 又 旧时还有人说,汉朝宰相董仲舒的陵墓,他的僚下、弟子去拜谒,都必须下马方得进入。因此称为"下马陵",后人讹传为"虾蟆陵"。现在荆襄一带的人,管"堤"叫"提";留绛一带的人,管"釜"叫"付"。这些,都是讹误而成了习惯。 苑抽 唐尚书裴胄镇江陵,常与苑论有旧。论及第后,更不相见,但书札通问而已。论弟(弟原作第,据明抄本、许本改。)抽方应举,过江陵,行谒地主之礼。客因见抽名曰:"秀才之名,虽字不同,且难于尚书前为礼,如何?"会抽怀中有论旧名纸,便谓客将曰:"某自别有名。"客将见日晚,仓遑遽将名入。胄喜曰:"苑大来矣,屈入!"抽至中("至中"作"半",据明抄本改。)庭,胄见貌异。及坐,揖曰:"足下第几?"抽对曰:"第四。"胄曰:"与苑大远近?"抽曰:"家兄。"又问曰:"足下正名何?"对曰:"名论。"又曰:"贤兄改名乎?"抽曰:"家兄也名论。"公庭将吏,于是皆笑。及引坐,乃陈本名名抽。既逡巡于便院,俄而远近悉知。(出《乾馔子》) 【译文】 唐朝时,尚书裴胄镇守江陵,曾经与苑论交往很厚。苑论考中进士后,不再跟裴胄见面了,只是通信问候一下而已。苑论的弟弟苑抽,刚刚参加选拔举人的考试,途径江陵,到府衙通报,欲行参拜地方长官的礼仪。负责接待工作的书吏,看到苑抽通报的名氏说:"你这位秀才的名字,虽然只是字不同,但是很难向尚书行拜见的礼仪,怎么办?"正巧,苑抽的怀中还带有哥哥苑论的旧名片,便取出来对接待人说:"我还有另外一个名字。"负责接待客人的书吏见天色已经晚了,仓促地接着苑抽递给他的后一张名片,进入里面通报。裴胄看到苑论的名片,非常高兴,说:"是苑大来了啊!快请进来!"苑抽来到厅堂,裴胄见面貌不是苑论。待到请苑抽入坐后,举手揖拜问:"请问你是苑家的老几啊?"苑抽回答说:"我是苑家的老四。"裴胃问:"苑大是你什么人?"苑抽回答说:"是我的亲哥哥。"裴胄又问:"你的真正的名字叫什么呀?"苑抽回答说:"苑论。"裴胄又问:"你哥哥苑论改名了吗?"苑抽回答说:"我哥哥也叫苑论。"在场的府衙中的文武官员吏役听了后,都大笑不止。等到引导苑抽到正室入坐后,他才向裴胄说自己的本名叫"苑抽"。这件事情不一会儿便传遍了整个府衙。又过了一会儿,远近都知道了。 李文彬 唐举人李文彬受知于舍人纥干泉。("纥干"原作"纪于",据明抄本改,下同,按"泉"当作"皋",见本书卷一七八诸州解条校记)时有京兆府同箓贺兰洎卒。文彬因谒紫微。紫微问曰:"今日有何新事?"文彬曰:"适过府门,闻纥干洎卒。"泉曰:"莫错否?"文彬曰:"不错。"泉曰:"君大似共鬼语也。"拂衣而去。文彬乃悟,盖俱重姓,又同名,而误对也。(出《奇闻录》) 【译文】 唐朝时,举人李文彬是被中书舍人纥干泉发现举荐起来的。因此纥干泉对他有知遇之恩。当时,京兆府同箓贺兰洎病故。李文彬正在这时去拜见中书舍人纥干泉。纥干泉问:"今天京城中有什么新鲜事?"李文彬回答说:"刚才经过府门,听说纥干洎死了。"纥干泉问:"没有听错吗?"李文彬回答说:"没有听错。"纥干泉满脸怒气地说:"你大概是在跟鬼说话呢吧。"乞哼哼地甩一下衣服进入内室。李文彬这才醒悟到,原来是这两个人虽然不是一个姓但同音,又同名,刚才自己回答错了。 苏拯 唐光化中,苏拯与乡人陈涤同处。拯与考功郎中苏璞,初叙宗党。璞故奉常涤之子也。拯既执贽,寻以启事温卷。因令陈涤缄封,涤遂误书己名。璞得之,大怒。拯闻之仓皇,复至书谢过。吴子华闻之曰:"此书应误也。"(出《北梦琐言》,明抄本作出《摭言》) 【译文】 唐昭宗光化年间,有个叫苏拯的人,与同乡陈涤住在一起。苏拯刚刚与吏部掌管官吏考课的官员苏璞攀认上同一宗族。苏璞,是已故的苏常涤的儿子。苏拯既然已经带着礼品到苏璞那儿认了同宗,不久,便写了一封请苏璞关照的信,并随信寄去自己过去写过的文章。信写好后,请陈涤代为封好寄出。陈涤随手写上自己的名字,将信寄出去。考功郎中苏璞收到信后一看,立即大怒。苏拯得知这一消息后诚惶诚恐,马上又写了一封信表示歉意。吴子华听说这件事后说:"这完全是一场误会啊!陈涤随手写上自己的名字,是一误;苏璞收到信后,将'陈涤'错看成了'常涤',是二误也。" 窦少卿 有窦少卿者家于故都。素(明抄本"素"作"索")于渭北诸州,至村店中。有从者抱疾,寄于主人而前去。历鄜、延、灵夏,经年未归。其从者寻卒于店中。此人临卒,店主问曰:"何姓名?"此仆只言得"窦少卿"三字,便奄然无语。店主遂坎路侧以埋之,卓一牌向道曰:"窦少卿墓"。与窦相识者过之。大惊讶,问店主,店主曰:"牌上有名,固不谬矣。"于是更有识窦者经过,甚痛惜。有至亲者报其家,及令骨肉省其牌,果不谬。其家于是举哀成服,造斋相次,迎其旅榇殡葬。远近亲戚,咸来吊慰。葬后月余,有人附到窦家书,归程已近郡,报上下平善。其家大惊,不信,谓人诈修此书。又有人报云:"道路间睹其形貌,甚是安健。"其家愈惑之。遂使人潜逆之,窃窥其路左,疑其鬼物。至其家,妻男皆谓其魂魄归来。窦细语其由,方知埋者是从人,乃店主卓牌之错误也。(出《王氏见闻》) 【译文】 有个叫窦少卿的人,家住在故都。窦少卿离家到渭北各个州去考察巡游,来到一个乡村小店,随他同来的一个仆人得病不能同行。窦少卿将这个仆人寄放在店主这儿,自己继续去巡游考察,先后到过鄜州、延州、灵夏等地,有一年多没有回家。这期间,在窦少卿离开那家乡村小店后不久,他寄放在店主家的那个仆人病势突然转重,死在店主家。临死前,店主问他:"你叫什么名字?"这个仆人只说出:"窦少卿"三个字,就再也不出声了。于是,店主在路边掘个墓穴,将这个仆人埋在里面,并在墓前竖立一块墓碑,上面刻着"窦少卿之墓"几个字。有个跟窦少卿认识的人路过这里,看到墓碑上的名字非常吃惊,问店主是怎么回事?店主回答说:"碑上有名有姓,一点也不假。"后来,有个跟窦少卿非常熟悉的人路过这里,看到墓碑上的名字,很是痛惜。有个跟窦家非常知近的亲戚将这事告诉了窦家。窦家派出窦少卿的儿子前往这家村店去察看墓碑,果然如此。于是窦家全家穿上哀服为窦少卿发丧,相继设斋为窦少卿奠祭。并且,将墓里的灵柩迎运回家中安葬。不论是远道的,还是近处的亲朋好友都来吊唁慰问。下葬后一个多月,忽然有一天,一个人捎来一封窦少卿的书信给窦家。信上说他就快要回到本郡来了,并向全家老少报告他平安,安康,一切都好。窦家见信后无限惊讶,全家人都不相信这是真的。说一定是故意写封书信搞诈骗。过了几天,又有人来报告说:"我在路上见到了窦少卿,非常健壮。"窦家人愈加疑惑,于是派人偷偷去迎视窦少卿。去迎视的这个人见窦少卿远远走过来,便躲藏在路边偷偷窥视,怀疑走来的是窦少卿的鬼魂。待到窦少卿进入家门,妻儿老小都大喊大叫道:"鬼来啦!鬼来啦!"窦少卿仔细讲述了这件事情的经过后,家里才知道下葬的是随从仆人,如此大错是那家村店主人立碑刻字造成的啊! 遗忘 张利涉 唐张利涉性多忘。解褐怀州参军,每聚会被召,必于笏上记之。时河内令耿仁惠邀之,怪其不至。亲就门致请,涉看笏曰:"公何见顾?笏上无名。"又一时昼寝惊,索马入州。扣刺使邓恽门,拜谢曰:"闻公欲赐责,死罪?"邓恽曰:"无此事。"涉曰"司功某甲言之。"恽大怒,乃呼州官棰,(明抄本"棰"作"集")以甲间构。将杖之,甲苦诉初无此语。涉前请曰:"望公舍之,涉恐是梦中见说耳。"时人由是咸知其性理惛惑矣。(出《朝野佥载》) 【译文】 唐朝人张利涉记性不好,好忘事。张利涉任怀州参军期间,每次开会被召见,都在手中的板笏上记下这件事。当时,有一次河内县令耿仁惠邀请他,奇怪他没有按期去。于是,亲自登门来请他。张利涉看看手中的笏板说:"笏板上并没有记上你的名字啊?"还有一次,张利涉白天睡觉忽然惊醒,急忙让手下为他备马,说是有急事要到州里去。张利涉骑马来到州里,直奔刺史邓恽府门,敲门而入,见到邓恽拜谢说:"听说刺史要给予我死刑的处罚?"刺史邓恽惊异地说:"没有这样的事呀?"张利涉说:"司功甲某说的啊!"邓恽大怒,于是喊来掌管笞刑的州官,让他将甲某以离间中伤的罪名,处以杖刑。甲某听到这件事情后,苦苦哀求说他确实没有说过刺史要处张利涉死罪的话。这时,张利涉上前请求刺史邓恽说:"望刺史大人恕甲某无罪。我恐怕是在睡梦中听到他说这样的话呀。"从此,人们都知道张利涉昏愦糊涂。 阎玄一 唐三原县令阎玄一为人多忘。曾至州,于主人舍坐。州佐史前过,以为县典也,呼欲杖之。典曰:"某是州佐也。"一惭谢而止。须臾县典至,一疑其州佐也,执手引坐。典曰:"某是县佐也。"又愧而上。曾有人传其兄书者,止于阶下。俄而里胥自录人到,一索杖。("杖"原作"扶",据明抄本改。)遂鞭送书人数下。其人不知所以,讯之。一曰:"吾大错。"顾直典,向宅取杯酒愞疮。良久,典持酒至,一既忘其取酒,复忘其被杖者。因便赐直典饮之。(出《朝野佥载》) 【译文】 唐朝时,三原县令阎玄一非常健忘。一次,阎玄一来到州里,坐在主人家中。州里的佐史从这里走过,阎玄一错误地将州里佐史记认成县里的佐史,招呼过来想要鞭打他。走过来的这位"县佐"说:"我是州佐啊。"阎玄一羞愧地道歉,才算了结。过了一会儿,县佐来了。阎玄一又疑心他是州佐,拉着来人的手让他坐下。来人说:"我是县佐啊!"阎玄一又羞愧万分。还有一次,一个人稍给阎玄一一封他哥哥寄给他的信,站在台阶下面。过了一会儿,乡吏白录人来了,阎玄一向乡吏要来棍杖,就鞭打给他送信的这个人。这位送书人一点也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挨了打,问阎玄一。阎玄一说:"我打错了。"这时遇到值班的县佐从这里路过。阎玄一让县佐到他家里取来一杯酒为被打的人,暖暖疮伤。过了许久,县佐拿来了酒,阎玄一完全忘记了让县佐取酒这件事情,也忘了被他鞭打的送信人。于是就将酒赏赐给了县佐喝。 郭务静 唐沧州南皮县丞郭务静,初上,典王庆通判案。静曰:"尔何姓?"庆曰:"姓王。"须臾,庆又来,又问何姓。庆又曰:"姓王。"静怪愕良久,仰看庆曰:"南皮佐史惣姓王?"(出《朝野佥载》) 【译文】 唐朝时,沧州南皮县丞郭务静,刚上任时,正值县佐王庆通审理一件案子。郭务静问王庆道:"你姓什么?"王庆通回答说:"我姓王。"过了一会儿,王庆通又来到县丞郭务静这儿。郭务静又问:"你姓什么?"王庆通回答说:"我姓王。"郭务静惊异愣住了好一会儿,仰头看着王庆通,问:"南皮县佐史总共有几个姓王的?" 张守信 唐张守信为余杭太守,善富阳尉张瑶,假借之,瑶不知其故。则使录事参军张遇,达意于瑶,将妻之以女。瑶喜,吉期有日矣。然私相闻也,郡县未知之。守信为女具衣装,女之保姆问曰:"欲以女适何人?"守信以告。保姆曰:"女婿姓张,不知主君之女何姓?吾窃惑焉。"守信乃悟,亟止之。(出《纪闻》) 【译文】 唐朝时,余杭太宗张守信,非常友善富阳县尉张瑶,对待张瑶特别宽容。张瑶不知道太守为什么对自己这样好。张守信就让录事参军张遇转告张瑶,说他想将自己的女儿嫁给张瑶作妻子。张瑶听了后非常高兴,认为自己这回娶妻的日期有指望了。然而这些都是在暗中悄悄进行的,从郡府到两县的县衙,都不知道这件事情。张守信积极为女儿准备陪嫁的服装。女儿的保姆问:"准备将女儿嫁给谁呀?"张守信告诉保姆女婿是谁。保姆说:"女婿姓张,不知太守的女儿姓什么啊?我私下感到疑惑?"张守信这才醒悟,立即停止这门婚事。 李眖 唐殿中侍御史李逢年自左迁后,稍进汉州雒县令。逢年有吏才,蜀之采访使常委以推按焉。逢年妻,中丞郑昉之女也,情志不合,去之。及在蜀城,谓益府户曹李眖曰:"逢年家无内主,昉落难堪。儿女长成,理须婚娶。弟既相狎,幸为逢年求一妻焉。此都官僚女之与妹,纵再醮者,亦可论之,幸留意焉。眖曰:"诺。"复又访之于眖。眖率略人也,乃造逢年曰:"兵曹李札,甚名家也。札妹甚美,闻于蜀城。曾适元氏,其("氏其"原作"民莫",抄明抄本改。)夫寻卒。资装亦厚,从婢且二十人。兄能娶之乎?"逢年许之,令眖报李札。札自造逢年谢。明日,请至宅。其夜,逢年喜,寝未曙而兴。严饰毕,顾步阶除而独言曰:"李札之妹,门地若斯。虽曾适人,年幼且美。家又富贵,何幸如之。"言再三,忽惊难曰:"李眖过矣,又误于人。今所论亲,为复何姓,怪哉!"因策马到府庭。李眖进曰:"兄今日过札妹乎。"逢年不应,眖曰:"事变矣。"逄年曰:"君思札妹乎,为复何姓。。眖惊而退。遇李札,札曰:"侍御今日见过乎,已为地矣。"眖曰:"吾大误耳,但知求好壻,都不思其姓氏。"札大惊,惋恨之。(出《纪闻》) 【译文】 唐朝时,殿中侍郎李逢年被贬职后,过了一段时间又授以汉州雒县县令。李逢年很有治理政务的才干。蜀道掌管刑狱与监察州县官吏的官员,经常委派他代为审理狱案。李逢年的妻子,是御史中丞郑昉的女儿,因为感情性格不合,而被他休弃婚。一次,李逢年来到蜀城成都后,对益州府户曹李眖说:"我现在家里没有一个主事的婆娘,空落孤单日子很难过。况且,儿女们都长大自立了,理应再婚娶个婆娘。老弟既然跟我不错,非常希望你能为我介绍一个婆良啊!署中同僚的女儿或者妹子,纵然是离婚再嫁的,也可以考虑,希望老弟为我留心访查访查。"李眖回答说:"行啊,我一定好好物色一位嫂子。"后来,李逢年又一次拜访李眖谈起这件事。李眖是个性情粗疏马虎的人。过了一段时间到李逢年这儿说:"兵曹李札,是蜀中的名门望族。李扎有一位妹妹,长得非常美貌。听说在成都曾嫁给元氏为妻,丈夫刚刚死去。她的嫁妆也非常丰厚,单是陪嫁的丫环就有二十人。老哥愿意娶此女为妻吗?"李逢年高兴地答应了,并让李眖将自己的意思转告给李扎。李扎得到这一消息后,亲自前来拜谢李逢年。第二天,李扎请李逢年到他家去小住几日。当天晚上,李逢年非常高兴,天还没亮就醒来了。他穿好衣服,一个人走出屋门,在庭院中边踱步边自言自语地说:"李扎的妹妹,门第又是这样相当。年轻而又美貌动人,家里又富贵丰裕……"李逢年反复叼念着,忽然惊醒过来,难受地说:"李眖犯了个大错误啊,真是误人不浅。他给我提的这门亲事,我们男女双方为什么都姓李啊!真是奇怪。"于是,李逢年立即骑马回到公堂上。过了一会儿,进入公堂,问:"老哥今天就娶李扎的妹妹吗?"李逢年低头不语。李眖问:"怎么,出了什么差错了吗?"李逢年抬起头来说:"我在想,李扎的妹妹为什么跟我一个姓呢?"李眖听了后方惊悟,离开公堂,遇见李扎。李扎问:"李侍御你今天见过他了吗?你已经替我说通了吧。"李眖说:"我犯了一个大错误。只是想为令妹找个好女婿,都没有想到李侍御跟令妹同姓啊!"李扎听了后也大为吃惊,连连表示惋惜遗憾。 张藏用 唐青州临朐丞张藏用,性既鲁钝,又弱于神。尝召一木匠,十召不至。藏用大怒,使擒之。匠既到,适会邻县令,使人送书,遗藏用。藏用方怒解,木匠又走。读书毕,便令剥送书者。笞之至十,送书人谢杖。请曰:"某为明府送书,纵书人之意忤明府,使者何罪?"藏用乃知其误,谢曰:"适怒匠人,不意误笞君耳。"命里正取饮一器,以饮送书人,而别更视事。忽见里正,指酒问曰:"此中何物?"里正曰:"酒。"藏用曰:"何妨饮之。"里正拜而饮之。藏用遂入户,送书者竟不得酒,扶杖而归。(出《纪闻》) 【译文】 唐朝时,青州临朐县丞张藏用,性情愚鲁迟钝,又有些神经质。一次,张藏用让人请一位木匠,召呼了十次也没有来。张藏用异常恼怒,派人将这个木匠捉来。这个木匠刚到县衙,正赶上邻县县令派人送书给张藏用。张藏用边生气边折开书信看。这时候,被捉来的木匠悄悄离开县衙溜走了。张藏用读完书信后,便命令差役剥去送书人的衣服,打十板子。送书人谢过杖刑后,问:"我是给县丞您送书的邻县衙役,纵然是写信人独犯了县丞您,我这个送信的使者有什么罪呢?"张藏用才知道自己错打了人,向送书人表示歉意,说:"刚才我是跟那个木匠生气,无意间误打了使君啊!"让里正赶快拿来一坛酒,送给被打的送书人饮用。之后,又去处理别的公务去了。过了一会儿,张藏用看见里正手捧一坛酒走过来,指着坛子问:"这里盛的是什么?"里正回答说:"酒啊!"张藏用说:"你就将它喝了吧。"里正拜谢后,打开坛子喝酒。张藏用回到县衙后,被打的送信人左等右等也不见有人送酒给他喝,只好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走了。 卷第二百四十三  治生(贪附) 治生 裴明礼 何明远 罗会 窦乂 贪  滕蒋二王 窦知范 夏侯彪之 王志愔 段崇简 崔玄信 严升期 张昌仪 李邕 裴佶 元载 张延赏 卢昂 崔咸 崔远 江淮贾人 龙昌裔 安重霸 张虔剑  治生 裴明礼 唐裴明礼,河东人。善于理生,收人间所弃物,积而鬻之,以此家产巨万。又于金光门外,市不毛地。多瓦砾,非善价者。乃于地际竖標,悬以筐,中者辄酬以钱,十百仅一二中。未洽浃,地中瓦砾尽矣。乃舍诸牧羊者,粪即积。预聚杂果核,具黎牛以耕之。岁余滋茂,连车而鬻,所收复致巨万。乃缮甲第,周院置蜂房,以营蜜。广栽蜀葵杂花果,蜂采花逸而蜜丰矣。营生之妙,触类多奇,不可胜数。贞观中,自古台主簿,拜殿中侍御史,转兵吏员外中书舍人。累迁太常卿。(出《御史台记》)   【译文】 唐朝人裴明礼,是河东人。裴明礼非常会料理生活,操持家业。他收购世间遗弃的物品,积攒到一定数量后再卖出去。这样,他积赞了万贯家财。同时,裴明礼又在金光门外,买下一块荒芜不长庄稼、蔬菜的土地。这块土地尽是瓦砾。因此没有人购买,卖不上好价钱。裴明礼想了个办法,在这块地里竖立一根木杆,上面悬挂一筐,让人拣地里的石头瓦砾往筐里投掷,投中的人奖励他钱,吸引许多人都来投掷。上千个投掷的人,仅有一二个人投中。还未等这些人投掷熟练,地里的瓦砾已经拣拾尽了。于是,裴明礼又将这块土地让人放羊。这样,地里又积满了牛粪。之后,裴明礼事先拣拾搜聚各种果核撒在这块地里,再用牛犁将它翻起来。一年以后,地里长出茂盛的杂果树苗。裴明礼,一车挨一车地载到集市上去卖。又赚到了许多万钱。于是,裴明礼又在这块土地上建造房屋,在院子的周围安置蜂箱养蜂贮蜜。地里全栽上蜀葵,蜜蜂采花酿蜜又传授花粉。蜀葵与蜂蜜都获得丰收。裴明礼善于经营管理,象这样的事例很多啊!都是新奇的事,多得数不过来。唐太宗贞观年间,裴明礼自古台主簿升任殿中御史,又转任兵部员外中书舍人,最后升任太常卿。 何明远 唐定州何明远大富,主官中三驿。每于驿边起店停商,专以袭胡为业,资财巨万。家有绫机五百张。远年老,或不从戎,即家贫破。及如故,即复盛。(出《朝野佥载》) 唐朝时,定州人何明远特别富有。他主管州中的三个驿站,便在驿站旁边建造旅店,供来往客商住宿,专门以赚取相商的钱为主业,家中财产多达很多万。他家还有五百张织绫机。何明远年老了,不能再任军职了,他家开始贫困破败。待到恢复原来的样子后,立即又兴盛起来。罗 会 长安富民罗会以剔粪自业,里中谓("谓"原作"识",据明抄本改。)之鸡肆,言若归之积粪而有所得也。会世副其业,家财巨万。尝有士人陆景阳,会邀过所止。馆舍甚丽。入内(明抄本"入内"作"内人"。)梳洗,衫衣极鲜。屏风氈褥烹宰,无所不有。景阳问曰:"主人即如此快活,何为不罢恶事。"会曰:"吾中间停废一二年,奴婢死亡,牛马散失。复业已来,家途稍遂。非情愿也,分合如此。"(出《朝野佥载》) 【译文】 长安有个富翁叫罗会,以清除粪便为职业。街坊邻里都称他为"除粪夫",是说他因为清除积攒粪便而发家致富的。罗会家世代都以清除积攒粪便为副业,家中有财产许多万。一次,有个叫陆景阳的知识人,罗会邀请他在他家住宿。陆景阳看到罗会家的房屋建造装修得特别豪华富丽。他的妻了也梳洗打扮,穿着的衣服极其艳丽。屏风、毡褥等一应陈设,应有尽有。而且自己家宰杀、烹煮牲畜。陆景阳问罗会:"罗先生日子过得这样富裕安乐,为什么还继续从事清除粪便的肮脏污秽的工作?"罗会说:"我中间曾停工不干了有一二年。怎奈一不干清除粪便这行当,家中奴婢仆夫死去,牛马逃散丢失,眼瞅着家业就要败落。后来,恢复这一行当后,家道才逐渐恢复过来。不是我情愿干这除粪的行当啊!"分析起来,罗会命中注定他就该干除粪的工作。 窦乂 扶风窦乂年十三,诸姑累朝国戚。其伯检校工部尚书交,闲厩使宫苑使。于嘉会坊有庙院,乂亲识("识"原作"与",据明抄本改。)张敬立任安州长史,得替归城。安州土出丝履,敬立赍十数辆,散甥侄。竞取之,唯乂独不取。俄而所余之一辆,又稍大,诸甥侄之剩者,乂再拜而受之。敬立问其故,乂不对。殊不知殖货有端木之远志。遂于市鬻之,得钱半千,("千"原作"斤",据明抄本改。)密贮之。潜于锻炉作二枝小钎,利其刃。五月初,长安盛飞榆荚,乂帚聚得斛余。遂往诣伯所,借庙院习业,伯父从之。乂夜则潜寄褒义寺法安上人院止,昼则往庙中。以二钎开隙地,广五寸,深五寸,密("密"原作"慕",据明抄本改。)布四千余("千余"原作"十五",据明抄本改。)条,皆长二十余步。汲水渍之,布榆荚于其中。寻遇夏雨,习皆滋长。比及秋,森然已及尺余,千万余株矣。及明年,榆栽已长三尺余。乂遂持斧伐其并者,相去各三寸。又选其条枝稠直者悉留之,所间下者,二尺作围束之,得百余束。遇秋阴霖,每束鬻值十余钱。又明年,汲水于旧榆沟中。至秋,榆已有大者如鸡卵。更选其稠直者,以斧去之,又得二百余束。此时鬻利数倍矣。后五年,遂取大者作屋椽。仅千余茎,鬻之,得三四万余钱。其端大之材,在庙院者,不啻千余,皆堪作车乘之用。此时生涯已有百余。自此币帛布裘百结,日歉食而已。遂买蜀青麻布,百钱个疋,四尺而裁之,顾人作小袋子。又买内乡新麻鞋数百两。不离庙中,长安诸坊小儿及金吾家小儿等,日给饼三枚,钱十五交,付与袋子一口。至冬,拾槐子实其内,纳焉。月余,槐子已积两车矣。又命小儿拾破麻鞋,每三两,以新麻鞋一两换之。远近知之,送破麻鞋者云集。数日,获千余量。然后鬻榆材中车轮者,此时又得百余千。雇日佣人,于宗贤西门水涧,从水洗其破麻鞋。曝干,贮庙院中。又坊门外买诸堆弃碎瓦子,令功人于流水涧洗其泥滓,车载积于庙中。然后置石嘴碓五具,锉碓三具。西市买油靛数石,雇庖人执爨。广召日佣人,令剉其破麻鞋,粉其碎瓦,以疏布筛之,合槐子油靛。令役人日夜加工烂擣,候相乳尺,(明抄本"尺"作"入")悉看堪为挺,人臼中熟出。命工人并手团握,例长三尺已下,圆径三寸。垛(明抄本"垛"作"筑"。)之得万余条,号为法烛。建中初,六月。京城大雨,尺烬重桂,巷无车轮。乂取此法烛鬻之,每条百文。将燃炊爨,与薪功倍,又获无穷之利。先是西市秤行之南,有十余亩坳下潜污之地,目曰小海池。为旗亭之内,众秽所聚。又遂求买之,其主不测,乂酬钱三万。既获之,于其中立标,悬幡子。绕池设六七铺,制造煎饼乃糰子,召小儿掷瓦砾,击其幡标,中者以煎饼米团子啗。不逾月,两街小儿竞往,计万万,所掷瓦已满池矣。遂经度,造店二十间。当其要害,日收利数千,甚获其要。店今存焉,号为窦家店。又尝有胡人米亮因饥寒,乂见,辄与钱帛。凡七年,不之问。异日,又见亮,哀其饥寒,又与钱五千文。亮因感激而谓人曰:"亮终有所报大郎。"乂方闲居,无何,亮且至。谓乂曰:"崇贤里有小宅出卖,直二百("直二百"三字原空缺,据黄本补。)千文,大郎速买之。("之"原空缺,据许本、黄本补。)又西布(明抄本、许本、黄本"布"作"市")柜坊,巢钱盈余,即依直出钱市(盈余即依直出钱市八字原空缺,据黄本补)之。"书契曰:"亮语(语原作与,据明抄本改)乂曰:"亮攻于览玉,尝见宅内有异石,人罕("见宅内有异石人罕"八字原空缺,据黄本补。)知之。是捣衣砧,真于阗玉,大郎且立致富矣。"乂未之信。亮("立致富矣未之信亮"九字原空缺,据黄本补。)曰:"延寿坊召玉工观之。"玉工大惊曰:"此奇货也,攻之当("奇货也攻之当"六字原空缺,据黄本补)得腰带夸二十副。每副百钱,三千贯文。"遂令琢之,果得("遂令琢之果得"六字原空缺,据黄本补)数百千价。又得合子执带头尾诸色杂类,鬻之,又计获("鬻之又计获"五字原空缺,据黄本补。)钱数十万贯。其宅并元契,乂遂与米亮,使居之以酬焉。又李("使居之以酬焉又李"八字原空缺,据黄本补。)晟大尉宅前,有一小宅。相传凶甚,直二百十千,又买之。筑("千又买之筑"五字原空缺,据黄本补。)园打墙,拆其瓦木,各垛一处,就耕之术。太尉宅中傍其地("宅中傍其地"五字原空缺,据黄本补。)有小楼,常不噉焉,晟欲并之为("为"原作"焉",据黄本改。)击球之所。他日乃使人向("日乃使人向"五字原空缺,据黄本补。)乂,欲买之,乂确然不纳。云:"某自有所要。"候晟沐浴日遂("沐浴日遂"四字原空缺,据黄本补。)具宅契书,请见晟。语晟曰:"某本置此宅,欲与亲戚居之。恐(戚居之恐四字原空缺,据黄本补)俯逼太尉甲第,贫贱之人,固难安矣。某所见此地宽闲,其(宽闲其三字原空缺,据黄本补。)中可以为戏马。今献元契,伏惟府赐照纳。"晟大悦。私谓乂(悦私谓乂四字原空缺,据黄本补。)不要某微力乎,乂曰:"无敢望,犹恐后有缓急,再(再字原空缺,据黄本补,明抄本作"当"。)来投告令公。"晟益知重。乂遂搬移瓦木平治其地如砥,献晟为戏("为"字原空缺,"戏"原作"献",据明抄本补改)马。荷乂之所惠。乂乃于两市。选大商产巨万者,得五六人。遂问之:"君岂不有子弟婴诸道及在京职事否。"贾客大喜,("大喜"二字原空缺,据明抄本补。)语乂曰:"大郎忽与某等,致得子弟庇身之地,("地"原作"弟",据明抄本改。)某等共率草粟之直二万贯文。"乂因怀诸贾客子弟名谒晟,皆认为亲故。晟忻然览之,各置诸道膏腴之地重职,乂又获钱数万。崇贤里有中郎将曹遂兴当夜生一大树,遂兴每患其经年枝叶("年枝"二字原空缺,"叶"原作"菜",据黄本补改。)有碍庭宇,伐之又恐损堂室。乂因访遂兴,指其树曰:"("树曰"二字原空缺,据黄本补)中郎何不去之。"遂兴答曰:"诚有碍耳,因虑根深本固,恐损("根深本固恐损"六字原空缺,据黄本补。)所居室宇。"乂遂请买之,仍与中郎除之。不令有损,当令树("有损"当令树五字原空缺,据黄本补。)自失,中郎大喜。乃出钱五千文,以纳中郎。与斧銆(明抄本"銆"作"钺")匠人议伐("匠人议伐"四字原空缺,据黄本补)其树,自梢及根,令各长二尺余,断之,厚与其直。因选就众("其直因选就众"六字原空缺,据黄本补。)材,及陆博局数百,鬻于本行。乂计利百余倍,其精干率是("倍其精干率是"六字原空缺,据黄本补。)类也。后乂年老无子,分其见在财等与诸熟识亲友。至其("熟识亲友至其"六字原空缺,据黄本补)余千产业,街西诸大市各千余贯,与常住法安上人经营。("法安上人经营"六字原空缺,据黄本补。)不拣日时供拟,其钱亦不计利。乂卒时年八旬余,京城和("八旬余京城和"六字原空缺,据黄本补。)会里有邸。弟侄宗亲居焉,诸孙尚在。(出《乾馔子》) 【译文】 扶风有个叫窦乂的小男孩,才十三岁。他的诸位姑姑,都是历朝的国戚。他的伯父任检校工部尚书,卸职后,转任闲厩使、官苑使,在嘉会坊有官祭的宗祠。窦乂的亲戚张敬立任安长史,在被接替返回京城时,带回来十几车安州的特产丝鞋,分送给外甥、侄儿们。都争抢着去拿,唯独窦乂不去抢拿。过了一会儿,还剩下一车丝鞋,都是大号的,诸位外甥、侄儿们挑剩下的。窦乂再次拜谢收下了这一车鞋。张敬立问他为什么要人家挑拣剩下的?窦乂不语。其实是他竟不知道窦乂在经商方面有春秋时期子贡的远大目光。窦乂将这一车丝鞋拉到集书上去卖,换回来五百钱,偷偷贮藏起来。暗中去铁匠辅打制了二把小铲,将铲刃磨得很锋利。五月初,正是京城长安榆树钱黄熟的季节,满城飞落着。窦乂扫聚到榆钱十余斗,然后到伯父家说:"想借住在嘉会坊的宗祠内学习功课。"伯父答应了他。窦乂每天晚上都偷偷寄宿在附近的褒义寺法安上人院中,白天则回到宗祠来,用二把小铲开垦院里的空地,挖成宽五寸、深五寸的浅沟共有四千多条,每条长二十多步。打水浇灌,将榆钱播种在沟内。过了几天,下了一场透雨,每条沟里都长出了榆树苗。等到秋天,小树苗已长到一尺多高,很是茁壮,大约共有榆树苗一千万多株啊!到了第二年,榆树苗已长到三尺多高。窦乂手持利斧间伐树苗,株距三寸,挑选枝条茁壮直挺的留下来。间伐下来的小榆树,窦乂将它们捆成二尺粗的柴捆,共有一百多捆。这年秋天天气阴冷,连降大雨。窦乂将这一百多捆榆柴运到集上去卖。每捆卖钱十多枚。第三年,窦乂依旧为榆苗提水浇灌。到秋后,榆树苗有的已长成鸡蛋那么粗啦。窦乂又挑选枝干茂盛的留下来,用斧砍间伐,又得榆柴二百多捆。这时卖了后,已获利好几倍啦。又过了五年,当年植种的小榆树苗已经长大成材。窦乂挑选粗大的,伐下来制成盖房屋用的椽材一千多根,卖得三四万钱。又挑选出枝杆大的制成打造车乘的木料,不只一千多根。到这时,窦乂的生活用度已经富富有余,钱帛、布匹、裘皮衣服,什么都有,只是每天食用的食物需要现买而已。窦乂购买蜀郡产的青麻布。一百钱买一匹,裁成四尺宽,雇人缝成小布袋。又购买内乡产的新麻鞋几百双。窦乂每天都不离开宗祠,召来长安各条街坊里巷市民家的小孩,有些朝廷金吾卫士家的孩子也来到这里。每天发给这些小孩三张饼,十五文钱。再发给他们每人一只小布袋。到了冬天,让他们拣拾槐树籽,收上来。一个月多一点的时间,就收集槐树籽两车。又让小孩们拣拾破旧的麻鞋。每三双破旧麻鞋换一双新麻鞋。远远近近都知道这件事情,来用旧麻鞋换取新麻鞋的人不计其数。几天后,就收换得旧麻鞋一千多双。然后,又卖作车轮的榆材,得钱十多万。按天雇用仆役,在宗贤两门的溪涧中,用水洗涤破麻鞋,晒干,贮存在宗祠院中。又在坊门外买下几堆遗弃的碎瓦片,让工人在流水涧将泥滓洗去,用车运到宗祠院内。然后置买了石嘴碓五具,锉碓三具。西市买油脚几石,雇用厨役煮熬。再多召按日计酬的仆役,让他们用锉碓锄切破麻鞋,用石嘴碓捣碎瓦片。再用疏布筛子筛过,和上槐子、油脚,让仆役们日夜不停地捣烂。待到捣成乳状,细看可以作成棍棒时,将它们从臼中趁热取出来,让工人们双手用力转握。做成长三尺以下,圆径三寸的长棒,一共有一万多条,堆放在一起,称为"法烛"。唐德宗建中初年,盛夏的六月,京城长安连降大雨,一尺长的一根柴薪贵如平常同样大小的桂木。就这样,满街巷没有一车柴薪。窦乂于是将贮存的法烛拿出来卖,每条卖钱百文。买的人拿回家去用它烧饭,火力是一般柴薪的一倍。窦乂卖掉全部法烛,又获利无其数。初时,长安西市秤行的南边有一处水洼,人们管它叫小海地,约有十多亩大小,成为了市楼(按:古代观察、指挥集市的处所,上立有旗。)以内,倒放垃圾的地方。窦乂又将这块地方买下来。这块地皮的主人也不测量一下有多少亩,只收取了窦乂三万文钱。买下这个小海池后,窦乂在它的中间立一木杆,杆顶悬挂一面小旗。再围绕着地沿塔起六七座临时小房,雇人制作煎饼、团子等食品。召呼小孩投掷石块、瓦片击木杆上面的小旗。击中的,奖给煎饼或团子吃。两街的小孩争相前来投掷小旗。不到一个月,大概来投掷石头、瓦块就有上亿人次。所掷的石头、瓦块已将池子填满了。经过测量,在填平的这块地皮上建造了门市房二十间。正是繁华市区,租出去,每天单房租就可以收取几千钱,获利甚多。这些店房今天还存在呢,叫窦家店。曾经有个叫米亮的胡人,流落在街头。窦义每次看见,都给他一些钱。整整有七年,都是这样。从来也不问米亮为什么落到这样地步。一次,在街市上窦乂又遇见了米亮。米亮向他述说饥寒之苦,窦乂又给了他五千文钱。米亮特别感激,对人说:"我米亮一定会报答窦乂的大恩大德的啊!"窦乂刚刚闲下来,暂时没有什么事情可做,米亮就来见他。说:"崇贤里有一套小宅院要出卖,要价二十万钱,你赶紧将它买下来。还有西市一家代人保管舍银财物的柜坊,很赚钱,你也可以按价出钱将它买下来。"写房契这天,米亮又对窦乂悄悄说:"我擅长鉴别玉石。我曾看见这家屋内有一块特殊的石头,很少有人留意它,是一块捣衣石。这块岛衣石,是一块真的于阗玉啊!你窦乂会立即富起来的啊!"窦乂没有相信米亮的话。米亮说:"你若是不相信,呆会儿到延庆坊召来一位玉工,让他给鉴定一下。"玉工来后看到这块捣衣石,大为惊讶地说:"这是一块奇异的宝玉啊!经过加工,可以雕琢出腰带扣板二十副。每副卖百文钱,还能卖三千贯文钱呢!"于是,窦乂雇来玉工将这块捣衣玉石加工成腰带扣板,卖钱几百贯,又加工成盒子,执带头尾等各种东西,卖得钱几十万贯。之后,窦乂将这座买下的宅院,连同房契一块儿赠送给米亮,让他有个居住的地方,算做对米亮的酬谢。还有一件事,太尉李晟住宅边有一座小宅,传说是凶宅里面经常闹鬼,要价二十万钱,窦乂将它买了下来。四周筑上围墙,拆去房屋,将拆下来的木料、房瓦,各垛一处,准备辟成耕地。太尉李晟家宅,有一座小楼挨着窦乂买下的这块地,经常无人照看。李晟想将窦乂买下的这块地,跟小楼所占的地方合并到一块儿,建造一座击球场。一天,太慰李晟请人代他向窦乂提出买地的事,窦乂明确回答说不卖这块地方,说:"我留下这块地方也有用处的。"待到李晟又承受新的皇恩时,窦乂带着房契去见太尉李晟。说:"我买下这座宅院原打算借给一位亲属居住。但是,恐怕离太尉府第太近,可以俯瞰到您府上的一切。都是贫贱没什么修养的人,很难安分守己。因此,我没有借给这家亲属住。我看到这块地方很宽阔、闲静,可以修建个跑马场。今天,我特意来府上向太尉进献房契,只希望大人您能收下我的这份心意。"太尉李晟非常高兴。私下对窦乂说:"不需要我帮你办点什么事情吗?"窦乂说:"我没敢有这个奢望。但是日后有什么急着要办的事情,我再来找太尉您。"太慰李晟更加看重窦乂了。于是,窦乂搬走堆放的木料、房瓦,雇工将这块空地平整成象磨刀石一样平坦坚实后,送给太尉李晟为跑马场,使得太尉承受了他的好处。之后,窦乂在京城长安的东西两个集市上,挑选家财万贯的大商人五六个,问他们:"你们没有孩子及亲属的子弟在京中和外面各道中干事的吗?"这些富商们听了后非常高兴,说:"窦乂没有忘了我们啊!待到您为我们的孩子办得有人照看的好差使,我们一定送您二万贯表示酬谢。"于是,窦乂带着这些富商们的孩子的名氏简历去拜见太尉李晟,都说是自己亲朋好友的孩子。太尉李晟高兴地答应下来,都给安排在各道裕的州郡担任重要的职务。于是,窦乂从这些富商们那儿获钱几万。崇贤里内中郎将曹遂兴在庭院中离窗户很近的地方长着一株大树。曹遂兴即怕这株大树的枝叶遮挡住房的光线,又怕砍伐它弄不好砸坏了堂屋。窦乂知道这件事后,来到曹家,指着这株大树对曹遂兴说:"中郎怎么不将它砍伐了呢?"曹遂兴回答说:"是有些碍事。但是考虑到它根深本固,弄不好伐倒后砸坏堂屋。"窦乂于是要求将这株大树买下来,仍旧将它伐倒,却保证一点也不损坏他家的堂屋,而是让树自己去掉。曹遂兴听后非常高兴,答应将树卖给窦乂,只收五千文钱。窦乂买下这株大树后,跟伐树的匠人商议采取从稍到根砍伐的方法,将它伐成每段二尺多长的若干木段,工钱从优。结果,既避免了砸坏堂屋,又从中挑选出好材雇匠人制成赌博用具。在自己的商行中出卖,获利一百多倍。窦乂的善于经商,精于盘算,都象这件事情啊!窦乂老年时没有子嗣,将他一生积攒的钱财分别赠送给了他的亲朋好友。至于其它的产业,街面各大商店,每个店都价值一千多贯,委托给他少年时曾经借宿过的法安上人家经营,不必挑选日时,随时供给他生活用度,所有的钱都不计算收取利息。窦乂活到八十多岁才去世。死后,在京城长安和会里留下一座宅院,送给了他弟弟的儿子居住。这一族人,现在还在那里。 贪滕蒋二王 唐滕王婴、蒋王恽,皆不能廉慎。大帝赐诸王名五王,(明抄本五作臣,臣下空缺三字,按《新唐书》七九滕王元婴传作赐诸王綵五百,此有脱讹)不及二王。敕曰:"腾叔蒋兄,自解经纪,不劳赐物。"与之,(明抄本"与"下空缺三字,无"之"字按《新唐书》七九滕王元婴传作"给麻二车",此有脱字)以为钱贯,二王大惭。朝官莫不自励,皆以取受为脏污。有终身为累,莫敢犯者。(出《朝野佥载》) 【译文】 唐朝时,滕王李婴、蒋王李恽,都不能清廉自慎,而是贪得无厌。皇上赏赐其他李姓皇室五王,就是没有滕、蒋二王的份。皇上下敕书说:"滕王叔、蒋王兄,能够自己照料自己,不需要劳驾皇上我赏赐你们财物。"这封敕书送到滕、蒋二王那里,二王误以为是赐给他们钱财呢。看完敕书后,非常羞愧。从此,满朝的文武百官都自己严格要求自己,都以巧取豪夺与收取贿赂为贪脏枉法,认为这样做贻害终生,没有一位官员敢于违犯。 窦知范 唐瀛州饶阳县令窦知范贪。有一里正死,范令门内一人,为里正造像,各出钱一贯,范自纳之。谓曰:"里正有罪过,先须急救。范先造得一像,且以与之。"结钱二百千,平像(百千原作千百,平像二字原空缺,据《说郛》二改补)五寸半。其贪皆类此。范惟有一男,放鹰马惊,桑枝打伤头("伤头"二字原空缺,据黄本补。)破。百姓快之,皆曰:"千金之子。易一兔之命")(出《朝野佥载》) 【译文】 唐朝时,瀛州饶阳县县令窦知范贪婪成性。一次,县内一乡的里正死了,窦知范让族人为这个里正建造塑像,每家出钱一贯。钱收上来后,窦知范将这笔钱收归己有,说:"这个里正生前犯有罪过。这笔建塑像的钱先派急用,本县令得先建造一座塑像,就用这笔钱吧。"于是用钱二十万文,建造一座五寸半的塑像。窦知范的贪婪无耻都象这样啊!窦知范只生有一个男孩。一次放鹰行猎,他的这个儿子骑的马受惊狂奔,桑树枝打伤他的头部而死。全县百姓听说后人心大快,都兴灾乐祸地说:"县太爷的千金儿子,仅仅换了一只野兔的命!" 夏侯彪之 唐益州新昌县令夏侯彪之初下车,问里正曰:"鸡卵一钱几颗。"曰:"三颗。"彪之乃遣取十千钱,令买三万颗。谓里正曰:"未便要,且寄鸡母抱之,遂成三万头鸡,经数月长成,令县吏与我卖。一鸡三十钱,半年之间成三十万。"又问:"竹笋一钱几茎。"曰:"五茎。"又取十千钱付之,买得五万茎。谓里正曰:"吾未须笋,且林中养之。至秋竹成,一茎十钱,积成五十万。"其贪鄙不道,皆此类。(出《朝野佥载》) 【译文】 唐朝时,益州新昌县令夏侯彪之刚来上任时,下车问一个里正说:"这地方鸡蛋一文钱买几只?"里正回答说:"能买三只。"夏侯彪之听了后,派人取来一万文钱交给里正,让里正代买三万只鸡蛋。说:"我不马上要这三万只鸡蛋。先将鸡蛋放在你这里,用母鸡孵化成三万只鸡崽,过了几个月长成大鸡后,我让县吏为我卖了它们。一只鸡卖三十文钱,半年期间,我就可以积攒成三十万钱。"夏侯彪之又问竹笋一文钱能买几根?里正回答说:"能买五根。"于是又取钱一万文交给里正,让里正代他购买竹笋五万根。并对里正说:"我并不须用这些竹笋;暂且放在竹林中让它生长,到秋长成成竹,一根卖钱十文,就可以积成五十万文钱。"这位夏侯彪之县太爷,他的贪婪成性、卑鄙无耻,就是这个样子啊! 王志愔 唐汴州刺史王志愔饮食精细,对宾下脱粟饭。商客有一骡,日行三百里,曾三十千不卖。市人报价云十四千,愔曰:"四千金少,更增一千。"又令买单丝罗,匹至三千。愔问用几两丝。"对曰:"五两。"愔令竖子取五两丝来,每两别与十钱手功之直。(出《朝野佥载》) 【译文】 唐朝时,汴州刺史王志愔在饮食上非常讲求,食不厌精,脍不厌细。然而,给宾客却吃刚刚脱去的糙米。一次,一位商人有一条驴出售。这条驴一天能行三百里路,曾经有人给他三万文钱,他都没有卖。这次,市场上的经济人报价说十四千。王志愔听了后说:"四千文钱少,我再加一千。"还有一次,王志愔手下人去给他买单丝罗,每匹三千文钱。王志愔问织一匹单丝罗得几两丝?代买的人回答说:"五两。"于是,王志旻让家童取来五两丝交给代买人,又按每两手工费用十文钱,取出五十文钱同时交给买人。 段崇简 唐深州刺史段崇简性贪暴。到任追里正,令括客。云:"不得称无。上户("上户"下原有"上户"二字,据明抄本删。)每家("家"字原缺。据明抄本补。)取两人,下户取一人,以刑胁之。"人惧,皆妄通。通讫,简云:"不用唤客来,但须见主人。"主人到,处分每客索绢一疋。约一月之内,得绢三十车。罢任发,至鹿城县。有一车装绢未满载,欠六百疋。即唤里正,令满之。里正计无所出,遂于县令丞尉家,一倍举送。至都,拜邠州刺史。(出《朝野佥载》) 【译文】 唐朝时,深州刺史段崇简为人贪婪残暴成性。段崇简上任后,立即追逼乡的里正,命令里正让各户征召佃户。说:"不得说没有佃户。上等户,每家召取二人。下等户,每家召取一人。不来的,可动用刑法。"乡人们都惧怕,都说召取了。之后,段崇简发布命令说:"不用招唤佃户来,但必须见到佃户的主人。"佃主来到后,段崇简处罚每个佃户白绢一疋。约在一个月内。共收得白绢三十车。于是段崇简辞官返京。途经鹿县时,有一车没有装满白绢,还少六百疋白绢,好装满这辆车。里正们一时无法可想,于是到县令、县丞县尉家筹取。筹到一千二百疋白绢,呈交段崇简,比他要的六百疋还多筹了一倍。就是这样一位贪婪无比的脏官,回到京城长安后,又被授予分州刺史。 崔玄信 唐安南部护崔玄信命女婿裴惟岳摄受(明抄本"受"作"爱"。)州刺史。贪暴,取金银财物向万贯。有首领取妇,裴即要障车绫。索一千疋,得八百疋,仍不肯放。捉新妇归,戏之三日,乃放还。首领更不复纳,裴即领物至扬州。安南及问至,擒之。物并纳官。裴亦鏁项至安南,以谢百姓。及海口,会赦免。(出《朝野佥载》) 【译文】 唐朝时,安南都护崔玄信任命自己的姑爷裴惟岳代理受州刺史。裴惟岳贪婪残暴,非法收取金银等财物价值达万贯。一次,有位土著头人要娶媳妇。裴惟岳向这位头人索要做车幔帐用的绫子一千疋。头人给他八百疋。还是不肯放过人家。将头人的新娘抢回府衙,戏弄了三天,才放新娘回去。这位头人还是不肯交纳余下的那二百疋绫子。于是裴惟岳亲自将这些绫子运到扬州。安南方面及时派人追到扬州,逮捕了裴惟岳。他运到扬州的一切财物也收为官有。裴惟岳被戴上枷锁押送回安南,准备让他向安南的百姓们谢罪。走到海口,上面送来敕令敕他无罪。 严升期 唐洛州司仓严升期摄侍御史,于江南巡察。性嗜牛肉,所至州县,烹宰极多。事无大小,入金则弭。凡到处,金银为之涌贵。故江南人呼为金牛御史。(出《朝野佥载》,明抄本作出《御史台记》) 【译文】 唐朝时,洛州司仓严升期兼侍御史,在江南巡察。严升期非常喜爱吃牛肉,他巡察所到的州县,宰杀了许多牛做成菜肴给他吃。事情无论大小,只要送上金银等物就全没问题了。凡是严升期巡察到的地方,金银的价格猛然上涨。因此,江南人称严升期为"金牛御史"。 张昌仪 唐张昌仪为洛阳令,恃易之权势,属官无不允者。鼓声动,有一人姓薛赍金五十两,遮而奉之。仪领金,受其状。至朝堂,付天官侍郎张锡。数日失状,以问仪。仪曰:"我亦不记得,但姓薛者即与。"锡检案内姓薛姓者六十余人,并令与官,其蠹政也若此。(出《朝野佥载》) 【译文】 唐朝时,张昌仪任洛阳县令。仗恃张易之的权势,手下的僚属们没有不顺从他的。一次,惊堂鼓响。有一个姓薛的人带着五十两黄金进入公堂,用衣袖遮挡着将黄金偷偷送给了张昌仪。张昌仪得到黄金后,接受了姓薛的状纸,回到京城将状纸交付天官侍郎张锡。几天后要审理案子,张锡问张昌仪:"你上次交给我的是什么人的状纸?"张昌仪回答说:"我也不记得了。只要见到姓薛的就送上去。"张锡回到官衙中查检,见桌案内放有六十多个姓薛的人的状纸。将这些伏纸一并都送了上去。唐朝武则天执政期间,政治腐败到这种地步了啊! 李邕 唐江夏季邕之为海州也。日本国使至海州,凡五百人,载国信。有十船,珍货数百万。邕见之,舍于馆。厚给所须,禁其出入。夜中,尽取所载而沉其船。既明,讽所馆人白云:"昨夜海潮大至,日本国船尽漂失,不知所在。"于是以其事奏之。敕下邕,令造船十艘,善水者五百人,送日本使至其国。邕既具舟具及水工。使者未发,水工辞邕。邕曰:"日本路遥,海中风浪,安能却返?前路任汝便宜从事。"送人喜。行数日,知其无备,夜尽杀之,遂归。邕又好客,养亡命数百人,所在攻劫,事露则杀之。后竟不得死,且坐其酷滥也。(出《纪闻》) 【译文】 唐朝时,江夏人李邕在海州为官。一次,日本国派遣唐使来到海州,一共五百人,带着国书,乘十只船。船上装载的都是珍宝,价值好几百万。李邕见了这些珍宝后,将五百名遣唐使安排在驿馆住下,一切生活用品都给以优惠,但是禁止他们随便出入。当天夜里,李邕派人将日本遣唐使船上的珍宝尽数取走,将船沉入海中。天亮后,对所有驿馆的人谎称:"昨夜海潮特别凶猛,日本国使臣的船全都漂失得不知去向。"于是,李邕将这件事上报给朝廷。皇上发下来文书,命令李邕造十艘船,派遣船工五百人,送日本使臣回本国。李邕接到文书后,准备了船与水手。临出发前,水手们向李邕辞行时,李邕暗示水手们说:"日本国离这非常遥远,海中风浪又大,怎么能够返回来呢?此去任凭你们自己见机行事了。"水手们听了这话不由得大喜。起程在海上行了几天,趁日本国使臣没有准备,在一天夜里将他们全部杀死,驾着空船回到海州。李邕喜欢收养门客,共收养了亡命徒几百人,用这些人从事抢劫的活动,事情败露就杀掉。李邕后来没有得到善终,而是因为他的残酷无度被反坐,处以殛刑。 裴佶 唐裴佶常话,少时姑夫为朝官,有雅望。佶至宅,会其退朝。深叹曰:"崔照何人,众口称美,必行贿也。如此安得不乱?"言未讫,门者报曰:"寿州崔使君候谒。"姑夫怒,呵门者,将鞭之。良久,束带强见。须臾,命茶甚急。又命酒馔,又命术为饭。佶姑曰:"前何踞而后恭。"及入门,有德色。揖(明抄本"揖"作"挥")佶曰:"憩学中。"佶未下阶,出怀中一纸,乃赠官絁千匹。(出《国史补》) 【译文】 唐朝人裴佶,曾经讲过这样一件事:裴佶小时候,他姑夫在朝中为官,官声很好,被认为是清官。一次,裴佶到姑夫家,正赶上姑夫退朝回来,深深叹口气,自言自语地说:"崔昭何许人也,众口一致说他好。一定是行贿了。这样下去,国家怎么能不混乱呢。"裴佶的姑夫话还未说完,守门人进来通报说:"寿州崔刺史请求拜见老爷。"裴佶的姑夫听了后很是生气,呵斥门人一顿,让门人用鞭子将崔刺史赶出府门。过了很长工夫,这位崔刺史整束衣带强行拜见裴佶的姑夫。又过了一会儿,裴佶的姑夫急着命家人给崔刺史上茶。一会儿,又命准备酒宴。一会儿,又命令做食饭。送走崔刺史后,裴佶的姑姑问他姑夫:"你为什么前边那么踞骄而后又那么谦恭?"裴佶的姑夫面带有恩于人的神色走进屋门,挥手让裴佶离开这里,说:"去,到学堂休息去。"裴佶出屋还没走下门前的台阶,回头一看,见他姑夫从怀中掏出一张纸,上面写着:赠送粗官绸一千疋。 元载 唐元载破家,藉财物,得胡椒九百石。(出《尚书故实》) 【译文】 唐朝时,宰相元载获罪被抄家时,在他家抄出胡椒九百石。 张延赏 唐张延赏将判度支,知一大狱颇有冤屈,每甚扼腕。及判使。召狱吏,严诫之,且曰:"此狱已久,旬日须了。"明旦视事,案上有一小帖子曰:"钱三万贯,乞不问此狱。"公大怒,更促("促"原作"惧",据明抄本改。)之。明日,复见一帖子来曰:"钱五万贯。"公益怒,令两日须毕。明旦,案上复见帖子曰:"钱十万贯。"公遂止不问。子弟承间侦之,公曰:"钱至十万贯,通神矣,无不可回之事。吾恐及祸,不得不受也。"(出《幽闲鼓吹》) 【译文】 唐朝时,张延赏即将担任度支使。他知道有一宗大案子是个冤案。每每提起这宗大案都扼腕叹息。待到张延赏担任度支使后,召见掌管讼案、刑狱的官吏严加训戒,并且责令他们说:"这宗案子拖得太久了,你们必须在十天之内将它审理完。"第二天来到府衙办公,见桌案上放着一张便笺上写:出钱三万贯,请你不要过问这宗案子。张延赏看后大怒,更加督促这宗案子。第三天,又在书案上看见一张便笺,上写:出钱五万贯。张延赏看后更加气愤,责令两日内必须审理完毕,结案。第四天,书案上依然放着一张便笺,上面写着:钱十万贯。张延赏看后再也不过问这宗案子了。孩子们得知这件事情后,找机会问张延赏为什么不继续过问这宗案子啦?张延赏回答说:"钱出到十万贯,能通神啊!没有不可转回的事情。我恐怕遭到祸患,不得不接受了啊!" 卢昂 唐卢昂主福建盐铁,赃罪大发,有瑟瑟枕大如半斗,以金床乘之。御史中丞孟简按鞠累月,乃得以进。召市人估之,或云宝无价。或云美石,非真瑟瑟地。(出《国史补》) 【译文】 唐朝时,卢昂主管福建盐铁。他贪脏的罪行被举发后,在抄没家产中,抄出一只碧宝石的枕头,有半斗那么大,置放在黄金制作的床上。在处理卢昂贪脏的案子时,御史中丞孟简审讯、查办了整整一个月,才有突破性的进展。召见珠宝商人来评估这只碧宝石枕,有的珠宝商人说这只碧宝石枕是无价之宝;有人说是美石,不是真的碧宝石。 崔咸 唐中书舍人崔咸尝受大僚之知。及悬车之年,与表表上。崔时为司封郎中,以感知之分,极言赞美。便令制议行,值无厚善者,一章而允请。三数月后,门馆日沉寂,家人被窃骂。后甚悔,语子弟曰:"有大段事,慎勿与少年郎议之。"(出《幽闲鼓吹》) 【译文】 唐朝时,中书舍人崔咸曾经受过一位高官的赏识。崔咸在七十二岁的时候,为这位高官写了一个表章上报朝廷请求表彰这位高官。这时,崔咸任司封郎中,从感恩的角度,在表章中极力赞美这位大僚。皇上下来命令,让议论一下并且让崔咸为这位大僚写表彰的文章。其实,这位大僚并没有什么美善的德行值得赞美的,写一章就可以了。三五个月后,崔咸还在门馆中写这篇文章。谁也不到门馆去。家里的晚辈人都在私下骂崔咸老了老了还拍马庇。崔咸非常后悔,对家中子弟们说:"有重要的事,一定不要跟你们年轻人说啊!" 崔远 唐崔远将退位,亲厚皆勉之。长女贤,知书,独劝。相国遂决退。一二岁中,居闲躁闷。顾谓儿侄曰:"不得诸道金铜茶笼子,近来忽四掩也。"遂复起。(出《幽闲鼓吹》) 【译文】 唐朝时,宰相崔远将退职回家。亲朋中关系密切的人,都鼓励他不要退下来。只有他的大女儿知书达理,劝他退职。于是崔远听从大女儿的话,决定退职回家。崔远退职在家赋闲了一二年,呆得心情郁闷烦躁。对儿子、侄子们说:"自从退职回家后,再也没有得到各道属员们送的金的、铜的茶笼子。近些日子,总共才有四个人来跟我玩猜枚的游戏啊!"于是,崔远又重新出山作官。 江淮贾人 江淮贾人有积米以待湧价。("价"字原缺,据明抄本补。)画图为人,持米一斗,货钱一千,又以悬于市。杨子留后余粲,杖杀之。(出《国史补》) 【译文】 江淮有一位商人,积存许多米不卖等米价上涨。这位米商,让人画一个人,手中端着一斗,旁边写上:每斗米价一千文钱。之后,将这幅宣传画悬贴在米市上。扬子留守余粲知道这件事情后,将这位米商逮捕到官衙中,活活将他施用杖刑打死。 龙昌裔 戊子岁旱,庐陵人龙昌裔有米数千斛粜。既而米价稍贱,昌裔乃为文,祷神冈庙,祈更一月不雨。祠讫,还至路,憩亭中。俄有黑云一片,自庙后出。顷之,雷雨大至,昌裔震死于亭外。官司检视之,脱巾("巾"原作"申",据明抄本改。)于髻中得一纸书,则祷庙之文也。昌裔有孙,将应童子举,乡人以其事诉之,不获送。(出《稽神录》) 【译文】 戊子这年大旱,赤地千里。庐陵人龙昌裔囤米几千斛,趁机高价出卖。稍后,米价跌下来一些,龙昌裔于是写祷文,祈求上天再有一个月不下雨,之后亲自到神冈庙去祷告。龙昌裔祷告完毕后,在回家的路上坐在一座亭子里稍休息一会儿。忽然有一片黑云自神冈庙后涌过来。少顷,雷雨大作,龙昌裔被震死在亭子外面。官司检视龙昌裔的尸体,解去他的头巾,在发髻中查到一张写着字的纸,就是他写的那篇祷文。龙昌裔有个孙子,将去参加童子举试。乡邻们将他的这件事告诉了举试官。于是他的孙子没有被获准举选。 安重霸 蜀简州刺史安重霸渎货无厌。州民有油客者姓邓,能棋,其家亦赡。重霸召对敌,只令立侍。每落一子,俾其退立于西北牖下。俟我算路,乃始进之,终日不下十数子而已。邓生倦立且饥,殆不可堪。次日又召,或有讽邓生曰:"此侯好赂,本不为棋,何不献赂而自求退。"邓生然之,献中金三锭。获免。(出《北梦琐言》) 【译文】 前蜀王朝时,简州刺史安重霸贪得无厌。州中百姓中,有一位姓邓的油商,能弈棋,家中也比较富裕。安重霸将他找来对弈,只让他站着弈棋,不许坐下。邓油商每布下一子后,安重霸立即让他退到西北窗下站在那里,待自己盘算好棋路,才布子。下了一天不过只布下十几个子罢了。邓油商又累又饿,几乎到了体力支持不住的程度。第二天,安重霸又派人召见邓油商继续弈棋。有人告诉邓油商说:"这个刺史喜爱受贿,他找你的本意不是为了弈棋啊!你怎么不向他献上贿赂而求得不去呢?"邓油商听了这个人的话,献给安重霸白银三锭,这才免去站着弈棋之苦。 张虔剑 张虔剑多贪。镇沧州日,因亢旱民饥,乃发廪赈之。事上闻,其嘉赏。他日秋成,倍斗征敛。常言自觉言行相违,然每见财,不能自止。时人笑之。(出《北梦琐言》) 【译文】 张虔剑生性好贪。他任沧州刺史时,因为天大旱百姓饥饿,马上打开府里的官仓发放粮米赈济饥民。这件事传到皇上耳朵里,皇上很是赞赏张虔剑。可是等到秋后收成定了,张虔剑却加倍征收旱时赈济的粮米。张虔剑常常说他自己也觉得说的与做的相违背。然而,一见到钱财就想贪占,不能自我约束自己。听的人,都讥笑他。 卷第二百四十四  褊急 时苗 王思 李凝道 尧君卿 萧颖士 裴枢 崔珙 韩皋 杜佑 皇甫湜 段文昌 李德裕 李潘 卢罕 王珙 高季昌 时苗 汉时苗为寿春令。谒治中蒋济,济醉,不见之。归而刻木人,书"酒徒蒋济"。以弓矢射之。牧长闻之,不能制。(出《独异志》) 【译文】 汉朝时,时苗任寿春县令。一次,去拜见郡府中管理文书档案的官员蒋济,偏巧遇上蒋济喝醉了酒,不见他。时苗回到家中后,雕刻一个木人,上面写上"酒徒蒋济"四个字,用弓箭射这个木人。郡守得知这件事情后,也拿他没有什么办法。 王思 王思性急。执笔作书,蝇集笔端,驱去复来。思恚怒,自起逐之,不能得。还取笔掷地,蹋坏之。(出《魏略》,明抄本作出《魏书》) 【译文】 王思性格急躁。一次,他提笔写字,一只苍蝇飞落到笔端,挥手赶走它,过了一会儿又飞回来。王思非常恼怒,起身追打这只苍蝇没有打到。于是回到书案前,气得将笔扔在地上,用脚将笔踏碎。 李凝道 唐衢州龙游县令李凝道性褊急。姊男年七岁,故恼之。即往逐之,不及。遂饼诱得之,咬其胸背流血。姊救之得免。又乘驴于街中,有骑马人,靴鼻拨其膝,遂怒大骂,将殴之。走马遂无所及,忍恶不得,遂嚼路傍棘子血流(出《朝野佥载》) 【译文】 唐朝时,衢州龙游县令李凝道性情偏狭急躁。他姐姐有个男孩,才七岁。一次,这个小男孩故意激怒李凝道。李凝道果然恼怒了,起身追打这个小男孩,没有追上。于是假说给小男孩饼吃,将他骗回来,一把抓住。用牙咬小男孩的前胸后背,咬得到处流血。他姐姐发现了,才将小男孩救走。还有一次,李凝道骑着一头毛驴走在街上。过来一个骑马的,脚上穿的靴鼻子碰了他膝间一下,于是李凝道破口大骂这个骑马的人,近上去要殴打人家。骑马人跑的快,李凝道没有追赶上,忍不下这口气,就用嘴嚼啮路边的棘刺,扎得满嘴流血。 尧君卿 唐贞观中,冀州武强丞尧君卿失马。既得贼,枷禁未决,君卿指贼面骂曰:"老贼,吃虎胆来。敢偷我物!"贼举枷击之,应时脑碎而死。(出《朝野佥载》) 【译文】 唐太宗贞观年间,冀州武强县丞尧君卿丢马了,后来将盗马贼捕获到,戴上刑枷。可是刑枷还没有戴好呢,尧君卿指着盗马贼的鼻子大骂道:"好你个老贼,吃了老虎胆了,竟敢偷你李爷的马!"这个盗马贼抢过来刑枷向尧君卿头上击去,只听"扑"的一声,尧君卿被击碎脑壳倒地死去。 萧颖士 唐萧颖士,开元中年十九擢进士第,至二十余,该博三教。性急躁忿戾,举无其比。常使一佣仆杜亮,每一决责,以待调养平复,遵其指使如故。或劝亮曰:"子佣夫也,何不择其善主,而受苦若是乎?"亮曰:"愚岂不知。但爱其才学博奥,以此恋恋不能去。"卒至于死。(出《朝野佥载》) 【译文】 唐朝人肖颖士,唐玄宗开元年间人。才十九岁就经考试被选拔为进士。到二十几岁时,释、道、儒三教便都通晓。肖颖士为人性情急躁,有时动辄发怒、蛮横无理,再也没有象他这样的人了。肖颖士身边有个老仆人叫杜亮,每次发脾气这位仆人都挨他一顿打骂。然而等到杜亮的伤养好后,照样服侍肖颖士。听从肖颖士的使唤,跟以前一样。有人劝杜亮说:"你不就是一个仆人吗?何不挑选一个和善的主人侍奉呢?而在这受这样的苦。"杜亮回答说:"我怎么不知道这些道理呢。但是我爱他才学渊博,所以才恋恋不愿意离开他呀!"杜亮一直侍奉肖颖士到死。 裴枢 河东裴枢字环中。季父耀卿,唐玄宗朝,位至丞相。开元二十一年奏("奏"原作"春",据明抄本改。)开河漕,以赡国用,上深嘉纳之。亲姨夫中书舍人薛邕,时有知贡举之耗。元日,因来谒枢亲。乃曰:"几姊有处("处"字原空缺,据黄本补。)分亲故中举人否?"其亲指枢。邕整容端手板对曰:"三十六郎,自是公共积选之才,不待处分矣。伏恐别有子弟。"枢即应声曰:"娭子失言。"因举酒沥地,誓曰:"薛姨夫知举,枢当绝迹匿形,不履人世。"其亲决责,令拜谢邕,枢竟不屈。永泰二年,贾至侍郎中举,枢一举而登选。后大历二年,薛邕方知举。枢及第后,归丹阳里,不与杂流交通。又韦元甫除此州,计到郡之明日,合来拜其亲。元甫至丹阳之明日,专使送衣服书状信物,枢怒言不纳。后三日,元甫亲拥骑到枢别业,枢戒其仆,不令报。久停元甫车徒,不得进。元甫不怒,但云:"裴君太褊。某乍到,须与军吏监军相识。遽此深责,未敢当也。"亲乃遣女奴传话,延元甫就厅事,置酒。元甫陈以公事,枢方出欢话。(出《乾馔子》) 【译文】 河东人裴枢,字环中。他的叔父裴耀卿,唐玄宗在位期间,官至宰相。开元二十一年,裴耀卿上奏玄宗皇帝建议开放河运,用以充实国库,玄宗皇帝特别赞许并采纳了这个建议。裴枢的亲姨夫薛邕官任中书舍人,当时传出来他有可能主持科举选拔人才工作的消息。这年正月初一,薛邕特来拜见裴枢等家亲属。说:"他几个姨娘有什么吩咐没有?咱们的亲朋故友中有人参加应举科考吗?"一位亲属指着裴枢说裴枢参加。薛邕手捧上朝记事用的手板,面容严肃地说:"三十六郎,自然是国家积贮待选拔的人才,不用特意吩咐我了。我是深恐还有其他子弟,因此问一下。"裴枢当即应声说:"姨夫自食其言。"举起一杯酒洒在地上,当场立誓说:"果然是薛姨夫主持科举考试,裴枢我自当断绝跟外人的交往,藏身在家中,绝对不去参加举试。"这位亲属举杖责打裴枢,责令他向薛邕赔礼道歉。裴枢始终没有这样做。唐代宗永泰二年,侍郎贾至主持科举考试,裴枢一次就考中被选。这之后,在唐代宗大历二年,裴枢的姨夫才主持科举考试。裴枢应举中第后,回到丹阳里,不与一般闲杂人士交往。韦元甫来丹阳上任,计划在到任的时候,一块儿拜见他的亲朋。韦元甫到丹阳上任的第二天,专门派人带着衣服、书信和作为凭证的物件,来到裴枢家。裴枢气愤地将这个人赶走,没有收纳他带来的礼物。过了二天,韦元甫亲自乘车到裴枢的住处拜访他。裴枢告戒他家中的仆人,不许他们通报。使得韦元甫的车马人众在外面停候很长时间,不能进入裴枢府中。韦元甫一点也没有生气发火,只是说:"裴枢这个人啊太偏狭固执了。我初来乍到,须要跟军吏、监军们见见面,相互认识一下啊。受到这样严重的责备,不敢当啊!"裴枢的父母派丫环出来传话,说请刺史到厅堂暂坐,并让仆夫们准备酒宴。韦元甫到厅堂入坐后,跟裴枢谈的都是公事,裴枢这才高高兴兴地跟他说话。 崔珙 唐崔珙为东都留守,判尚书省事。中书舍人崔荆为庶子,公务谒珙,珙不为见。荆乃求与珙素厚善者,使候问之,珙怒不已。他曰,因酒酣,复诘之。居守益忿曰:"珙誓不与此人相面。且人为文词,言语何限,岂可以珙弟兄作假对耶?"荆尤不喻,亲族咸忧栗不安。甥族中有颖悟者,采取文采,许之。乃掌制日,贬崔珙为抚州郡丞云:"因缘雁序,鼓扇浇风。"荆因尔成疾。(出《芝田录》) 【译文】 唐朝时,崔珙任东都洛阳的留守,署理尚书省的事务。中书舍人崔荆担任卿大夫的孩子的教养工作,因为公事拜见崔珙。崔珙不接见。崔荆于是求一个跟崔珙平素关系非常好的人,去问讯崔珙为什么不接见他?崔珙大怒不止。另外一天,这个人跟崔珙一块儿喝酒。待酒喝到兴起时,又责问崔珙为什么不接见崔荆?崔珙更加气愤地说:"我发誓不与这个人见面。此人写文章词赋,不着边际。怎么能够同我弟兄作瞥脚的对句呢?"崔荆听到这话后,更加不明白崔珙为什么不接见他。他的家族、亲属都为他感到忧虑不安。崔荆的外甥中有脑瓜转得快的人,提议采取编选文集的方式,将原来文章中崔珙不满意的地方改正过来。崔荆采纳了这个提议。就在崔珙掌管草拟皇上命令的日子里,将崔珙降职为抚州郡丞,说:"所以将崔珙降职,因为崔珙借着是同族兄弟的关系,宣扬扇动浮薄不正的社会风气。崔荆因为这件事情而气闷出病来。 韩皋 唐韩皋,自中书舍人除御史中丞。西省故事,阁老改官词头,送以次舍人。是时吕渭草敕,皋恐,问曰:"仆何故转。"习不告。皋劫之曰:"与君一时左降?"渭急,乃告之。皋又欲诉于改相,渭执之。夺其靴笏。哅哅久之,乃止。(出《国史补》) 【译文】 唐朝人韩皋,自中书舍人改任御史中丞。依照中书省的惯例,宰相改任其它官职的任命书,由副宰相草拟。当时,由吕渭起草韩皋改任御史中丞的任命书。韩皋心中恐慌,问吕渭:"我因为什么缘故改任御史中丞?"按照惯例是不能告诉的。韩皋逼问说:"难道是跟你同时降职?"吕渭被逼问急了,就告诉了韩皋这次降职的原因。韩皋还想上诉他被免去宰相的事。吕渭坚决不同意他这样做,抢夺下来韩皋的朝靴和记事用的手板,大声吵嚷了很长时间,才不吵了。 杜佑 唐杨茂卿客游杨州,与杜佑书。词多捭阖,以周公吐握之事为讽。佑讶之,时刘禹锡在坐,亦使召杨至,共饮。佑持茂卿书与禹锡曰:"请文人一为读之。"既毕,佑曰:"如何?"禹锡曰:"大凡布衣之士,皆须摆阖,以动尊贵之心。"佑曰:"休休,摆阖之事烂也。独不见王舍乎,摆阖陈少游,少游刎其头,今我与公饭吃。过犹不及也。"翌日,杨不辞而去。(出《嘉话录》) 【译文】 唐朝时,有个叫杨茂卿的读书人,到扬州游说,送书信给扬州刺史杜佑。信中多是议论天下政事的内容,用周公"一沐三握发,一饭三吐哺"的典故,暗喻杜佑应礼贤下士,广求人才。杜佑看了这封信后非常惊讶。当时刘禹锡也在跟前。于是,杜佑派人将杨茂卿请来一块饮酒。席间,杜佑将杨茂卿给他的信,递予刘禹锡说:"请文人拜读一下。"刘禹锡读完信后,杜佑问:"怎么?"刘禹锡说:"一般的说,没有进入任途的读书人不甘寂寞,都须用游说之术,来打动高官显贵的心。"杜佑说:"快别说了。游说之术早已用烂了啊!君不见王舍吗?向陈少游献游说之术,陈少游斩了他的头,我现在请你吃饭。不论做什么事情,超过了就会走向反面的啊!"第二天,杨茂卿悄悄地溜走了。 皇甫湜 唐皇甫湜气貌刚质,为文古雅,恃才傲物,性复偏直。(明抄本"直"作"急")为郎时,乘酒使气忤同列者。及醒,不自适,求分务东洛。值伊瀍仍岁歉食,淹滞曹不迁,省奉其微,困悴且甚。尝因积雪,门无行迹,庖突不烟。裴度时保厘洛宅,以美词厚币,辟为留守府从事。湜简率少礼,度亦优容之。先是度讨淮西日,恩赐钜万,贮于集贤私第。度信浮图教,念其杀戮者众,恐贻其殃。因舍讨淮叛所得,再修福先佛寺。备极壮丽,就有日矣。将至书于白居易,请为碑。湜在座,忽发怒曰:"近舍某而远征白,信获戾于门下矣。某文若(若字原空缺,据黄本补。)方白之作,所谓宝琴瑶瑟而比之桑间濮上也。然何门不可曳长裾,某自此请长揖而退。"宾客无不惊栗。度婉词谢之,且曰:"初不敢以仰烦长者,虑为大手笔见拒。今既尔,是所愿也。"湜怒稍解,则请斗酒而归。至家,独饮其半,乘醉挥毫,其文立就。又明日,洁本以献。文思古謇,字复怪辟。度寻绎久之,不能分其句读。毕叹曰:"木玄虚,郭景纯江海之流!"因以宝车名马,缯采器玩,约千余缗,置书,遣小将就第酬之。湜省书大怒,掷书于地,谓小将曰:"寄谢侍中,何相待之薄也?某之文,非常流之文也。曾与顾况为集序外,未尝造次许人。今者请为此碑,盖受恩深厚耳。其碑约三千字,一字三疋绢,更减五分钱不得。"小校既恐且怒,归具告之。僚属列校,咸振腕愤悱,思脔其肉。度闻笑曰:"真奇才也。"立遣依数酬之。自居守府正郎里第,辇负相望。洛人聚观,比之雍绛泛舟之役。湜领受之无愧色。而卞急之性,独异于人。尝为蜂螫手指,因大躁急。命奴仆暨里中小儿辈,箕敛蜂巢,购以善价。俄顷山聚于庭,则命碎于砧儿,烂于杵臼,绞取津液。以酬其痛。又常命其子松,录诗数首。一字小误,诟詈且跃。手杖不及,则啮腕血流。其性褊急,皆若此。(出《阙史》,黄本作出《国史》) 【译文】 唐朝人皇甫湜性格品貌倔强耿直,写的文章古拙高雅,而且性情高傲,秉性偏狭暴躁。皇甫湜在任工部郎中时,一次在酒桌上发脾气,跟同事争吵起来。待到醒酒后,自己觉得不好意思,请求到东都洛阳去任职。正赶上伊水、湜水泛滥,连年欠收,皇甫湜又很长时间滞留在那里不得升迁。薪俸特别低,生活非常困顿愁苦。一次,天降大雪,皇甫湜家门前连个脚印都没有,全家饿饭,厨房的烟囱都不冒烟。当时,晋国公裴度任东都留守,在洛阳施行保民安政的政治措施。用高度的赞美、优厚的待遇,聘请皇甫湜为留守府的幕僚。持甫湜简仆率直不拘礼仪,裴度对他也很优待宽容。早年,裴度讨伐淮西叛乱有功,皇上赏赐给他价值许多万钱的礼品,贮放在集贤里的宅院中。裴度信奉佛教,经常顾虑在征讨淮西叛军时杀人太多,会带来灾祸。因此,他将这些钱财施舍给福先佛寺,让僧侣用这笔钱重修佛寺。重修的福先佛寺,极为宏丽壮观。佛寺修好后,裴度正要写信请白居易为重建的佛寺写篇碑文记载这件事。当时,皇甫湜也在场。他忽然气恼地指责裴度说:"我皇甫湜就在你身旁,你却写信请在远处的白居易给你写碑文。我相信,一定是我违逆了你啊。我的文章如果跟白居易相比较,那么一个是阳春白雪,一个是下里巴人。但是,为什么在你门下就容不得高贵的人呢?我现在就向你请求辞职归家。"在座的宾客没有人不惊恐慌悚。裴度委婉地向皇甫湜表示歉意,说:"起初,我不好意思有劳老先生。考虑您是大手笔,怕遭到您的拒绝。现在既然您提出愿意撰写这篇碑文,这也是我的初衷啊!"皇甫湜的怒火稍稍消融,向裴度要了一斗酒,便告辞回到家中。一个人喝了半斗酒,乘着醉意挥笔撰写碑文,一气呵成。第二天抄写清楚后,送给裴度。皇甫湜写的这篇碑文,文思奇僻、古奥,书法也怪诞邪僻。裴度、忖度了好长时间也断不了句。最后,终于断句,弄明白了碑文。他赞叹地说:"真是木玄虚、郭景纯一类的隐居高士啊!"于是,备好宝车名马、古玩器皿和各种丝织品,价值约一百多万钱,并写了一封信,派一名小校送到皇甫湜家中。皇甫湜看完裴度给他的信后,大为恼怒,气愤地将信扔在地上,对小校说:"请转告裴侍中,为什么这样亏待我啊?我的文章不是一般的大路货,除了曾经给顾况写过集序外,还没有再为什么人写过。现在裴侍中请我撰写这篇碑文,都是因为我受他的恩惠深厚啊。这篇碑文约有三千字。每个字需付润笔费三疋绢,减少五分钱也不行。"小校听了后既惊恐又愤怒,回到留守府中如实汇报给裴度。在场的下属与各位将校,都挥臂握拳,异常愤怒,纷纷叫嚷要将皇甫湜剁碎了吃肉。裴度笑着说:"真是奇才啊!"立即派人按照皇甫湜提出的酬金数额,如数付给他。运载绢的车辆,自留守府衙到皇甫湜居住的正郎里,一辆挨着一辆。全洛阳的人都走出家门观看这种奇观,就象观看绛车堵塞、舟船翻沉一样。皇甫湜欣然接受,一点没有羞愧的表示。皇甫湜性情急躁,是一般人所不具备的。一次,皇甫湜被蜂子螫了手指,于是大为躁怒。让家中仆夫及邻里的小孩,将蜂巢取下来装在畚箕里,他用高价买下来。过了一会儿,所有的蜂子都飞聚在他家庭院中。于是,他又让家人仆夫将蜂捉住,在贴上、杵臼中砸烂捣碎,再将它们的汁液用布绞取出来,以解螫手之恨。还有一次,皇甫湜让他儿子皇甫松抄录几首诗,发现有个字写得有些小错误,便蹦跳着大骂不止。他来不急用木棍打,就用牙将他儿子的手腕咬得直淌血。皇甫湜的性情偏狭急躁,都象这样啊! 段文昌 唐段相文昌性介狭。宴席宾客,有眉睫之失,必致怪讶。在西川,有进士薛大白,饮酒称名太多,明日遂不复召。(出《因语录》) 【译文】 唐朝时,宰相段文昌性情孤傲偏狭。在宴请宾客时,出现鼻子眉毛那么细小的漏洞。也会遭至他的责怪。在西川,有个叫薛大白的进士,喝酒时称呼人的名字过多,第二天设宴便不再请他来了。 李德裕 刘禹锡("刘禹锡"三字原缺,据明抄本补。)唐太和中为宾客,时李德裕同分司东都。禹锡因谒于德裕曰:"近曾得白居易文集否?"德裕曰:"累有相示,别令收贮,然未一披。今日为吾子览之。"及取看,而箱笥盈溢,尘土蒙覆。既启而复卷之,谓禹锡曰:"吾于此人不足久矣,其文章何必览焉。但恐回吾精绝之心,所以不欲看览。"其抑才也如此。初文宗命德裕朝中朋党,首以杨虞卿、牛僧孺为言。杨、牛即白之密友也。其不引翼,皆如此类。(出《北梦琐言》) 【译文】 唐文宗太和年间,刘禹锡任太子宾客,跟宰相李德裕同时兼任东都洛阳的分司。借着这个机会,刘禹锡拜访了李德裕。问:"近来,宰相可曾收到了白居易的文章吗?"李德裕回答说:"接连收到他送给我的文章,另外收存起来了,但是我始终没有看一眼。今天拿给你看看吧。"待到查找时,只见满满一书箱全是白居易的诗稿,上面履盖着一层厚厚的尘土。李德裕让仆人找开书箱后立即又让将白居易的文稿收起来,并对刘禹锡说:"我很长时间就认为这个人没什么值得称道的。他的文章你又何必读呢。对于白居易的文章,我怕辜负了我的一片精妙之心,所以我不想看。"李德裕身为宰相,就这样压抑人才啊!唐文宗李昂继位之初,重用李德裕的朝中朋党时,首先以杨虞卿、牛僧儒为重。杨虞卿、牛僧儒,是白居易的亲密朋友。他们都不引荐扶持白居易,都是一路货色啊! 李潘 唐礼部侍郎李潘尝缀李贺歌诗,为之集序,未成。知贺有表兄,与贺笔砚之交者。召之见,讬以搜访所遗。其人敬谢,且请曰:"某盖记其所为,亦常见其多点窜者。请得所缉者视之,当为改正。"潘喜,并付之。弥年绝迹。潘怒,复召诘之。其人曰:"某与贺中外,自少多同处。恨其傲忽,尝思报之。所得歌诗,兼旧有者,一时投溷中矣。"潘大怒,叱出之,嗟恨良久。故贺歌什传流者少也。(出《幽闲鼓吹》) 【译文】 唐朝人礼部侍郎李潘,曾经搜集编纂过李贺诗歌集,并想给这本诗歌集撰写序文,可惜没有办成这件事。李潘得知李贺有一位表兄,李贺生前跟他有文学方面的交往。于是召见这位表兄,委托他代为访察搜集李贺的遗作。该人恭恭敬敬地答应了,并表示谢意。还请求说:"李贺所有的诗作我都知道,还常常见他对自己的诗作进行反复修改。请您将所搜集编辑的李贺诗作给我看看,我可以将其中谬误的地方改正过来。"李潘听了后非常高兴,将自己搜集的李贺遗作全都交给了这个人。然而,过了一年,如石沉大海,一点消息也没有。李潘很是生气,又将李贺的这位表兄召见来,责问他怎么一点消息也没有?这位表兄回答说:"我与李贺是表兄弟,从小就常在一起。我非常忌恨他为人傲慢,看不起人,经常想报复他。你交给我的那些诗歌,连同我原有的李贺的诗作,让我一块儿扔进厕所里去了。"李潘听了后非常气愤,大声叱斥他出去。过了很长时间,他还为这件事感到遗憾和懊悔。这也是李贺诗歌流传下来很少的缘故啊! 卢罕 唐李讷除浙东,路由淮楚,时卢罕为郡守。讷既到,适值远日,罕命设将送素膳于讷。讷初见忻然,迨览状。乃将名与讷父("讷父"原作"谢",据《玉泉子》改为"讷父"二字。)讳同。讷,建子也,雅性褊躁,大怒。翌日仅旦,已命鼓棹前去。罕闻之,亟命驾而往,舟且行矣。罕知其故,逊谢良久,且言所由以不谨,笞之。讷去意益坚。罕度不可留,怒曰:"大小人多名建,公何怒之深也!"遂拂衣而去。(出《玉泉子》) 【译文】 唐朝人李讷被授予浙东节度史,在上任的途中经由淮楚,当时是卢罕在那儿任郡守。李讷到淮楚时,正逢远日,卢罕让设将为李讷送去素餐,李讷刚一看到时非常高兴。等到看了卢罕附业的信后,才知到这个给他送饭食的设将的名子与自己父亲的名字相同,非常生气。第二天一早,就命人开船离开淮楚。李讷,是李建的儿子,性情高雅而又偏狭急躁,卢罕听到李讷不告而辞的消息后,立即命人备好车马前往码头拜见李讷。卢罕赶到码头时,李讷的官船正要开始。卢罕问明李讷不辞而别的缘由后,一再恭顺地表示歉意,并且说都是由于自己不细心造成的,一定处罚那位设将。然而李讷坚决要走。卢罕意识到怎么也挽留不住李讷了,气愤地说:"不论职位高低、尊卑,很多人的名字都叫建",你为什么发这么大的火呀?"说完,一掸衣袖,转身离去。 王珙 唐给事中王柷,名家子,以刚鲠自任。黄寇前,典常州。京国乱离,盘桓江湖,甚有时望。及诏征回,路经于陕。时王珙为帅,颇凶暴。然柷将来必居廊庙,亦加礼待之。柷鄙其人,殊不降接。珙乃于内厅盛张宴席,列妓乐。敛容白柷曰:"某虽鄙人,叨忝旌钺,今日多幸,遇轩盖经过。苟不弃末宗,愿厕子侄之列。"柷坚不许。珙勃然作色曰:"给事王程有限,不敢淹留。"俄而罢宴,命将吏速请王给事离馆。暗授意旨,并令害之,一家悉投黄河,尽取其囊橐。以舟行没溺闻奏,朝庭多故,舍而不问。时柷有一子,行至襄州,亦无故投井而死。(出《北梦琐言》) 【译文】 唐朝末年,给事中王柷,出身于显赫之家,以刚直耿介自诩。黄巢起兵叛乱前,在常州为官。黄巢军攻陷京都长安期间,流落在民间,很有些名望。待到朝廷征诏他回京时,途经陕西。当时,王珙为陕西的军政长官,该人特别凶狠残暴。然而,王珙考虑到王柷此次应召回京一定在朝中担任重要职务,因此更加以礼相待。王柷鄙视王珙为人,极不愿意屈尊接受他的款待。王珙在内厅摆设丰盛的宴席来招待王柷,并专门为他准备了乐妓献演歌舞。席间,王珙恭恭敬敬地对王柷说:"我王珙虽然是个粗鄙的人,叨忝统领陕军,今天得遇给事,途经蔽地深感荣幸。若不嫌弃我这个末代族人,愿为给事叔、侄相称。"王柷听了后,坚决不应允。王珙勃然大怒。说:"王给事奉命回京的时间有限,我王某人不敢挽留。"说罢,立即命人撤去酒宴,并让人催促王柷迅速离开驿馆。待王柷离开驿馆后,王珙暗中授意手下将士尾随王柷。在王柷渡过黄河时将他一家人杀死投入河中,并将王柷所携带的行里包裹尽数取回。之后,王珙假称王柷渡黄河船翻落水淹死在水中,上报朝廷。当时,朝廷混乱多事,没有时间查询这件事。王柷有一个儿子,在返京途中走到襄州时,也无缘无故地被人投入井中而死。 高季昌 □□□□□□董掌奏记府主偏急。□□□□□□□□□诣梁园劝梁太祖□□□□□□□□□□官入中原授大理□□□□□□□季昌怒曰:"天下皆知四镇令公必作天子,□□□偃仰乎诟怒而起。久之,召孔目官王仁厚谓曰:"我□□□□书记所见甚长且广南湖南。与梁王齐肩。所以□□□□使我乃梁王将校,安可辄同两处。差都押衙可□□□□董且召宴饮迎而谓曰:"集性急请一切勿言。"仍遗衣□□十匹以安之。董虽禀受,莫知喜怒之由。他日闻说,自□□我本无此见,诚出司徒之意。都校充使,于礼合仪,所遗□段乃谬恩也。(出《北梦琐言》) 因缺字太多,不作今译。 卷第二百四十五  诙谐一 晏婴 东方朔 边韶 袁次阳 伊籍 张裔 张裕 薛综 诸葛恪 费祎 王戎妻 邓艾 安陵人 杨修 孙子荆 蔡洪 陆机 晏婴 齐晏婴短小,使楚。楚为小门于大门侧,乃延晏子。婴不入,曰:"使狗国,狗门入。今臣使楚,不当从狗门入。"王曰:"齐无人耶?"对曰:"齐使贤者使贤王,不肖者使不肖王。婴不肖,故使王耳。"王谓左右曰:"晏婴辞辩,吾欲伤之。"坐定,缚一人来。王问:"何谓者。"左右曰:"齐人坐盗。"王视婴曰:"齐人善盗乎?"对曰:"婴闻桔生于江南,至江北为枳。枝叶相似,其实味且不同。水土异也。今此人生于齐,不解为盗。入楚则为盗,其实不同,水土使之然也。"王笑曰:"寡人反取病焉。"(出《启颜录》) 【译文】 春秋时期,齐国晏婴身材矮小,出使楚国。楚国在大门旁边开一个小门迎请晏婴。晏婴不走小门,说:"出使狗国,入狗门。现在晏婴出使的是堂堂的楚国,不应当从狗门走进去。"楚王问:"齐国没有人吗?"晏婴回答说:"齐国派遗贤德高尚的人出使贤德高尚的国王,派遣品德不好的人出使品德不好的国王。晏婴品德不好,因此出使楚王您哪。"楚王对身旁的大臣们悄声说:"晏婴善于雄辩,我想治治他。"于是,楚王坐好后,武士们从外面绑着一个人进来。楚王指着阶下绑着的人问:"他是什么人?"左右回答说:"是个犯偷窃罪的齐国人。"楚王看着晏婴,问:"齐人擅长偷窃吗?"晏婴回答说:"我听说桔生长在江南,移植到江北就变成了枳。枝干,叶片都相似,它结的果实的味道却不同,是因为水土不一样啊。大王阶下绑着的这个人,在齐国时不懂得偷盗。来到楚国后就成了盗贼,本质变坏了。这是楚国的水土使他变坏的啊!"楚王听后笑着说:"我反倒被你给戏弄了!" 东方朔 汉武帝尝问东方朔曰:"先生视朕何如主?"朔对曰:"自唐虞之后,成康之际,未足以喻。臣伏观陛下功德,陈五帝之上,在三王之右。非徒若此而已。诚得天下贤士,公卿在位,咸得其人矣。警若以周邵为丞相,孔丘为御史大夫,太公为将军,毕公高拾遗于后,卞严子为卫尉,皋陶为大理,后稷为司农,伊尹为少府,子贡使外国,彦闵为博士,子夏为太常,益为右扶风,季路为执金吾,契为鸿胪,龙逢为宗正,伯夷为京兆,管仲为冯翊,鲁般为将作,仲山甫为光禄,申伯为太仆,延陵季子为水衡,百里溪为典属国,柳下惠为大长秋,史鱼为司直,孔父为詹事,蘧伯玉为太傅,孙叔敖为诸侯相,王庆忌为期门,子产为郡守,夏育为鼎官,羿为旌头,(羿善射。)宋万为式道侯……上乃大笑,复问:"今公孙丞相、儿大夫、董仲舒、夏侯始昌、司马相如、吾仁寿王、主父偃、朱买臣、严助、汲黯、胶仓、终军、严安、徐乐、司马迁之伦,皆辨知闳达,溢于文辞。先生自视。何与比哉?"对曰:"臣观其函齿牙,树颊胲,(音改。)吐唇吻,擢项颐,结股脚,连脽尻,遗蛇其迹,行步禹旅。臣朔虽不肖,尚兼此数子者。"朔之进退澹词,皆此类也。上尝使诸数家射覆,置守宫于盆下。射之,皆不能中。朔自讚曰:"臣尝受易,请射之。"乃别蓍布卦而对曰:"臣以为龙又无角,谓之为蛇又有足。跂跂脉脉善缘壁,非是守宫即蜥蜴。"帝曰善,赐帛十匹,复使射他物。连中,辄赐帛。时有幸倡郭舍人滑稽不穷,常侍左右。曰:"朔狂幸中耳,非至数也。臣愿令朔复射。朔中之,臣榜百。不能中,臣赐帛。"乃覆树上寄生,令朔射之。朔曰:"是窭薮也。"舍人曰:"果知朔不能中也。"朔曰:"生肉为脍,干肉为脯。著树为寄生,盆下为窭薮。"上令倡监榜舍人,舍人不胜痛,呼謈。朔笑之曰:"咄,口无毛,声嗷嗷,尻益高。"舍人恚曰:"朔擅抵欺天子从官,当弃市。"上问朔:"何故诋之?"对曰:"臣非敢诋之,乃与为隐耳。"上曰:"隐云何?"朔曰:"夫口无毛者,狗窦也。声嗷嗷者,乌哺彀也。尻益高者,鹤俯啄也。"舍人不服,因曰:"臣愿复问朔隐语,不知亦当榜。"即妄为谐语曰:"令壶龃,老柏涂,伊优亚,狋吽牙。何谓也?"朔曰:"令者命也,壶者所以盛也。龃者齿不正也,老者人所敬也。柏者B之廷也,涂者渐洳径也。伊优亚者,辞未穷(穷字原空缺,据明抄本补。)也。狋吽呀者,两犬争也。"舍人所问,朔应声辄对,变诈鏠出,莫能穷者。左右大惊。以上朔为常侍郎,遂得爱幸。久之,伏日诏赐从官肉。大官丞日晏不来。朔独拔剑,谓其同官曰:"伏日当蚤归,请受赐。"即怀肉去。大官奏之。朔入,上曰:"昨赐肉,不待诏,以剑割肉而去之。何也?"朔免冠谢。上曰:"先生起自责。"朔再拜曰:"朔来朔来,受赐不待诏,何无礼也?拔剑割肉,一何壮也。割之不多,又何廉也。归遗细君。又何仁也。"上笑曰:"使先生自责,乃反自誉。"复赐酒一石,肉百斤,归遗细君。 【译文】 汉武帝有一次问东方朔:"先生看我是什么样的君主啊?"东方朔回答说:"自唐虞之后,到周朝的成康盛世,没有一位国君可以和您相比。以臣看,皇上的功勋与品德、德居黄帝、颛顼、帝喾、康尧、虞舜五帝之上,功在夏禹、商汤、周武王之前。并非仅仅如此啊!以诚待人,就能广泛地得到普天下仁人志士的支持和拥戴,朝中的文武百官,都能任用这些贤达的人。比如任周公、召公为丞相,任孔丘孔仲尼为御史大夫,任姜太公为将军,任周文王第十五子毕公高为拾遗在您身后检查有无遗漏,任骁勇的鲁国大夫卞严子为卫尉,任虞舜的臣子皋陶为大理寺卿,任虞舜的农官后稷为司农卿,任成谒的名臣伊尹为少府,任孔子的门生能言善辩的子贡为使节出使外国,任孔子的门生颜渊、闵指为博士,任擅长文字的子夏为太常卿,任伯益为右扶风,任季路为执金吾,任帝喾的儿子契为鸿胪卿,任龙逢为宗正掌管皇室亲族事物,任商朝孤竹君的儿子伯夷为京兆尹,任齐国的宰相管仲为拱已京师的冯翊郡守,任鲁国的巧匠公输班为掌管土木管透的将作大匠,任鲁献公次子德高望重的仲山甫为光禄大夫,任炎帝四狱的后裔申伯为太仆,任春秋时延陵吴公子季札为水衡都尉,任秦穆公的贤相百里奚为典属国,任鲁国大夫柳下惠为大长秋服侍皇后,任卫国大夫史鱼为协助丞相检举不法之事的司直,任宋国大夫孔父为詹事掌管皇后、太子的家事,任卫国人蘧瑗为太傅。任楚国令尹孙叔敖为诸侯相,任王庆忌为期门掌执兵麾从护卫,任郑国丞相公孙侨为郡守,任卫国勇士夏育为鼎官,任后羿为皇帝仪仗的排头兵,任宋万为司道侯为皇上在前开道……汉武帝听到这里大笑不止,又问:"现在在我朝为官的公孙丞相,儿大夫,董仲舒、夏侯昌、司马相如、吾仑寿王、主父偃、朱买臣、严助、汲黯、胶仓、终军、严安、徐乐、司马迁一类的人,他们都能言善辩,渊博通达,擅长文章辞赋。先生看看你自己,在哪些方面可以和这些人相比?"东方朔回答说:"我看到他们的包牙齿,长而多毛的脸,往外翻的嘴唇,长脖突下巴,罗圈腿,大肥庇股,象蛇行的歪歪斜斜的脚印,一瘸一拐的走路的姿式,我虽然长相不怎么样,还能兼有上述这些人的这些特征。"东方朔讲的,都是这样一类能进能退、随机应变的俏皮废话。一次,汉武帝让几位大臣玩猜物游戏。汉武帝在盆内扣放着一只壁虎,让几位大臣们猜,都没有猜中。东方朔自我吹虚说:"我曾学习周易,请皇上让我猜猜。"于是,他另用著草卜算一卦,回答说:"我认为它是条龙又没有长角,我说它是条蛇又长着脚。连续不断地爬行而且善于攀缘墙壁,不是壁虎就是蜥蜴。"汉武帝说:"好!果然让你猜中了。"于是赏赐给东方朔帛十疋。接着,汉武帝又让东方朔猜别的东西,都连连被他猜中,连连得到汉武帝的赏赐。当时,有一位汉武帝特别宠爱的歌舞杂技艺人叫郭舍人,能表演出各种各样的滑稽动作,经常伴侍在汉武帝身边。郭舍人喊叫道:"东方朔侥幸猜中啦,不是真本事啊!我请求皇上让我放物叫东方朔猜。他猜中了,打我一百板子;他没有猜中,请皇上赏赐给我帛。"于是,郭舍人将依附树上生长的寄生置放在盆底下,让东方朔来猜。东方朔说:"是头上顶盆用的垫圈。"郭舍人大叫:"我就知道你东方朔不能猜中嘛!"东方朔说:"生肉叫脍,干肉叫脯。放在树上就叫寄生,放在顶盆底下就叫垫圈。"汉武帝听了让倡人的主管杖打郭舍人。郭舍人被打得疼痛难忍,大声呼叫。东方朔笑着说:"啊!嘴上没毛,喊声嗷嗷,屁股越抬越高!"郭舍人非常生气,说:"东方朔随意诽谤皇上的侍从官,罪当斩首示众!"汉武帝问东方朔:"你为什么诽谤我的侍从官啊?"东方朔回答说:"我不敢诽谤皇上的侍从官啊,我说的是隐语呀!"汉武帝问:"你隐示的是什么啊?"东方朔回答说:"口无毛,指的狗洞。声嗷嗷,指的是母鸟哺育小鸟崽。尻益高,指的是鹤俯身吸食兔子。"郭舍人不服气,说:"我请求再问东方朔隐语,如果说不出来也应该打板子。"随即胡乱说道:"今壶龃,老柏涂,伊优亚,狋吽呀。你说说都隐含的什么?"东方朔回答说:"'令'是命,'壶'是盛器,'龃'齿不正,'老'人要敬,'柏'长在院庭中的树,'涂'渐渐潮湿的路径,'伊优亚'是词未穷,'狋吽呀'是两狗相争斗。"郭舍人胡乱问的这些话,东方朔立即应声,对答如流,一点也问不住他。所有在场的文武大臣们都非常惊讶。汉武帝任命东方朔为常侍郎,长期得到宠爱。进入伏天后,一次,汉武帝下诏赏赐侍从官们肉,主持分肉的御膳总笼天很晚了也没有来。东方朔拔出宝剑对他的同事们说:"伏天热肉容易坏,应当早点将肉拿回家去,请你们赶快接受赏赐吧。"说完,用剑砍块肉拿着走了。主管分肉的御膳总管将这件事情上报给汉武帝。东方朔来了后,汉武帝问:"昨天我赏赐给你们肉,你不等着总管去分,自己割一块拿走,是怎么一回事啊?"东方朔摘下帽子表示敬意。汉武帝说:"先生请起,自己责备自己吧。"东方朔再次拜谢,说:"朔来朔来,受赏赐不等待分,怎么是无礼呢?拔出宝剑割肉是何等豪壮的义举啊!没有多割肉,又是何等廉洁啊!回到家中交给妻子,又是何等的仁爱啊!"汉武帝笑着说:"本来是让先生自己责备自己,你反而自己夸奖自己了啊!"汉武帝说完,又赏赐给东方朔酒一石,肉百斤,让他拿回家中交给妻子。 边韶 后汉边韶字孝先,教授数百人。曾昼日假寐,弟子私嘲之曰:"边孝先,腹便便,懒读书,但欲眠。"孝先潜闻之,应曰:"边为姓,孝为字,腹便便,五经笥。但欲眠,思经事。寐与周公通梦,静与孔子同意。师而可嘲,出何典记。"嘲者大惭。(原缺出处,明抄本作出《启颜录》) 【译文】 五代时期,后汉有个叫边韶的人,字孝先,教授几百个弟子。一次,边韶白天睡觉。他的弟子暗中编一首顺口溜嘲笑他:"边孝先,腹便便,懒读书,但欲眠。"边韶偷偷听到弟子们说这首顺口溜后,应和道:"边是姓,孝是字,大腹便便,那是装书的箱子。想睡觉,是为了思考经书上的事。睡时跟周公在梦中相互勾通,静卧是在跟孔老夫子交换怎样理解经义。你们随便嘲弄师长,这是那本经书上告诉你们的啊?"编顺口溜嘲弄边韶的弟子们,听了后感到非常羞愧。 袁次阳 后汉袁次阳妻,扶风马季长女。初婚装遣甚盛,次阳曰:"妇奉箕帚而已,何乃过珍丽乎?"对曰:"慈亲垂爱,不敢违命。君若欲慕鲍宣、梁鸿之高者,妾亦请从少君、孟光之事矣。"次阳又问曰:"弟先兄举,世以为笑。今处姊未适,先行可乎?"曰:"妾姊高行殊邈,未遭良匹。不如鄙薄,苟然而已。"次阳默然,不能屈。帐外听者为惭。(出《本传》) 【译文】 东汉时,扶风袁次阳的妻子,是扶风马季长的女儿。刚结婚时,娘家陪送的嫁妆特别丰厚,袁妻每天都精心梳妆打扮。袁次阳问妻子:"已经作了媳妇,每天只是捧着箕畚、扫帚,料理家务而已。为什么这样过于打扮呢?"袁妻回答说:"我的父母陪送这么多的嫁妆是他们对我这个女儿的慈爱,我不能忤逆父母不用这些嫁妆。郎君如果想仰慕汉朝的鲍宣、梁鸿的高尚志节,为妻也一定效仿鲍宣的妻子少君、梁鸿的妻子孟艺,将饭菜高高地奉举到眉间来侍奉你啊!"袁次阳又问:"弟弟先于哥哥结婚,会被世人耻笑,现在你的姐姐还未出嫁呢,你先出嫁好吗?"袁妻回答说:"我姐姐品德高尚卓异,到现在还没有寻找到可以嫁给他的好丈夫。不象我啊这么卑下,管他好赖呢,找个男人嫁给他就算了。"袁次阳听了后沉默不语,但还不服气。在新房外面偷听人,很为袁次阳感到惭愧。 伊籍 蜀先主以伊籍为左将军从事中郎,使吴。孙权闻其才辨,欲逆折其辞。籍适入拜,权曰:"劳事无道之君。"籍应声对曰:"一拜一起,未足为劳。"吴主大惭,无语对。(出《三国志》) 【译文】 蜀汉先主刘备任用伊籍为左将军行事中郎将,派他出使东吴。吴王孙权听说他很有辩才,想逆着说话,借以打乱伊籍的思维。伊籍刚刚进入吴宫正殿叩拜吴主孙权,孙权开口说道:"你这不是徒劳事奉无道的昏君吗?"伊籍应声回答道:"一拜一起,不算什么操劳。"吴主孙权听了深感惭愧,无话可答。 张裔 蜀张裔为益州太守,为郡人雍闿缚送孙权。武侯遣邓芝使吴,令言次从权请裔。裔自至吴,流徙伏匿。权未之知,故许芝遣。裔临发,乃引见。问裔曰:"蜀卓氏寡女,亡奔相如。贵土风俗,何以乃尔。"裔对曰:"愚以为卓氏寡女,犹贤于买臣之妻。"(出《启颜录》) 【译文】 蜀汉益州太守张裔,被本郡人雍闿暗中绑架到东吴欲送给吴主孙权。诸葛亮派遣邓芝出使东吴,让邓芝拜见孙权时在言谈中向孙权提出请张裔回蜀。张裔自从被绑架到东吴后,便从雍闿手里逃出来各处流落躲藏。孙权并不知道他被绑架来,因此允许邓芝带他离吴回蜀。临行前,张裔被引见去拜辞吴主孙权。孙权问张裔:"蜀中卓氏寡妇卓文君,跟司马相如私奔。贵地的风俗怎么这样呢?"张裔回答说:"我认为卓氏寡妇卓文君,尽管跟人私奔,还比贵国吴县朱买臣的妻子嫌贫爱富易夫而嫁贤慧多了呢!" 张裕 □□□□□刘璋会涪,时张裕为从事,侍坐。其人饶须,先主嘲之曰:"吾涿县特多毛姓,东西南北,皆诸毛也。涿令称曰:'诸毛绕涿居乎!"裕即答曰:"昔有作上党潞长,迁为涿令者,去官还家。时人与书,欲署潞则失涿,署涿则失潞,乃署曰潞涿君。'"先主大笑。先主无须,故裕云及之。(《艺文类聚》卷二五引《蜀志》[《蜀志》十二周群传文]文略同,疑出《启颜录》) 【译文】 蜀汉先主刘备与刘璋在涪州相见。当时,张裕任刘障的从事,在旁边坐陪。张裕脸上长着连鬓胡须,刘备嘲笑他说:"我的家乡河北涿县姓毛的特别多,东西南北,都是毛啊。涿县的县令自称为:'众多的毛绕着涿而居住啊!'"张裕听了反唇相讥说:"从前有个人任上党潞长,后迁任涿县县令,辞官回家了。当时有人给他写信,想在信头写'潞'就遗漏下'涿',写'涿'就遗下'潞'。于是,所兴写上'潞涿君'。"刘备听了后哈哈大笑。刘备脸上没长胡须,因此张裕这样讲。(按:"涿",另有一义为"阴器",即'生殖器";"潞",谐音为"露"。) 薛综 吴薛综见("吴薛综见"四字原空缺,据黄本补。)蜀使张奉,嘲尚书令阚泽姓名,泽不能答。薛综下行乃云:"蜀者何也?有犬为独,无犬为蜀。横目句身,虫入其腹。"奉曰:"不当复嘲君吴耶?"综应声曰:"无口为天,有口为吴。君临万邦,天子之都。"于是众坐喜笑,而奉无以对也。(出《启颜录》) 【译文】 东吴的薛综见到蜀汉的使臣张奉嘲笑尚书令阚泽的姓名,阚泽一时反驳不了,于是走到张奉面前说:"'蜀'是什么?旁边有犬(按:犬同'犭'。)念'独',没有犬念'蜀';横'目''句'身,'虫'进入它的腹中。"张奉说:"我不应当再嘲笑您吴国的大臣啊。"薛综应声回答说:"无'口'为天,有'口'为吴,我们吴国君临在万邦之上,是天子的国都啊!"在坐的人听后哈哈大笑。张奉却没话可讲了。 诸葛恪 诸葛恪对南阳韩文晃,误呼其父字。晃诘之曰:"向人子而字父,("而字父"三字原空缺,据黄本补。)子为是礼也?"恪大笑,答曰:"向天穿针而不见者,非不明,意("不明"二字原空缺,"意"原作"澺",据黄本补改)有所在耳。"孙权使太子嘲恪曰:"诸葛元逊食马矢一("矢一"二字原空缺,据黄本补。)石。"恪答曰:"臣得戏君,子得戏父。"答曰:"明太子未敢。"上曰:"可。"恪(可恪二字原空阙,据黄本补。)曰:"乞令太子食鸡卵三百枚。"上问恪曰:"人令君食马矢,君(矢君二字原空缺,据许本补。)令人食鸡卵,何也?"恪答曰:"所出同耳。"吴主大笑。(出《启颜录》) 【译文】 诸葛恪有一次无意中失口叫了韩文晃父亲的名字,韩文晃责问他:"当着儿子的面叫父亲的名子,您认为这样做有礼貌吗?"诸葛恪大笑着说:"农历七月七日夜,妇女们向天穿纫七孔针,不是不知道天是黑的,难纫针,而是另有寓意啊!"吴主孙权指使太子孙亮嘲弄诸葛恪说:"诸葛之逊吃马粪一石!"诸葛恪问:"做臣子的可以戏弄国君吗?做儿子的可以戏弄父亲吗?"太子明回答说:"我不敢这样做啊。"吴主孙权接口说:"可以这样做。"诸葛恪听了后,说:"请皇上命令太子吃鸡蛋三百只。"孙权问:"太子让你吃马粪,你让太子吃鸡蛋,这是为什么呀?"诸葛恪回答说:"都出自同一缘由啊!"孙权听了,哈哈大笑。 费祎 孙权尝飨蜀使费祎,逆敕群臣:"使至,伏食勿起。"祎至,权为辍食,而群下不起。祎嘲云:"凤凰来翔,麒麟吐哺;驴骡无知,伏食如故。"诸葛恪曰:"爱植梧桐,以待凤凰。有何燕鸟,自称来翔。何不弹射,使还故乡。"咸称善。(出《启颜录》) 【译文】 一次,吴主孙权宴请蜀汉使臣费祎,事先告诉参加宴会的群臣们说:"呆会儿,费祎来了,诸位爱卿装成没看见,继续低头吃喝,不用站起来迎接。"费祎来了后,只孙权一个人停下杯筷,其他人没有一人起身迎接他。费祎看到这种情形,立即嘲讽地说:"凤凰飞来了,麒麟停下杯筷表示欢迎。愚昧无知的驴骡,却照旧在那里闷头继续吃。"诸葛恪听后抬起头来,说:"我们喜爱裁植梧桐树,是为了迎接凤凰来。从哪飞来的燕雀,自称是凤凰?为什么不同弹弓射它,将它赶回它的家乡去。"众臣起身叫好。 王戎妻 晋王戎妻。语戎为卿。戎谓曰:"妇那得卿婿,于礼不顺。"答曰:"我亲卿爱卿,是以卿卿;我不卿卿,谁当卿卿。"戎笑遂听。(出《启颜录》) 【译文】 晋人王戎的妻子,称王戎为"卿"。王戎对妻子说:"妻子怎么能称丈夫为卿呢?这样称呼在礼上讲不通啊。"妻子回答说:"我亲卿爱卿,所以才卿卿。我不卿卿,那么谁来卿卿?"王戎听后笑了。(按:在古代,卿字除含有对男子的敬称,和君对臣、长辈对晚辈的称谓外,还含有夫妻情人间的爱称之意。) 邓艾 邓艾口吃,语称艾艾。晋文王戏之曰:"艾艾为是几艾?"对曰:"凤兮凤兮,故是一凤。"(《御览》四六四引作出《语林》,又四六六引作出《世说》,文同) 【译文】 邓艾口吃,经常说:"艾艾……"晋文王戏虐邓艾说:"艾艾到底是几个艾呀?"邓艾回答说:"哦凤兮哦凤兮……"因此只是一凤。 安陵人 晋钟毓兄弟警悟过人,每嘲谑,未尝困踬。尝语会,闻有女善调谑,往观之。于是盛饰共载,行至西门。一女子笑曰:"车中央殊高。"毓等初不觉,车后门生云:"向已被嘲。"钟愕然。门生曰:"中央高,两头低也,盖言羝也。"兄弟多髯故云。 【译文】 晋朝时,钟毓兄弟机敏、顿悟超过一般的人,每次与人戏谑,从未被难倒过。一次,钟毓对钟会道:"听说有个女人非常会调笑戏谑,咱们去会会她啊?"于是两兄弟穿着华美的衣服,乘坐一辆车去会这个女子。他们走到西门,遇见一个女人指着他们笑着说:"车中央怎么那么高哇?"两兄弟起初一点也没有察觉出什么来。坐在车后面的弟子说:"方才你们已经被人家戏谑啦!"钟氏兄弟听后怔住了。弟子说:"那个女人说'中央高,两头低(按:低,谐音'羝',公羊。)'意思是说'原来是两头公羊'。"钟毓兄弟二人,都长着浓密的胡须,因此被那个女人戏称为"两头公羊"。 杨修 晋杨修九岁,甚聪慧。孔君平诣其父,不在。杨修时为君平设。有果杨梅,君平以示修:"此实君家果。"应声答曰:"未闻孔雀是夫子家禽也。"(出《启颜录》) 【译文】 晋朝时,有个叫杨修的男孩,才九岁,特别聪明、慧颖。一次,孔君平到家来找杨修的父亲。偏巧杨父不在家,杨修代父亲摆放便宴招待孔君平。餐桌上有一道菜是鲜杨梅。孔君平指着桌上的杨梅问杨修:"这杨梅是你杨家的果吗?"杨修应声回答说:"我没听说过孔雀是您孔家的家禽啊!" 孙子荆 晋孙子荆年少时欲隐,语王武子云:"当枕石漱流。"误曰"漱石枕流。"王曰:"流可枕,石可漱乎?"子荆曰:"所以枕流,欲洗其耳;所以漱石,欲砺其齿。"(出《世说新语》,明抄本作出《启颜录》) 【译文】 晋朝人孙子荆,年轻时想当隐士,对王武子说:"应当头枕石头,口饮溪水。"失口说成了'应当口饮石头,头枕溪水。"王武子问:"溪水可以头枕,石头怎么可饮呢?"孙子荆这才知道刚才失口说错了,于是狡辩道:"我之所以头枕溪水,是为了洗耳朵;之所以饮石头,是想磨砺牙齿啊!" 蔡洪 晋蔡洪赴洛,洛中问曰:"募府初开,群公辟命。求英奇于仄陋,采贤俊于岩穴。君吴楚之士,亡国之余,有何异才,而应斯举?"蔡答曰:"夜光之珠,不必出于盟津之河;盈握之璧,不必采于昆仑之山。大禹生于东夷;文王生于西羌。圣贤所出,何必常处。昔武王伐纣,迁顽民于洛邑,诸君得无是其苗裔乎?"(出《启颜录》) 【译文】 晋朝人蔡洪从江南去京城洛阳应举。洛阳城里有人问他:"现今刚开始招幕僚,你们这些人就拼命挤入京城。这里在卑微的人中选拔英才奇士,在山野岩洞中招览贤人俊杰。你们这些从江南吴、楚之地来到京城的人,原本是国破之家后侥幸生存下来的人,有什么特殊的才能来应此召?"蔡洪回答说:"价值连城的夜光宝珠,不必产在周武王会盟诸侯的孟津水中;一手握不过来的美玉,不必采在昆仑山上。有名的贤君大禹出生在东边夷人的蛮荒之地,以贤德著称的周文王出生在西羌胡人居住的地方。圣明贤良的人,为什么必得产生在一个固定的地方。当年周武王伐纣胜利后,迁移顽固不化的人到洛阳来。那么,你们这些现在的洛阳人,能不是这些顽民的后裔吗?" 陆机 陆机诣王武子,武子有百斛羊酪。指以示之曰:"卿东吴何以敌此。"陆曰:"有千里莼羹,未下盐豉耳。"机在坐,潘安至,陆便起。安仁曰:"清风至,乱物起。"陆应声答曰"众鸟集。"(启出《颜录》) 【译文】 陆机到王武子家作客,王武子家存有一百斛羊奶酪。王武子指着这些羊奶酪问陆机:"在你们东吴,有什么名菜可以跟羊奶酪相媲美?"陆机回答说:"我们东吴有千里那儿产的莼菜烹制的羹汤、未下那儿产的盐豆豉,都是跟羊奶酪一样好吃的佳肴啊!"陆机正坐着呢,潘安来了,陆机站起身来。潘安说:"清风吹来了,各种废弃东西都被刮起来了。"陆机听后应声回答说:"群鸟集到一块儿来啦!" 卷第二百四十六  诙谐二 蔡谟 诸葛恢 周顗 韩博 习凿齿 孙盛 祖纳 郝隆 罗友 张融 何承天 王绚 何勖 谢灵运 刘绘 徐孝嗣 沈文季 沈昭略 胡谐之 梁武 柳信言 徐摛 徐陵 李谐 周舍 王琳 蔡谟 晋王导妻妒,导有众妾在别馆,妻知之,持食刀将住。公遽命驾,患牛迟,手捉尘尾,以柄助打牛。蔡谟闻之,后诣王谓曰:"朝廷欲加公九锡。"王自叙谦志,蔡曰:"不闻余物,唯闻短辕犊车,长柄尘尾。"导大惭。(出《晋史》) 【译文】 晋朝人王导的妻子非常好吃醋。王导在外面另有住宅,里面住有许多姨太太。王导的妻子得知这件事后,手里拿着一把菜刀要去这幢住宅砍杀那些姨太太。王导知道后急忙让家中仆人驾好牛车去追赶妻子。王导嫌牛车走得太慢,手里倒握着拂尘,用拂尘把击打牛屁股,让牛快走。蔡谟听说这件事情后,来看王导说:"朝廷想赏赐你九种礼品,这可是最高的礼遇啊!"王导听了后,谦让他说自己无功无德,不应得到这么高的赏赐。蔡谟说:"不说别的,单单听说你乘坐短辕牛车,用长把拂尘鞭牛。这件事就足够赏赐的了。"王导听了后,羞愧无比。 诸葛恢 晋诸葛恢与丞相王导,共争姓族先后。王曰:"何以不言葛王,而言王葛。"答曰,"譬如言驴马,驴宁胜马也。"(出《启颜录》) 【译文】 晋朝的诸葛恢与丞相王导,二人因为族姓排列的先后顺序而发生争吵。王导说:"为什么不可以称葛王,而非得称王葛呢?"诸葛恢回答说:"譬如称驴马吧,这样称呼的意思难道是说驴就胜过马了吗?" 周顗 晋庾亮造周顗。顗曰:"君何忻悦而忽肥。"庾曰:"君何忧惨而瘦。"周曰:"吾无所忧,直是清虚日来,秽滓日去。"(出《南史》) 【译文】 晋朝时,庾亮去拜访周顗。周顗问:"你近来有什么高兴愉快的事情忽然肥胖起来了?"庾亮反问道:"您怎么忧伤愁惨得忽然瘦了呢?"周顗说:"我没有什么忧伤愁惨的事情,只不过是天天吃些蔬菜使胃肠清洁虚空,那么,那些污浊的废弃物也就一天天减少了。" 韩博 晋张天锡从事中郎韩博,奉表并送盟文。博有口才,桓温甚称之。尝大会,温使司马刁彝谓博曰:"卿是韩卢后。"博曰:"卿是韩卢后。"温笑曰:"刁以君姓韩,固相问耳。他人自姓刁,那得是韩卢后。"博曰:"明公未之思尔,短尾者则为刁。"阖坐雅叹焉。(出《启颜录》) 【译文】 东晋时,张天锡的僚属中郎韩博,前往建康向东晋上表与送盟文。韩博能言善辩,很有口才,东晋执掌朝政的大司马桓温很是赞赏他。一次盛大的聚会上,桓温暗中指使司马刁彝问韩博:"你是韩卢后吗?"韩博回答说:"您是韩卢后。"桓温笑着说:"刁司马因为你姓韩,因此这样相问那。刁司马自然是姓刁了,哪能是韩卢后呢。"韩博回答说:"大人您没有很好地思考啊,短尾则为刁黄,因此是韩卢'后'哇!"在坐的人,都赞叹韩博的高雅与善辩。 习凿齿 秦苻坚克襄阳,获习凿齿、释道安。时凿齿足疾,坚见之,与语大悦。叹曰:"昔晋平吴,利在二陆;今破南土,获士一人有半。"盖刺其蹇也。初凿齿尝造道安谭论,自赞曰:"四海习凿齿。"安应声曰:"弥天释道安。"咸以为清对。(出《晋春秋》) 【译文】 东晋时,前秦苻坚攻占襄阳,虏获习凿齿、释道安。当时,习凿齿正患脚病,瘸着走路。苻坚接见他,跟他谈了一会儿话,非常高兴,慨叹地说:"当年晋人平定东吴,得利于东吴的两名水军将领陆抗、陆景。我现在攻克襄阳,得到一个半人啊!"苻坚这样说,是讽刺戏谑当时习凿齿患脚疾瘸着走路。当初,习凿齿一次跟释道安闲谈,自我夸赞说:"四海之内习凿齿。"释道安应声说:"普天之下释道安。"都认为这两句话是一付清对。 孙盛 晋孙盛与殷浩谈论,往反精苦。客主无间,左右进食,冷而复暖者数四。彼我奋掷尘尾,毛悉脱落,满餐饭中。宾主遂至暮忘食。殷乃语孙曰:"莫作强口马,我当捩卿鼻。"孙曰:"卿不见决鼻牛,人当劳卿颈。"(出《南史》) 【译文】 晋朝人孙盛与殷浩互相辩论,你来我往,不辞辛苦。不论是客是主,都不得闻。家人仆夫往来上菜上饭,凉了再热,热了又凉,再三再四。辩论到激烈时,彼此用拂尘击打。拂尘上的毛都脱落下来,弄得满桌都是,饭里菜里都有。宾主一直到了旁晚都忘了吃饭。殷浩对孙盛说:"你莫作强嘴的马,我应当拧住你的鼻子。"孙盛对殷浩说:"你没有见到被拽豁鼻子的牛吗,我让人按你的脖颈。" 祖纳 东晋光禄祖纳少孤苦,性至孝,常自为母炊爨作食。王平闻其佳名,("佳名"原作"住"据《世说》补改。)知其常亲供养,乃以二婢饷之,因以为吏。人有戏之者,奴价倍于婢。祖答曰:"百里奚亦何必轻于五羖之皮耶。"(出《世说》) 【译文】 东晋光禄大夫祖纳少年时孤苦伶仃,但是非常孝顺,经常亲自为母亲烧火作饭。王平听说他的美名后,得知他亲自服侍供养母亲,就送给他二名女仆,并推荐他担任官职。有人戏谑祖纳说:"你这个奴隶的价格比婢女高一倍呀!"祖纳回答说:"身为秦穆公宰相的百里奚为什么必得比五张公羊皮还轻贱呢。"(按:秦穆公听说百里奚贤能,用五只公羊皮在楚人那儿将他赎出来,委以国政。) 郝隆 晋郝隆为南蛮参军。三月三日作诗曰:"娵隅跃清池。"桓温问何物,答曰:"蛮名鱼为娵隅。"桓曰:"何为作蛮语。"隆曰:"千里投公,始得一蛮府参军,那得不作蛮语。"(出《世说》) 【译文】 晋时人郝隆被授予南蛮参军。他在三月三日这天作诗一首,其中一句是"娵隅跃清池"。执掌朝政的大司马桓温听了问:"娵隅是什么东西?"郝隆回答说:"南蛮人管鱼叫娵隅。"桓温问:"你为什么用蛮语?"郝隆回答说:"我千里迢迢地来投奔大司马您,才得到一个蛮府参军的官职,怎么能不用蛮语呢?" 罗友 晋罗友家贫,乞禄于桓温。虽以才学遇之,而谓其诞肆,非治民才,许而不用。后同府人有得郡者,温为坐饮叙别。友亦被命,至尤迟晚。温问之,答曰:"臣昨奉教旨出门,于中路见鬼椰榆云:"'我只见汝送人上郡,何不见人送汝上郡。'友始终惭,回以还解。不觉成淹缓之罪。"温笑其滑稽,而颇愧焉。后以为襄阳太守。(出《渚宫旧事》) 【译文】 晋朝时,有个叫罗友的人,家里很贫穷,投奔到大司马桓温手下找口饭吃。罗友虽然是因为有才学而得到桓温的赏识,但是由于他平素生性放诞不受管束,桓温认为他不适合担任官职治理百姓。因此,只赏识赞许他而不使用。后来,同为幕僚的一位同事被任命为郡守,桓温为他设宴话别,罗友也被邀请参加。但是罗友到的特别晚。桓温问罗友:"你怎么来的这么晚啊?"罗友回答:"我昨天奉您的指示外出,在路上遇到一个鬼嘲笑我说:'我只见你送别人出任郡守,为什么不见别人送你出任郡守呢?'我听了后始终感到羞愧,回来后还再三思悟这件事,不知不觉就延缓了赴宴的时间,真是罪过。"桓温听了后一方面感到罗友说的滑稽可笑,一方面也感到惭愧。这之后,桓温任命罗友为襄阳太守。 张融 宋张融尝乞假还,帝问所居。答曰:"臣陆居非屋,舟居非水。"上未解,问张绪。绪曰:"融近东山,未有居止。权牵小船上岸,住在其间。"上大笑。太祖尝面许融为司徒长史,敕竟不出。融乘一马甚瘦,太祖曰:"卿马何瘦,给粟多少。"融曰:"日给一石。"帝曰:"何瘦如此。"融曰:"臣许而不与。"明日,即除司徒长史。融与谢宝积("谢宝积"当作"宝积谢",宝积融第六弟,见《南史》本传。)俱谒太祖,融于御前放气。宝积起谢曰:"臣兄触忤宸扆。上笑而不问。须臾食至,融排宝积,不与同食。上曰:"何不与贤弟同食。"融曰:"臣不能与谢气之口同盘。"上大笑。(出《谈薮》) 【译文】 南北朝时期,南朝宋张融有一次请假回家。皇上问他家住在哪里?张融回答说:"我住在陆地上但不是房屋,住在船上但不在水上。"皇上不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问张绪。张绪告诉皇上说:"张融家住在东山附近,没有固定的住处。暂且将一只小船牵上岸边,全家人住在里面。"皇上听了大笑。齐太祖肖道成曾当面答应授任张融为司徒长史,然而竟然不见太祖下任命令。张融骑着一匹瘦得可怜的马上下朝,太祖看见了问张融:"你的这匹马怎么这么瘦啊?给它多少料粟?"张融回答说:"每天喂它一石粟。"太祖问:"那为什么还这么瘦?"张融说:"我答应喂它一石粟,可是我并没有实际给它呢。"第二天,太祖即下任命令授任张融为司徒长史。张融与宝积谢一块儿拜见太祖。张融在皇上面前放了一个屁,宝积谢起身谢罪说:"我的这位兄弟泄气污染了皇上的圣殿。"太祖只是笑笑,没有说什么。过了一会儿,摆上酒宴,张融排斥宝积谢,不让他上桌。太祖问:"为什么不跟你的这位贤弟同桌吃饭?"张融说:"我不能跟谢气的嘴同餐。"太祖听后大笑。 何承天 宋东海何承天,徐广之甥也。除著作佐郎,年已迈。诸佐郎并名家少年,颍川荀伯子嘲之,当呼为"奶母"。承天曰:"卿当知凤凰将九子,奶母何言耶。(出《谈薮》) 【译文】 南宋东海人何承天,是徐广的外甥,官任著作佐郎,年岁已经很大了,其他的著作佐郎都是显赫人家的年轻子弟。颖川人荀伯子嘲笑他,称他为"奶母"。何承天说:"你应当知道凤凰带领着九只小凤凰崽,你称我为'奶(按:此字作'母')母'是什么意思呢?" 王绚 晋王绚,彧之子。六岁,外祖何尚之,特加赏异。受《论语》,至"郁郁乎文哉。"尚之戏曰:"可改为'耶耶乎文哉。'"(吴蜀之人,呼父为耶。)绚捧手对曰:"尊者之名,安得为戏,亦可道草翁之风必舅。"(《论语》云,草上之风必偃,翁即王绚外祖何尚之,舅即尚之子偃也。)(出《启颜录》,翁即二字下原有翁即在三字,据明抄本删) 【译文】 晋朝人王绚,是王彧的儿子。年仅六岁,外祖父何尚之,非常赏识他的聪慧异禀,教授他读《论语》。教到"郁郁乎文哉"这一句时,何尚之戏谑地说:"这句可以读成'耶耶乎文哉'(蜀人呼父为耶。)王绚捧着两只小手回答说:"长辈的称呼,怎么可以戏谑呢?草上之风必偃,也可以读成'草翁之风必舅'吗?"(按:翁,指王绚的外祖父;偃,原来何尚之的儿子--王绚的舅舅名"偃"。) 何勖 宋江夏王义恭**古物,常遍就朝士求之。侍中何勖已有所送,而王征索不已。何甚不平。尝出行,于道中见狗枷犊鼻。乃命左右取之还。以箱擎送之。笺曰:"承复须古物,今奉李斯狗枷,相如犊鼻。"(出《因话录》) 【译文】 南宋江夏人王义恭生**好古物,经常向所有在朝为官的人搜求。侍中何勖已经送给他一些古物了,但是王义恭还是向他不断地索要。何勖感到很生气,对王义恭非常不满。一次,何勖外出,见道边有一只狗枷和一只牛鼻具丢弃在那儿。于是,让随行人员将这两件废弃物收起来。回到京城后,何勖让人将这两件东西盛在一只箱子里,用手擎着送给王义恭,并写一便笺说:"承你还须要古物,今奉上李斯狗枷、司马相如牛鼻具各一只,望收讫。" 谢灵运 宋会稽太守孟顗事佛精恳,谢灵运轻之。谓顗曰:"得道应须慧业,丈人生天当在灵运前,成佛必在灵运后。"顗深恨之。(出《南史》) 【译文】 南宋会稽郡太守孟顗供奉佛祖非常精诚恳切,谢灵运很是轻蔑他这样做。对孟顗说:"要修心得道,必须天生具备智慧的业缘。老太守升天(按:指死亡。)当在灵运前边,修成佛一定在我灵运后边。"孟顗非常记恨谢灵运。 刘绘 齐刘绘为南康郡,郡人郅类所居,名秽里。绘戏之曰:"君有何秽,而居秽里。"答曰:"未审孔丘何阙,而居阙里。"绘叹其辩答。(出《谈薮》) 【译文】 南齐人刘绘,官为南康郡太守。郡里有个人叫郅类,他家住的地方叫秽里。刘绘戏谑地说:"你有什么污秽,而居住在秽里?"郅类反问道:"我不知道孔老夫子缺少什么,而居阙里。"(与字缺同"阙"。)刘绘听了后,非常叹服郅类的辩才。 徐孝嗣 齐仆射东海徐孝嗣修辑高座寺,多在彼宴息。法云师亦萧寺日夕各游,二寺邻接,而不相往来。孝嗣尝问法云曰:"法师尝在高座,而不游高座寺。"答曰:"檀越既事萧门,何不至萧寺。"(出《谈薮》) 【译文】 南齐仆射东海人徐孝嗣,出资重新整修了高座寺,多数时间吃住都在这座寺里。法云禅师是萧寺的僧人。每天从早到晚,两人各自干自己的事情,两座寺院紧挨着,却互相不往来。一次徐孝嗣对法云禅帅说:"法师您即然身在高座(高座,代指僧人。),为什么不来高座寺呢?"法云禅师回答说:"施主既然在萧家(南齐的皇帝是萧姓。),为什么不到萧寺来呢?" 沈文季 齐太祖之为齐王也,置酒为乐。清河崔思祖侍宴,谓侍中沈文季曰:"羹脍为南北所推。"文季答曰:"羹脍中乃是吴食,非卿所知。"思祖曰:"炰鳖脍鲤,似非句吴之诗。"文季曰:"千里莼羹,岂关鲁卫之士。"帝称美曰:"莼羹颇须归沈。"(出《谈薮》) 【译文】 南齐太祖萧道成被封为齐王时,摆设酒宴宴请群臣共同庆祝。酒宴上,清河人崔思祖负责整个酒宴的安排布置。崔思祖问侍中沈文季:"羹汤与鱼脍是南北都推重的佳肴吧?"沈文季回答说:"羹汤与鱼脍都是吴地的菜肴,你不懂行。"崔思祖说:"蒸煮甲鱼脍制鲤鱼,好象不是吴人的诗句吧?"沈文季回答说:"莼羹是我们吴中千里地方的名菜,这跟你这个北边鲁、卫地方的人有什么关系?"齐太祖赞美说:"莼羹这道名菜特别须要由沈侍中来安排啦!" 沈昭略 齐黄门郎吴兴沈昭略,侍中文叔之子。性狂俊,使酒任气,朝士常惮而容之。尝醉,负杖至芜湖苑,遇瑯玡王约。张目视之曰:"汝王约耶,何肥而痴。"约曰:"汝是沈昭略耶,何瘦而狂。"昭略抚掌大笑曰:"瘦已胜肥,狂又胜痴。"约,景文之子。(出《谈薮》) 【译文】 南齐黄门郎沈昭略,吴兴人,是侍中沈文叔的儿子。沈昭略为人狂放英武,在酒桌上往往随着兴志行事,不加约束自己,朝中的同事们常常都因畏惧而容忍他。一次,沈昭略又喝醉了酒,手执一棍来到芜湘园林,遇见瑯玡人王约,瞪着眼睛盯盯地看着王约,说:"你是王约吗?为什么这么胖而又呆啊?"王约回答说:"你是沈昭略吗?为什么这么瘦而狂啊?"沈昭略听了拍着手掌大笑,说:"瘦比胖好,狂比呆好!"王约,王景文的儿子。 胡谐之 齐豫章胡谐之初为江州治中,太祖委任之。以其家人语傒,语音不正,乃遣宫内数人,至谐之家,教其子女。二年,上问之:"卿家语音正未。"答曰:"宫人少,臣家人多。非惟不能正音,遂使宫人顿傒语。"上大笑;遍向朝臣说之。谐之历位度支尚书预州刺史。(出《谈薮》) 【译文】 南齐时,豫章人胡谐之刚任江州治中时,是齐太祖萧道成委任他这个官职的。齐太祖认为他的家人说九江、豫章一带的傒语,发音不正,于是派遣几个宫人到胡家教他的子女矫正口音。二年后,齐太祖问胡谐之:"你家子女的口音矫正过来没有啊?"胡谐之回答说:"宫里去的人少,我家人多,不但没有矫正过来我家里人的口音,还使皇上派去的宫人都染上了傒语呢!"齐太祖听了哈哈大笑,见着上朝的大臣就讲这件事。胡谐之历任掌管国家财政的宰相,预州刺史等职。 梁武 梁高祖尝作五字垒韵曰:"后牖有榴柳。"命朝士并作。刘孝绰曰:"梁王长康强。"沈约曰:"偏眠船舷边。"庾肩吾曰:"载七每碍埭。"徐摛曰:"臣昨祭禹庙,残六斛熟鹿肉。"何逊用曹瞒故事曰:"暯苏姑枯卢。吴均沈思良久,竟无所言。高祖愀然不悦,俄有诏曰:"吴均不均,何逊不逊,宜付廷尉。"(出《谈薮》) 【译文】 梁武帝萧衍有一次作五字叠韵,即说出的一句话,必须是五个字,而且用同一韵母,还要有明确的含义。梁为帝先得一句是:"后牖有榴柳。"之后,让殿上的群臣跟他一块作。刘孝绰作的是:“梁王长康强。"沈约作的是:"偏眠船舷边。"庾肩吾作的是:"载七每碍埭。"徐摛作的是:“臣昨祭禹庙,”残六斛熟鹿肉。何逊用曹瞒的典故,作的是:“暯苏姑枯庐。”挨到吴均作了,他沉思了好长时间,也没有作出来。梁武帝闷闷不乐,不一会儿,下达指示说:"吴均不均,何逊不逊,适宜交付廷尉治罪。" 柳信言 梁安城王萧佽博学,善属文。天保之朝,为一代文宗,专掌词令沈博。历侍中仆射尚书令,有集三十卷,著梁史百卷。初佽以文词擅名,所敌拟者,唯河东柳信言。然柳内虽不伏,而莫与抗。及闻佽卒,时为吏部尚书。宾客候之,见其屈一脚跳,连称曰:"独步来,独步来。"众宾皆舞,以为笑乐。(出《渚宫旧事》) 【译文】 南梁安城人王萧佽知识渊博,擅长写文章,孝文帝天保年间,在朝中为一代文章泰斗,专门从事诗词写作。他的文章、诗词、渊深广博。王萧佽官任侍中仆射尚书令,出有文集三十卷,另外撰写梁史一百卷。王萧佽刚刚闻名于文坛时,能够跟他匹敌的人,只有河东柳信言。然而,柳信言虽然内心不服气,却不敢跟王萧佽相抗衡。等到听到王萧佽死讯时,已任吏部尚书的柳信言,赶到灵堂,蜷屈着一条腿,一只脚蹦跳着闯进来,在众多的宾客面前连连呼喊着:"独一无二来!独一无二来!"众位宾客都学着柳信言的样子,一起拍手跳跃,以此来嬉闹玩乐。 徐摛 梁侍中东海徐摛,散骑常侍超之子也。博学多才,好为新变,不拘旧体。常体一人病痈曰:"朱血夜流,黄脓昼泻。斜看紫肺,正视红肝。"又曰:"户上悬帘,明知是箔。鱼游畏网,判是见罾。"又曰:"状非快马,蹋脚相连。席异儒生,带经长卧。"摛子陵,通直散骑常侍。聘魏。魏主客魏收曰:"今日之热,当犹徐常侍来。"陵答曰:"昔王肃至此,为魏始制礼仪。今我来聘,使卿复知寒暑。"收不能对。(出《谈薮》) 【译文】 南梁侍中徐摛,东海郡人,散骑常侍徐超的儿子。徐摛多才多艺、知识渊博,喜爱独出新彩,不拘泥于原有的体例、样子。一次,徐摛看到一个人长痈,说:"红血夜间流淌,黄脓白天泄出,斜着看是紫色的肺子,正面看是红色的肝。"又说:"门上挂着帘子,明知道那是苇杆编的么。鱼在水中游,最怕遇到网,断定见到的是用竹竿撑起来的罾。"又说:"看那样子不是快马,前后蹄子踏动相连,躺在席上的不是读书人,是带着四书五经长卧在那儿的人。"徐摛的另一个儿子徐陵,跟徐摛同任散骑常侍。徐陵被北魏聘请去。北魏的主客官魏收说:"今天天气特别热,当是徐常侍从南边带来的啊!"徐陵回答说:"从前王肃到这儿来为你们魏国首次制定了礼仪。今天,你们请我来,就是让我使你们知道寒暑。"魏收对答上不上来。 徐陵 北齐使来聘梁。访东河徐陵春,和者曰:"小如来五岁,大孔子三年,谓七十五也。"(出《谈薮》) 【译文】 北齐派使臣来南梁出访。来使查访东海人徐陵春,回答他的人说:"你问徐陵春啊,他比如来佛小五岁,比孔子早生三年,大概七十五岁了吧。" 李谐 梁陆晏子聘魏,魏遣李谐效劳。过朝歌城,晏子曰:"殷之余人,正应在此。"谐曰:"永嘉南度,尽在江外。"(出《谈薮》) 【译文】 南梁派陆晏子出访北魏,北魏派遣大臣李谐到郊外来迎接、慰劳他。走过殷旧都朝歌城时,陆晏子说:"殷朝的遗民,正应当在这儿。"李谐反唇相讥道:"永嘉之乱晋朝迁都江南后,殷朝的遗民都随着迁到江南去了。" 周舍 梁汝南周舍少好学,有才辩。顾谐被使高丽,以海路艰,问于舍。舍曰:"昼则揆日而行,夜则考星而泊。海大便是安流,从风不足为远。"河东裴子野在晏筵,谓宾僚曰:"后事未尝姜食。"舍曰:"孔称不彻,裴曰未尝。"一座皆笑。舍学通内外,兼有口才。谓沙门法云师曰:"孔子不饮盗泉之水。法("法"字原缺,据明抄本补。)师何以捉鍮石香炉?"答曰:"檀越既能戴纛,贫道何为不执鍮。"(出《谈薮》) 【译文】 南梁时,汝南人周舍小时候就刻苦好学,赋有才辩。顾谐被派往出使高丽国,他认为海路难走,于是向周舍请教。周舍说:"白天测量太阳,晚上考核北斗星的位置来行船。海大都是平稳的水流,只要随着风向航行,到达高丽国的路程并不算太遥远。"河东人裴子野也在宴席上,对同席的宾客、同事们说:"后果未尝怎么样呢。(按:《论语·乡党》沽酒市脯不食,不撤姜食。撤,去也。齐人禁荤,故不食脯肉,而可以食姜。)周舍说:"孔子说不撤,裴子野说未尝啊!"满座人都笑了。周舍有学识,通晓佛经和佛经以外的典籍,还能言善辩很有口才。一次,周舍戏谑僧人法云禅师说:"孔夫子不喝盗泉里的水,法师为是着一只鍮(按:谐音'偷'。)石香炉?"法云禅师回答道:"施主既然能举着大纛(按:谐音'毒'。),贫僧为什么不能执鍮呢?" 王琳 后梁王琳,明帝时为中书舍人。博学,有才藻,好臧否人物,众畏其口,常拟孔稚珪。又为《鮔表》,以讬刺当时。其词曰:"臣鳀言,伏见除书,以臣为糁蒸将军,油蒸校尉,臞州刺史。脯腊如故者,肃承明命,灰身屏息,凭临鼎镬,俯仰兢惧。臣闻高沙走姬,非有意于绮罗。(江陵城西二十里,有高秀湖,其中有鱼。)白鮹女儿,岂期心于珠翠。(江陵丙河萦结,呼曰"鰁河"。)臣美愧夏鳣,味惭冬鲤。常恐鲐腹之讥,惧贻鳖岩(五甘反。)之谓。是以漱流湖底,枕石泥中。不意高赏殊宏,曲蒙钧拔,遂得起升绮席,忝预玉盘。爰厕玳筵,猥烦象筋。泽覃紫腴,恩加黄腹。方当鸣姜动桂,纡苏佩檔。轻瓢才动,则枢槊(明抄本"槊"作"檠"。)如云。浓汁暂停,则兰膏成列。婉转绿齑之中,逍遥朱唇之内。衔恩噬泽,九殒弗辞。不任屏营之至,谨到铜铛门奉表以闻。诏答曰:"省表是公。(明抄本"表是公"作"卿之表"。)卿池沼缙绅,波渠后又。(明抄本"又后"作"俊入"。)穿蒲入符,(一作"藻"。)肥滑系彰。正膺兹选,无劳谢也。时恶之,或以讥诮闻,孝明亦弗之罪也。其文传于江表。 【译文】 南朝后梁王琳,在明帝时官任中书舍人。王琳知识渊博,赋有才华文采,尤其愿意品评、褒贬人物,满朝文武官员都畏惧他那张嘴,常常将他比作南齐的孔稚珪。王琳又曾撰写过《鮔表》,借以讽刺当时的时弊。《鮔表》是这样写的:臣鮔鱼说:今见到陛下签发的任命令,授我为朱羹将军,油蒸校尉、肉羹刺史。和从前一样,将我制做成干肉。我恭敬地接受陛下的任命,忍含着沮丧,屏住呼吸,任凭你们将我放在笼屉上蒸,或者放在鼎镬里煮,每时每刻都胆战心惊啊!我听说高秀湖中的美人鱼们,并不想得到陛下赏赐给她们绫罗绸锦;鱿河里的白鮹女儿们,怎么能期望得到珍珠翠玉呢?比肥美,我愧对夏天里的鲟鱼;论味鲜,我羞见冬季里的鲤鱼。我常常恐惧鲐腹的讽刺,时时畏怕鳖岩的讥诮。因此,我吮吸湖底的流沙为食,枕着石泥睡眠。不料,崇高的奖赏光临我的头顶,承蒙提拔,于是高升到美席华宴上,羞愧地躺在玉盘中。于是,摆放在华贵的筵席上,有劳象筷大人,将我们送入每一张肥大的嘴中,进入布满黄油的肚子里。刚刚放上姜末桂皮,再置入紫苏桂皮。轻便的葫瓢刚动,则枢盘如云一样地聚来;浓浓的汤汁才停止沸腾,一排排的兰膏油灯就点燃起来。于是,我们周旋在绿色的腌菜之间,逍遥于红色的口唇之内。含着你们的恩惠,噬啮你们的德泽,虽然九死而不辞。没有感到任何彷徨、惶恐,只是谨慎小心地走入铜釜之门,奉上此表以致谢意。陛下回书答道:奉上的表章,我已全部读过。爱卿乃是池沼中的晋绅,岸渠里的俊杰。你穿行于蒲荇之间,以肥嫩滑腻而闻名于人世。正应当接受我们人的挑选,请不用表示谢意。当时的达官贵人们,都非常厌恶王琳写这篇《鮔表》。有人相互边讥讽这篇《鮔表》边传播议论。孝明皇帝也没有给王琳定罪处罚他。这篇《鮔表》,在江南一带广为流传。 卷第二百四十七  诙谐三 穆子客 僧重公 孙绍 魏市人 魏彦渊 陆乂 王元景 李庶 邢子才 卢询祖 北海王晞 李騊駼 卢思道 石动筒 徐之才 萧彪 穆子客 魏使穆子客聘梁,主客范胥谓之曰:"卿名子客,思归之传,一何太速。"客曰:"吾名子客,所以将命四方。礼成告返,那得言速。"(出《谈薮》) 【译文】 北魏派穆子客出使南梁,南梁负责接待工作的官员范胥对穆子客说:"您的名字叫子客,想回转的想法,为何产生的太快了?"穆子客回答说:"我的名字叫子客,所以才奉命出使四方,待完成访问工作后才能返回,哪能说想回转的想法产生得太快呢。" 僧重公 魏使主客郎李恕聘梁,沙门重公接恕曰:"向来全无菹酢膎乎!"("酢膎乎"三字原空缺,据黄本补。)恕父名谐,以为犯讳,曰:"短发稀疏。"重公曰:"贫道短发是沙("是沙"二字原空缺,据明抄本补。)门种类。以君交聘二国,不辨膎谐!"("谐"原作"诣",据许本改。)重公尝谒高祖,问曰:"天("天"字原空缺,据黄本补。)子闻在外有四声,何者为是?"重公应声答曰:"天保寺刹中,("中"字原空缺,据黄本补。)出逢刘孝绰,说以为能。"绰曰:"何如道天子万福。"(出《谈薮》) 【译文】 北魏派主客郎李恕出使南梁,僧人重公接待他时说:"我们寺院里从来都没有肉酱、酒和膎(按:膎,音谐,干肉。)啊!"李恕的父亲名谐,以为犯讳,因此回骂了一句:"你个短发粗疏的和尚。"僧人重公说:"贫僧短发是僧门的戒规。你作为两国交往的使臣,竟然辩识不了"膎"与"谐"同音不同义!"僧人重公有一次拜见梁高祖,高祖问:"听说天子在外面有四种名声,哪种名声是应该有的?"僧人重公应声回答说:"天宝寺中住个刘孝绰,说是胜任。"刘孝绰得知重公这样回答时说:"还不如说声天子多福!" 孙绍 后魏孙绍历职内外,垂老始拜太府少卿。谢日,灵太后曰:"公年似太老。"绍重拜曰:"臣年虽老,臣卿太少。"后大笑曰:"是将正卿?"(出《启颜录》) 【译文】 后魏孙绍历任宫内外各种不重要的职务,到了垂暮的老年才官拜太府少卿。谢恩那天,灵太后说:"你的年岁似乎太老一些了。"孙绍再次拜谢回答说:"我的年龄虽然老了,但是我任少卿一职太少(按:在此读shào,年轻的意思。)了。"太后听了大笑,说:"是啊!正要任命你为正卿的!" 魏市人 后魏孝文帝时,诸王及贵臣多服石药,皆称石发。乃有热者,(明抄本"乃有热者"作"其时乃有"。)非富贵者,亦云服石发热,时人多嫌其诈作富贵体。有一人,于市门前卧,宛转称热,因众人竞看。同伴怪之,报曰:"我石发。"同伴人曰:"君何时服石?今得石发。"曰:"我昨在市得米。米中有石,食之乃今发。"众人大笑。自后少有人称患石发者。(出《启颜录》) 【译文】 后魏孝文帝时,皇室各个王子和达官贵戚很多人都服用铅汞等矿石丹药,而且都自称服用后身体发热。也有自称服用石药发热的人并不富贵,当时有许多人厌恶这些人谎称自己是富贵身子。一次,有一个人躺在集市门前边的大道上,身体翻来覆去不停地转动,自称是服用石药后发热了,吸引许多人争相来看。跟他同来的伙伴怪他假作富贵人,告诉他说:"我也身上发热了。"这个人问:"你什么时候服用的石药?"同伴回答说:"我昨天在市上买的米,米里头有石啊,吃了后现在就发热了。"围观的人听了后,哄然大笑。从此,很少有人声称自己服石药发热了。 魏彦渊 北齐崔昂尝宴筵招朝彦。酒酣后,人多散走。即令著作郎钜鹿魏彦渊追之。彦渊左手执中参军周子渊,渊以□□知名,右手执御史郑守("守"原作"寺",据明抄本、黄本。)信,来谘昂曰:"彦渊后(明抄本"后"作"投",黄本"后"作"役"。)周入郑,执讯获丑。济州长史李翥尝为主人,朝士咸集,幽州长史陆仁惠不来,翥甚衔之。彦渊曰:"一目之罗,岂能获鸟。"翥眇一目,陆号角鸱。又崔儦谓彦渊曰:"我拙于书,不能'儦'字使好。"彦渊曰:"正可长牵人脚,斜飘鹿尾,即好。"彦渊,司农卿李(明抄"李"作"季"。)昌之子。(出《谈薮》) 【译文】 北齐崔昂,有一次设宴款待朝中有名望才干的人士。酒喝过高潮后,参加宴会的人有许多人偷偷溜走了。崔昂发现后,立即让著作郎钜鹿人魏彦渊将他们追回来。魏彦渊左手抓着中参军周子渊,周子渊以面貌丑陋而名闻朝野,右手抓着御史郑守信,回到宴席上征询崔昂说:"我彦渊跑这一趟,抓回来了周参军、郑御史,执讯(按:讯、"信"同"义"谐音。)获丑(按:"丑"的词义之一为'众'。)怎么样?"(按:《诗·小雅·出车》:"执讯获丑,薄言还归。"指讯,是对所俘获的牧人加以审问;获丑,是俘获甚多。古代常用这句诗来赞美战功。)济州长史李翥一次以主人的身份设宴请客,朝中的官员都聚在他家,只有幽州长史陆仁惠没有来赴宴,李翥记恨在心。魏彦渊说:"一个眼的罗网,怎么能捕捉到鸟呢?"原来,济州长史李翥瞎了一只眼睛,幽州长史陆仁惠号角鸱(按:既鸱鸺,毛头鹰。)。所以,魏彦渊戏谑地说:"一目之罗,岂能获鸟!"还有一次,崔儦对魏彦渊说:"我不擅长书法,写不好这个'儦'字,你看怎么写好?"魏彦渊说:"正应当拉长人(即'亻')脚,斜飘鹿尾(即将'灬'斜书)就可以写好这个'儦'字了。"魏彦渊,是司农卿李昌的儿子。 陆 乂 北齐散骑常侍河南陆乂,黄门郎卯之子。卯字云驹,而乂患风,多所遗志。尝与人言:("言"字原缺,据明抄本补。)马曰云驹。有刘某("刘某"原作"神符",据明抄本改。)者常带神符,("神符"原作"符与神",据明抄本删改。)渡漳水致失。乂笑曰:"刘君渡水失神符。"其人答曰:"陆乂名马作云驹。"(出《谈薮》) 【译文】 北齐陆义,河南人,官任散骑常侍,是黄门郎陆卯的儿子。陆卯,字云驹。陆卯患有疯病,好健忘,一次跟人说:"马(按:因健忘将'父'记成了'马'。)叫云驹。"有个姓刘的人,一次带着神符过漳河时丢失了神符。陆义笑着对这个人说:"刘君过河看了神符。"这个人回答说:"陆义名字叫马充当了云驹!" 王元景 北齐王元景为尚书。性虽懦缓,而每事机捷。有奴名典琴尝旦起,令索食,谓之解斋。奴曰:"公不作斋,何故尝云解斋。"元景徐谓奴曰:"我不作斋,不得为解斋。汝作字典琴,何处有琴可典?"(出《启颜录》) 【译文】 北齐的王元景任尚书。他为人虽然怯懦软弱,但是遇事的反映却特别机智敏捷。王元景家中有个使唤丫环叫典琴,一天早晨起来,王元景让典琴准备早餐,说:"今天早晨解除斋戒了。"典琴说:"老爷没有戒斋,为什么常常说解除斋戒呢?"王元景语调缓慢地对典琴说:"老爷没有斋戒,不得说解除斋戒。你起名叫典琴,在那里有琴可以典卖呀!" 李庶 世呼病瘦为崔家疾。北齐李庶无须,时人呼为天阉。崔谌调之曰:"教弟种须法。以锥锥遍刺作孔,插以马尾。"庶曰:"持此还施贵族。艺眉有验,然后树须。"崔氏世有恶疾,故庶以此嘲之。俗呼"滹沱河"为崔氏墓田。(墓田二字原缺,据《酉阳杂俎续》四补。)(出《酉阳杂俎》) 【译文】 世人称身体瘦弱这种病是崔家世纪相传的遗传病。北齐的李庶不长胡须,当时人称他是天生的阉人。崔谌调笑李庶说:"教给老弟一个种须的方法。用锥子在你的脸上到处都刺上孔,再在孔上插入马尾,既可。"李庶说:"这种方法还是先在您家试用吧。你们家用这种方法种眉毛成功了,然后我再种胡须。"崔谌家族世代相传,都患有眉发自行脱落的麻风病。因此,李庶这样嘲弄崔谌。民间称为滹沱河的地方,就是崔家的墓地滹沱河,即"呼秃河"的意思。 邢子才 北齐中书侍郎河东裴袭字敬宪,患耳。新构山池,与宾客宴集。谓河间邢子才曰:"山池始就,愿为一名。"子才曰:"海中有蓬莱山,仙人之所居。宜名蓬莱。"蓬莱、裴聋("聋"原作"袭",据明抄本改,下同。)也。故以戏之。敬宪初不悟,于后始觉。忻然谓子才曰:"长忌及户,高则无害。公但大(明抄本"大"作"不")语,聋亦何嫌。"(出《谈薮》) 【译文】 北齐中书侍郎裴袭,字敬宪,河东人氏,患有耳聋症。裴袭新建造一座山塘,在这里宴请宾客。宴席上,裴袭对河间人邢子才说:"这座山刚刚建成,请您给起个名字好吗?"邢子才说:"东海中有座蓬莱山,传说有仙人在那里居住。我看这座山塘就叫蓬莱吧。"蓬莱,谐音"裴聋",邢子才是在戏弄裴袭呢。裴袭听了起初并没有什么感觉,待到醒悟后,微笑着对邢子才说:高个子的人忌讳头碰门,你将门修得高点就行了嘛!你尽管大点声音说话,耳聋又有什么妨碍呢!" 卢询祖 齐主客郎顿丘李恕身短而袍长,卢询祖腰麄而带急。恕曰:"卢郎腰麄带难匝。"答曰:"丈人身短袍易长。"恕又谓询祖曰:"卢郎聪明必不寿。"答曰:"见丈人苍苍在鬓,差以自安。"(出《北史》) 【译文】 北齐主客郎李恕,顿丘人氏。李恕生得身材短小却喜欢穿过长的袍服,卢询祖腰身粗大偏爱将腰带系得紧紧的。李恕说:"老卢这个人,腰长得五大三粗却系个紧身腰带,多能匝啊!"询祖反唇相讥道:"李老身才生小袍服应当长一些才好哇!"李恕对卢询祖说:"老卢你人虽然聪明却不一定长寿哇!"卢询祖回敬道:"看你老两宾苍白,但是你很难自保平安那!" 北海王晞 齐北海王晞字叔朗,为大丞相府司马。尝共相祭酒卢思道禊饮晋湖,("湖"原作"胡",据明抄本改。)晞赋诗曰:"日暮应归去,鱼鸟见留连。"时有中使召晞,驰马而去。明旦,思道问晞:"昨被召以朱颜,得无以鱼鸟致责。"晞曰:"昨晚陶然,颇以酒浆被责。卿等亦是留连之一物,何独鱼鸟而已。"晞好文酒,乐山水。府寮呼为方外司马焉。及昭孝立,待遇弥隆。而晞每日自疏退,谓人曰:"非不爱热官,但思其(明抄本"其"作"之"。)烂熟耳。"(出《谈薮》) 【译文】 北齐王晞,字叔朗,北海人官任大丞相府司马。一次,王晞与丞相府祭酒卢思道一块儿在晋湖禊祭饮酒(按:禊,古人祓除不祥的一种祭祀,常在春秋两季在水边举行。)。王晞赋诗一首,其中的两句是这样的:日暮应归去,鱼鸟见留连。那天,宫中派来宦官召见王晞,王晞才骑马返回。第二天早朝,卢思道问王晞:"昨天被皇上召见,有没有因为留连鱼鸟而受到责备?"王晞回答说:"昨晚喝得特别高兴,很是因为喝酒被皇上责备了。祭酒等人也是我留连的东西啊!怎么单单是鱼鸟呢?"王晞擅长文章词赋,也喜爱饮酒,愿意在山水间寻找乐趣。丞相府中的同事们,都称他为世外司马。待到昭孝帝高演即位后,给予他的待遇更加优厚。但是,王晞却自行疏懒恢退下来。对人说:"我不是不爱作官,但是一想到整天就是那些事情,翻过来调过去的,一点意思也没有。" 李騊駼 陈使聘齐,见朝廷有赤鬣者,顾谓散骑常侍赵郡李騊駼曰:"赤也何如?"騊駼曰。束带立于朝,可使与宾客言。"騊駼时接客。(出《谈薮》) 【译文】 陈国派使臣出齐国,看见大殿上有红胡须的人,问身边的齐国散骑常侍赵郡人李騊駼:"红胡须是什么人啊?"李騊駼回答说:"扎着腰带站在大殿上,可让他跟宾客谈话。"李騊駼当时被安排接待客人。 卢思道 北齐卢思道聘陈,陈主令朝贵设酒食,与思道宴会,联句作诗。有一人先唱,方便讥刺北人云:"榆生欲饱汉,草长正肥驴。"为北人食榆,兼吴地无驴,故有此句。思道援笔即续之曰:"共甑分炊米,(米原作水,据明抄本改。)同铛各煮鱼。"为南人无情义,同炊异馔也,故思道有此句。吴人甚愧之。又卫尉卿京兆杜台卿,共中兵忝军清河崔儦握塑,十子成都,止赌一雉。卢思道曰:"翳成都,不过一雉。"儦又谓思道曰:"昨夜大雷,吾睡不觉。"思道曰:"如此震雷,不能动蛰。"太子詹事范阳卢叔虎有子十人。大者字畜生,最有才思。思道谓人曰:"从叔有十子,皆不及畜生。"叔虎、主客郎中泽之孙也。散骑常侍陇西辛德源谓思道曰:"昨作羌妪诗,惟得五字云:'皂陂垂肩井。'苦无其对。"思道寻声曰:"何不'道黄物(明抄本物作杨)插脑门。'"思道尝谓通直郎渤海封孝骞曰:"卿既姓封,是封豕之后。"骞曰:"卿(曰卿二字据明抄本补。)既姓卢,是卢令之裔。"(出《谈薮》) 【译文】 北齐的卢思道出使南陈。南陈的国君让满朝的达官显贵跟卢思道在一起聚宴饮酒。宴席上,南陈国君提议用联句的方法作诗。有一位南陈的大臣先念出一句,乘机讥讽北方人。这句诗是:榆生欲饱汉,草长正肥驴。因为北方人用榆钱、榆叶和树皮粉成末放在面里一块吃,而南方的吴池不饲养驴,因此联出这句诗。卢思道听了后,提笔就联上一句诗:共甑分炊米,同铛各煮鱼。因为南方人无情无义,非常小气,在一个锅灶上做饭,却各吃各的,因此卢思道联上这句诗。在坐的吴人听了这句联诗后,都很不好意思。又有一次卫尉卿京都地区人杜台卿,跟中兵参军清河人崔儦玩掷点的赌博游戏,说好投掷十子只赌一只野鸡。卢思道在一旁说:"遮住成都(按:此处指蜀的成都。)只需一只野鸡!"崔儦有一次跟卢思道说:"昨夜雷声特别大,可是我睡得死,一点也不知道。"卢思道戏谑地说:"这样大的雷声,也没有使你这个冬眠的虫豸苏醒!"太子詹事范阳人卢叔虎有十个儿子,老大字畜生,最有才干。卢思道对人说:"我堂叔有十个儿子,都赶不上畜生(按:谐音'牲'。)。"卢叔虎,是北齐王客郎卢中泽的孙子。散骑常侍陇西人辛德源对卢思道说:"我昨天写一首吟诵羌族老太太的诗,琢磨了一天只写出一句来:"黑色的陂巾陂在肩窝上(按:笔者认为"陂",是"帔"的误写。)。卢思道接过来说:"何不接下来写黄色的饰物插在脑门上。"卢思道一次对通直郎渤海人封孝骞说:"你既然姓封,大概是大猪的后代吧。"封孝骞回敬道:"你既然姓卢,一定是黑狗的后裔了。"(按:封豕是大猪;卢是黑犬。) 石动筒 北齐高祖尝宴近臣为乐。高祖曰:"我与汝等作谜,可共射之。'卒律葛答。'"诸人皆射不得。或云,是骮子箭。高祖曰:"非也。"石动筒曰:"臣已射得。"高祖曰:"是何物?"动筒对曰:"是煎饼。"高祖笑曰:"动筒射着是也。"高祖又曰:"汝等诸人,为我作一谜,我为汝射之。"诸人未作,动筒为谜。复云"卒律葛答。"高祖射不得,问曰:"此是何物。"答曰:"是煎饼。"高祖曰:"我始作之,何因更作。"动筒曰:"承大家热铛子头,更作一个。"高祖大笑。高祖尝令人读《文选》。而郭璞游仙诗,嗟叹称善。诸学士皆云:"此诗极工,诚如圣旨。"动筒即起云:"此诗有何能,若令臣作,即胜伊一倍。"高祖不悦。良久语云:"汝是何人,自言作诗胜郭璞一倍,岂不合死。"动筒即云:"大家即令臣作,若不胜一倍,甘心合死。"即令作之:动筒曰:"郭璞《游仙诗》云:'青溪千余刃,中有一道士,臣作云'青溪二千仞,中有两道士。'岂不胜伊一倍。"高祖始大笑。(明抄本"笑"下多七百四十八字,"至"高祖大笑动筒止,今据补。并将缺字用燉煌本(启颜录)校补。)又齐文宣帝曰:□□□□□□□□□曰:"恕臣万死即得。"帝曰:"好。"曰:"臣昨□□□□□□□□□□落密瓮里,臣为陛下却还复上天□□□□□□□□□真乎。对曰:"臣作夜梦随陛下行,落一厕中出来。□□□□舔之。帝大怒,付所司杀却。曰:"臣请一言而死。"帝曰。□□□陛下得臣头极无用,臣失头□□□。笑而舍之。高□□□斋会,大德法师开讲。道俗有疑,滞者,即论难议。援引大义,说法门,言议幽深,皆在雅正。动筒最后论议,谓法师曰:"且问法师一个小议,佛常骑何物。"法师答曰:"或坐干叶莲花,或乘六牙白象。"动筒云:"法师今不读经,不知佛所乘骑物。"师即问云:"檀越读经,佛骑何物。"答曰:"骑牛。"法师曰:"何以知。""经云,世尊甚奇特,非骑牛。"座皆大笑。又谓法师曰:"法师既不知佛常骑牛,今更问法师一种法义。比来每经之上皆云价值百千两金,未知百千两金总有几斤。"遂无以对。□尝作内道场,时有法师先立"无一无二无是无非义"。高□升高坐讲,还令立旧义,当呼儒生学士,大德名僧。义理百瑞,无能得者。动筒即讲难此僧必令结舌。高祖大□□□高坐褰衣阔立,问僧:"看弟子有几个脚。"僧曰:"两脚。"又翘一脚向后。一脚独立。问僧。"更看弟子有几个脚。"僧曰:"两脚。"动筒云:"向有两脚,今有一脚,若为能无一无二。"僧答云:"若其二是直,(《启颜录》"直"作"真",下同。)不应有一脚。脚既得有一,明二即非直。"动□□以僧义不穷,无难得之理者。乃谓僧曰:"向者剧问法师,未是好义。法师师云:'无一无二,无是无非。'今问法师,此义不得不答。弟子问天无二日,上无二王。今者天子一人,临御四海,法师岂更得云无一?易有乾坤,天有日月,星辰配于天子,即是二人。法师岂更得云无二?今者帝临广德,无幽不烛,昆虫草木,皆得其生。法师岂更得无是?今四海为家,万方归顺,唯有宇文黑獭,独阻皇风。法师岂更得云无非?"于是僧默然以无应,高祖抚掌大笑。高祖又常集儒生会讲,"酧难非一。"动筒后来谓众士曰:"先生知天何姓?"博士天子姓高,动筒曰:"天子姓高,天□必姓高。此乃学他蜀臣秦密,本非新义。正经之上,自有天姓。先生可引正文,不须假讬旧事。"博士云,不知何经,得有天姓。动筒云:"先生全不读书,《孝经》亦似天本姓也。先生可不见《孝经》云,'父子之道,天姓也!岂不是天姓。"高祖大笑。动筒(以上据明钞本补。)又尝于国学中看博士论云:孔子弟子,达者七十二人。动筒因问曰:"达者七十二人,几人已着冠,几人未著冠。"博士曰:"经传无文。"动筒曰:"先生读书,岂合不解。孔子弟子,已著冠有三十人,未著冠有四十二人。"博士曰:"据何文以辨之。"曰:"《论语》云,'冠者五六人。'五六三十人也。'童子六七人。'六七四十二人也。岂非七十二人也。"坐中皆大悦,博士无以复之。(出《启颜录》) 【译文】 北齐高祖有一次设宴招待身边亲近的臣子,在一块儿乐呵乐呵。宴席上,高说:"我给你们说个谜语,你们可以一块儿来猜。卒律葛答,请猜吧。"这些近臣们都没有猜中。有人说:"是响箭吧。"高祖说:"不是。"石动筒说:"我已经猜着啦!"高祖问:"是什么东西?"石动筒回答说:"是煎饼。"高祖笑着说:"石动筒猜对啦!"高祖又说:"你们这些人,也可以给我说一个谜语,我为你猜猜看。"出席宴会的大臣们,谁也没有出谜语,只有石动筒出了一个谜语,说的也是"卒律葛答"。高祖猜不中,问:"你出的迷语打一何物?"石动筒说,"是煎饼。"高祖说:"我刚才出了一次了,你为什么还出呢?"石动筒回答说:"趁大家在那烧热鏊子的时候(按:借指刚才说笑热闹。),又烙了一张。"高祖听后高兴地笑了。高祖曾经让文武百官都来读《文选》。《文选》中有一首郭璞的《游仙诗》,高祖边读边赞叹不已,连说好诗。在场的掌管文学撰述的官员们也都附和着说:"这首诗确实好哇!对仗工稳,文词清丽,正如皇上说的那样啊!"石动筒立即站起来说:"这首诗有什么好的,值得你们称赞?如果让我作一首,一定能强过郭璞一倍。"高祖听了后很不高兴,沉默好长时间才说:"你是什么人?自我吹虚说作诗能胜过郭璞一倍。这不是应当犯了死罪吗?"石动筒立即回答说:"皇上马上让我作一首,如果不胜过郭璞一倍,心甘情愿被处死。"高祖立即让石动筒作诗。石动筒说:"郭璞游仙诗写的是:'青溪千余仞,中有一道士。'我作的诗是'青溪二千仞,中有两道士。'难道不是胜过他一倍吗!"高祖这才哈哈大笑。又:北齐文宣帝(按:既高祖。)说:"□□□□□□□□□。"石动筒说:"皇上宽恕我的死罪,我马上说给您听。"文宣帝说:"好,请说吧。"石动筒说:"我昨天晚上作梦跟随皇上□□□□□□□□□落在一个蜜抽渣子里,我还以为皇上又上天□□□□□□□□□。"文宣帝说:"真的吗?"石动筒说:"我昨天晚上作梦跟随皇上走,落在一个厕所中。出来后,□□□□用舌头舔它。"文宣帝大发雷霆,下命将石动筒交付主管的官吏处死。石动筒说:"我请求皇上允许我再说一句话,死而无憾。"文宣帝说:"好吧。"石动筒说:"皇上斩下我的头一点用处也没有,我没有了脑袋□□□。"文宣帝笑了,不斩石动筒的头了。高祖曾经到过讲授佛经的讲堂,由大德法师主讲。僧人和世俗人里有人听不太懂,或有些地方不好理解。皇上让大家在一起议论一下,一些人旁征博引一些大道理,讲述进入佛门的途径,讲的都很高雅正确。石动筒最后一个发言,问大德法师:"我暂且请教大德法师一个小问题,佛祖经常骑乘什么?"大德法师回答说:"有时坐千叶莲花,有时骑六牙白象。"石动筒说:"大德法师你现在不阅读经书,不知道佛祖乘骑的是什么。"大德法师问:"施主读看经书,你说佛祖骑的是什么?"石动筒回答说:"佛祖骑的是牛啊。"大德法师问:"怎么知道是牛呢?"石动筒说:"经书上说,世人敬仰的佛祖特别奇特(按:特,既公牛的意思,泛指牛。),不是骑牛吗?"在场的僧人和俗人,听了都哈哈大笑。石动筒又对大德法师说:"法师既然不知道佛祖经常骑牛,现在我再问您一个佛经上的问题。近来,我读经书,常常遇到上面动辄说价值百千两黄金。我不知道百千两黄金总共有多少斤?"大德法师又回答不上来了。高祖曾经在宫内设置道场,当时有一位法师讲解佛经,讲授的题目是"无一无二无是无非"。高祖登上高位坐在上面讲话,还让大家研讨"无一无二无是无非"这一旧题。当场让有学问的人士和在国学学习的学士,以及大德法师,谈这个议题说法各式各样,但是没有一个人能谈得特别透彻,让人信服。石动筒当即说我要讲,一定能让大德法师没话可讲。高祖大□□□高坐,石动筒手提衣襟远远地站在那儿,问大德法师:"你看我有几只脚?"大德法师说:"你有两只脚。"石动筒这次翘起一只脚放在另一只脚的后面,一只脚站立着问大德法师:"再看看我有几只脚?"大德法师回答说:"两只脚。"石动筒说:"我刚才有两只脚,现在只有一只脚了。若不然怎么能无一无二呢。"大德法师:"如果有两只脚是真实的,不应该有一只脚。脚既然只有一只,那么,眼睛看到的两只脚就不是真实的。石动筒□□认为大德法师这样翻过来调过去的诡辩没有终极的时候,不能找到难住他的道理,于是对大德法师说:"刚才我伧促地向法师提出的,不是个好议题。法师说无一无二,无是无非。现在问法师一个问题,不行不回答。我请问大德法师,天上没有两个太阳,朝中没有两个皇上。现在,皇上一个人,驾御统治普天下。大德法师难道您还能说无一吗?易卜有乾卦、坤卦,天上有日有月。将星辰伴着天子,就是二人。法师您难道还能说无二吗?现在,皇上广施恩德,没有黑暗的地方不能照亮的。各种生物、草木,都在皇上的恩泽下生存着,法师您难道还能说无是?现在普天下都是我大齐的疆土,各个小国都归顺称臣,只有宇文毓这只黑獭,单独跟我大齐抗衡。法师您难道还能说无非吗?"于是,大德法师沉默不语,无话可答。高祖拍着巴掌大笑不止。还有一次,高祖将朝中有知识的人召集在一起开研讨会,讨论"酬难非一"这样一个论题。石动筒等到别人讲完了他才讲。石动筒问参加研讨会的人:"诸位先生们,你们知道天姓什么吗?"一位博士回答说:"天子姓高(按:此处的'天子'指北齐文宣帝高洋。这位博士用偷换概念的方法企图难住石动筒。)。"石动筒说:"天子姓高,天不必姓高。你这是效仿'蜀臣秦密'的论辩,原本就不是什么新货色。正统的经书上,记载着天姓什么。先生可以引正经上的说法,没有必要假借那些旧东西。"这位博士说:"不知道什么经书上,记载着天姓什么?"石动筒说:"先生您啊一点也不读书,《孝经》上已经告诉你天姓了嘛。先生没见到《孝经》上说:'父子之道,天姓也。',难道不是天姓吗?"高祖听了后,大笑不止。一次,石动筒在国学里阅读那些博士们写的论文。其中,有篇论文中说:'孔子弟子,达者七十二人。'"石动筒问这位博士:"孔子的弟子中贤达的有七十二人,其中有多少人已经戴冠(按:古人男二十可戴冠,意为长大成人。)?有多少人没有戴冠?"这位博士回答说"经传上面没有记载。"石动筒说:"先生读经传,为什么不理解呢?孔老夫子的七十二位贤达弟子中,已戴冠的有三十人,没戴冠的有四十二人。"这位博士问:"你根据那篇经书得到这个答案的。石动筒说:"《论语》上说:'冠者五六人',五六三十人啊。'童子六七人',六七四十二人啊。加在一块,难道不是七十二人吗?"在场的人听了后,都捧腹大笑。这位博士再也没话可讲了。 徐之才 齐西阳王高平徐之才博识,有口辨。父雄,祖成伯,并善(明抄本善下空一字,按《北齐书》徐之才传,疑当是"医"字。)术世传其业。纳言祖孝征戏之,呼为"师公"。之才曰:"即为汝师,复又汝公。在三之义,顿居其两。"孝征仆射莹之子。之才尝以剧谈调仆射魏收。收熟视之曰:面似小家方相。"之才答曰:"若尔,便是卿之葬具。"(出《谈薮》) 【译文】 北齐西阳王属下高平县人徐之才博学多识,能言善辩。徐之才的父亲徐雄、祖父徐成伯,都擅长医术,世代相传。主管出纳王命的官员祖孝徵开玩笑地叫徐之才的父亲为"师公"。徐之才说"即是你的老师,又是你的父亲。尹、父、师,立时就占了两项啊!"祖孝徵,是仆射祖莹的儿子。一次,徐之才用长篇宏论来戏谑仆射魏收。魏收盯盯地看了他一会儿,说:"看你这长相,活象个小户人家供奉的驱除疫鬼的方相神灵。"徐之才回答说:"果真如此,我便是让你死亡的恶煞。"萧 彪 □□明帝与文士庾信、王褒等游处。有萧彪者,宝寅之子。素好减否,多所月旦。尝侍坐于帝,帝历问众宾何如,皆□□君子也。次问君何如人,答曰:"那得是非君子。"之问□□□□□□□答曰:"那得是君子。"时护在同州。他日帝□□右诈□□□□□□□□□□吾欲□□□□疾病可乎。使者曰。□□□□□□□□□□追答曰。缘君子事。彪乃惶惧,顿首乞留。帝曰。□□□□□□得□□彪乃遗书寄家,号恸而云。帝度其行□□□□之去。吾□别报冢宰彪还,信等咸在。彪甚悲喜□□□□□微笑□视彪巧觉。谓帝曰:"北那得是君子。于□□□□□笑。(出《三国典略》) 因缺字过多,不译。 卷第二百四十八  诙谐四 侯白 卢嘉言 陆操 薛道衡 刘焯 山东人 吃人 赵小儿 长孙无忌 任环 李绩 李荣 侯白 隋侯白,州举秀才,至京。机辩捷,时莫之比。尝与仆射越国公杨素并马言话。路傍有槐树,憔悴死。素乃曰:"侯秀才理道过人,能令此树活否。"曰:"能。"素云:"何计得活。"曰:"取槐树子于树枝上悬著,即当自活。"素云:"因何得活。"答曰:"可不闻《论语》云,'子在,回何敢死。'"素大笑。开皇中,有人姓出,名六斤。欲参素,赍名纸至省门。遇白,请为题其姓。乃书曰:"六斤半。"名既入,素召其人问曰:"卿姓六斤半。"答曰:"是出六斤。"曰:"何为六斤半。"曰:"向请侯秀才题之,当是错矣。"即召白至。谓曰:"卿何为错题人姓名。"对云:"不错。"素曰:"若不错,何因姓出名六斤,请卿题之,乃言六斤半。"对曰:"向在省门,会卒无处见称。既闻道是出六斤,斟酌只应是六斤半。"素大笑之。素关中人,白山东人,素尝卒难之,欲其无对。而关中下俚人言音,谓水为霸。山东亦言擎将去为拃(音其朝反)刀去。素尝戏白曰:"山东固多仁义,借一而得两。"曰:"若为得两。"答曰:"有人从其借弓者。乃曰:'拃刀去。'岂非借一而得两?"白应声曰:"关中人亦甚聪明,问一知二。"素曰:"何以得知。"白曰:"有人问,比来多两,渭水涨否?"答曰:"霸长。岂非问一知二?"素于是伏其辩捷。白在散官,隶属杨素,爱其能剧谈。每上番日,即令谈戏弄。或从旦至晚,始得归。才出省门,即逢素子玄感。乃云:"侯秀才,可以玄惑说一个好话。"白被留连,不获已。乃云:"有一大虫,欲向野中觅肉,见一刺猬仰卧,谓是肉脔。欲衔之,忽被猬卷着鼻,惊走,不知休息。直至山中,因乏,不觉昏睡。刺猬乃放鼻而去。大虫忽起欢喜,走至橡树下,低头见橡斗,乃侧身语云:'旦来遭见贤尊,愿郎君且避道。'"素与白剧谈,因曰:"今有一深坑,可有数百尺。公入其中,若为得出。"白曰:"入中不须余物,唯用一针即出。"素曰:"用针何为?"答曰:"针头中令水饱坑,拍浮而出。"素曰:"头中何处有尔许水。"白曰:"若无尔许水,何因肯入尔许坑。"素又谓白曰:"仆为君作一谜,君射之,不得迟,便须罚酒。"素曰:"头长一分,眉长一寸,未到日中,已打两顿。"白应声曰:"此是道人。"素曰:"君须作谜,亦不答迟。"白即云:"头长一分,眉长一寸,未到日中,已打两顿。"素曰:"君因何学吾作道人谈。"白曰:"此是阿历。"素大笑。白仕唐,尝与人各为谜。白云:"必须是实物,不得虚作解释。浪惑众人,若解讫,无有此物,即须受罚。"白即云:"背共屋许大,肚共碗许大,口共盏许大。"众人射不得。皆云:"天下何处有物,共盏许大口,而背共屋许大者,定无此物。必须共赌。"白与众赌讫,解云:"此是胡燕窠。"众皆大笑。又逢众宴,众皆笑白后至。俱令作谜,必不得幽隐难识,及诡谲希奇,亦不假合而成,人所不见者。白即应声云:"有物大如狗,面貌极似牛。此是何物。"或云是獐,或云是鹿,皆云不是。即令白解,云:"此是犊子。"白又与素路中遇胡,负青草而行。素曰:"长安路上,乃见青草湖。"须臾,又有两醉胡。衣孝重服,骑马而走。俄而一胡落马。白曰:"真所谓孝乎,惟孝有之矣。"白初未知名,在本邑。令宰初至,白即谒。谓知识曰:"白能令明府作狗吠。"曰:"何有明府得遣作狗吠,诚如言,我辈输一会饮食。若妄,君当输。"于是入谒,知识俱门外伺之。令曰:"君何须,得重来相见。"白曰:"公初至,民间有不便事,望谘公。公未到前,甚多贼盗。请命各家养狗,令吠惊,自然贼盗止息。"令曰:"若然,我家亦须养能吠之狗,若为可得?"白曰:"家中新有一群犬,其吠声与余狗不同。"曰:"其声如何?"答曰:"其吠声恸恸者。"(明抄本"者"作"恸"未)令曰:"君全不识好狗吠声。好狗吠声,当作号号。怮怮声者,全不是能吠之狗。"伺者闻之,莫不掩口而笑。白知得胜,乃云:"若觅如此能吠者,当出访之。"遂辞而出。(出《启颜录》) 【译文】 隋朝人侯白,在州试时考中了秀才,来到京城长安。侯白机敏善辩,当时没有人能跟他相比。一次,侯白跟仆射越国公杨素并排骑马边走边聊天。路旁边有一株槐树,已经枯死了。杨素问侯白:"侯秀才理论过人,能让这株槐树活吗?"侯白回答说:"能啊!"杨素说:"你有什么办法让它活了?"侯白说:"拿来槐树子(按:既同'籽'。)悬挂在这株树的枝上,立即自己就活了。"杨素问:"因为什么它能自己活了呢?"侯白说:"你没有听到《论语》上说:'子在,回何敢死?'"杨素听了捧腹大笑。隋文帝开皇所间,有一个人姓出,名字叫六斤,想要参见杨素。这个人带着空白的名片来到省衙门口,遇见了侯白,请侯白在空白的名片上给他写上名字。于是侯白在名片上写上:六斤半。名片送到省衙的办公室里后,杨素召见这个人,问:"你叫六斤半吗?"这个人回答说:"我叫出六斤。"杨素问:"为什么名片上写着六斤半?"这个人回答说:"刚才,我请侯秀才题写的,可能是他写错了吧。"杨素立即将侯白叫到跟前,问他:"你为什么错写了这个人的姓名啊?"侯白回答说没有写错呀!"杨素说:"如果没有写错,为什么这个人姓出名六斤,请你题写,就给写成了六斤半?"侯白回答说:"刚才在省衙门口,跟这个人仓促相遇,没有地方找秤去。既然听他说是六斤出点头,我反复考虑觉得只应该是六斤半。"杨素听了,哈哈大笑。杨素是关中人,侯白是山东人。杨素经常突然发难,提出难题,想让侯白回答不上来。关中的普通百姓讲话说:"水"为"霸",山东人说:"擎将去"为"搩刀去"。一次,杨素戏谑侯白说:"山东还是多仁义之士,借一件东西而得到两件。"侯白问:"怎么就得到两件呢?"杨素说:"有人向他借一张弓,他说:'搩刀去'(按:搩,义'负',有'取'、'拿'的意思。),难道不是借一张弓外搭上一把刀吗?"侯白听了后立即说:"你们关中人也很聪明啊,问一个问题却知道另一个问题。"杨素问:"怎么可以证明呢?"侯白说:"有人问,近来下雨很多,渭河里的水涨没涨啊?被问的人回答说:'霸长'。难道这不是问一知二吗?"于是,杨素很是佩服侯白的随机应辩。侯白担任的是没有具体职务的散官,归杨素领导。杨素喜爱侯白健谈,每次轮到他值日,都让侯白来一块儿戏谑聊天。有时候,从早晨上省衙值班,一直聊到晚上下班,才能回家。一次,侯白刚走出省衙门口,就遇见杨素的儿子扬玄感。杨玄感说:"侯秀才,可以为我讲个有趣的故事吗?"侯白被杨玄感缠住,不得已,就讲了一个故事:"有一只老虎,想到山中寻找肉吃。看见一只刺猥仰身躺在那儿,以为是一块肉,正想伸嘴去叼,忽然被刺猥卷住了鼻子,惊慌地逃去,一点也不敢停下来歇息一会儿。一直跑到山里,又困又乏,不知不觉中就睡过去了。刺猥这才放开老虎的鼻子离去。老虎睡醒后,忽然发现鼻子上的刺猬没有了,非常高兴。它走到一株橡树下面,低头看见橡票子。于是转过身说:'白天遇见了你的父亲,希望你呀暂且让让道。'"杨素跟侯白在一块闲聊。杨素讲:"现在有一个深坑,约有几百尺,你进到这深坑下面能出来吗?"侯白说:"我到这个深坑里后,不需要别的东西,只要有一根针就能出来。"杨素问:"用针干什么?"侯白说:"用针刺头出水,让水将坑灌满了,我就从水中浮上来了。"杨素问:"你头里哪来的这许多水呀?"侯白说:"如果没有那么多的水,怎么能敢于进入你那么深的坑里面呢?"杨素对侯白说:"我给你出个谜语,你猜猜,不得拖延时间。若拖延时间不能立即猜中,就须罚酒。"接着,杨素说:"头发长一分,眉毛长一寸,没等到中午,已经打了两顿。"。侯白随声说:"这是僧人。"杨素说:"你也要出个谜语,也不行拖延时间。"侯白当即说道:"头发一分长,眉毛一寸长,没等到中午,已经打了两顿。"杨素问:"你为什么学我出的僧人谜语?"侯白说:"我说的是阿历。"杨素大笑。唐朝灭隋后,侯白在唐朝担任官职,一次跟同事们出谜语。侯白说:"所出的谜语必须是真的东西,不行随便乱解释,盅惑大家。如果说出谜底,没有这种东西,就要受到处罚。"侯白马上说出一个谜语:"背跟屋那么大,肚子跟碗那么大,口跟杯子那么大。"大家都猜不出来,都说:"普天下什么地方有这种东西?跟杯子那么大的嘴,背跟屋那么大。一定是没有这种东西的,必须一起打个赌。"侯白跟同事们打好赌后,解开迷底,说:"这是胡燕窝。"同事们都哈哈大笑。一次,大家在一块儿聚宴,人们都起哄说侯白来晚了,都让他出个谜语。所出的谜语,不许是深奥难懂,以及希奇怪诞的。也不许随便凑合一个,谁也没见着过的。侯白立即出一个:"有一种东西象狗那么大,长相极象牛。请问,这是什么东西?"有的人猜是獐子,有人猜是鹿,侯白都说不是,人们马上让侯白说出谜底来。侯白说:"这种物是牛犊子。"一次,侯白跟杨素一块儿走,在路上遇到一个胡人,背上背着下一捆青草走路。杨素说:"在长安的道上,还能见到青草湖。(按:湖,是'胡'的谐音。)过了一会儿,又走过来两上喝醉酒的胡人,身上穿着孝服,骑着马。不一会儿,其中的一个胡人从马上跌落在地。侯白看见后说:"真可称为孝啊!只有孝才能这样啊!"初时,侯白还没有出名。他居住的那个县,新上任一位知县,侯白当即去拜见。拜见前,侯白对一位熟人说:"我能让县太爷学狗叫。"这位熟人说:"你怎么能让知县学狗叫呢?真的像你说的那样,我们请你吃一顿。如果不像你说的那样,你应当请我们喝一顿。"于是,侯白进入县衙里参见知县,那些熟人都在门外看着他。知县问:"你何必再来拜见本知县呢?"侯白说:"您刚到我县,乡里有不适宜的事情,特意来讨教您。知县大人没有来上任前,县里盗贼特别多。希望知县大人让各家各户都养狗,贼一来狗就叫。这样,盗贼就会自己停止偷盗的。"知县说:"果然如此,我家也必须饲养一条能叫的狗。怎么才能挑选到这样的狗呢?"侯白回答说:"我家里刚刚生下来一群小狗,他们的叫声跟别的狗不一样。"知县问:"它们是怎样叫的?"侯白回答说:"它们的叫声都是'怮怮'的呀"知县说:"你呀完全不会识别好狗的叫声。好狗的叫声应当是'号号','怮怮'声的,都不是善于叫的狗。"在外面察看的熟人们听到这里,没有一个人不用手捂着嘴笑。侯白知道自己赢了,于是说:"知县大人如果要寻找这样能叫的狗,我去给您寻找去。"说着告辞走出县衙。 卢嘉言 隋卢嘉言就寺礼拜,因入僧房。一僧善于论议,嘉言即与谈话。因相戏弄,此僧理屈。同坐二僧,即助此僧酬对。往复数回,三僧并屈。嘉言乃笑谓曰:"三个阿师,并不解樗蒱。"僧未喻,嘉言即报言:"可不闻樗蒱人云,'三个秃,不敌一个卢。'"观者大笑,僧无以应。(出《启颜录》) 【译文】 隋朝有个叫卢嘉言的人,去寺庙礼拜敬佛,借着这个机会来到僧人的住房里坐坐。僧房中有位僧人喜欢高谈阔论,卢嘉言就跟他神侃,相互戏谑,这位僧人到后来说不过卢嘉言了。在坐的另外二位僧人立即帮助这位僧人,共同对付卢嘉言。你来我往,又经过几番论战,三位僧人都败下阵来。卢嘉言于是笑着对三位僧人说:"三位大师,你们并不懂得樗蒱博戏吧。"三位僧人不知道卢嘉言忽然说出来"樗蒱",为的是什么。卢嘉言立即告诉他们:"你们听说过没有?玩樗蒱博戏的人说:三个秃(按:此处的'秃'暗喻僧人,是骂人的话。),抵不上一个卢彩(按:'卢'在博戏中为头彩,此处的'卢'暗喻卢嘉言自己。)。"围观的人们听了都捧腹大笑,三位僧人一言不语。 陆操 隋七兵尚书河间陆操无姿貌,有辩。尝新婚,太子少保赵郡李□谓之曰:"屡逢射雉,几度启颜。"操曰:"息妫二子,不言不笑。"(出《谈薮》) 【译文】 隋朝时,统管七军的尚书、河间人陆操长相丑陋,但是有辩才。在他又娶一方妻室时,太子少保赵郡人李某戏谑地问陆操:"屡次在新娘面前显露才华(按:典出春秋。贾大夫长的丑,娶个妻子很美,三年不跟他说笑。贾大夫带着妻子到如皋,射猎野鸡,射中了,妻子才有了笑脸。后人以'射雉'为因才艺博得妻室欢心的典故。),博得新娘子几次笑脸啊?"陆操回答说:"新娘子就像春秋时息妫一样,虽然跟楚文王生了两个儿子,但是始终不说不笑。" 薛道衡 隋前内史侍郎薛道衡以醴和麦粥食之,谓卢思道曰:"礼之用,和为贵。先王之道,斯为美。"思道答曰:"知和而和,不以礼节之,亦不可行也。"(出《谈薮》) 【译文】 隋朝的前内史侍郎薛道衡爱吃甜酒和麦粥,对卢思道说:"在众多的道德规范,行为法则中,还是'和'最宝贵啊!先王留下来的好传统,还是甜酒加麦粥最好吃啊!"卢思道回答说"单知道'和为贵'而和,不用规范、法则去约束,也是达不到'和'的呀!" 刘焯 隋河间郡刘焯之(明抄本无"之"字。)从侄炫并有儒学,俱犯法被禁。县吏不知(知字原缺,据明抄本、黄本补。)其大儒也,咸与之枷著。焯曰:"终日枷中坐,而不见家。"炫曰:"亦终日负枷坐。而不见妇。"(出《启颜录》) 【译文】 隋朝时,河间人刘焯和他的堂侄子刘炫,都是精研儒学的大儒,一块儿触犯了刑律被关押在牢狱中。主管牢狱的县吏不知道他们叔侄二人是大儒,给他们都戴上了刑枷。刘焯说:"整天在枷(按:谐音'家'。)中坐着,然而却看不到家。"刘炫说:"我也是整天负枷(按:负,谐音'妇'。)坐着,然而看不到妇啊。" 山东人 山东人娶蒲州女,多患瘿。其妻母项瘿甚大。成婚数月,妇家疑婿不慧。妇家置酒,盛会亲戚,欲以试之。问曰:"某郎在山东读书,应识道理,鸿鹤能鸣何意?"曰:"天使其然。"又曰:"松柏冬青何意?"曰:"天使其然。"又曰:"道边树有骨骴何意?"曰:"天使其然。"妇翁曰:"某郎全不识道理,何因浪住山东。"因以戏之曰:"鸿鹤能鸣者颈项长;松柏冬青者心中强;道边树有骨骴者,车拨伤。岂是天使其然。"婿曰:"请以所闻见奉酬,不知许否。"曰:"可言之。"婿曰:"虾蟆能鸣,岂是颈项长?竹亦冬青,岂是心中强?夫人项下瘿如许大,岂是车拨伤?"妇翁羞愧,无以对之。(出《启颜录》) 【译文】 有个山东人娶一位蒲州姑娘作媳妇。蒲州有很多人都患有粗脖子病,这个山东人的岳母脖颈上灼肿块特别大。结婚几个月后,媳妇家怀疑姑爷不聪明,于是岳父家特意置办了一桌酒席,将亲友都请来,准备在酒桌上,好好试探考问一下姑爷。开宴后,岳父问姑爷:"我姑爷在山东读书,按说是有知识懂得道理,你能说说鸿雁与仙鹤为什么会鸣叫吗?"姑爷回答说:"这是自然生成的。"又问:"松树、柏树为什么冬天长青呢?"回答说:"这是自然生成的。"又问:"道边的树为什么长着一个大包呢?"回答说:"这是自然生成的。"岳父说;"我姑爷一点也不懂得道理,为什么白白住在山东读书。趁机戏弄地说:"鸿雁、仙鹤能鸣叫是因为长着长长的脖子,松树、柏树冬天长青是因为心刚强,道边的树长着个大包是因为车碰伤后造成的。难道是自然生成的吗?"姑爷听岳父说完后,说:"请允许我用我所看见和听到的来回答您,不知可不可以?"岳父说:"可以!"姑爷说:"蛤蟆能鸣叫,难道是因为它脖子长的长吗?竹子冬天也青,难道是因为它心刚强吗?岳母大人脖子下面长着那么大个包,难道也是车碰伤造成的吗?"岳父听了姑父的这番回答后,羞愧满面,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吃人 隋朝有人敏慧,然而口吃。杨素每闲闷,即召与剧谈。尝岁暮无事对坐,因戏之云:"有大坑深一丈。方圆亦一丈。遣公入其中,何法得出。"此人低头良久,乃问云:"有梯出否?"素云:"只论无梯,若论有梯,何须更问。"其人又低头良久,问曰:"白白白白日,夜夜夜夜地。"素云:"何须云白日夜地,若为得出。"乃云:"若不是夜地,眼眼不瞎,为甚物入入里许。"素大笑。又问云:"忽命公作将军,有小城。兵不过一千已下,粮食唯有数日。城外被数万人围,若遣公向城中,作何谋计。"低头良久,问云:"有有救救兵否?"素云:"只缘无救,所以问公。"沉吟良久,举头向素云:"审审如如公言,不免须败。"素大笑。又问云:"计公多能。无种不解。今日家中,有人虵蛟足,若为医治。"此人即应声报云:"取取五月五日南墙下雪雪涂涂,即即治。"素云:"五月何处得有雪。"答云:"若五月五日无雪,腊月何处有虵咬。"素笑而遣之。(出《启颜录》) 【译文】 隋朝时,有个人非常聪慧机敏,就是口吃。越国公杨素每到闲闷得慌时,就将这个人召来神侃。一次,快到年根没有什么事情,杨素又将这个人召来闲坐。杨素戏谑地说:"有一个大坑一丈深,方圆也一丈阔,派你进到这个大坑里面,你用什么方法才能上来呢?"这个人低头沉思了好久,才问杨素:"有梯子可以爬上来吗?"杨素说:"只当是没有梯子。如果说有梯子,还用再问你吗?"这个人又低头沉思了许久,问:"白白白白日,夜夜夜夜地?"杨素说:"你为什么需要问是白日还是夜里呢?只问你怎么能从坑中上来?"这个口吃人说:"如果不是黑夜,眼睛又不瞎,为了什么东西入入坑里?"杨素开怀大笑。接着,杨素又问这个口吃人:"忽然任命你为将军。有一座小城,城里有兵不过一千以内,粮草只够吃用几天,城外却有几万敌军围困。假如派你进入这座小城里,你有什么好办法吗?"这个口吃的人沉思许久,问杨素:"有有救兵吗?"杨素说:"只因为没有救兵所以才问你呢?"口吃的人沉吟良久,抬头对杨素说:"细细想想如如你说的的的那那样样,免不不了了失败。"杨素又大笑。杨素又对这个口吃人说:"经考察,你这个人能力很多,没有你解决不了的事情。我再问你一个问题,你家今天有一个人被蛇咬了脚,请问你怎么给他治疗?"这个口吃人接站话音说:"取五月五日南墙下雪涂涂,即即治好了。"杨素问:"五月是夏天了,上哪里寻找雪去呀?"这个人回答说"如果五月五日没地方找雪,那么现在是腊月寒冬哪里有蛇咬人呢!"杨素听了,笑着将这个口吃的人打发走了。 赵小儿 隋有三藏法师,父本商胡,法师生于中国,仪容面目,犹作胡人。行业极高,又有辩捷。尝以四月八日设斋讲说,时朝官及道俗观者千余人。大德名僧,官人辩捷者,前后十余人论议。法师随难即对,义理不穷。最后有小儿姓赵,年十三,即出于众中。法师辩捷既已过人,又复向来皆是高明旧德,忽见此儿欲来论议,众咸怪笑。小儿精神自若,即就座。大声语此僧:"昔野狐和尚自有经文,未审狐作阿阇黎,出何典语?"僧语云:"此郎(郎原作即,据明抄本改。)子声高而身小,何不以声而补身。"儿即应声报云:"法师以弟子声高而身小,何不以声而补身。法师眼深而鼻长,何不截鼻而补眼。"众皆惊异,起立大笑。是时暑月,法师左手把如意,右手摇扇。众笑声未定,法师又思量答语:以所摇扇,掩面低头。儿又大声语云:"团圆形如满月,不藏顾兔,翻掩雄狐。"众大笑。法师即去扇,以如意指麾,别送问,并语未得尽,忽如意头落。儿即起谓法师曰:"如意既折,义锋亦摧。"即于座前,长揖而去。此僧既怒且惭,更无以应,无不惊叹称笑。(出《启颜录》) 【译文】 隋朝时,有个通晓《佛经》经、律、论三藏的僧人,他的父亲原本是个胡人。这位僧人虽然生长在中国,相貌举止还是像胡人。他德行功业特别高,还具有敏捷的思维,擅长辩讲。一次,这位三藏僧人在四月八日这天设置斋会,讲说佛法。那天,朝中的文武官员,以及普通市民、僧人,前来听讲的有一千多人。在这位僧人讲法时,大德高僧及朝中的官员,前后有十多人跟他争论,都是能言善辩的人。尽管提出的问题都很难,这位三藏法师却都能立即回答,而且讲述的道理无穷无尽。最后,有个姓赵的小孩,年仅十三岁,从人群里站起来跟三藏僧人问答。三藏僧人敏捷的辩才既然已经超过刚才那些参与议论的人,况且这些人都是修养极高、德高望重的老臣。忽然间冒出个小孩要跟这位胡人和尚辩谈,在场的众人都惊怪好笑。然而这位赵小孩神情很是镇静,一点也不怯场。坐下后,便大声问这位高僧:"从前来的一些野胡和尚来讲经说法都有经文,不知你这位胡和尚讲的这些出自什么经典?"胡人和尚说:"这个小孩声音高而身子矮小,怎么不用声高来补身短呢?"赵小孩马上应声说:"你这位和尚认为我声高身子矮小,为什么不用声音来补身矮。那么,我问你:法师你眼窝深而鼻子长,为什么不将鼻子截下一段补在眼窝上呢?"在场的人们听后都异常震惊,站起身来大笑不止。当时正值伏天盛暑,三藏法师左手挥着一只如意,右手摇着一柄团扇。大家的笑声没有住下来,三藏法师边思考如何回答赵小孩刚才的戏谑边摇着扇子,掩面低头地站在那儿,赵小孩又大声说道:"团扇的形状宛如一轮满月,没有藏着左右顾盼的玉免,却遮掩着一只雄狐(按:谐音'胡'。)。""哄!"斋会上又暴发出一阵大笑声。三藏胡僧听了后,忙收起团扇,左手举起如意指向别处,跟另外人搭话。还没等他们把话说完,不料他手中如意的脑袋掉下来了。赵小孩随即站起身对胡僧说:"你手中的如意已经断了,你议论的话题也接不上稔了,咱们就对辩到这里吧。"说着,走到胡僧座位前面,深深地鞠了一躬,转身离去。这位三藏胡僧既恼怒又羞愧,更没有什么话可说。在场的人,没有一个人不惊讶、赞叹、称道这个年仅十三岁的赵小孩,而又觉得好笑。 长孙无忌 唐太宗宴近臣,戏以嘲谑。赵公长孙无忌,嘲欧阳询曰:"耸膊成山字,埋肩不出头。谁家麟阁上,画此一猕猴。"询应曰:"缩(缩原作索,据明抄本改。)头连背煖,倇当畏肚寒。只因心混混,所以面团团。"帝敛容曰:"欧阳询,汝岂不畏皇后闻,赵公、皇后之兄也。"(出《国朝杂记》) 【译文】 唐太宗设宴招待跟他关系亲近密切的朝臣们,席间,互相戏谑调笑。赵国公长孙无忌嘲谑欧阳询说:"举起胳膊是个'山'字,放下胳膊又将脑袋埋藏在肩腋中(按:这两句说的意思都是猴子经常做的动作),哪家王朝的麒麟阁(按:汉朝开国初时造麒麟阁,阁上绘画着功臣们的画像)上,画着这样一只猕猴?"欧阳询听后应声说:"缩着脑袋使脊背温暖,带着兜肚是怕肚子寒冷受病。只因为你心中浑浑噩噩,所以你脸上才表现出忧苦不安。"唐太宗听了后,严肃地说:"欧阳询,你就不怕皇后知道吗?"赵国公长孙无忌,是长孙皇后的哥哥。 任环 唐管国公任环酷怕妻。太宗以功赐二侍子,环拜谢,不敢以归。太宗召其妻,赐酒。谓之曰:"妇人妒忌,合当七出。若能改行无妒,则无饮此酒。不尔,可饮之。"曰:"妾不能改妒,请饮酒。"遂饮之。比醉归。与其家死诀。其实非鸩也,既不死。他日,杜正伦讥弄环。环曰:"妇当怕者三,初娶之时,端居若菩萨,岂有人不怕菩萨耶。既长生男女,如养儿大虫,岂有人不怕大虫耶。年老面皱,如鸠盘荼鬼,岂有人不怕鬼耶。以此怕妇,亦何怪焉。"闻者欢喜。(出《御史台记》) 【译文】 唐朝的管国公任环特别惧怕老婆。唐太宗因为他有功劳,赏赐给他两名侍妾,任环跪拜辞谢,不敢将她们带回家中。唐太宗召见任环的妻子,赏赐给她御酒,说:"作为一个女人,性情妒忌,是在被休回家中的七条缘由之中的。如果你能改正不再妒忌,就可以不饮这杯酒;不然,就将它喝下去。"任环的妻子说:"我不能改正妒忌,情愿饮下这杯御酒。"于是,任环妻子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醉着回到家中,跟家里人痛哭流涕地告别。其实,任环妻子喝的不是毒药酒,并没有死。日后,杜正伦用这件事来讥讽戏弄任环。任环说:"老婆有三个时期让你惧怕她。刚结婚时,她端坐在洞房中象尊菩萨。难道有人不怕菩萨吗?时间长了,生了子女,又象护犊的老虎。难道有人不怕老虎吗?待到年老时,脸上打皱象佛经上说的吸人精气的冬瓜鬼。难道有人不怕鬼吗?因为这些惧怕老婆,又有什么奇怪的呢?"听的人,都欢呼雀跃,连连叫好。 李绩 曹(明抄本"曹"作"唐")左司郎中封道弘,身形长大,而臀甚阔。道弘将入阁奏事,英公李绩在后,谓道弘曰:"封道弘,你臀斟酌坐得即休,何须尔许大。"(出《启颜录》) 【译文】 唐朝人(按:用明抄本。)左司郎中封道弘,身体长的又高又大,臀部肥胖。封道弘要去内阁谈公事,英国公李绩走在他身后,说:"封道弘,你的屁股估量着长到能坐下休息就行了,何必这么肥大啊!" 李荣 唐有僧法轨,形容短小。于寺开讲,李荣往共论议。往复数番。僧有旧作诗《詠荣》,于高座上诵之云:"姓李应须李,言荣又不荣。"此僧未及得道下句,李荣应声接曰:"身长三尺半,头毛犹未生。"四座欢喜,伏其辩捷。(出《启颜录》) 【译文】 唐朝时,有个叫法轨的僧人,身形矮小,法轨在寺内讲授佛经,李荣前去跟他一块儿讨论。去了几次后,法轨僧人曾写过一首歌咏李荣的诗,在讲坛上当着李荣的面背诵:"姓李应须李,说荣又不荣……还没等法轨僧人诵出下两句,李荣在下面应声接上说:"身体只有三尺半那么高,头上的毛还没有长出来呢!"在座的人欢呼雀跃,都佩服李荣的敏捷与机辩。 卷第二百四十九  诙谐五 令狐德棻 崔行功 边仁表 辛郁 尹君 裴玄本 长孙玄同 王福畤 许敬宗 高崔嵬 元晋 赵谦光 沈佺期 崔日用 裴谈 李镇恶 卢广 松寿 封抱一 尹神童 令狐德棻 唐赵元楷与令狐德棻从驾至陕。元楷召德棻河边观砥柱,德棻不去,遂独行。及还,德棻曰:"砥柱共公作何语。"答曰:"砥柱附参承公。"德棻应声曰:"石不能言,物或凭焉。"时群公以为佳对。(出《启颜录》) 【译文】 唐朝时,赵元楷和令狐德棻陪同皇帝出巡到陕。赵元楷召呼令狐德棻一块儿去黄河边观看位于河中间急流处的砥柱石,令狐德棻没有去。待到赵元楷回来后,令狐德棻问他:"砥柱石跟你都说了些什么啊?"赵元楷回答说:"砥柱石让我给你捎个信,他愿意参见侍奉你。"令狐德棻应声说:"石头不会说话,可捎来什么信物作凭证吗?"当时跟随皇上同去的其他官员们,认为这是很幽默的对答。 崔行功 唐崔行功与敬播相逐。播带榈木霸刀子,行功问播云:"此是何木。"播对曰:"是栟榈木。"行功曰:"唯问刀子,不问佩人。"(出《启颜录》) 【译文】 唐朝人崔行功与敬播,互相竞争着戏谑对方。敬播佩带一把榈木把佩刀,崔行功问:"这刀把是什么木头的?"敬播回答说"是棕榈木的。"崔行功说:"我只问刀子,谁问你这个佩带刀子的人了呢?" 边仁表 唐四门助教弘绰与弟子边仁表论议。弘绰义理将屈,乃高声大怒。表遂报曰:"先生闻义即怒,岂曰弘,是事皆弘。"弘又报云:"我姓即曰弘。"边又应声曰:"先生虽曰弘,义终不绰。"座下大笑,弘竟被屈而归。(出《启颜录》) 【译文】 唐朝人四门学馆的助教弘绰,跟学生边仁表辩论。弘绰眼看就要理屈词穷了,于是就高声发火地喊。边仁表立即回报说:"先生听到道理就发火,怎么能叫'弘'呢?"弘绰也回敬道:"我的姓即是弘,不论在什么事情上都'弘'。"边仁表又马上回报说:"先生虽然姓弘,但是道理终归不宽绰!"在座的学生听了后都大笑不止,弘绰被说得理屈词穷地走了。 辛郁 唐辛郁,管城人也,旧名太公。弱冠,遭太宗于行所。问何人,曰:"辛太公。"太宗曰:"何如旧太公。"郁曰:"旧太公,八十始遇文王。臣今适年十八,已遇陛下。过之远矣。"太宗悦,命直中书。(出《御史台记》) 【译文】 唐朝人辛郁,管城人,从前名叫太公。刚刚到二十岁的年龄,在皇上的行宫附近遇到了唐太宗。唐太宗问:"你叫什么名字?"辛郁回答说:"我叫辛太公。"唐太宗说:"跟旧太公比如何?"辛郁回答说:"旧太公,年八十得遇周文王。我今年才十八岁,就遇见了皇上,比旧太公强远去了。"唐太宗听了非常高兴,让人将辛郁安置在中书省。 尹君 唐杨纂。华阴人也,累迁雍州长史,吏部尚书。纂之在雍州,司法参军尹君尝任坊州司户。省符科杜若,尹君判申曰:"坊州本无杜若,天下共知。省符忽有此科,应由读谢眺诗误。华省曹郎如此判事,不畏二十八宿向下笑人。"由是知名。及雍州司法时,有胡盗金城坊者。纂判:"京城诸胡尽禁问。"尹君不同之曰:"贼出万端,诈伪非一。亦有胡着汉帽,汉着胡靴。亦须汉里兼求,不可胡中直觅。请西市胡禁,余请不问。"纂怒不同判。遽命笔,复沉吟少选,乃判曰:"纂输一筹,余依。"太宗闻而笑曰:"朕用杨纂,闻义伏输一筹,朕伏得几筹。"(出《御史台记》) 【译文】 唐朝杨纂,华阴人,为官连续升迁雍州长史、吏部尚书。杨纂任雍州长史时,属下有个主管刑法的参军叫尹君,曾一度任坊州主管民户的官吏。当时,尚书省下达命令让坊册征收杜若税,尹君在这份命令上签署意见说:"坊州原本就不出产杜若,天下人都知道。尚书省下达的命令里忽然征收这门税,是由读晋朝人谢眺的诗造成的误会。尚书省的官吏们这样决断事情,不怕上天的二十八宿耻笑吗?"尹君由于这件事而闻名。尹君任雍州司法参军主管刑法时,有胡人偷盗金城店铺。杨纂批示说:"将京城所有的胡人都监禁起来加以审问。"尹君不同意杨纂的这个批示,另外批示说:"盗贼出自各种各样的人,而且他们奸诈善于伪装也各自不一样。也有的胡人戴着汉人的帽子,也有汉人穿胡人的靴子。因此也须要到汉人里查找盗贼,不可以只在胡人中查找。我请求将西市商业区的胡人监禁起来,其余的胡人不要再监禁审问了。"杨纂看到尹君跟自己判处的不一样,非常生气,立即拿起笔来想驳回尹君的判处,又沉吟了一会儿,于是下笔批示道:"杨纂输给你一筹,依你的判处,西市以外的胡人不予监禁审问。"唐太宗听说这件事后,笑着说:"我任用的杨纂,听说他深明大义自认服输一筹,我服输几筹?" 裴玄本 唐裴玄本好谐谑,为户部郎中。时左仆射房玄龄疾甚,省郎将问疾。玄本戏曰:"仆射病,可须问之。既甚矣,何须问也。"有泄其言者。既而随例看玄龄,玄龄笑曰:"裴郎中来,玄龄不死也。"(出《大唐新语》) 【译文】 唐朝人裴玄本喜爱开玩笑,任户部郎中。在左仆射房玄龄病重时,省署内的郎中们准备去探病,裴玄本戏谑地说:"房仆射患病有必要去探问,既然病得很重了,为什么还要去探问他病得轻重呢?"有人将裴玄本的这句话传给了房玄龄。等到裴玄本跟从大家一块儿去探望房玄龄时,房玄龄笑着说:"裴郎中来看我了,我看来不会死的了。" 长孙玄同 唐长孙玄同幼有讥辩,坐中每剧谈,无不欢笑。永徽中,在京会宴。众因语论及民间事,一人云:"醴泉县去京不远,百姓遂行盅毒。此邑须远配流,岂得令在侧近。"一人乃云:"若令配流处还有百姓,此人复行盅毒,岂不还更损人。"其人云:"若如此,欲令何处安置。"玄同即云:"若令玄同安置,必令得所。"诸人大喜,同即问之。答云:"但行盅毒人,并送与莫离支作食手。"(明抄本"手"作"子"。)众皆欢笑。贞观中,尝在诸公主席,众莫能当。高密公主乃云:"我段家儿郎,亦有人物。"走令唤取段恪来,令对玄同。段恪虽微有辞,其容仪短小。召至,始入门,玄同即云:"为日已暗。"公主等并大惊怪云:"日始是斋时,何为道暗,玄同乃指段恪,"若不日暗,何得短人行。"坐中大笑。段恪面大赤,更无以答。玄同初上,府中设食。其仓曹是吴人,言音多带其声,唤粉粥为粪粥。时肴馔毕陈,蒸炙俱下。仓曹曰:"何不先将粪粥来。"举坐咸笑之。玄同曰:"仓曹乃是公侯之子孙,必复其始,诸君何为笑也。"坐中复大笑。玄同任荆王友,所司差摄祭官祠社。于坛所清斋,玄同在幕内坐。有犬来,遗粪秽于墙上。玄同乃取支床砖,自击之。傍人怪其率,问曰:"何为自彻支床砖打狗。"玄同曰:"可不闻,苟利社稷,专之亦可。"(出《启颜录》) 【译文】 唐朝人长孙玄同,小时候就有讥讽善辩的才能,只要有他坐在那儿畅谈说笑,没有人不欢喜大笑的。唐高宗永徽年间,一次,长孙玄同参加京城里的宴会。席间,大家谈论到民间的一些事情。有人说:"醴泉县离京城不太远,那里的百姓历来实行培育一种害人的毒虫。这个县应当将他们全体发配到边远的地方去,怎么能让这些刁民呆在京城的近前呢?"另一个人说:"如果被流放的地方也有百姓,被流放去的人到那里后依然实行盅术,难道不是更加害人了吗?"前面那个人说:"如果是这样,想把他们安置在哪里呢?"长孙玄同应声说:"如果让我安置,一定能将这些人安排个他们应该去的地方。"在坐的人都非常高兴,异口同声地问他安置在什么地方?长孙玄同回答说:"如果这些人实行盅术害人,就将他们全部送到莫离支那儿作杀手。"在场的人听了后,都欢笑不止。唐太宗贞观年间,一次,长孙玄同主持一个有许多朝官参加的会议。所有与会的人,谁也抵挡不了他的谈锋。高密公主说:"我们段家男孩中,也有人才。"说完,派人去召呼段恪来参加这个会议,让段恪来对付长孙玄同。段恪虽然也有些善辩的才能,但是他长的身材矮小。段恪应召而来,刚一进门,长孙玄同就说:"天已经黑了。"高密公主等人都大吃一惊,说:"现在正是正午,为什么说天黑了呢?"长孙玄同指着段恪说:"如果不是天黑了,怎么能短(按:此处用'短小'义。)人行呢?"满屋人都哄堂大笑。段恪立时闹个大红脸,更无话对答了。长孙玄同刚任官职时,官府里设宴聚餐。府中有个主管库房的官员是江南吴郡人,说话还带着江南的家乡口音,叫粉粥为"粪粥"。当所有的菜都上齐了,这位仓曹说:"为什么不先将粪粥端上来?"在座的人都取笑这位仓曹。长孙玄同说:"这位仓曹也是公侯的子孙,一定是他的先人就这样讲话啊!大家为什么取笑人家呢?"在座的人又都哈哈大笑。长孙玄同担任荆王的近臣时,他被临时指派代理掌管祭祀的主管祠庙、社坛。一次,在社坛里做祭祀前的洁身静心准备时,长孙玄同坐在帐幕里面,来了一条狗,往坛墙上撒尿。长孙玄同俯身拾起一块垫床的砖头,向狗打去。旁边有人看见他打狗,认为他轻率,于洁身静心不利,问:"你为什么私自用支床的砖打狗?"长孙玄同说:"你听说过吗?只要有利于国家,专(按:谐音'砖'。)之也可以啊!" 王福畤 唐王福畤名行温恭,累授齐泽二州,世以才学称。子勔、据、勃,俱以文笔著天下。福畤与韩琬父有旧。福畤及婚崔氏,生子勃。(勃原作"劝",据明抄本改。)尝致书韩父曰:"勔、据、勃文章并清俊,近小者欲似不恶。"韩复书曰:"王武子有马癖,明公有誉儿癖,王氏之癖,无乃多乎?要当见文章,方可定耳。"福畤乃致诸子文章,韩与名人阅之曰:"生子若是,信亦可夸。"(出《御史台记》) 【译文】 唐朝人王福畤,以品行温和恭顺而闻名,连续被任命为齐、泽二州的长史,以才学得到世人的称道与赞许。王福畤的儿子王勔、王剧、王勃,都因为写一手好文章而名传天下。王福畤跟韩琬的父亲是老朋友。王福畤跟崔家的女儿结婚后,生了儿子王勃。一次,王福畤写信给韩琬的父亲,说:"王勔、王剧、王勃,三个孩子写的文章,词赋都清新俊逸。最小的王勃,好象也不错。"韩琬的父亲回信给王福畤说:"王武子有爱马的癖好,你有夸奖儿子的癖好。你们王家人的癖好,恐怕是太多了吧。我需要见到你的儿子们的文章后,才能够确认他们写的文章是好是坏。"王福畤收到信后,就将三个儿子的文章寄给韩琬琬的父亲看。韩琬的父亲和一些知名人士,读了王福畤三个儿子的文章后,说,"生的孩子都象王福畤三个儿子这样,确实是应该夸奖的啊!" 许敬宗 唐吏部侍郎杨思玄恃外戚之贵,待选流多不以礼,而排斥之。为选人夏侯彪之所讼,御史中丞郎余庆弹奏免。中书令许敬宗曰:"固知杨吏部之败也。"或问之,宗曰:"一彪一狼,共着一羊,不败何待。"敬宗性轻傲,见人多忘之。或谓其不聪,曰:"卿自难记,若遇何刘沈谢,暗中摸索著,亦可识。"(出《国朝杂记》) 【译文】 唐朝人吏部侍郎杨思玄,仗恃他是皇家的外姓亲戚,对待等待分配官职的官员很不尊重,而且排挤轻慢这些人。被待分配的官员夏侯彪举告,御史中丞郎余庆上书要求免去杨思玄的吏部侍郎职务。中书令许敬宗得知这件事,说:"我早就知道杨思玄要失败的。"有人问他怎么知道的?许敬宗回答说:"一彪一狼,共同对付一只羊不失败才怪呢。"许敬宗为人性情轻狂傲慢,参见过他的人多数他都不记得谁是谁。有人说许敬宗耳聋,可能是听不着。许敬宗说;"你的名字本来就难记。如果遇到的是河流沉榭,(按:何、刘、沈、谢的谐音。),我在河里摸索着,也许可以知道谁是谁来。" 高崔嵬 唐散乐高崔嵬善弄痴,太宗命给使捺头向水下,良久出而笑之。帝问,曰:"见屈原云,'我逢楚怀王无道,乃沉汨罗水。汝逢圣明主,何为来。'"帝大笑,赐物百段。(出《朝野佥载》) 【译文】 唐朝时,在宫中作"百戏"的艺人高崔嵬擅长假装痴傻逗趣调笑。一次,高崔嵬又装痴时,唐太宗让侍从将他的脑袋按入水中。过了好长时间才松手,高崔嵬从水中抬起头来冲着唐太宗笑。唐太宗问:"你笑什么?"高崔嵬回答说:"我在水中见到屈原大夫了。他问臣:'我遇到楚怀王这个无道昏君,才自沉汨罗江,你遇到的是圣明的皇上,为什么也到水中来了呢?'"唐太宗听了大笑,赏赐给高崔嵬布帛等一百段。 元晋 唐曹怀舜,金乡人。父维叔(明抄本"维叔"作"继奴",下同。)死王事,赠云麾将军。怀舜襁褓授游击将军,历内外文武官。则天云:"怀舜久历文资,而屈于武职。"自左鹰扬卫郎将拜右玉钤卫将军。有宋州司马曹元本·父名乞伯。明汲县丞元晋,好谈,多警策。或问元晋,"元本,怀舜从叔。"元晋应声答曰:"虽则同堂,俱非本族。"人怪而问之,晋曰:"元本乞伯子,怀舜继叔儿,以此知矣。"(出《御史台记》) 【译文】 唐朝人曹怀舜,是金乡人。他的父亲曹继叔(按:此处据后文,应取明抄本继奴的"继"字。)是死在公事上,死后被追认为云麾将军。曹怀舜还在母亲怀中吃奶时,就被授予游击将军的官职。长大成人后,连续担任了京城和外地的许多文、武官职。武则天皇后一次说:"曹怀舜有很长时间的担任文职官员的资历,现在让他担任武职是有点屈用了他。这样吧,将他从左鹰扬卫郎将升任右玉钤卫将军。"有个宋州司马叫曹元本,他的父亲叫曹乞伯。当时,汲县县丞元晋,好谈笑,多警言妙语。有人问元晋:"曹元本是曹怀舜的堂叔吗?"元晋应声回答说:"虽然他们是同堂本家,却不是一个宗族的人。"问的人感到奇怪,问:"为什么?"元晋说:"曹元本乞伯子(按:此处'乞伯子'义为'乞讨伯的儿子'。),曹怀舜继叔儿(按:此处'继叔儿'义为'后叔父的儿子'。),由此得知他们不是同一宗族的人啊!" 赵谦光 唐诸郎中,不自即员外郎拜者,谓之土山头果毅。言便拜崇品,有似长征兵士,便授边远果毅。赵谦光自彭州司马入为大理正,迁户部郎中。户部员外贺遂涉咏曰:"员外由来美,郎中望不优。宁知粉署里,翻作土山头。"赵谦光答诗曰:"锦帐随情设,金炉任意薰。唯愁员外置,(明抄本"置"作"署")不应列星文。"人以为奇句。(出《谭宾录》) 【译文】 唐朝时,各位郎中有不是从员外郎升任上来的人,被戏谑地称为:"从边远荒凉地方来的府兵统领",是说这样的人没有任过高品位的官职,就象经过长期征战的士兵,一下就被授任统领府兵的"果毅"一样。赵谦光从鼓州掌管军队的司马直接升任大理正卿,后又改户部郎中。户部员外郎贺遂波浪写诗讽刺他说:"员外由来美,郎中望不优。宁知粉署里,翻作土山头。"赵元谦的答诗说:"锦帐随情设,金炉任意薰。唯愁员外置,不应列星文。"人们都认为赵谦光的这一首答诗,是少有的佳句。 沈佺期 唐沈佺期以罪谪,遇恩复官秩,而未还朱衣。因内宴,群臣皆歌回波乐词起舞,由是多求迁擢。佺期词曰:"回波尔时佺期,流向岭外生归。身名已蒙齿录,袍笏未复牙绯。"中宗即以绯鱼袋赐之。(出《本事诗》) 【译文】 唐朝人沈佺期,因为获罪皇上被贬降到蛮荒边远的岭南。后来遇到皇上开恩解除对他的处罚,又将他召回京城恢复了原来的官位,却没有归还给他代表官位的朱衣朝服。一次,中宗皇帝在宫内摆宴宴请文武百官。席间,文武官员们都边舞边唱《佺波词》。多数人唱词的内容请求皇上提升自己,沈佺期唱的歌词与众不同。沈佺期歌词是:回波尔时佺期,流向岭外生归。身名已蒙齿录,袍笏未复牙绯。中宗皇帝听了沈佺期所唱的回波歌后,立即赏赐给他代表官级品位的绯鱼袋。 崔日用 崔日用为御史中丞,赐紫。是时佩鱼须有特恩。亦因宴会,命群臣撰词。日用曰:"台中鼠子直须谙,信足跳梁上壁龛。倚翻灯脂污张五,还来啮带报韩三。莫浪语,直王相。大家必苦赐金龟,卖却猫儿相赏。"中宗以金鱼赐之。(出《本事诗》) 【译文】 唐朝人崔日用官任御史中丞,赏赐给他标志三品以上官位的紫色朝服。当时,佩带标志官位等级的鱼袋,必须有皇上的特殊恩准。于是,在一次宫内的宴会上,皇上让文武大臣撰写词赋以助酒兴。崔日用趁着这个机会,写了一首歌进献皇上。歌词是这样的:台中鼠子直须谙,信足跳梁上壁龛。倚翻灯脂污张五,还来啮带报韩三。莫浪语,直王相。大家必苦赐金龟,卖却猫儿相赏。于是,唐中宗赏赐给沈佺期佩金鱼袋。 裴谈 唐中宗朝,御史大夫裴谈崇释氏。妻悍妒,谈畏之如严君。时韦庶人颇袭武后之风,中宗渐畏之。内宴,玄唱《回波词》,有优人词曰:"回波尔时栲栳,怕妇也是大好。外边秪有裴谈,内里无过(过字原缺,据明抄本补。)李老。"韦后意色自得,以束帛赐之。(出《本事诗》) 【译文】 唐中宗在位时,御史大夫裴谈信奉佛教。他的妻子性情暴躁妒忌心强,裴谈象惧怕父母一样地惧怕她。当时,唐中宗的皇后韦后,很是承袭了武则天的专断拔扈的作风,唐中宗渐渐也惧怕她。一次,宫里设宴招待文武百官。宴席上,人们面北向皇上、皇后献唱《回波词》。有一个宫内艺人唱道:"回波尔时栲栳,怕妻也是大好。外边秪有裴谈,内里无过李老。"韦皇后听了后神色很是得意,赏赐给这位唱《回波词》的艺人捆成一束的五疋帛。 李镇恶 唐李镇恶,即赵公峤之父。选授梓子州郪县令,与友人书云:"州带子号,县带郪名。由来不属老夫,并是妇儿官职。"(出《传载》) 【译文】 唐朝人李镇恶,是赵国公李峤的儿子。李镇恶被任命为梓州郪县县令,他在寄给朋友的信中写道:"我所隶属的州带子(按:梓的谐音。)号,我所管辖的县带郪(按:谐音妻。)名。这两个地方从来都不属于我啊,都是儿子、夫人的官职啊!" 卢广 唐殿中内供奉卢广持法细密,虽亲效贵势,无所回避。举止闲雅,必翔而后集。尝于景龙观,监官行香。右台诸御史亦预焉。台中先号右台为高丽僧,时有一胡僧徙倚于前庭。右台侍御史黄守礼指之曰:"何胡僧而至此。"广徐谓之曰:"亦有高丽僧,何独怪胡僧为。"一时欢笑。广与李畬俱非善射者。尝三元礼射,广畬虽引满射,俱不及垛而坠。互("互"原作"玄",据明抄本改。)言其工拙,畬戏曰:"畬与卢箭俱三十步。"左右不晓。畬曰:"畬箭去垛三十步,卢箭去身三十步。"欢笑久之。(出《御史台记》) 【译文】 唐朝宫中内供奉卢广尊守法度很细致慎密,就是亲朋好友、达官贵戚,也一点不留情面。卢广为人举止闲雅大方,遇事必须很好地观察思索然后决定如何对待。一次,卢广在景龙道观监察、管理行香礼佛的仪式。宪台的各位御史也参预这件事。宫中事先定下来,宪台的行香僧人是位高丽僧。当时,有一位西北少数民族的僧人徘徊在前院里。宪台侍御史黄守礼指着这位胡僧说:"为什么让胡僧到这来?"卢广沉静地说:"不是也有高丽僧吗?为什么唯独责怪有胡僧呢?"(按:高丽僧也是胡僧。)在场的人听了哈哈大笑。卢广跟李畬一样,不太会射箭。一次,祭庆三元,在乐曲的伴奏下,举行礼射活动。卢广与李畬虽然都将弓拉得满满的,但是箭射出去后,都没有达到箭靶就中途落在地上。李畬戏谑地说:"我与卢广射的一样,都是三十步。"左右的人们,都不明白他的话是什么意思。李畬解释说:"我射的箭离箭靶三十步,卢广射的箭离他三十步。"所有在场的人听了后,欢心大笑,久久不能停止。 松寿 唐韦庆本女选为妃,诣朝堂欲谢。而庆本两耳先卷,朝士多呼为"卷耳"。时长安公松寿,见庆本而贺之。因曰:"仆固知足下女得妃。"庆本曰:"何以知之。"松寿乃自摸其耳而卷之曰:"卷耳后妃之德。"(出《启颜录》) 【译文】 唐朝人韦庆本的女儿被选中成为皇帝的妃子,到朝廷中想表示谢意。韦庆本的两只耳朵生下来就卷卷,朝中的许多官员都称他为"卷耳"。当时,长安公松寿看见韦庆本上前祝贺,借机戏谑地说:"我早就知道您的女儿会成为皇妃的。"韦庆本问:"你怎么知道的?"松寿伸手摸着韦庆本的耳朵说"卷耳朵是能生皇妃女儿的德象啊!"(按《诗经》中有《卷耳》,旧注称"卷耳,后妃之德"。) 封抱一 唐封包一任益州九陇尉,与同列戏白打赌钱。座下数百钱,输已略("略"原作"客",据明抄本改。)尽,便欲敛手。傍人谓之曰:"何不更戏。("戏"字原缺,据明抄本补。)觅钱回取之。"抱一乃举手摸钱曰:"同(明抄本"同"作"赐"。)赐也,何敢望问。"山东人谓尽为赐,故言赐也。(出《启颜录》) 【译文】 唐朝人封抱一在益州任九陇尉,跟同事戏说闲话并以钱为赌。他身边带着的几百文钱,已经输得差不多了,便想停下来不再赌了。旁边有人说:"为什么不再戏说赌下去?找钱把输的钱赢回来。"封抱一乃举起手摸着钱袋说:"同给啊!(按:赐,义之一是'给予'。)怎么敢希望赢回来。"山东人说:"尽"为"赐",因此,封抱一说:"赐"。 尹神童 唐尹神童每说,伯乐令其子执《马经》画样以求马,经年无有似者。归以告父,更令求之。出见大虾蟆,谓父曰:"得一马,略与相同,而不能具。"伯乐曰:"何也。"对曰:"其隆颅跌目脊郁缩,但蹄不如累趋耳。"伯乐曰:"此马好跳踯,不堪也。"子笑乃止。(出《朝野佥载》) 【译文】 唐朝有个尹神童,经常讲一个伯乐让他儿子寻求良马的故事。这个故事是这样的:伯乐让他儿子带着《马经》上说的良马特点的画像,去寻找良马。一年过去了,没有找到跟画像上的良马相似的马,回到家中如实向伯乐作了汇报。伯乐再次让儿子外出去寻找良马。这次,伯乐的儿子从家里走出来看见一只大蛤蟆,返回家中对伯乐说:"孩儿寻找到一匹良马,跟《马经》上画的良马大致一样,但是不能将它买回来。"伯乐问:"为什么呢?"伯乐儿子回答说:"这匹马的头颅隆起,双目突出,脊背直而有纹理。但是蹄子不象良马那样连续奔驰。"伯乐听了后,说:"这匹马好蹦跳,不能胜任良马的美称啊!"伯乐儿子笑了,于是停止寻找良马。 卷第二百五十  诙谐六 狄仁杰 苏味道 侍御史 李安期 邓玄挺 元福庆 尚书郎 御史里行 姚崇 黄幡绰 杨国忠 刘朝霞 姚贞操 裴谞 张文成 窦晓 杜延业 路励行 萧諴 德宗 刘玄佐 顾况 裴佶 赵宗儒 熝牛头 韩皋 裴度 姚岘 狄仁杰 唐秋官侍郎狄仁杰,(按"秋"上似有脱字)秋官侍郎卢献曰:"足下配马乃作驴。"献曰:"中劈明公姓。("姓"字原缺,据明抄本补。)乃成二犬。"杰曰:"狄字犬旁火也。"献曰:"犬旁有火,乃是煮熟(明抄本"熟"作"热"。)狗。"(出《朝野佥载》) 【译文】 唐朝人秋官侍郎狄仁杰,戏谑另一位秋官侍郎卢献说:"配给您一匹马,就成了驴了。"卢献回敬道:"将您的姓从中间分开,就成了两只犬。"狄仁杰说:"狄字一边是犬旁一边是火呀?"卢献说:"犬旁边有火,乃是一条煮熟了的狗。" 苏味道 唐宰相苏味道,与张昌龄俱有名。暇日相遇,互相夸诮。昌龄曰:"某诗所以不及相公者,为无银花合故也。"苏有《观灯》诗曰:"火树银花合,星桥铁锁开。暗尘随马去,明月逐人来。"味道云:"子诗虽无银花合,还有金铜钉。"昌龄赠张昌宗诗曰:"昔日浮丘伯,今同丁令威。"遂与抚掌而笑。(出《本事诗》) 【译文】 唐朝宰相苏味道与张昌龄,都很有名望。一个空闲的日子,两位宰相相聚在一块儿,互相誇耀自己而讥诮对方。张昌龄说:"我写的诗之所以没有您的诗好,是因为我的诗中滑'银花合'这样的传世佳句啊!苏味道曾经写过一首《观灯》诗:'火树银花合,星桥铁锁开。暗尘随马去,明月逐人来。'"苏味道反唇相讥道:"您虽然没有'银花合',还有'金铜钉'吗!"原来,张昌龄曾写一首赠张昌宗的诗。其中两句是:昔日浮立伯,今同丁令威。(按:今同丁,谐音为'金铜钉'。)于是,二人互相拍掌大笑。 侍御史 唐京台监察院西行中间,号横劈房。凡迁此房者,必先盛馔台中,而后居焉。先无窗,后人置之。神龙中,侍中杨再思兼大夫,诸相毕送视事。中书令魏元忠尝任监察,台中故事素谙。谑指房曰:"此是横劈房。"诸相问故,元忠具述其由。御史曰:"此房近日迁耶。"曰:"无别迁。"("迁"原作"选",据明抄本改。)元忠曰:"当为开窗出气,故不迁耳。"左右欢笑殆不禁。且御史乣察郡司,纲纪庶务,实为众官所忌。詈御史为冷峭,而突厥号御史为吐屯。则天朝,蕃使来朝者,而吐屯独立不入班。谕德张元一以诙("诙"原作"齐",据明抄本改)谐见称,问蕃使曰:"此独立者为谁?"译者曰:"吐屯,此御史。"元一("一"原作"忠",据明抄本改。)曰:"人言我朝御史独冷峭,此蕃御史亦甚冷峭。"举朝喧笑。(出《御史台记》) 【译文】 唐朝时,京台监察院西行中间,叫横劈房。凡是搬迁到这座房子里住的人,必须先设盛宴招待宫里的人,然后才能住进去。这座房子,最初没有窗户,后来有人开置了窗户。唐中宗神龙年间,侍中杨再思兼任御史大夫,所有的宰相都来送他上任。中书令魏元忠曾经担任过监察官,对宫禁中的掌故一向特别熟悉。他戏谑地指着这座房子说:"这是横劈房。"各位宰相询问其中的缘故,魏元忠详细地讲述了这座房子的由来及其延革。御史问:"这座房子最近拆迁吗?"有人回答说:"没有别的地方可以迁移。"魏元忠说:"将要给它开个窗子出气,因此不迁啊!"在场的人听了都欢笑不止。况且,御史这种官职,是专门纠察郡府和朝中各司在执行、尊守纲常、法度上,以及署理各种政务上,有没有违法乱纪的行为,实在是让各位官员有所顾忌。官员们背地里都辱骂御史为神情严峻的"冷血动物"。北方突厥人(按:现在的蒙古族。)称御史为"吐屯"。武则天当朝执政时,突厥人派使臣来朝见。诸位使臣中,唯有吐屯单独站立,不步入使臣的行列。主管对太子讽谏、规劝事情的谕德官张元一以幽默诙谐闻名于朝中。他问突厥使臣:"这位单独站着的人是谁?"翻译回答说:"吐屯,就是御史。"张元一戏谑地说:"人们都说我大唐朝的御史神态严肃冷峻,这位蕃邦的御史也特别严肃冷峻啊!"满朝文武百官听了后,都喧闹哄笑不止。 李安期 唐吏部侍郎李安期,隋内史德林之孙,安平公百药之子。性机警。尝有选人被放,诉云:"羞见来路。"安期问:"从何关来。"曰:"从蒲津关来。"安期曰:"取潼关路去。"选者曰:"耻见妻子。"安期曰:"贤室本自相谙,亦应不笑。"又一选人引铨,安期看判曰:"第书稍弱。"对曰:"昨坠马损足。"安期曰:"损足何废好书。"为读判曰:"向看贤(贤原作第,据明抄本改。)判,非但伤(明抄本"伤"作"损")足,兼以内损。"其人惭而去。又选士姓杜名若,注芳洲官。其人惭而不伏。安期曰:"君不闻芳洲有杜若,其人曰:"可以赠名公。"曰:"此期非彼期。"若曰:"此若非彼若。"安期笑,谓之改注。又一吴士,前任有酒状。安期曰:"君状不善。"吴士曰:"知暗枪已入。"安期曰:"为君拔暗枪。"答曰:"可怜美女。"(明抄本无"女"字。)安期曰:"有精神选,还君好官。"对曰:"怪来晚。"安期笑而与官。(出《朝野佥载》) 【译文】 唐朝吏部侍郎李安期,是隋朝内史李德林的孙子,安平公李百药的儿子。李安期为人机智精警。一次,有一位候选的官员没有入选而被打发回家。这位落选的官员说;"我被放回去,羞于见到来京那条路啊。"李安期问:"你从哪条路来的?"这人回答说:"从蒲津关来。"李安期说:"那么你就取道潼关去吧。"这人说:"回到家中见到妻子感到羞耻。"李安期说:"你的妻子原本跟你非常熟悉,肯定不会耻笑你的。"还有一个落选的人,将应试选官的档案拿来给李安期看。李安期看了档案中该人的考卷说:"你的书法功力稍微差些。"该人回答说:"应试那天我从马上掉下来把脚跌坏了。"李安期问:"脚跌坏了怎么会影响你写不出来好字呢?"于是,在试卷上批示道:"刚才看了你的试卷,不但是跌伤了脚,你的内心也受到了损坏。"该人羞愧地走了。还有一个候选官员叫杜若,被安排在芳州为官,这个人既感到羞愧又不服气,找到李安期来述说。李安期说:"你没有听说过芳州盛产杜若吗?"这个人说:"我这株杜若可以赠送给您。"李安期说:"此时不是彼时。"这个人说:"此若不是彼若。"李安斯听后笑了,为这位候选官改任别处。还有一位吴郡的候选官员,在前任时,档案上记载有酗酒的前科。李安期看后说:"你在前任上有不好的表现啊。"这位吴郡的候选官回答说:"我就知道有人使暗枪伤我。"李安期说:"为你拔除暗枪。"这人回答说:"你是大贤人啊!"李安期说:"你能有勇气参加候选,还给你一个好官的名声。"这人说:"都怪你来晚了。"李安期听后笑了,选任他一个新的官职。 邓玄挺 唐邓玄挺入寺行香,与诸生诣园,观植蔬。见水车以木桶相连,汲于井中。乃曰:"法师等自踏此车,当大辛苦。"答曰:"遣家人挽之。"邓应声曰:"法师若不自踏,用如许木桶何为。"僧愕然思量,始知玄挺以木桶为幪秃。又尝与谢佑同射,先自矜敏手。及至对射,数十发皆不中垛。佑乃云:"直由箭恶,从来不曾如此。"玄挺应声报云:"自须责射,因何尤箭。"众人欢笑,以为辩捷。权玄福任萧机,遣郎中员外,极晚始许出。有郎中厅前逼阶枣树下生一小枣,穿砌砖而出。皆讶焉,既就看。玄挺时任员外郎云:"此树不畏萧机,遂即砖辄枣出。"兵部侍郎韦慎形容极短,时人弄为侏儒。玄挺初得员外已后,郎中员外俱来看。韦慎云:"慎以庸鄙,滥任郎官。公以高才,更作绿袍员外。"邓即报云:"绿袍员外,何("何"字原缺,据明抄本补。)由可及侏儒郎中。"众皆大笑。(出《启颜录》) 【译文】 唐朝人邓玄挺来到寺院烧香拜佛,跟寺里的僧人们到菜园里观看他们种菜。看到车水的水车上一个换一个地连放着木桶,是这些小木桶从井中将水汲上来。邓玄挺问僧人:"法师们亲自踏水车,一定是非常辛苦啦?"僧人们回答说:"分派仆役们来啦。"邓玄挺应声问:"法师们如果不是亲自来踏,用这么多木桶干什么?"僧人们听了后感到很愕然,经过思索,才知道是邓玄挺将木桶误认为"幪秃"(按:幪为头巾。)还有一次,邓玄挺与谢佑一块儿射箭。起先,邓玄挺认为自己是能手。待到互相比赛时,他射了几十只箭,都没有射中箭靶子。谢佑说:"一定是箭不好使,从来没射过这么差。"邓玄挺应声回答说:"只须责怪射箭的人技艺不高,为什么怨箭不好呢?"在场的人都欢呼雀跃,认为邓玄挺反映敏捷,擅长机辩。权玄福任萧机,被派遣为郎中员外,很长时间了才让他上任。有位郎中家厅前有一株临阶枣树,长出一株小枣树,是从砌台阶的砖缝中拱出来的。谁见了都感到惊奇。邓玄挺当时正任员外郎,说:"这株枣树不惧怕萧机,于是专门从砖缝中拱出一株小枣树来。"兵部侍郎韦慎身材极其矮小,当时的同事们都戏称他为侏儒。邓玄挺刚刚被授予员外郎后,郎中员外们都来看望他。韦慎自谦地说:"我为人庸俗鄙陋,滥竽充数也任个郎官。以你的杰出才干,应当更上一层任个绿袍员外。"邓玄挺立即回答说:"绿袍员外有什么资格可以比得上你这个侏儒郎中呢!"在场的人们听了后,都哈哈大笑。 元福庆 唐元庆福,河南人,拜右台监察。与韦虚名、任正名、颇事轩昂。殿中监察朱("朱"字原缺,据明抄本补。)评之咏曰:"韦子凝而密,任生直且狂;可怜元福庆,也学坐痴床。"正名闻之,乃自改为俊且强。(出《御史台记》) 【译文】 唐朝人元福庆,是河南人氏,官任右台监察。元福庆跟同任右台监察的韦虚名、任正名,都气宇轩昂、精神饱满,风度不凡。殿中监察朱评之写诗赞美他们三人说:韦子凝而密,任生直且狂。可怜元福庆,也学坐痴床。任正名听说这首诗后,自己将与他的那句也学坐痴床改成"也学俊且强。" 尚书郎 尚书郎,自两汉已后,妙选其人。唐武德真观以来,尤重其职。吏兵部为前行,最为要剧。自后行改入,皆为美选。考功员外专掌试贡举人,员外郎之最望者司门都门。屯田虞水,膳部主客,皆在后行,闲简无事。时人语曰:"司门水部,入省不数。"角觝之戏,有假作吏部令史与水部令史相逢,忽然俱倒。良久起云:"冷热相激,遂成此疾。"先天中,王上客为侍御史,自以才望清雅,妙当入省,常望前行。忽除膳部员外郎,微有怅惋。吏部郎中张敬忠戏咏之曰:"有意嫌兵部,专心取考功。谁知脚踜蹬,几落省墙东。"膳部在省中最东北隅,故有此句。(出《两京新记》) 【译文】 尚书郎,是在皇帝左右处理政务的官员。自两汉以后,皇上精心挑选担任这个职务的人选。到了唐朝,从开国皇帝李渊、唐太宗李世民起,尤其重视这个官职的人选安排。唐朝定下来的体制,尚书省下属吏部、兵部、户部、礼部、刑部、工部六部。吏部、兵部为前行,是最为重要的官职。从刑部、工部后行迁任兵部、吏部前行,都是最好的升迁。至于考工员外,是专门掌管科试举荐官员升迁、降罚的官员,员外郎中最让人仰慕的是司门、都门。主管屯田垦荒的官署,主管山川林泽的民署,以及主管祭器、酒膳、外交等官署,均属后行。平常日子闲散、怠慢,一点事情也没有。当时人都说:"掌管城门、巡道的,和掌管水道漕运的,升入尚书省的不计其数。"百戏里,有表演吏部的办事员与水部的办事员相遇,忽然都跌倒在地上。过了好长时间才站起来,说:"冷热相互冲击,于是就跌倒了。"唐玄宗先天年间,王上客任侍御史,认为自己才干声望都很高,一定会被精选到尚书省,而且盼望进入前行。突然任命他为膳部员外郎,因此王上客略略有些惋惜、惆怅。吏部郎中张敬忠知道这件事后,写了一首打油诗,来戏谑王上客。这首诗是这样的:有意嫌兵部,专心取考功。谁知脚踜蹬,几落省墙东。膳部的办公室在尚书省府衙的东北角紧靠墙边,因此有上面这句诗。 御史里行 唐开元中置里行,无员数。或有御史里行,侍御史里行,殿中里行,监察里行。以未为正官。台中咏之曰:"柱下虽为史,台中未是官。何时闻必也,早晚见任端。"任端即侍御史任正名也。(出《御史台记》) 【译文】 唐玄宗开元年间,设置里行,都不是正式的官员,也没有一定的名额限制。分别设有御史里行,侍御史里行,殿中里行,监察里行等。朝中有人作诗歌咏这件事。诗是这样的:柱下虽为史,台中未是官。何时闻必也,早晚见任端。所谓"任端",就是侍御史里行被授任正式的官职。 姚崇 唐姚崇为紫微令,例给舍置次,不让宰相。崇以年位俱高,不依旧请。令史持直簿诣之,崇批其簿曰:"告直令史,遣去又来。必欲取之,有同司命。老人年事,终不宜当。"诸司舍见之欢笑,不复逼也,遂停宰相宿。(出《大唐新语》) 【译文】 唐朝人姚崇官任紫微令,按照旧例,应给他新建住房,档次不亚于宰相的府第。姚崇以年龄、地位都特别高了为由,请求不要按照旧例给他新建住房了。可是值事的工部办事员,还是拿着值事簿到姚崇那去。姚崇在簿上批示道:"我已经告诉值事的办事员了,可是打发他回去后又来了。一定要让我同意新建住房,说是长官让他这样做的。我已年老位高,住现在的房子就满好了,终归还是不该再为我建造新房。"工部的办事员将姚崇的这个批示拿回去后,部里的官员们看了都高兴地笑了,从此不再逼迫他同意新建住房。于是,停止了给姚崇按照宰相的住房标准给他建造新房的计划。 黄幡绰 唐玄宗好击球,内厩所饲者,竟犹未甚适。会与黄幡绰戏语相解,因曰:"吾欲良马久之,而谁能通于马经者。"幡绰奏曰:"臣能知之。"且曰:"今三丞相悉善马经。"上曰:"吾与三丞相语政事外,悉究其旁学,不闻有通马经者。尔焉得知之?"幡绰曰:"臣自日日沙堤上。见丞相所乘,皆良马也。是以必知通马经。"上因大笑而语他。玄宗尝登苑北楼,望谓水。见一醉人临卧水,问左右是何人。左右不知。将遣使问之,幡绰曰:"臣知之,此是年满令史。"上曰:"你何以知。"对曰:"更一转入流。"上大笑。又与诸王会食。宁王对御座,喷一口饭,直及龙颜。上曰:"宁哥何以错喉。"幡绰曰:"此非错喉,是喷嚏。"(出《松窗杂录》及《因话录》) 【译文】 唐玄宗喜爱骑马击球,宫中马厩里饲养的御马,都不太符合他的心意。一次,唐玄宗跟黄幡绰在一块儿相互戏谑解闷。唐玄宗对黄幡绰说:"我早就想寻找一匹良马了,你知道谁通晓马经吗?"黄幡绰回答说:"我知道谁通晓马经。当今的三位丞相都通晓马经。"玄宗皇上说:"我跟三位丞相谈论朝政外,还一起讨论旁门杂学,没有听说他们谁通晓马经啊?你是怎么知道的?"黄幡绰说:"我每天等候早朝时都在洛水岸边的沙堤上散步,见到三位丞相所骑的马都是良马啊。由此知道他们一定通晓马经的。"玄宗皇上听了哈哈大笑,趁机转换话题谈别的事情了。唐玄宗一次登上御苑北楼,远望渭水,看见一个人喝醉了酒躺在水边。唐玄宗问身边的人这是什么人?身边人都说不知道。正要派人前去探问,黄幡绰说:"我知道是什么人。这个人是任期年满的办事人员。"玄宗皇上问:"你怎么知道的?"黄幡绰回答说:"再一调转就入流了。(按:唐时令吏没有官阶品位,再一步才算正式官员,有品位,叫'入流'。)"玄宗皇帝听了大笑。还有一次,玄宗皇帝跟诸位皇室五子一块儿聚餐,宁王坐在玄宗的对面,忽然喷出一口饭,都喷在了玄宗的脸上。玄宗皇帝说;"宁王兄,怎么戗着嗓子了?"在坐的黄幡绰说;"这不是戗嗓子,是喷食!" 杨国忠 唐杨国忠尝会诸亲,时知吏部铨。且欲大噱以娱之,呼选人名,引入于中庭。不问资叙,短小者通道参军,(明抄本"通"作"诸",按《嘉话录》作"道州参军"。)胡者云湖州文学。帘下大笑。(出《嘉话录》) 【译文】 唐玄宗在位期间,身为国舅的杨国忠,有一次会见亲友。当时,他正在吏部掌管考核、选官员,决定他们升迁、任免的职务。为了造个大噱头娱乐娱乐,于是呼唤候选的官员的名字,被呼唤的人都到厅堂正中。不问资历,业绩,个子短小的都授以参军,有胡须的人一律称为湖州文学。逗引得帘内的主考、同考的官员们大笑不止。 刘朝霞 唐天宝初,玄宗游华清宫。刘朝霞献《驾幸温泉赋》,词调倜傥,杂以俳谐。文多不载,略其赋首云:若夫天宝二年,十月后兮腊月前。办有司之供具,命驾幸于温泉。天门轧开,神仙之福塞;銮舆划出,驱甲仗而骈阗。青一队兮黄一队,熊踏胸兮豹拿背;珠一团兮绣一团,玉缕珂兮金钑鞍。其后述圣德云:"直获得盘古髓,掐得女娲氏娘。遮莫你古来千帝,岂如我今代三郎。其自叙云:别有穷奇蹭蹬,失路猖狂,骨撞虽短,伎俩能长。梦里几回富贵,觉来依旧凄惶。只是千年一遇扣头,莫五角而六张。上览而奇之,将加殊赏,命朝霞改去"五角六张"字。奏云:"臣草此赋,若有神助。"自谓文不加点,笔不停缀,不愿改之。上闻,顾左右曰:"真穷薄人也。"遂授以(以字原空缺,据明抄本补。)宫卫佐而止焉。(出《开天传信记》) 【译文】 唐朝天宝年间,玄宗皇帝出游华清宫。有个叫刘朝霞的人,进献一篇《驾幸温泉赋》给玄宗皇帝。这篇赋风格卓异,不同一般,句子中常常掺进一些诙谐戏谑的成分。这篇《驾幸温泉赋》很长,就不全载录在这里了,现将它开头部分,简略地引用几段,大意是这样的:天宝二年,十月以后腊月之前,有关的官署置办必需要的物品、器具,皇上要移驾到华清宫的温泉宫。宫门"轧轧"地打开了,仿佛是神仙降临到这里;皇上的车驾忽然出现,车马、披着铠甲的武士及手执旌旗的仪仗队逶迤而来,持续不断。一会儿是身着黑衣的队伍,一会儿是身着黄衣的队伍,人人都象熊腆胸豹挺背一样的威武雄壮;一忽儿珠翠耀目,一忽儿锦绣入眼,美玉镶嵌的马勒黄金铸造的马鞍……这篇《驾幸温泉赋》的后面,在叙述玄宗皇上的圣明与德政时,是这样写的:您得到了盘古帝的真髓,推算出女娲是母亲。任凭自古以来的千百个帝王,谁能赶得上我朝今天的圣明皇上李三郎?这篇赋在谈到作赋者自己时,说:"另外还特别穷困潦倒,因没有前途而狂乱。我的机遇虽然少,我的技能、本领很强。几次梦见自己荣华富贵,醒来后依然过着这样凄惶的日子。现在遇上了千载难逢的叩见皇上的好机会,且莫再不顺遂。玄宗皇帝看了这篇《驾幸温泉赋》,觉得它奇异不凡,准备重重地奖赏写作这篇赋的刘朝霞。玄宗皇帝让刘朝霞修改"五角六张"这几个字。刘朝霞回答说:"我写作这篇《驾幸温泉赋》,就象有天神相助,文不加点,笔不停顿,一气呵成。我实在难以改动。"玄宗皇帝听后对身边的近侍说:"真是浅薄啊!"于是,授予刘朝霞宫卫佐这样一个只管十二个卫兵的小官职而已。 姚贞操 唐姚贞操云:"自余以评事入台,侯承训继入。此后相继不绝,故知拔茅连茹也。"韩琬以为不然,自则天好法,刑曹望居九寺之首。以此评事多入台,讫今为雅例,岂评事之望,起于贞操耶?须议戏云:"畿尉有六道,入御史为佛道,入评事为仙道,入京尉为人道,入畿丞为苦海道,入县令为畜生道。入判司为饿鬼道,故评事之望。起于时君好法也,非贞操所能升降之。(出《御史台记》) 【译文】 唐朝人姚贞操说;"自从我凭着掌管平决刑狱的评事升入御史台后,后面的人接受我的教诲,有人也升入御史台。这以后接连不断有人升入御史台,这本是递连推荐引进的缘故啊。"韩琬不这样认为。他认为自从武则天皇后推行了好的改革条律,才使得掌管刑事的刑曹也有希望位居九卿之首。从此,许多评事才能升入御史台。这是到现在为止,从未有过的好事情。怎么能说评事升入御史台,是从姚贞操那儿开始呢?过了一会儿,韩琬戏谑地说:"在京都地区所属各县担任县尉职务的人,有六条出路。升任御史台是最好的出路,被称为'佛道'。升为评事次之,被称为'仙道'。升任京尉一般化,被称为'人道'。升任京都府丞就不太好了,被称为'苦海道'。升任县令就比较差了,被称为'畜牲道'。升任判司是最差的了,被称为'饿鬼道'。因此说,评事能可望升任御史台是由则天皇后推行新法开始的,而不是姚贞操所能左右得了的。 裴谞 唐裴宽子谞复为河南尹。谞素好诙谐,尝有投牒,误书纸背。谞判云:"这畔似那畔,那畔似这畔。我也不辞与你判。笑杀门前着靴汉。"又妇人同投状争猫儿,状云:"若是儿猫儿,即是儿猫儿。若不是儿猫儿,即不是儿猫儿。"谞大笑,判其状曰:"猫儿不识主,傍家搦老鼠。两家不须争,将来与裴谞。"遂纳其猫儿。争者亦止焉。(出《开天传信记》) 【译文】 唐朝人裴宽的儿子裴谞,官任河南尹。裴谞平素就喜欢开玩笑。一次,投送来的书札公文,误将投送的地址写在纸背上面。裴谞在上面批示说:"这边似那边,那边似这边,我也不推辞,让与你去判断吧。"笑坏了门前边等在那里的脚穿靴子的送信人。又有一次,有两位妇女投送上告信争夺一只猫。上告信上面写道:"如果是我家的猫,那么就是我家的猫;如果不是我家的猫,那么就不是我家的猫。"裴谞看了上告信大笑,在上告信上批示道:"猫不认识主人了,到别人家去捉老鼠。你们两家都不要争了,将这只猫送给我裴谞吧。"于是,裴谞让人将这只猫抱回他家去,两位妇女也不争了。 张文成 唐司门员外郎张文成好(好原作上,据明抄本改。)为俳谐诗赋,行于代。时太将军黑齿常之,将出征。或人勉之曰:"公官卑,何不从行?"文成曰:"宁可且将朱唇饮酒,谁能逐你黑齿常之。"(出《御史台记》) 【译文】 唐朝时,掌管京城城门的员外郎张文成,喜欢写点诙谐调侃的诗赋,有些诗赋在当时很是流传了一阵子。当时,黑齿常之将军将要率军出征。有人劝张文成说:"你现任关开城门这样的小官,为什么不跟黑齿将军一块儿出征,有机会立下战功也好可望升迁。"张成文戏谑地跟黑齿将军说:"我宁肯用朱唇饮酒,有谁敢追随你黑齿常啊!" 窦晓 唐窦晓形容短小,眼大露睛;乐彦伟身长露齿。彦伟先弄之云:"足下甚有功德。"旁人怪问,彦伟曰:"既已短肉,又复精进。岂不大有功德!"窦即应声答曰:"公自有大功德,因何道晓?"人问其故,窦云:"乐工小来长斋。"又问长斋之意,窦云:"身长如许,口齿齐崖。岂不是长斋!"众皆大笑。(出《启颜录》) 【译文】 唐朝人窦晓身材矮小,大眼睛向外鼓凸着;乐彦伟身材高大,牙齿往外龇露着。乐彦伟首先戏弄窦晓说:"你呀非常有功德啊!"旁边的人感到奇怪,问:"你为什么说他有功德啊?"乐彦伟回答说:"你看他既然已经短小肉了(按:以'短肉'暗喻身短。)又在精神上有很大长进(按:以'精进'暗喻眼突出。)难道不是修得大有功德吗?"窦晓听了后应声回答道:"你才有大功德呢。为什么反而称赞我窦晓啊?"有人问他为什么这样说?窦晓回答道:"乐工小来长斋。"有人问"长斋"是什么意思?窦晓说:"'长'就是身长的意思,'斋'就是口齿突出如悬崖的意思啊!难道不是'长斋'吗?"听的人都被他的回答逗得哈哈大笑。 杜延业 唐华原令崔思诲口吃,每共表弟杜延业递相戏弄。杜常语崔云:"延业能遣兄作鸡鸣,但有所问,兄即须报。"旁人云:"他口应须自由,何处遣人驱使。若不肯作,何能遣之?"杜即云:"能得。"既而旁人即共杜私睹。杜将一把谷来崔前云:"此是何物?"崔云:"谷谷。"旁人大笑,因输延业。(出《启颜录》) 【译文】 唐朝时,华原县令崔思诲有口吃病。他经常跟表弟杜延业互相调笑戏谑。杜延业一次对崔思诲说:"我能让哥哥你学鸡叫,只要我问你什么,你就得告诉我。"在场的另外一个人对杜延业说:"嘴长在他头上,你能让他说啥就说啥吗?他如果不肯学,你有什么办法让他学呢?"杜延业当场说:"能的。"过了一会儿,杜延业与这个人偷偷地打赌。杜延业捧着一把谷子走到崔思诲面前,问:"这是什么东西啊?"崔思诲喀喀吧吧地说:"谷--谷--"在旁边看着的那个人,不由得哈哈大笑。这个人因此输给了杜延业。 路励行 唐路励行初任大理丞,亲识并相贺。坐定,一人云:"兄今既在要职,亲皆为乐。"谚云:"一人在朝,百人缓带。岂非好事!"答云:"非直唯遣缓带,并须将却幞头!"众皆大笑。(出《启颜录》) 【译文】 唐朝人路励行刚刚升任大理寺丞,亲戚朋友都来祝贺。入坐后,一个人说:"哥哥现在升任重要的职务,我们所有的亲属都感到高兴。常言说得好:一人在朝为官,他周围的人都可以宽束腰带,悠闲自在了。难道这不是一件大好的事情吗?"路励行回答说"非但只有宽束腰带,并且将要把头上的官帽也摘下来呢!"在座的人听了都捧腹大笑。 萧諴 唐萧諴初拜员外,于朝列安闲自若。侍御史王旭曰:"萧子从容省达。"韩琬应声答曰:"萧任司录,早已免杖。岂止今日方省挞耶。"闻者欢笑。(出《御史台记》) 【译文】 唐朝人萧諴刚刚授任员外郎,在朝廷群臣中安闲自若,风度不凡。侍御史王旭赞赏地说:"萧諴这个人,别看他刚刚担任员外郎,却举止从容,清省通达。"韩琬应声说:"萧諴任司录时掌管府事,早就免除了杖刑。难道只是到了今天才省却挞刑吗?"听的人都笑了。 德宗 唐马燧之孙始生,德宗命之曰继祖。退而笑曰:"此有二义,意谓以索继也。"(出《国史补》) 【译文】 唐朝人马燧的孙子刚刚生下来,唐德宗给起个名字叫马继祖。德宗回到内殿笑着说:"继祖这个名子有两层意义,其意思是说探索他的先祖和承继马氏家族。" 刘玄佐 唐刘玄佐,滑城匡城人。尝出师经本县,欲申桑梓礼于令,坚辞不敢当。玄佐叹恨久之。先是陈金帛,将遣邑僚,以其愚懦而止。玄佐贵为相,其母月织絁一匹,以示不忘本。每观玄佐视事,见邑令走阶下。退必语玄佐:"吾向见长官白事卑敬,不觉恐悚。思乃父为吏本县时,常畏长官汗栗。今尔当厅据案待之,其何安焉?"因喻以朝廷恩寄之重,须务捐躯。故玄佐始终不屈臣节。时乡里姻归,以地近,多投之。玄佐不欲以私擢居将校列,("列"原作"刘",据明抄本改。)又难置于贱卒,尽置为将判官。此职例假绯衫银鱼袋,外示荣之,实处散冗。其类渐众,久之,有人("人"字原空缺,据黄本补。)启诉于刘者,一联云:"覆盆子落地,变赤烘烘。羊羔儿作声,尽没益益。览(览上原有上字,据明抄本删。)之而笑,各改着他职。(出《因语录》) 【译文】 唐朝人刘玄佐,是滑城匡城人。一次率领军队经过他的家乡匡城县时,想向县令表达乡里长幼的礼节,县令坚决辞谢不敢领受,刘玄佐过了很长时间还感叹遗憾。他一开始准备了黄金与丝织品,想要送给同乡的一位僚属,因为这个人愚昧懦弱,于是就没有送。刘玄佐后来升任宰相,位高权重,堪称显贵。他母亲依然每月织一匹粗绸,用来表示没有忘记过去所过的清苦生活。刘母每次看到刘玄佐在署衙处理政务,那些郡、县的官吏们,悄悄地走在阶下,一点不敢声张。回去后一定劝谕儿子:"我一看到下属向长官陈述公务时那种谦卑恭敬的样子,就不由得感到慌恐不安。就想到你父亲在本县担任小吏时,经常由于敬畏长官面恐惧得直流冷汗。现在,儿子你离坐在厅堂的书案后边,象当年你父亲的长官那样对待下属,怎么能心安理得呢?"于是,刘母劝喻儿子不要辜负朝廷的恩遇与所委以的重任,一定要全部身心都用在政务上面。因此,刘玄佐始终不卑下,不辱没作臣子的节操。刘玄佐在任宰相期间,家乡的亲朋故旧,因为离京城很近,许多人都来投靠他。他不想因为私人关系而提升这些人为将校,又不好将他们安置在地位低下的卒伍中。于是,都安排为将官的僚属。这些职务也授予红色袍服、银鱼袋。从外表看你荣耀,实际都是无职无权的散官冗员。这种安排越来越多。时间长了,亲朋故旧中有人向刘玄佐述说这件事,写了一付对联给他,讽喻这件事。上联是:覆盆子落地,变赤烘烘(按:以'赤烘烘'暗喻'绯服'。);下联是:羊羔儿作声,尽没益益。刘玄佐看了后笑,将这些人都各自改任别的官职。 顾况 唐白居易初举未振,以歌诗谒顾况。况谑曰:"居易。长安百物贵,居大不易。"及读至《赋得原上草送友》曰: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叹曰:"有句如此,居大不难。老夫前言戏之耳!"(出《摭言》) 【译文】 唐朝人白居易第一次参加科考举士落第后,拿着自己写的诗歌去拜见顾况。顾况戏谑地说:"居易,京城长安,各种东西都很贵,居住生活很不容易啊。"待到读到《赋得原上草送友》一诗中的"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句时,赞叹地说:"写出这样千古绝唱的诗句,居住在长安一点也不难。老夫前面说的话是开玩笑罢了!" 裴佶 唐北省班:谏议在给事中上,中书舍人在给事中下。裴佶为谏议,形质短小,诸舍人戏之曰:"如此短,何得向上?"裴佶曰:"若怪,即曳向下着。"众人皆大笑。后除舍人。(出《因话录》) 【译文】 唐朝时,尚书省的等级是这样分列的:谏议大夫在给事中之上,中书舍人在给事中之下。裴佶任谏议大夫。他身材矮小,诸位中书舍人都很戏谑他说:"这样矮小,怎么攀到上面去了呢?"裴佶回答说:"你们如果觉得奇怪,就将我拽到下边来吧!"在场的人听了都捧腹大笑。后来,裴佶到底改任中书舍人。 赵宗儒 唐宪宗问赵宗儒曰:"人言卿在荆州,球场草生,何也?"对曰:"死罪有之。虽然草生,不妨球子,上为启齿。"(出《国史补》) 【译文】 唐宪宗问赵宗儒,说:"听人说你在荆州时,球场上草生(按:即生草,长满了草。),为什么啊?"赵宗儒回答说:"我有了死罪啊,虽然草生(按:此处草生,含有草草生存的意思。)。但是,并不妨碍击球子。有劳皇上过问这件事。" 熝牛头 有士人,平生好吃熝牛头。一日,忽梦其物故,拘至地府丰都狱。有牛首阿旁,其人了无畏惮,仍以手抚阿旁云:"只这头子,大堪熝。"阿旁笑而放回。(出《传载》) 【译文】 有一个读书人,平素最喜欢吃卤制的牛头肉。一天,他忽然梦见自己死了,被小鬼押送到地府里的丰都牢狱。丰都牢狱中有个叫陈旁的牛头鬼,这个读书人见了后一点也不畏惧,还用手抚摸着牛头鬼陈旁说:"就这牛头,大可值得一卤。"牛头鬼阿旁听了后笑了,将这位读书人放了回来。 韩皋 唐仆射韩皋镇夏口,常病小疮,令医付膏药,不濡。公问之,医云:"天(天字原缺,据明抄本补。)寒骨硬。"公笑曰:"韩膏实是硬。"(原缺出处,今见因话录卷二) 【译文】 唐朝时,仆射韩皋镇守夏口,一次身上长了一块小疮,让医生给他的疮上贴上一贴膏药,怎么贴也不粘。韩皋问医生:"怎么贴不上?"医生回答说:"天寒膏硬。"韩皋笑着说:"韩膏确实是硬啊!" 裴度 唐裴晋公度在相位日,有人寄槐瘿一枚,欲削为枕。时郎中庾威,世称博物,召请别之。庾捧玩良久,白曰:"此槐瘿是雌树生者,恐不堪用。"裴曰:"郎中甲子多少。"庾曰:"某与令公同是甲辰生。"公笑曰:"郎中便是雌甲辰"(出《卢氏杂说》) 【译文】 唐朝时,晋国公裴度任宰相时,有个人送给他一个槐木瘿瘤,他想用这个瘿瘤削制成一只木枕。当时任郎中的庾威,人们都说他通晓众物,裴度将他请来给鉴别一下。庾威将这只槐木瘿瘤捧在手中把玩了很长时间,向裴度讲解道:"这是一只雌树生的瘿瘤,恐怕不能使用。"裴度问:"庾郎中多大岁数了?"庾威回答说:"我与大人您都是甲辰生人。"裴度笑着说:"庾郎中便是雌甲辰啊!" 姚岘 唐姚岘有文学而好滑稽,遇机即发。仆射姚南仲,廉察陕郊。岘初释艰服后见,以宗从之旧。延于中堂,吊罢,未语及他事。陕当两京之路,宾客无时。门外忽投刺云:"李过庭。"南仲曰:"过庭之名甚新,未知谁家子弟?"左右皆称不知。又问岘知之乎?岘初犹俯首嚬眉,顷之,自不可忍,敛手言曰:"恐是李趋儿。"南仲久方悟而大笑。(出《因话录》) 【译文】 唐朝人姚岘擅长文学而且为人诙谐滑稽,遇着机会就表现出来。仆射姚南仲视察陕郊。姚岘刚刚脱去丧服后,就去拜见姚南仲,以同族本家的身份叙旧。姚岘被请到正中的会客厅,姚南仲刚刚说完慰藉姚岘居丧的话,未来得及谈别的事情,门外忽然投递上来名片,上面写着:李过庭。陕郊正当东、西两京的中间,来往的宾客说不上什么时候就来造访。姚南仲问:"过庭这个名字很是生疏,不知道他是谁家的子弟?"身边的人都说不知道。姚南仲又问姚岘知道不?姚岘起初就俯首皱眉装作在苦苦思索。不一会儿,自己忍耐不住了,拱手说:"恐怕是李趋儿。(《论语·季氏》上说:'尝独立,鲤趋而过庭。'鲤,孔子的儿子。后人以看望父亲为'过庭'。)" 姚仲南思考了好久才领悟到其中的函意,不由得大笑起来。 卷第二百五十一  诙谐七 周愿 刘禹锡 袁德师 李程 杨虞卿 沈亚之 张祜 交广客 卢肇 章孝标 南卓 王智兴 卢发 裴休 冯衮 邻夫 关图 杨玄翼 裴庆余 赵崇 郑光业 周愿 唐周愿,尝奉使魏州,节度使田季安引之连辔。路见一驴极肥,季安指示愿曰:"此物大王世充。"应(愿曰下九字原空缺,据《因话录》补)声答曰:"总是小窦(窦字原空缺,据因话录补)建德。"李巽性严毅,不好戏笑。时愿(严毅下八字原空缺,据因《话录补》)知河西盐铁留事,将至。李戒从事曰:"周生好谐谑,忝僭无礼。幸诸贤稍庄以(周生下十五字原空缺,据《因话录》补)待之。及愿至,数燕。李公寒温外,不与之言,周(温外下七字原空缺,据《因话录》补)亦无由得发。一日,馔亲宾,愿亦预焉。李公有故人子弟来投,(公有下八字原空阙,据《因话录》补)落拓不事。遍问旧别墅及家童有技者。图书有名(技原作之,名原作笞,者图二字原空缺。据《因话录》改补)者。悉云货却。李责曰:"未官家贫,产业从货,何至(至字原空缺,据《因话录》补)书籍古画店彼除?"惆怅久之。复问一曰:"有一本虞永兴手书《尚书》,此又在否?"某人惭惧,不敢言货,云:"暂将典钱。"愿忽言曰:"此《尚书》大迍厄。"都忘先拒其诙谐是,遂问曰:"《尚书》何迍?"愿曰:"已遭《尧典》、《舜典》之苦,此而即典。"(明抄本之苦作又被。而即作儿郎。)李之颜大开,自更不舍。(原缺出处,今见《因话录》四)又 陆长源以旧德为宣武军行军(军字原缺,据明抄本补)司马,韩愈为巡官,同在使幕。或讥年辈相悬,愿曰:"大虫老鼠,俱为十二属,何怪之有?"旬日布于长安。(出《国史补》) 【译文】 唐朝人周愿,曾奉命出使魏州。魏州节度使田季安去为他引路,他们把马缰连起来并驾齐驱。路上见到一头驴很肥壮,田季安指给周愿看并说道:"此物大于王世充。"周愿应声答道:"总是小于窦建德吧!"李巽的性格严肃冷酷,不好戏笑。当时周愿被任命为河西盐铁留事,当周愿快要到来的时候,李巽告诫佐官们说:"周愿这个人喜好戏谑,而且羞辱人不分长幼不讲礼仪,希望各位要庄重严肃地对待他。"等周愿来到之后,多次宴会,李巽都是除见面寒暄几句外,再不与说话,因而周愿也没有得到能引发他开玩笑的缘由。一天李巽宴请亲友,周愿也来参加。当时李巽的一个老朋友的儿子来到了他家,此人放浪而没有正事,李便打听他家旧有别墅以及有技艺的家童、有名的图画书籍等情况,都说已经卖掉了。李巽责备他道:"还没有作官,家境又穷,财产应依据情况而买卖,你哪里到了书籍古画都卖掉不要了的地步?"说后一直很怅惘不悦,过了一会儿又问:"有一部虞永兴手书本《尚书》,此书还在吧?"那个人惭愧而又有些惧怕,不敢说卖了,便说:"暂时典当成钱了。"周愿忽然说道:"这是《尚书》的一大劫难!"人们都忘记了先前要提防他戏谑的事,于是有人问道:"《尚书》有什么劫难?"周愿道:已经遭受《尧典》、《舜典》的苦难,这个人又给典了。"李巽笑颜大开。从此再不与他离开。又 陆长源凭借先人的功德为宣武军(治所在今河南开封)行军司马,韩愈为巡官,他们同时在一个幕府中任职共事。有的人讥笑他们的年龄辈份相差太悬殊,周愿道:"老虎和老鼠,还同为十二属相呢,这有什么奇怪的?"此事十来天便传遍了长安。 刘禹锡 唐刘禹锡牧连州,替高寓。寓后入羽林将军,自京附书曰:"以承眷,辄举目代矣。"刘答书云:"昔(答书云昔四字原空缺,据黄本补)有一话,曾有老妪山行,见大虫羸然跬步而不进,若伤其足。妪目之,而虎遂自举足以示妪,乃有芒刺在掌,因为拔之。俄奋迅阚吼而愧其恩。自后掷麋、鹿、狐、兔于庭,日无缺焉。妪登垣视之,乃前伤虎也。因为亲族具言其事,而心异之。一旦,忽掷一死人,血肉狼藉,妪乃被村胥诃捕。妪具说其由,始得释缚。妪乃登垣,伺其虎至而语曰:'感矣,叩头大王,已后更莫抛死人来也。'"(出《嘉话录》) 【译文】 唐朝人刘禹锡被任命为连州刺史,接替了高寓。高寓后来到皇帝的卫军羽林军当上了将军,他从京城捎来信说:"已经接受你的关照,我在这里就以遥望而代以致谢了。"刘向锡回信说:"过去有这么一段故事,说曾有一个老妇在山里走路,看见一只大老虎身体十分瘦弱。迈着小步而难以行走。像是脚上受了伤。老妇举目去看时,那老虎竟抬起足而告示于她,原来有一根芒刺扎在它的脚掌上,于是给它拔掉,那虎立刻振作奔跑起来并长啸一声以感谢老妇的恩情。从自以后便经常把麋、鹿、狐、兔等抛进老妇的院子里,没有一天不来的。老妇登上墙头观察,乃是从前那只受伤的老虎所为。因而老妇对亲戚族人都说了这件事,他们心里也都感到奇怪。一天早晨,突然抛进来一个死人,血肉模糊,于是老妇被村吏呵斥拘捕。老妇详细地说明了缘由,才被释放。于是老妇又登上墙头,等那只老虎再来时说道:'感谢你了,我给大王叩头了,以后千万再不能把死人抛进来了!'" 袁德师 唐汝南袁德师,故给事高之子。尝于东都买得娄师德故园地,起书楼。洛人语曰:"昔日娄师德园,今乃袁德师楼。"(原缺出处,明钞本作出《嘉话录》) 【译文】 唐朝汝南人袁德师,是已故给事中袁高的儿子。他曾在东都洛阳买下了娄师德的旧园地,并在园中盖起了书楼,洛阳人便说道:"昔日娄师德园,今乃袁德师楼。" 李程 唐刘禹锡云:"李二十六丞相程善谑,为夏口日,有客辞焉。李曰:'且更三两日。'客曰:'业已行矣,舟船已在汉口。'李曰:'但相信住,那汉口不足信。'其客胡卢掩口而退。又因与堂弟(堂弟原作裳以,据明抄本改)丞相留守石投店酒饮,石收头子,乣者罚之。石曰:'何罚之有?'程曰:'汝忙闹时,把他堂印将去,又何辞焉?'酒家谓重四为堂印,盖讥石。太和九年冬,朝廷有事之际,而登庸用也。"(出《嘉话录》) 【译文】 唐朝人刘禹锡说:"丞相李程很喜好开玩笑,在夏口时,有一个客人来辞别,李程说:'再住两三天吧。'客人说:'已经走了,船已经到了汉口。'李程说:'我只相信能停留下来,那汉口(本是地名,此处双关,意为那汉子的嘴)是不足相信的。'那个客人捂嘴笑着离去。又有一次,李程与他的堂弟李石在酒肆以掷骰子(骨质的色子)赌输赢的办法饮酒,李石刚把骰子取在手,监酒人就要罚他喝酒,李石道:'为什么要罚我?'李程道:'你趁大家在忙乱时,把他的堂印偷了去,还有什么可说的?'酒店中把骰子掷为双重的四个点称为堂印,他是以此来嘲弄李石的。太和九年冬,当朝廷逼上重大事件之时,李程被选拔重用。" 杨虞卿 唐郎中张又新,与虔州杨虞卿,齐名友善。杨妻李氏,即鄜相女,有德无容。杨未尝介意,敬待特甚。张尝语杨曰:"我年少成美名,不忧仕矣。唯得美室,平生之望斯足。"杨曰:"必求是,但与我同好,定谐君心。"张深信之。既婚,殊不惬心。杨秉笏触之曰:"君何太痴!"言之数四。张不胜其忿,回应之曰:"与君无间,以情告君。君误我如是,何为痴?"杨于是历数求名从宦之由,曰:"岂不与君皆同耶?"曰:"然。""然则我得丑妇,君讵不同耶?"张色解,问:"君室何如我?"曰:"特甚。"张大笑,遂如初。张既成家,乃为诗曰:"牡丹一朵直千金,将谓从来色最深。今日满栏开似雪,一生辜负看花心。"(出《本事诗》) 【译文】 唐朝的郎中张又新,与虔州的杨虞卿,是出了名的好朋友。杨虞卿的妻子李氏是鄜相的女儿,品德好但相貌很丑。杨虞卿从不介意,对她相敬如宾。张又新曾对杨虞卿说:"我年轻时就成了名,不担忧做官的事了。唯有能得到一个漂亮的媳妇,那么平生的愿望就都满足了。"杨虞卿道:"一定要争取这样。只要与我志同道合,一定会让你称心的。"张又新深信他的话。可是张又新完婚之后,很不满意,杨虞卿用笏板触了触他说:"你何必太傻。"对他说过三、四次,张又新仍十分气恨,回答他说:"我和你亲密无间,我把真情告诉你,你竟这样误会我,请问什么叫太傻?"于是杨虞卿从头至尾述说了他们求名作官的经历,之后说道:"我难道不是和你相同的吗?"张又新说:"是的。"杨虞卿接着说道:"然而我得到的是丑媳妇,这你就与我不同了。"张又新的脸色已缓解。杨虞卿再问道:"你的媳妇和我的媳妇比较起来怎么样?"张又新。"漂亮很多。"此时张又新高兴得大笑起来,于是又恢复到当初的样子。张又新有了一个和美的家庭,于是写诗道:"牡丹一朵直千金,将谓从来色最深。今日满栏开似雪,一生辜负看花心。" 沈亚之 唐沈亚之常客游,为小辈所试,曰:"某改令,书俗各两句:'伐木丁丁,鸟鸣嘤嘤。东行西行,遇饭遇羹。'"亚之答曰:"如切如磋,如琢如磨。欺客打妇,不当娄罗。"(出《摭言》) 【译文】 唐朝人沈亚之经常到外地游历,有一次被小青年考问试探,那晚生说:"我们来改诗,雅俗各两句。'伐木丁丁,鸟鸣嘤嘤。东行西行,遇饭遇羹。'"沈亚之酬答道:"如切如磋,如琢如磨。欺客打妇,不当娄罗(双关:1.机灵;2.声音嘈杂。)" 张祜 唐张祜客淮南幕中。赴宴,时舍人杜牧为御使,座有妓人索骰子赌酒。牧微吟曰:"骰子逡巡裹手拈,无因得见玉纤纤。"祜应声答曰:"但知报道金钗落,仿佛还应路指尖。"祜未识(识字原空缺,据明抄本补)白居易。白刺史苏州,始来谒。才相见,白谓曰:"久钦藉甚,尝记得右款头诗。"祜愕然曰:"舍人何所谓?"白曰:"'鸳鸯钿带抛何处。孔雀罗衫付阿谁?'非款头何邪?"张微笑,仰而答之曰:"祜亦尝记得舍人目连变。"白曰:"何也?"曰:"'上穷碧落下黄泉,两处茫茫皆不见。'非目连变何邪?"遂欢宴竟日。赵公令狐绹镇维扬,祜常预狎宴。公因熟视祜,改令曰:"上水船,风太急。帆下人,须好立。"祜答曰:"上水船,船底破。好看客,莫倚柁。"(出《摭言》) 【译文】 唐朝人张祜客居于淮南节度使的幕府中。有一次他去赴宴,那时杜牧还只是御使,当时宴席中有个妓女在掷色子赌酒,杜牧轻轻吟道:"骰子逡巡裹手拈,无因得见玉纤纤。"张祜随声答道:"但知报道金钗落,仿佛还应路指尖。"张祜未见过白居易,白居易出任苏州刺史,来淮南使府拜访,才得相见。白居易对张祜说:"久仰你的大名,还记得你的右款头诗。"张祜愕然,道:"舍人(白居易曾任中书舍人)所言是指什么?"白居易道:"鸳鸯钿带抛何处,孔雀罗衫付阿谁?这不是款头诗是什么?"张祜微微一笑,仰首而回答他道:"我也曾记得舍人写的目连变诗。"白居易道:"什么?"张祜道:"上穷碧落下黄泉,两处茫茫皆不见。这不是目连变又是什么呢?于是二人高高兴兴地摆宴饮酒,一直到晚上。赵公令狐绹镇守维扬时,张祜常常到那里去饮酒取乐,因而令狐绹对张祜很熟悉。有一次令狐绹让张祜改令,令狐绹先出小令道:上水船,风太急,帆下人,须好立。"张祜对答道:"上水船,船底破,好看客,莫倚柁。" 交广客 交广间游客,各求馆帖。所至迎接甚厚,赆路每处十千。广帅卢钧深知其弊。凡求馆帖者,皆云:"累路馆驿,供菜饭而已。"有客赍帖到驿,驿司依帖供讫,客不发。驿吏曰:"恐后更有使客,前驿又远,此非宿处。"客曰:"食帖如何处分?"吏曰:"供菜饭而已。"客曰:菜饭供了,还我'而已'来。"驿吏(吏字原缺,据明抄本补)相顾,莫知所为。客又迫促,无计,吏问曰:"不知'而已'。"曰:(曰字原缺,据明抄本补):"大于驴,小于骡。若无可供,但还我价直。"驿吏问:"每一'而已'。其价几何?"客曰:"三五千。"驿吏逐敛送耳。(出《卢氏杂说》) 【译文】 来交广一带游历的客人,都要求能有到馆舍下榻的帖子。因为那里招待得很好,临走还要给路费钱十千。广帅卢钧深知其中的舞弊行为。凡索要馆帖的人都说:"路经这里的人很多,只供给大家吃喝而已。"有位游客带着帖子来到驿站,驿站的人依据数目认为已经花费完时,那位客人仍不走。驿站的小官吏道:"你该走了,可能后面还有客人要来。前边的驿站又很远,这里你不能住了。"客人说:"食帖如何处理?"驿吏说:"供菜饭而已。"客人说:"菜饭供了,还我'而已'来吧。"驿吏两眼发怔,不知是咋回事。客人又催促,驿吏仍无办法,于是问道:"不知道'而已'是什么。"客人说:"大于驴,小于骡。如果你没有可以给我的,可按价还我钱。"驿吏问:"每一个'而已'价值多少?"客人说:"三五千。"驿吏只好按数奉送。 卢肇 唐卢肇初举,先达或问所来。肇曰:"某袁民也。"或曰:"袁州出举人邪?"肇曰:"袁州出举人,亦犹沅江出鳖甲,九肋者盖稀矣。"又肇就江西解试,为试官末送。肇有启事谢曰:"巨鳌屃赑,首冠蓬山。"试官谓之曰:"某昨限以人数挤排,虽获申展,深惭名第奉浼。焉得翻有首冠蓬山之谓?"肇曰:"必知明公垂问。大凡顽石处上,巨鳌载之。岂非首冠邪?"一座(座字原空缺,据明抄本补)闻之大笑。(出《摭言》) 【译文】 唐人卢肇刚中举时,前辈问他是什么地方人。卢肇说:"我是袁州人。"有人说:"袁州出举人啊!"卢肇说:"袁州出举人,也如沅江出鳖甲一样,九肋型的世间稀少。"卢肇到江西参加解试,考官将他排在后边,卢肇申言谢道:"巨鳌屃赑,数第一的是蓬山。"考官对他说:"昨日因人数太多而受局限,虽也让你获得展示才能的机会,但很为你的名次落后而感到疚愧并请能谅解,怎么你还会有首冠蓬山之说呢?"卢肇道:"我知您会这样问的。大凡石碑在上,总是有巨鳌在下面驮着它。这难道不是第一吗?"在座的人听到后大笑。 章孝标 唐章孝标及第后,寄淮南李绅诗曰:"及第全胜十政官,金汤渡了出长安。马头渐入扬州郭,为报时人洗眼看。"绅亟以一绝答之曰:"假金只用真金镀,若是真金不镀金。十载长安得一第,何须空腹用高心。"(出《摭言》) 【译文】 唐人章孝标考中进士后,给淮南的李绅寄去一首诗:"及第全胜十政官,金汤镀了出长安。马头渐入扬州郭,为报时人洗眼看。"李绅立即以一首绝句回答他道:"假金只用真金镀,若是真金不镀金。十载长安得一第,何须空腹用高心。" 南卓 唐郎中南卓,与李修古亲表昆弟。李性迂僻,卓常轻之。李俄授许州从事,奏官敕下,时许帅方大宴,忽递到开角,有卓与李书。遂执书喜白帅曰:"某与卓二十三表兄弟,多蒙相轻。今日某忝为尚书宾幕,又奏署敕下,遽与某书,大奇。"及启缄云:"即日卓老不死,生见李修古上除因(明抄本因作目)。"帅请书看,合座大笑。李修古惭甚。(出《卢氏杂说》) 【译文】 唐朝时有个郎中叫南卓,与李修古是亲表兄弟。李修古性格迂腐孤僻,南卓很轻蔑他。李修古很快被授为许州从事,奏官传下诏书,许州的长官正在宴请李修古时,忽然传来了南卓写给李修古的信。李修古拿着信很高兴地对长官说:"我与南卓表兄弟,多亏他对我的轻视,今日才愧为尚书宾幕,又有皇上的诏令下,他立即给我写来信,让人很奇怪。"等到打开信一看,上写道:"有幸南卓未死,活着看见李修古做了官。"许州长官拿过信来看。满座人都大笑,李修古觉得心里很不安。 王智兴 唐王智兴带使侍中,罢镇归京。亲戚间有以选事求智兴论荐,固不允。遂请致一函与吏部侍郎。吏部印尾状云:"选人名衔谨领讫。"智兴曰:"不如侍中也有用处。"(出《卢氏杂说》) 【译文】 唐人王智兴是带节度使侍中,罢任回到京城。亲戚之中便有人让他帮助推荐作官,王智兴坚辞不答应。于是又请他给吏部侍郎写封信。不久在一份吏部公文的末尾写道:"选人的名衔已收到。"智兴感叹道:"不知道侍中也有用处!" 卢发 唐中书令白敏中镇荆南,杜蕴廉问长沙,请从事卢发致聘焉。发酒酣傲睨。公少不怿,因改著词令曰:"十姓胡中第六胡,也曾金阁掌洪炉。少年从事夸门地,莫向樽前气色粗。"发答曰:"十姓胡中第六胡,文章官职胜崔卢。暂来关外分忧寄,不称宾筵语气粗。"公极欢而罢。(出《摭言》) 【译文】 唐朝的中书令白敏中镇守荆南时,杜蕴廉有意去长沙做官,白敏中便让从事卢发致聘书。卢发此时酒至酣处,对杜蕴廉流露出傲视情绪。白敏中对此不悦,于是作诗让他改。白敏中吟道:"十姓胡中第六胡。也曾金阁掌洪炉。少年从事夸门地,莫向樽前气色粗。"卢发答诗道:"十姓胡中第六胡,文章官职胜崔卢。暂来关外分忧寄,不称宾筵语气粗。"白敏中很高兴,这事才算作罢。 裴休 曲江池本秦时岂洲。唐开元中,疏凿为胜境。南即紫云楼芙蓉苑,西即杏园、慈恩寺。花卉环周,烟水明媚,都人游赏。盛于中和上巳节。即锡宴臣僚,会于山亭,赐太常教坊乐。池备彩舟,唯宰相、三使、北省官翰林学士登焉。倾动皇州,以为盛观。裴休廉察宣城,未离京,值曲江池荷花盛发,同省阁名士游赏。自慈恩寺,各屏左右,随以小仆,步至紫云楼。见数人坐于水滨,裴与朝士憩其旁。中有黄衣半酣,轩昂自若,指诸人笑语轻脱。裴意稍不平,揖而问之:"吾贤所任何官?"率尔对曰:"喏,郎(明抄本郎作即,下同)不敢,新授宣州广德令。"反问裴曰:"押衙所任何职?"裴效之曰:"喏,郎不敢,新授宣州观察使。"于是狼狈而走,同座亦皆奔散。朝士抚掌大笑。不数日,布于京华。后于铨司访之,云:"有广德令请换罗江矣。"宣皇在藩邸闻是说,与诸王每为戏谈。其后龙飞,裴入相。因书麻制,回谓枢近曰:"喏,郎不敢,新授中书门下平章事矣。"(出《松窗杂录》,按见《剧谈录》卷下) 【译文】 曲江池所在地秦朝时叫岂州。唐朝开元年间,疏通开掘为风景名胜之地。南面是紫云楼、芙蓉苑,西面是杏园、慈恩寺。花草环绕,水色明媚,都城的人都来游玩观赏。最盛大的是中和上巳节这天。皇上要赐宴臣僚,聚会于山亭,还要赐与大常教坊的音乐赏听。池中备有彩船,只有宰相、三使、中书门下两省及翰林学士等大官才可登临。整个皇宫的人几乎都要来游,十分盛观。裴休此时正欲廉察宣城,还未离开京城,又正值曲江池荷花盛开之时,便与省阁的名流们同来游赏。从慈恩寺起,他们丢下随从,只带着小仆,步行到紫云楼。见有几个人正坐在池水边上,裴休便与同僚们也坐于他们旁边休息。那几个人中有个穿黄衣服人已酒至半醉,显示出一种气度不凡的神态,指责其他人谈笑轻佻,裴休心里有些不平。拱手行礼问道:"请问你任什么官职?"对方轻率地回答说:"喏,郎可不敢,郎是新任的宣州广德县令。"并反问裴休道:"押衙担任什么职务?"裴休仿效那人道:"喏,郎不敢,刚任宣州观察使。"那人于是狼狈而去,与他在一起的人也都四散而走。裴休的同僚们都击掌大笑。不多天,便传遍了京城。后来被吏部执掌铨选的人查到此人,说:"这个广德县令已请求调换到罗江去了。"宣宗在做藩王时听到这一笑话,也常常以这种方式与亲王们开玩笑。后来登基做了皇帝,裴休做了宰相。因书写诏书,也对枢密使回答说:"喏,郎不敢,我是新任的中书门下平章事。" 冯衮 唐冯衮牧苏州,江外优佚,暇日多纵饮博。因会宾僚掷卢,冯突胜,以所得均遗一座,乃吟曰:"八尺台盘照面新,千金一掷斗精神。合是赌时须赌取,不妨回首乞闲人。"更因饮酣,戏酒妓。而军倅留情,索然无绪。冯眄之曰:"老夫过戏,无能为也。"倅敛袵而谢。因吟曰:"醉眼从伊百度斜,是他家属是他家。低声向道人知也,隔坐刚抛豆蔻花。"(出《抒情诗》) 【译文】 唐人冯衮任苏州牧时,江外很富足安逸,闲暇时间多用来纵酒赌博。一天,又与宾朋僚属们赌,冯衮大胜,就把所赢的钱都送给同座的人,吟诗道:"八尺台盘照面新,千金一掷斗精神。合是赌时须赌取,不妨回道乞闲人。"更因为酒醉,戏耍陪酒的歌伎。而他的副手因却于情面,表现出索然无绪的样子。冯衮斜看他一眼道:"老夫只是过于戏耍,其实已没什么能力了。"副职忙整衣道歉。于是他又吟诗道:"醉眼从伊百度斜,是他家属是他家。低声向道人知也,隔坐刚抛豆寇花。 邻夫 有睹邻人夫妇相谐和者,夫自外归,见妇吹火,乃赠诗曰:"吹火朱唇动,添薪玉腕斜。遥看烟里面,大似雾中花。"其妻亦候夫归,告之曰:"每见邻人夫妇,极甚多情。适来夫见妇吹火,作诗咏之。君岂不能学也?"夫曰:"彼诗道何语?"乃诵之。夫曰:"君当吹火,为别制之。"妻亦效吹,乃为诗曰:"吹火青唇动,添薪黑腕斜。遥看烟里面,恰似鸠盘茶。"(出《笑言》,明抄本作出《笑林》) 【译文】 有人见到邻居夫妇相处十分和睦。丈夫从外面回来,看见媳妇正在吹火做饭,便赠了一首诗:"吹火朱唇动,添薪玉腕斜。遥看烟里面,大似雾中花。"有一回这人正巧也在等自己的丈夫回来,等丈夫回来之后,妻子告诉他说:"我经常看见咱们邻居那对夫妇感情很深。刚才丈夫回来,正巧见媳妇吹火,便作了首诗赞美她。你为何不能学学人家?"丈夫问:"他的诗说些什么话?"妻子便背诵了给他听。丈夫说:"这有什么,你也吹火,我另外为你作一首。"妻子一听便效仿邻居媳妇去吹火,于是丈夫作诗道:"吹火青唇动,添薪黑腕斜。遥看烟里面,恰似鸠盘茶。" 关图 唐荆州,衣冠薮泽,每岁解送举人,多不成名,号曰"天荒解"。刘蜕以荆州解及第,号为'破天荒'。尔来关图、常翛、皆荆人也,率有高文,连登上科。图即戎校之子,及第归乡,都押衙辈为其张筵。乃指盘上酱瓯,戏老校曰:"要校卒为者。"其人以醋樽进之曰:"此亦'校卒为者'也。"席人大噱。关图妻,即常翛妹,才思妇也,有《祭夫文》行于世。(出《北梦琐言》) 【译文】 唐代时的荆州,人材荟萃,每次选送去应试的举人,多不成功名,被称作"天荒解"。刘蜕是由荆州选送而考中进士的,号称"破天荒"。尔后的关图、常翛,皆为荆州人氏,相继都有好文章,连连登上科。关图只是一个地位很低的军人的儿子。关图中选回来,都府的押衙小吏们为他大摆筵席。关图指着盘上的酱盆戏耍一老校道:"要校卒为者。"那人却端了杯醋递过去说:"这就是'校卒为者'。"在座的人无不大笑。关图的妻室就是常翛的妹妹,是个很有才气的女子。后来有祭悼丈夫的文章流传于世。 杨玄翼 唐咸(咸字原空缺,据明抄本补)通中(中字原缺,据明抄本补),杨玄翼怒举子车服太盛,欲令骑驴。时有诗曰:"今年(今年原作□有看三字,据明抄本改)诏下尽骑驴,紫轴绯毡满九衢。清瘦儿郎犹自可,就中愁杀郑昌图。"(出《卢氏杂说》) 【译文】 唐代咸通年间,杨玄翼对举子们乘车装饰和穿戴太奢华很生气,想要下令让他们骑驴。当时有诗写道:"今年诏下尽骑驴,紫轴绯毡满九衢。清瘦儿郎犹自可,就中愁杀郑昌图。" 裴庆余 唐裴庆余,咸通末,佐北门李蔚淮南幕。常游江。舟子刺船,误以篙竹溅水,湿妓人衣。蔚为之色变。庆余遽请彩笺,纪一绝曰:"满额蛾黄金缕衣,翠翘浮动玉钗垂。从教水溅罗裙湿,知道巫山行雨归。"蔚览之极欢谑,命宴者传之。(出《摭言》) 【译文】 唐代咸通末年,裴庆余在淮南使府为羽林将军李蔚的幕僚。他们常到江中去游玩。一次船夫撑船时,使篙不慎,溅起水滴,湿了歌妓的衣掌。李蔚因此脸色大变。裴庆余急忙拿来彩笺,记下一首绝句:"满额蛾黄金缕衣,翠翘浮动玉钗垂。从教水溅罗裙湿,知道巫山行雨归。"李蔚看后很觉欢快有滋味儿,于是命宴席上的人传看。 赵崇 虽卢氏衣冠之盛,而累代未尝知举。乾符中,卢携在中书,以宗人无掌文柄者,乃擢群从陕虢观察使卢渥,司礼闱。是年秋,黄巢犯阙,僖皇播迁,举人星迸。迨复京都,裴贽连知三举,渥有羡色。赵崇戏之曰:"阁下所谓'出腹不生养主司'也。(出《北梦琐言》) 【译文】 卢氏虽然人才济济,但历代从未执掌过科举之事。乾符中期,卢携任职中书省,因宗人之中没有执掌以文章取士的权利的人,便选拔了陕虢观察使卢渥,并让他主持礼部的会考。可是这年秋天,黄巢进攻京城,唐僖宗不得不流离迁徙,来应试的举人也四散而去。然而等到重新回到京城,裴贽接连三次职掌科举考试之事,卢渥很羡慕。赵崇对他戏言道:"阁下,这就是所说的出腹不生养主司'啊。" 郑光业 郑光业,中表间有同人试者。时举子率以白纸糊案子,光业潜纪之曰:"新糊案子,其白如银。入试出试。千春万春。"光业弟兄,共有一巨皮箱。凡同人投献,词有可嗤者,即投其中,号苦海。昆季或从容,用资谐戏。即命二仆。舁苦海于前,人阅一编,皆极欢而罢。光业常言及第之岁,策试夜。一同人突入试铺。为吴语,谓光业曰:"必先必先,可以相容否?"光业为辍半铺之地。又曰:"必先必先,谘仗取一杓水?"亦为取之。又曰:"便干托煎一碗茶,得否?"欣然与烹煎。居二日,光业状元及第,其人首贡一启,颇叙一宵之素。略曰:既蒙取水,又使煎茶。当时不识贵人,凡夫肉眼。今日俄为后进,穷相骨头。(出《摭言》) 【译文】 郑光业的表兄弟中,有一同参加科举考试的。当时规定应试的举子都要用白纸糊上卷子的姓名,光业在暗中记道:"新糊案子,其白如银,入试出试,千春万春。"光业兄弟共用一个大皮箱。举子之中,凡是写出具有讽刺可笑之类的诗文。就投进箱里,称这箱叫苦海。兄弟之中,闲暇时看看这些诗文,用以达到诙谐嘲戏的效果。于是叫两个仆人把"苦海"抬到大家面前,每人都从头至尾阅读一遍,都感到十分欢悦。郑光业还常常讲起中举那年的事,有一天晚上,正准备考试,突然有一个举子走进他住的房间。那人讲吴语,对光业说:"必先必先,可以让我住在这里吗?"光业为他让出半铺。那人又道:"必先必先,请问能不能给我取一杓子水来?"光业也给他取来。又道。"那就再请你给冲一碗茶,可以吗?"光业又欣然为他冲上茶。住了两天之后,光业考中了状元,那个人首先向他送上一封贺札,整整倾述了一夜的情谊。主要是说,那天晚上请你给打水,又让你给冲茶。当时不识贵人,真是凡夫肉眼。今天短暂之间我就成了个落后的人,一身穷相贱骨头。 卷第二百五十二  诙谐八 李曜 王铎 薛昭纬 孔纬 宇文翰 千字文语乞社 山东佐史 罗隐 卢延让 俳优人 王舍城 顾夐 不调子 司马都 吴尧卿 李任为赋 李曜 唐尚书李曜罢歙州,与吴圆交代。有佐酒录事名媚川,聪明敏慧。李颇留意,而已纳营籍妓韶光,托于替人,令存卹之。临发洪饮,不胜离情,有诗曰:"经年理郡少欢娱,为习干戈间饮徒。今日临行尽交割,分明收取媚川珠。"吴答曰:"曳履优容日日欢,须言达德倍汍澜。韶光今已输先手,领得蠙珠掌内看。(出《抒情诗》) 【译文】 唐朝时尚书李曜罢任歙州。与新上任的吴圆交代所留之事。其中有个陪酒妓女名叫媚川,生得聪明可爱。李曜对她早已留心,可是自己已经纳了营中的歌舞妓韶光为妾,只好托付给吴圆,希望他多给些照顾。临行之前大饮,李曜别情难舍,作诗道:"经年理郡少欢娱,为习干戈间饮徒。今日临行尽交割,分明收取媚川珠。"吴圆答诗道:"曳履优容日日欢,须言达德倍汍澜。韶光今已输先手,领得蠙珠掌内看。" 王铎 唐中书令王铎,位望崇显,率由文雅,然非定乱才。出镇渚(渚原作清,据许本改)宫,为都统,以御黄巢。携姬妾赴镇,而妻妒忌,忽报夫人离京在道。铎谓从事曰:"黄巢渐似南来,夫人又自北至,旦夕情味,何以安处?"幕僚戏曰:"不如降黄巢。"王亦大笑。洎荆州失守,复把潼关,黄巢传语云:"令公儒生,非是我敌,请自退避,无污锋刃。"于是弃关,随僖皇播迁于蜀。再授都统,收复京都,大勋不成,竟罹非命。(出《北梦琐言》) 【译文】 唐朝的中书令王铎,地位和名望都很显著,循规蹈矩而又文静儒雅,但不是平定乱世之才。朝中命他为都统,出镇渚宫,以抵御黄巢的进攻。上任时只带了姬妾,妻子十分妬忌。一天,忽然有人来报,说夫人已离开京城,正在向这里来的路上。王铎对部下说:"黄巢渐向南来,而夫人又从北至,这一天的滋味让人太难受,让我如何安静下来。"幕僚戏言道:"我看不如投降黄巢。"王铎也大笑。到了荆州失守时,王铎又被派去把守潼关。黄巢传来话说:"你是个读书人,不是我的对手,还是请你自己退走回避吧,免得脏了我的刀刃。"王铎于是放弃潼关,随着僖皇迁移到四川。后来又授于他都统之职,命他收复京城,不但没有成功,反而获难死于非命。 薛昭纬 唐薛昭纬未登第前,就肆买鞋。肆主曰:"秀才脚第几?"对曰:"昭纬作脚来。未曾与立行第。"(出《北梦琐言》) 【译文】 唐代人薛昭纬没考中之前,到鞋店买鞋。店主诙谐地问:"秀才的脚第几(多大)?"薛昭纬答道:"昭纬是带着脚来的,没有给它立下次序。" 孔纬 唐宰相孔纬尝拜官,教坊伶人继至求利市。有石野猪独行先到,有所赐,乃谓曰:"宅中甚阙,不得厚致,若见诸野猪,幸勿言也。"复有一伶至,乃召俯阶,索其笛,指笛窍问曰:"何者是《浣溪沙》孔子?"伶大笑之。(出《北梦琐言》) 【译文】 唐人孔纬拜相的时候,教坊的乐手相继登门来求吉利钱。有个石野猪自先来到,孔纬对他有所赏赐,并说:"家里不宽裕,不能给得太多,要是见到其他野猪,希望别说我赏过你。"后来又有一个乐手来,孔纬便把他召到台阶下,要过他的笛子指着上面的眼儿问道:"哪个是吹《浣溪沙》的孔子?"那个乐手大笑。 宇文翰 唐道士程子宵登华山上方,偶有颠仆。郎中宇文翰致书戏之曰。"不知上得不得,且怪悬之又悬。"(出《北梦琐言》) 【译文】 唐朝的一个道士叫程子宵的,登华山的顶端时,偶而摔过几个跟头。郎中宇文翰给他写信戏言说:"不知上得不得。且怪悬而又悬(皆双关语)。" 千字文语乞社 敬白社官三老等:切闻政本于农,当须务兹稼穑,若不云腾致雨,何以税熟贡新?圣上臣伏戎羌,爱育黎首,用能闰余成岁,律吕调阳。某人等,并景行维贤,德建名立,遂乃肆筵设席,祭祀蒸尝,鼓瑟吹笙,弦歌酒宴,上和下睦,悦豫且康,礼别尊卑,乐殊贵贱,酒则川流不息,肉则似兰斯馨,非直菜重芥姜,兼亦果珍李柰,莫不矫首顿足,俱共接杯举觞,岂徒戚谢欢招,信乃福缘善庆。但某乙某索居闲处,孤陋寡闻,虽复属耳垣墙,未曾摄职从政,不能坚持雅操,专欲逐物意移,忆内则执热愿凉,思酒如骸垢想浴,老人则饱饫烹宰,某乙则饥厌糟糠,钦风则空谷传声,仰惠则虚堂习听,脱蒙仁慈隐恻,庶有济弱扶倾,希垂顾答审详,望咸渠荷滴历。某乙即稽颡再拜。终冀勒碑刻铭,但知悚惧恐惶,实若临深履薄。(出《启颜录》) 【译文】 敬告地神及三老等:深知国计民生根本在于农业,因此必须致力于耕耘。可是如果长期干旱无雨,拿什么纳税贡赋?皇上又怎么能安定边疆,爱惜百姓?又怎能丰衣足食,曲乐和谐激昂?我们这些人,都是德行高尚,修身立名的人,因此才摆筵设席,备以丰厚的祭品,鼓瑟吹笙,弦歌齐鸣,酒宴丰美;上下和睦,愉悦欢畅;尊卑各有礼节,贵贱各有所乐;祭祀的酒川流不息,上供的肉像兰花一样馨香。不仅摆蔬菜姜芥,兼有珍贵果品。所有的人无不翘首顿足,一齐端杯举觞。这哪里是为消愁取欢,而是相信只有真诚善良的庆祝才能获幸福。然而某些人却独居闲处,孤陋寡闻,虽然也一再注意倾听着社会的动向,但终未做官从政。这样的人不能坚守高尚的情操,一心想追逐物质享受。幻想在家端起热的,希望再有凉的,想起酒来就像满身污垢需要洗澡那样渴望。希望老人能饱食烹宰的美味,而我就是饥饿也满足于糟糠。我们盼望着那难得的佳讯,真心诚意地等待着恩惠的降临。承蒙您的仁慈恻隐之心,能济弱扶倾,希望能看得清楚回答的详细,使所有渠塘的荷花都淋透雨水。我一定叩首再拜,还将修碑刻铭。我们已诚惶诚恐了,就像是走在薄冰上。 山东佐史 唐山东一老佐史,前后县令,无不遭侮。家致巨富。令初至者,皆以文案试之,即知强弱。有令初至,因差丁造名簿,将身点过。有姓向名明府者、姓宋名郎君者、姓成名老鼠者、姓张名破袋者,此佐史故超越次第,使其名一处,以观明府强弱。先唤张破袋、成老鼠、宋郎君、向明府,其县令但点头而已,意无所问。佐史出而喜曰:"帽底可知。"竟还即卖之。(出《启颜录》) 【译文】 唐朝时山东有一个县衙中的老官吏,前后来过几任县令,没有不受过他侮辱的。后来家中极富有。凡是新来的县令,他都是先以文案试试他,便知道他的水平高低。有这么一个县官,刚刚到任时,让人制了一个点名簿,然后对每个人查点。这其中有姓向名叫明府的,有姓宋名叫郎君的,有姓成名叫老鼠的,有姓张名叫破袋的。这个老官吏点名时,故意打乱名字的次序,使这些人名重新排在一起,以观察那位县官是强还是弱。他喊道:"张破袋,成老鼠,宋郎君,向明府。"只见那县官仅点头而已,没有追问的意思。这老吏出来后喜滋滋地说:"底细一眼可看透。"竟然还卖弄炫耀自己。 罗隐 唐罗隐与周繇分深,谓隐曰:"阁下有女障子诗极好,乃为绝唱。"隐不喻何为也。曰:"若教解语应倾国,任是无情也动人。"是隐题花诗。隐抚掌大笑。(出《抒情诗》) 【译文】 唐代的罗隐与周繇情谊很深,周繇对罗隐说:"阁下有一首题在屏障上描写女人的诗好极了,可称得上绝唱了!"罗隐不明白此话何意,周繇背诵道:"若教解语应倾国,任是无情也动人。"这是罗隐的题花诗。他击掌大笑。 卢延让 唐卢延让业诗,二十五举方登第。卷中有"狐冲官道过。狗触店门开"之句,租庸调张浚亲见此事,每称赏之。又有"饿猫临鼠穴,馋犬舔鱼砧"句,为中书令成汭所赏。又有"栗爆烧毡破,猫跳触鼎翻",为蜀王建所赏。卢谓人曰:"平生投谒公卿,不意得力于猫鼠狗子也。"人闻而笑之。(出《北梦琐言》) 【译文】 唐朝时有个叫卢延让的人,致力于诗歌写作。考了二十五次,方考中进士。试卷中有"狐冲官道过"、"狗触店门开"之类的句子、租庸调张浚亲眼见过这些诗句,每每称赞他的诗写得好。还有"饿猫临鼠穴"、"馋犬舔鱼砧"的诗句,也被中书令成汭所赞赏。还有"栗爆烧毡破"、"猫跳触鼎翻",也为蜀王建所欣赏。卢延让对人说:"平生投拜公卿门第,想不到得力于猫、鼠、狗!"人们听了都很发笑。 俳优人 唐咸通中,俳优人李可及滑稽谐戏,独出辈流,虽不能托谊谕,然巧智敏捷,亦不可多得。尝因延庆节,缁黄讲论毕,次及倡优为戏。可及褒衣博带,摄齐以升座,自称三教论衡。偶坐者问曰:"既言博通三教,释迦如来是何人?"对曰:"妇人。"问者惊曰:"何也?"曰:"《金刚经》云:'敷座而座',或非妇人。何烦夫坐然后儿坐也。"上为之启齿。又问曰:"太上老君何人?"曰:"亦妇人也。"问者益所不谕。乃曰:"《道德经》云:'吾有大患,为吾有身。及吾无身,吾有何患'。傥非为妇人,何患于有娠乎?"上大悦。又问曰:"文宣王何人也?"曰:"妇人也?"问者曰:"何以知之?"曰:"《论语》云:'沽之哉,沽之哉,我待价者也。'向非妇人,待嫁奚为?"上意极欢,宠锡颇厚。(出《唐阙史》) 又 天复元年,凤翔李茂贞请入朝奏事。昭宗御安福楼,茂贞涕泣陈匡救之言。时崔相胤密奏曰:"此奸人也,未足为信,陛下宜宽怀待之。"翌日,宴于寿春殿,茂贞肩舆披褐(明抄本肩作乘,褐作甲),入金銮门,易服赴宴。咸以为前代跋扈,未之有也。时中官韩全诲深结茂贞,崔相惧之,自此亦结朱全忠,竟致汴州迎驾,劫迁入洛之始。以(明抄本始以作祸矣)王子带召戎,崔胤比之。先是茂贞入关,放火烧京阙,居人殆尽。是宴也,教坊优人安辔新,号茂贞为'火龙子',茂贞惭惕俯首。仍窃怒曰:"他日会杀此竖子。"安闻之,因请告,往岐下谒茂贞。茂贞见之,大诟曰:"此赋胡颜敢来邪?当求乞耳。"安曰:"只思上谒,非敢有干也。"茂贞曰:"贫俭若斯,胡不求乞?"安曰:"京城近日但卖麸炭,便足一生,何在求乞?"茂贞大笑而厚赐之。(出《北梦琐言》) 又 光化中,朱朴自《毛诗》博士拜相。而朴恃其口辩,谓可安致太平。由藩王引导,闻于昭宗,遂有此命。对扬之日,而陈言数条,每言臣必为陛下致之。洎操大柄,殊无所成,自是恩泽日衰,中外腾沸。内宴日,俳优穆刀绫作念经行者,至前朗讽曰:"若见朱相,即是非相。"翌日出宫。时人语曰:"故为相自古有之,君子不耻其言之不出,耳恭之不逮。"况未(明抄本未作今)丧乱,天下阻兵,虽负荷奇才,不能为计。而朱朴一儒生,恃区区之辩,欲其整乱,祗取辱焉。宜其涓缕未申,而黜放已至,故大为识者之所嗤也。(出《北梦琐言》) 又 太祖入觐昭宣。昭宗开宴,坐定。伶伦百戏在焉。俳恒□□圣。先祝帝德,然后说元勋梁王之功业曰:"我元勋梁王,五百年间生之贤。"九优太史胡趱应曰:"酌然如此。□□□□□□固教朝廷如□向侍宴臣僚无不失色,梁太祖但笑而已。昭宗不怿,如无奈何。趱又自好博奕。尝独跨一驴,日到故人家棋,多早去晚归。年岁之间,不曾暂辍。每到其家,主人必戒家童曰:"与都知于后院喂饲驴子。"趱甚感之。夜则跨归。一日非时宣召,趱仓忙索驴。及牵前至,则觉喘气,通体汗流,乃正与主人拽磑耳。趱方知自来与其家拽磨。明早,复展步而至,主人亦曰:"与都知抬举驴子。"曰:"驴子今日偶来不得。"主人曰:"何也?"趱曰:"只从昨回宅,便患头旋恶心,起止未得,且乞假将息。"主人亦大笑。□以趱之黠也如是,而不知其所乘,经年与人旋磑亨利,亦数为同人对衔揶揄之。(出《玉堂闲话》) 【译文】 唐咸通年间,杂耍艺人李可及滑稽而善开玩笑,而且超出一般人。虽然有点荒唐,但他的乖巧机敏也是不可多得的。曾有一回延庆节时,道士和尚讲论完毕后,接着要演杂戏,李可及便穿戴上大袍宽带,整理衣装后升座。自称对儒、佛、道三教无所不知晓。偶尔一位坐着的人问道:"你既然说通晓三教,那请问释迦如来是什么人?"李可及说:"是妇人。"提问的惊奇道:"什么?"李可及道:"《金刚经》在谈到释迦如来时说:'敷座而座'。如果不是妇人,那为什么不厌其烦地讲夫坐然后儿坐呢?"皇上听后乐得张开嘴。那人又问:"太上老君是什么人?"李可及道:"也是妇人。"提问的更加不明白。李可及于是说道:"《道德经》上引过太上老君的话,'吾有大患,为吾有身。及吾无身,吾有何患?'倘若太上老君不是妇人,怎么会患有身孕呢?"皇上大为高兴。那人又问:"文宣王(孔子)是什么人?"李可及说:"妇人。"那人道:"怎么会知道他是女人?"李可及道:"《论语》记载着文宣王的话呀,'沽之哉,沽之哉,我待价者也。'如果不是妇人,为什么要等待出嫁呢?"皇上心里极欢悦。于是赐赏极丰厚。 又 唐朝天复元年,凤翔李茂贞请求入朝奏事,昭宗召见于安福楼,李茂贞眼泪纵横地陈述了自己救国的主张。此时宰相崔胤密秘上奏说:"李茂贞是个奸人,不可轻信,陛下应宽怀些对待也。"第二天,皇上在寿春殿赐宴,李茂贞素装乘轿,进入金銮门,换了衣服才去赴宴。人们都以为自前代帝王以来,专横跋扈,这样的事从未有过。当时,中官韩全诲与李茂贞结交很深,崔胤对他畏惧。从此以后,也结交了朱全忠。后来到了把皇上强行从开封迁至洛阳时,便让王子带护驾,崔胤守于左右。此前李茂贞进关,放火烧了京城,居民几乎逃尽。有回宴会,教坊乐手安辔新称李茂贞是"火龙子",李茂贞不安地低下头,而背地里怒道:"日后定杀这小子。"安辔新听说后,便请求到岐下去拜见李茂贞。李茂贞一见他就大骂:"你这奸贼还有什么脸回来见我,当来求乞!"安辔新道:"只是想拜见,决不敢有任何冒犯。"李茂贞道:"像你这样的贱骨头,为什么不求乞?"安辔新道:"京城这几天虽只卖麸子和烧炭,这就治得很好了,为何还要求乞?"李茂贞大笑,厚赏与他。 又 唐朝光化年间,朱朴由《毛诗》博士拜为宰相。朱朴依仗自己能言善辩,说他可安抚天下。于是由藩王的引荐,才使昭宗听说他,因此才有此任命。昭宗召他对答的那天,朱朴陈述了几项治国之策。每句话后都说臣一定要为皇上尽力,到握有大权时,没有任何成就,必然是皇恩一天不如一天,内忧外患连绵不断。有一天宫中设宴,艺人穆刀绫扮做念经的人,走到朱朴面前大声讥讽道:"似乎见到朱相时,又觉得他不相了。"第二天出宫,有人议论道:"做宰相的自古有之,君之不耻笑有话不多说的,而耻笑那些态度谦恭却又做不到的人。何况国家尚未丧乱,天下驻有重兵,虽然身怀奇才,却拿不出大计。朱朴不过是一介书生,仅凭三寸不烂之舌,就想要整治乱世,只能是自取其辱。"难怪他刚刚任职,便被罢官。因而被熟悉他的人大为讥笑。 又 朱全忠(即后来杀昭宗称帝的梁太祖)进见昭宗,在昭宣宫设宴。坐下之后,演出了歌舞杂技。……先颂扬皇上的功德,然后叙说元勋梁王朱全忠的功绩说:"我元勋梁王,五百年间方出这样一个贤人。"九优太史胡趱应声道:"当然是这样……"陪宴的臣僚无不大惊失色。朱全忠只是笑了笑,皇上却很不高兴,而无可奈何。胡趱一向喜好下棋。经常独骑一驴,到朋友家去玩,多是早晨去晚上才回来。一年之间,从不间断。每到朋友家,主人必然要告诉家童说:"到后院去把都知的驴子喂上。"胡趱很感激他。直到晚上才骑驴回去。一天,在不该召见的时候突然传来皇上要召他进宫,胡趱慌忙去找驴。等把驴牵到他跟前,只见那驴喘息不止,满身流汗,原来是正在给主人拉磨。由此,胡趱方知每次来都要给他家拉磨。第二天早晨,胡趱徒步而来,主人又说:"给都知侍候好驴子。"胡趱说:"驴子今天偶尔不能来了。"主人说:"为什么?"胡趱说:"从昨日回去,驴子便患上头旋恶心症,动弹不得,而要请假休息。"主人大笑。想不到象胡趱这样聪明的人,也不会知道自己骑的驴竟常年在给人家拉磨渔利,因而多次被同事所嘲笑。 王舍城 伪蜀王先主,未开国前,西域僧至蜀。蜀人瞻敬,如见释迦。舍于大慈三学院,蜀主复谒坐于厅,倾都士女,就院不令止(伪蜀王先主至就院不令止四十五安原缺,据黄本补)之。妇女列次礼拜,俳优王舍城飘言曰:"女弟子勤苦礼拜,愿后身面孔,一切似和尚。"蜀主大笑。(出《北梦琐言》) 【译文】 伪蜀王的先主时期,还没有建国。有个西域的和尚来到这里。蜀人都对他很崇敬,如见佛主释迦牟尼。他住在大慈三学院,蜀主前往回拜,坐在大厅上,此时全城的男女,凡是来拜见的都不加制止。妇女们排着队依次向他行礼。艺人王舍城道:"女弟子们勤苦礼拜,希望他们下跪时的后身,完全像个和尚。"蜀先主大笑。 顾夐 伪蜀王先主起自利、阆,号亲骑军,皆拳勇之士。四百人分□□□□执紫旗,凡战阵,若前军将败,麾紫旗以副之,莫不□□□靡,霆骇星散,未尝挫衄。此团将卒多达,或至节将□□□□至散员,亦享官禄。以之定霸,皆资福人。于时□□□□□□南黑云都,皆紫旗之类也。此从各有名号,时顾□□□□□亦尝典郡,多杂谈谑。曾造武举,助曰大顺□□□□侍郎李吒吒下进士及第,三□□□□□□□□□□□□□□憨子、姜癞子、张打胸、长小□□□□□□□□□□□□□许□□□□□□□□□李嗑蛆、李破肋、李吉了、樊忽雷、日游神、王号驼、郝牛屎、□□贡、陈波斯、罗蛮子。试《亡命山泽赋》、《到处不生草诗》,斯亦麦铁杖、韩擒虎之流也。(出《北梦琐言》) 【译文】 伪蜀王先主从利阆起事,称号亲骑军,军中全是勇猛之士。其中有四百人……执紫旗,凡在战场上,如有前阵的军队将要战败时,他们便挥动紫旗而助之。莫不所向披靡,霆骇星散,从未失败过。这紫旗团队中的官兵多很显达。……都享受官禄。以此来稳定霸业,都是凭借着钱财。这时期……,都与紫旗团是一类的,他们各有名号。当时顾夐……也曾主管过郡事。常戏闹。曾进行过武选,称之为大顺……侍郎李吒吒下进士及第三……憨子、姜癞子、张打胸、长小……李嗑蛆、李破肋、李吉了、樊忽雷、日游神、王号驼、郝牛屎……陈波斯、罗蛮子。考试科目为"亡命山泽赋"、"到处不生草诗。"。这纯属也是"麦铁杖"、"韩擒虎"之流(麦、韩均为隋朝时的猛将)。 不调子 有不调子,恒以滑稽为事。辈流间有慧黠过人,性识机警者,皆被诱而玩之。尝与一秀士同舟,泛江湖中,将欲登路,同船客有驴瘦劣,尾仍偏,不调子坚劝秀士市之。秀士鄙其瘦劣,勉之曰:"此驴有异相,不同常等。"不得已,高价市之。既舍楫登途,果尪弱,不堪乘跨。而苦尤之。不调曰:"勿悔,此不同他等。"其夕,忽值雪,不调曰:"得之矣,请贯酒三五杯,然后奉为话其故事。"秀士又侺俯贯而饮之。及举爵,言之曰:"君不闻杜荀鹤诗云:'就船买得鱼偏美(明抄本鱼作驴,美作尾),踏雪沽来酒倍香'乎?请君买驴沽酒者,盖为杜诗有之,非无证据。"秀士被买而玩之,殊不知觉,至是方悟焉。(出《玉堂闲话》。) 【译文】 有个叫不调子的,常常以滑稽的方式戏弄人。有许多聪明狡黠、灵性而又机警的人,也都被他诱惑而玩耍。有一次,他曾与一个秀才同坐在一条船上游江,快要靠岸时,见同船的游客中有人牵了一头瘦劣而又长了根偏尾巴的驴,不调子便力劝秀才一定要买下来。秀才嫌弃那驴子太瘦劣,不调子劝勉道:"这驴子长相特异,不同寻常。"没办法,秀才只好以高价买下。不久,他们便离船上路,那驴果然身体瘦弱得不能骑。秀才很苦恼。不调说:"别后悔,这驴绝对不同于别的驴。"那天晚上,忽然下起雪来。不调子又道:"这驴你买对了。请你买上三五杯酒。然后我给你讲个这样的故事。"秀士又勉强买来酒与他喝。等到举杯时,不调子道:"你难道没听过杜荀鹤诗中是怎样说的吗?'就船买得驴(鱼)偏尾(美),踏雪沽来酒倍香'。请你买驴买酒,这是杜诗中讲过的,并非没有根据。"秀才被人玩耍了,自己竟然还不知道。一直到此时才醒悟。 司马都 前进士司马都居于青丘,尝以钱二万,托戎帅王师范下军将市丝。经年,丝与金并为所没。都因月旦趋府,谒王公,偶见此人,问之。其人貌状,魁伟胡腮,凶顽发怒,欲自投于井。都徐曰:"何至如此,足下吒一抱之髭须,色斯举矣;望千寻之玉甃,井有人焉。"王公知之,毙军将于枯木。(出《玉堂闲话》) 【译文】 前进士司马都住在青丘,曾拿了二万钱托戎帅王师范部下的军将给他买丝。可是过了一年,丝和钱都没影儿了。司马都因月初到府上去拜会王师范,恰巧遇上那个人,便向他问起这件事。那人的相貌魁梧高大,满脸胡子,样子十分凶狠,却想要去自尽投井。司马都道:"何必如此,你乍起大胡子,怎会是这样的面色。你看看这口深井吧,下面可是有人啊。"王师范闻知此事,把那个人杀于枯木下。 吴尧卿 唐吴尧卿家于广陵。初佣之保于逆旅。善书计,因之出入府庭,遂闻于搢绅间。始为盐铁小吏,性敏辩,于事之利病,皆心记能调,悦人耳目。故丞相李蔚以其能,自首任之。高骈因署尧卿知泗州院,兼利国监,寻奏为刺史。制命未行,会军变,复归广陵。顷之,知浙西院,数月而罢。又知扬州院,兼榷粜使。伪朝授尧卿御史大夫。尧卿托附权势,不问贵贱,苟有歧路,纵厮养辈,必敛袵枉以金玉饵之。微以失势,虽素约为之死交,则相对终日,不复与言。趋利背义如此。权贵无不以贿赂交结之。故不离淮泗,僭窃朱紫,尘污官省。三数年间,盗用盐铁钱六十万缗。时王启知两使句务,下尧卿狱,将穷其事,为诸葛殷所保持获全。及城陷,军人识是尧卿者,咸请啗之。毕师铎不许,夜令尧卿以他服而遁。至楚州遇变,为仇人所杀,弃尸衢中。其妻以纸絮苇棺殓之,未及就圹,好事者题其上云:"信物一角,附至阿鼻地狱;请去斜封,送上阎罗王。"时人以为笑端。(出《妖乱志》) 【译文】 唐朝时,有个叫吴尧卿的人,家住在广陵。最初曾受雇于行路途中。此人很有心计。因他经常出入于官府,官场上的人一般都知道他。开始只是个管点儿盐铁事物的小官。但此人敏锐而又很有口才,对于许多事情的利弊都能放在心上并能做很好的调节,使人很高兴。丞相李蔚认为他很有能力,便开始启用他。高骈先授他知泗州院兼利国监,不久又奏请皇上任他做刺史。皇上的任命令还未下来,恰逢军变,他只好又回广陵。不久,又知浙西院,数月后罢职,又知扬州院并兼任榷粜使。伪朝廷还授于他御史大夫之职。吴尧卿一向依附权势,不讲贵贱,苟且于斜路,即使是奴仆之辈,只要与己有用,也必然是恭敬地以钱财为诱饵去拉拢。对那些稍稍失去权势的人,虽然平时与人家结为生死之交,而到此时即使相对终日,也不再与人家说一句话。见利忘义竟然到了这种地步。而对于权贵,则无不以钱物贿赂而去交结,他因此不离淮泗地方,使官风腐败,三年多时间,竟盗用盐铁钱六十万缗。当时王启主管两使句务,将吴尧卿捉拿下狱,要将此案追究到底,后被诸葛殷所保而未获死罪。到了城被攻陷时,军人中认得吴尧卿的,都请求把他吃了,毕师铎不准许,晚上叫他换了衣服逃走。他逃到楚州又遇变乱,被仇人杀掉,弃尸于大道上。是他妻子用纸絮苇棺将他入殓,但也未埋入坟墓。好事者在棺上题道:"这就是一个凭证,终于归至无间地狱;让他去请求斜封灵官吧,这次是去找阎王。"当时人都以此为笑谈。 李任为赋 天成年,卢文进镇邓。因出城,宾从偕至,舍人韦吉亦被召。年老,无力控驭,既醉,马逸,东西驰桑林之中,被横枝骨挂巾冠,露秃而奔突。仆夫执从,则已坠矣。旧患肺风,鼻上瘾疹而黑,卧于道周。幕客无不笑者。从事令左司郎中李任,祠部员外任瑶,各占一韵而赋之。赋项云:"当其厅子潜窥,衙官共看,喧呼于麦垄之里,偃仆于桑林之畔。蓝搀鼻孔,真同生铁之椎;腼甸骷髅,宛是熟铜之罐。"余不记之。闻之者无不解颐。(出《玉堂闲话》) 【译文】 后唐天成年间,卢文进镇守邓州。因为要出城,宾客从属一起到来,舍人韦吉也被召请。韦吉已年老,没有控制马的力气,何况已经酒醉,马又狂奔乱跑,在桑林中东西驰骋,帽子也被树枝挂掉了,露着光秃秃的脑袋四处奔窜。等仆人将马勒住,他早已坠地。韦吉过去患过肺风病,鼻子上留有黑色斑疹。此刻卧于路旁,幕客无不看着发笑的。从事令左司郎中李任、祠部员外任瑶各选一韵写一首赋。李任在赋中写道:"当仆人偷看,衙官们一起来看时,他正在麦垅里呼叫,仆卧在桑林旁边。那蓝青的鼻头,真像一个生铁槌;那满脸愧色的瘦弱的身体,宛如一个熟铜罐。"其余的就不引用了。听说的人无不开颜大笑。 卷第二百五十三  嘲诮一 程季明 诸葛恪 张湛 贺循 陆士龙 繁钦 刘道真 祖士言 高爽 徐之才 司马消难 马王 酒肆 卢思道 李愔 薛道衡 解嘲 辛亶 牛弘 侯白 程季明 晋程季明嘲热客诗曰:"平生三伏时,道路无行车,闭门避暑卧,出入不相过。今代愚痴子,触热到人家;主人闻客来,嚬蹙奈此何。谓当起行去,安坐正咨嗟,所说无一急,沓沓吟何多?摇扇腕中疼,流汗正滂沱。莫谓为小事,亦是人一瑕。传诫诸朋友,热行宜见呵。"(出《启颜录》) 【译文】 晋代人程季明曾写过一首嘲讽暑天懒人的诗。诗中写道:"从来在三伏天的时候,不在路上赶车行走。关上门躺在家中避暑,出来进去懒得与人打招呼。有这么一个呆子,冒着炎热到这家去。主人听有客到来,皱着眉头不耐烦可又没办法。按说应当赶紧起来去迎候,可是仍坐在那里打哈欠。说了半天也没听到一件急事,何必罗嗦个没完。摇摇扇子也觉手腕子疼痛,尽管现在是大汗淋漓也不想动手。不要说这是区区小事,这毕竟也是做人的一种缺陷。告诫各位朋友,热天出门应该见怪不怪。" 诸葛恪 吴主引蜀使费祎饮,使诸葛恪监酒。恪以马鞭拍祎背,甚痛。祎启吴主曰:"蜀丞相比之周公,都护君侯比之孔子;今有一儿,执鞭之士。"恪启曰:"君至大国,傲慢天常;以鞭拍之,于义何伤?"众皆大笑。又诸葛瑾为豫州,语别驾向台,曰:"小儿知谈,卿可与语。"北往诣恪,不相见。后张昭坐中相遇,别驾呼恪:"咄,郎君!"恪因嘲曰:"豫州乱矣,何咄之有!"答曰:"君圣臣贤,未闻有乱。"恪复云:"昔唐尧在上,四凶在下。"答曰:"岂唯四凶,亦有丹朱。"(出《启颜录》,明抄本分两条。吴主引蜀使作出《启颜录》。诸葛瑾为豫州作出《世说》) 【译文】 吴主请蜀国使者费祎饮酒,派诸葛恪作陪监察。诸葛恪用马鞭拍打费祎的后背。费祎感觉很痛。启告吴主道:"蜀国的诸葛丞相,可以与周公相比,都护君侯;也可以与孔圣人相比,可今有一小儿,竟是举鞭子的人。"诸葛恪道:"你来到大国,还这样傲慢无礼,用鞭子揍你,怎么算有伤大义呢?"众人都大笑。又有一次,诸葛瑾镇守豫州时,对别驾(刺史的佐官)说:"小儿诸葛恪善谈,你可以和他谈谈。"北去到了诸葛恪那里,但没与他相见。后来在张昭的寓中相遇,别驾招呼诸葛恪道:"咄,郎!"诸葛恪嘲讽道:"豫州已经大乱了,还有什么可'咄'的!"别驾道:"君圣臣贤,没有听说有什么变乱。"诸葛恪又道:"昔日唐尧在上,四凶(指不服从舜控制的四个首领)在下。"别驾道:"岂只四凶,还有丹朱(尧之子,不肖)。" 张湛 晋张湛好于斋前种松柏。袁山松出游,每好令左右挽歌。时人谓:"张屋下陈尸,袁道上行殡。"(出《世说》) 【译文】 晋代张湛喜好在书斋前栽种松柏树,而袁山松每次出游,都要叫随从唱挽歌,当时人们称道:"张屋下陈尸,袁道上行殡。" 贺循 晋太傅贺循作吴郡,初不出门。吴中强族轻之,乃题府门:"会稽鸡,不能啼。"贺闻,故出行,至门反顾,索笔答之云:"不可啼,杀吴儿。"于是至诸屯及邸阁,检校诸顾陆使官兵及藏逋亡,悉以事言上。遭罪者众。陆抗时为江陵郡都督,故下自请孙皓,然后得释。(原缺出处,明抄本作出《世说》) 【译文】 晋代时太傅贺循任职吴郡。刚到任时从不出门。吴郡有势力的家族很轻视他,有人便在他的府门上题道:"会稽鸡,不能啼。"贺循听说后,便走出府院。到门口又返回身来看了看,提笔在门上写下答词:"不可啼,杀吴儿。"于是便到各军屯和官邸去搜察,查出顾陆诸家役使官兵和收藏逃亡之徒的事,并把此事秉告皇上。为此事获罪者众多。陆抗此时为江陵郡督都,由于亲自去请了孙皓,才使他们获得释放。 陆士龙 晋陆士龙、荀鸣鹤,二人未相识。俱会张茂先(明抄本先下有坐张二字),令接语,以并有大才,可勿常谈。陆抗手曰:"云间陆士龙。"荀曰:"日下荀鸣鹤。"陆曰:"既开青天,睹白雉,何不张尔弓,布尔矢?"荀曰:"本谓云龙骙骙。乃是山鹿野麋。兽微而弩强,是以发迟。"张抚掌大笑而已。(出《世说》) 【译文】 晋代时,一个叫陆士龙的,一个叫荀鸣鹤的,两人互不相识。有一次,一起在张茂先家相会。张茂先叫他们一人一句互相接话,看谁更有才华,但话要少而精。陆士龙先说:"云间陆士龙。"荀鸣鹤说:"日下荀鸣鹤。"陆士龙说:"既然是晴天,看见了一只白山鸡,为什么不张开你的弓,放出你的箭?"荀鸣鹤道:"本来说是条粗壮的巨龙,其实不过是只山鹿野麋,兽太小而弓太强,所以箭发迟了。"张茂先听后拍掌大笑。 繁钦 魏繁钦嘲杜巨明曰:"杜伯玄孙字子巨,皇祖虐暴死射之;神明不听,天地不与;降生之初,状似时鼠,厥性蟊贼,不文不武;粗记粗略,不能悉举。"(出《启颜录》) 【译文】 三国时魏国的繁钦嘲讽杜巨明道:"杜伯的玄孙字子巨,祖宗性情暴虐,非要射死他不可。神明不肯听,天地不相让。子巨刚生下时,样子象个老鼠,其人性如蟊贼,不善文也不习武,对任何事情都是粗记粗略,马马虎虎。不用一一列举了。" 刘道真 晋刘道真遭乱,于河侧与人牵船,见一老妪操橹,道真嘲之曰:"女子何不调机弄杼?因甚傍河操橹?"女答曰:"丈夫何不跨马挥鞭?因甚傍河牵船?"又尝与人共饭素盘草舍中,见一妪将两小儿过,并著青衣,嘲之曰:"青羊引双羔。"妇人曰:"两猪共一槽。"道真无语以对。(出《启颜录》) 【译文】 晋代的刘道真遭遇变乱,便到河边去给人家拉船,见一老妇也在这里摇橹,他嘲讽道:"女人怎么不在家织布,为什么到河上来摇橹?"女人答道:"你是大丈夫,怎么不去骑马挥鞭,为什么来到河上拉船?"又有一次,刘道真与人共用一个盘子在草房中吃饭,见一个女人领着两个孩子从门前走过,那女人穿的是黑衣裳,他便嘲讽人家道:"黑羊领双羔。"那妇人道:"两猪共一槽。"结果刘道真无言以对。 祖士言 晋祖士言与钟雅相嘲,钟云:"我汝颖之士利如锥,卿燕代之士钝如槌。"祖曰:"以我钝槌,打尔利锥。"钟曰:"自有神锥,不可得打。"祖曰:"既有神锥,亦有神槌。"钟遂屈。(出《启颜录》) 【译文】 晋朝的祖士言与钟雅两人相嘲讽,钟雅说:"我是汝颖这地方的人,锋利如锥;你乃燕代的人,愚钝如槌。"祖士言说:"那就用我的钝槌,砸你的利锥。"钟雅说:"自有神锥,你打不着。"祖士言说:"既然有神锥,也就有神槌。"钟雅于是认输。 高爽 高爽辩博多才。时刘茜为晋陵令,爽经途诣之,了不相接,爽甚衔之。俄而爽代茜为县,茜追迎,赠遗甚厚,悉受之。答书云:"高晋陵自答。"(明抄本自作白)或问其故,曰:"刘茜饷(饷字原空缺,据明抄本补)晋陵令耳,何关爽事。"稍迁国子助教。孙挹为兰陵县,爽又诣之,挹了无故人之怀。爽出从阁下过,取笔题鼓面云:"身有八尺围,腹无一寸肠,面皮如许厚,被打未遽央。"挹体肥壮,腰带十围,故以此激之。(出《谈薮》) 【译文】 高爽善辩、见多识广而又有才气。当时刘茜正任晋陵县令,高爽路过那里时便顺便去看刘茜,可是刘茜知道他到来却并不出来迎接,高爽很怀恨他。不久,高爽接替刘茜做了晋陵令,刘茜却迎出去很远,并赠送很多东西。高爽一一收下,并写了封信告诉他:"高晋陵一定要回赠。"有人问原因,他说:"这是刘茜发给晋陵令的饷钱,与我有什么关系?"不久又调任国子监助教。当时孙挹为兰陵县令,高爽到他那儿去时,孙挹却没有朋友的情谊。高爽走时从一阁楼下过,便取笔在一个鼓面上题写道:"身子有八尺粗,腹内却无一寸肠子,脸皮厚如鼓面,被打也不知恐惧央求。"孙挹身体肥壮,腰带就有十尺长,因而高爽以此来刺激他。 徐之才 北齐徐之才封西阳王,时王欣与之才嘲戏之才即嘲王欣姓曰:"王之为字。有言则讧,近犬则狂,加头足而为马,施尾角而成羊。"欣无以对。又尝宴宾客,时卢元明在座,戏弄之才姓云:"卿姓徐字,乃(乃原作刀,据明抄本改)未入人。"之才即嘲元明姓卢字:"安亡为虐,在丘为虗,生男成虏,配马成驴。"嘲元明二字:"去头则是兀明,出颈则是无明,减半则是无目,变声则是无盲。"元明亦无以对。(出《启颜录》) 【译文】 北齐时徐之才被封为西阳王。有一次王欣与他互相开玩笑。徐之才便嘲弄王欣的姓说:"王这个字,有言则讧,近犬则狂,加头足而为马(马),按上尾和角而成羊。"欣无以答对。又有一回徐之才宴请宾朋,当时卢元明在座。他戏弄之才的姓道:"你的姓是个徐字,还没有入人(指"亻")呀。"徐之才便嘲弄卢元明的姓卢(繁体字写作"盧")字道:"安亡为虐,在丘为虗,生男成虏,配马成驴。"嘲弄元明二字道:"去头则是兀明,出颈则是无明,减半则是无目,变声则是无盲。"元明也无对答。 司马消难 周司马消难以安陆附陈,宣帝遇之甚厚,以为司空。见朝士皆重学术,积经史,消难切慕之。乃多卷黄纸,加之朱轴,诈为典籍,以矜僚友。尚书令济阳江总戏之曰:黄纸五经。赤轴三史。消难,齐司空子如之子。(出《谈薮》) 【译文】 北周的司马消难因为有把安陆归附陈的功绩,宣帝待他很厚,授于他司空之职。司马消难见朝中的官员都很重视学术,收藏经史典籍,便很仰慕人家。于是他也弄来许多黄纸,在每沓纸上加上一个朱轴,伪装成书籍,以便在僚友面前炫耀。尚书令济阳江总讽刺他道:"黄纸为五经,赤轴是三史,消难,你真是齐国的司空子如的儿子了。 马王 隋姓马王二人尝聚宴谈笑,马遂嘲王曰:"王是你,元来本姓二,为你漫走来,将丁钉你鼻。"王曰:"马是你,元来本姓匡,减你尾子来,背上负王郎。"(出《启颜录》) 【译文】 隋朝时,一个姓马的,一个姓王的,两人聚宴谈笑。马嘲弄王道:"王是你,你原来本姓二,因为你随便地走,就把'丁'钉进了你的鼻子。"王说:"马是你了。原来本姓匡。那是因为剪掉你的尾巴,背上驮着王郎。" 酒肆 隋时,数人入酒肆,味酸且淡,乃共嘲此酒。一人云:"酒,何处漫行来,腾腾失却酉。"诸人问云:"此何义?"答曰:"有水在。"次一人云:"酒,头似阿滥包头。"诸人问云:"何因酒得似阿滥包头?"答曰:"非鹑头。"又一人云:"酒,向他篱得头,四脚距地也独宿。"诸人云:"此有何义?"答云:"更无余义。"诸人共笑云:"此嘲最是无豆。"即答云:"我若有豆,即归舍作酱,何因此间饮醋来。"众欢大笑。(出《启颜录》) 【译文】 隋朝时,几个人一起到酒店去喝酒,酒味酸而且很淡,于是一起嘲讽起来。一人道:"酒,是从什么地方漫溢而来,腾腾奔流失去酉?"大家都问:"这是什么意思?"那人答道:"只有水在了。"第二位道:"酒字,字头好象阿滥包(一种蒸饼)头。"众人问:"酒怎么能象阿滥包头呢?"他答道:"不是鹑(音谐醇)头呀。"又有一个人道:"酒,象篱笆杖子得了头,四脚悬地而独宿。"众人问:"这是什么意思?"那人答道:"更无(无)余意。"众人一起笑道:"你这嘲讽最无豆(意思)。"他接着道:"我要有豆子,早回家去做酱油了,何必在这里喝醋呀。"众欢声大笑。 卢思道 隋卢思道尝共寿阳庾知礼作诗。已成而思道未就。礼曰:"卢诗何太春日?"思道答曰:"自许编苫疾,嫌他织锦迟。"思道初下武阳入京,内使李德林向思道揖。思道谓人曰:"德林在齐,恒拜思道,今日官高,向虽拜,乃(明抄本乃作仍。)作跪状。"思道尝在宾门日中立,德林谓之曰:"何不就树荫?"思道曰:"热则热矣,不能林下立。"思道为《周齐兴亡论》,周则武皇宣帝,悉有恶声;齐高祖太上,咸无善誉。思道尝谒东宫,东宫谓之曰:"《周齐兴亡论》。是卿作不?"思道曰:"是。"东宫曰:"为卿君者,不亦难乎?"思道不能对。隋文帝以徐陵辩捷,无人酬对,深以为耻。乃访朝官:"谁可对使?"当时举思道,文帝甚喜。即诏对南使,朝官俱往。徐陵遥见思道最小,笑曰:"此公甚小。"思道遥应曰:"以公小(小字原缺,据敦煌本启颜录补)臣,不劳长者。"须臾坐定,徐陵谓思道曰:"昔殷迁顽人,本居兹邑,今存并是其人。"思道应声笑曰:"昔永嘉南渡,尽居江左,今之存者,唯君一人。"众皆大笑。徐陵无以对。又隋令思道聘陈,陈主敕在路诸处,不得共语,致令失机。思道既渡江,过一寺,诸僧与思道设,亦不敢有言,只供索饮食而已。于是索蜜浸益智,劝思道尝之。思道笑曰:"法师久服无故,何劳以此劝人?"僧即违敕,失机且惧。思道至陈,手执国信,(信原作主,据敦煌本启颜录改)陈主既见思道,因用《观世音经》语弄思道曰:"是何商人,赍持重宝?"思道应声,还以《观世音经》,报曰:"忽遇恶风,漂堕罗刹鬼国。"陈主大惭,遂无以对。(出《启颜录》) 【译文】 隋朝人卢思道曾与寿阳庾知礼一起作诗。庾知礼先成而卢思道尚未写完。庾知礼道:"卢诗何必太迟迟了?"卢思道回答说:"你以编苫(草垫子)疾,嫌别人织锦迟。"卢思道初次离开武阳到了京城,宫中内史李德林向他作揖致礼。卢思道对人讲道:"德林在齐朝时,是经常拜我的,今天做了高官,假如还要拜,仍应跪地而拜。"有一次,卢思道在门外炎日下站立很久,李德林对他说:"何不去树荫下?"卢思道说:"热是够热的,即使这样,也决不在林(暗喻德林)下站立。"卢思道曾写过《周齐兴亡论》,其中写道:"周朝的武皇宣帝,名声恶浊。齐朝的高祖太上皇,全无好声誉。"他去拜谒东宫太子时,太子问他:"《周齐兴亡论》是你所作?"卢思道答说:"是。"太子道:"作你的君主,不也够难的吗?"卢思道不作答。隋文帝因南朝使者徐陵善辩敏捷,没人能与酬对,而深以为耻辱。于是向朝官们打听,"谁可以应对他?"当时有人推荐了卢思道,文帝很喜悦,立即下诏命他到南朝会谈,朝官们也一起前往。徐陵远望卢思道最小,笑道:"哈哈,此公太小了。"卢思道也远远地应道:"以为公是小臣,就别来劳嘉长辈了。"不一会儿人们坐下来,徐陵对卢思道说:"昔日殷朝时迁移来许多愚人,就居住在这个城市,如今这里全是那些人。"卢思道应声笑道:"当年晋怀帝南渡,所有人都住在江左,可今日活着的,唯你一人了。"众人大笑,徐陵再无话可对。又有一次,隋朝命卢思道出访陈国。陈后主下令凡卢思道路经的各处,不得与他说话,使他失去取笑人的机会。卢思道已过了长江,经过一个寺院,僧人们为他准备了饮食。谁也不敢与他说话,只供他吃喝。于是卢思道向法师索要蜜浸,法师劝他先尝尝,他笑道:"法师久服无妨,还用这样来劝我么。"法师已经违犯了敕令,因失机而恐惧。卢思道到了陈国,手拿国书去见陈后主,陈后主便以《观世音经》语捉弄他:"你是哪里的商人,带来重宝?"卢思道也以《观世音经》语秉告道:"忽然遇上恶风,漂流坠落到罗刹鬼国。"陈后主大愧,因而无言以对。 李愔 魏高祖山陵既就,诏令魏收、祖孝徽、刘逖、卢思道等,各作挽歌词十首。尚书令杨遵彦诠之,魏收四首,祖刘各二首被用,而思道独取八首,故时人号八咏卢郎。思道尝在魏收席,举酒劝刘逖。收曰:"卢八劝刘二邪?"中书郎赵郡李愔,亦戏之曰:"卢八问讯刘二。"逖衔之。及愔后坐事被鞭扑,逖戏之曰:"高槌两下,熟鞭一百,何如言'问讯刘二'时。"(出《启颜录》) 【译文】 魏高祖的陵墓建成后,皇上下诏令魏收、祖孝徽、刘逖、卢思道等各作挽歌词十首。由尚书令杨遵颜选拔。结果选魏收四首,祖孝徽、刘逖各二首,唯独卢思道被选中八首,因而当时人们称他为"八咏卢郎"。有一次卢思道在魏收家宴饮时,曾举杯劝刘逖。魏收说:"卢八劝刘二了。"中书郎赵郡人李愔也戏之道:"卢八在问讯刘二。"刘逖记恨在心。后来李愔因罪被鞭击,刘逖戏弄他道:"高槌两下,熟鞭一百!这比起你说'问讯刘二'时的滋味来怎么样?" 薛道衡 隋薛道衡为聘南使,南朝无问道俗,但机辩者,即方便引道衡见之。一僧甚辩捷,令于寺上佛堂中读《法华经》,将道衡向寺礼拜。至佛堂门,僧大引声读《法华经》云:"鸠槃荼鬼,今在门外。"道衡即应声还以《法华经》。答曰:"毗舍阇鬼,乃在其中。"僧徒愧服,更无以报。(出《启颜录》) 【译文】 隋朝的薛道衡被派往南朝访问。南朝不问是道还是俗,只要机敏善辩者,就随时引薛道衡去见。一和尚十分善辩而敏捷,就让他在寺院佛堂中读《法华经》,然后带薛道衡到寺中礼拜。薛道衡刚走至佛堂门口、那和尚便大声读《法华经》道:"鸠盘荼鬼,今在门外。"薛道衡立即应声,也以《法华经》回答道:"毗舍阇鬼,乃在其中。"那和尚愧服,更无话可对。 解嘲 隋末,刘黑闼据有数州,纵其威虐,合意者厚加赏赐,违意者即被屠割。尝闲暇,访得解嘲人。召入庭前立,须臾,水恶鸟飞过,命嘲之。即云:"水恶鸟,头如镰杓尾如凿,河里搦鱼无僻错。"大悦。又令嘲骆驼,嘲曰:"骆驼,项曲绿,蹄被(敦煌本《启颜录》被作波,明抄本作坡)他,负物多。"因大笑,赐绢五十匹。拜毕,左膊上负绢走出,未至戟门,倒卧不起。黑闼令问:"何意倒地?"答云:"为是偏檐。"更命五十屯绵,置右膊将去,令明更来。及还村,路逢一知识,问云:"在何处得此绵绢?"具说其事。乃乞诵此嘲语,并问倒地之由。大喜而归,语其妇曰:"我明日定得绵绢。"及晓(晓原作晚。据明抄本改。)即诣门,言:"极善解嘲。"黑闼大喜,令引之。适尾一猕猴在庭,命嘲之。即曰:"猕猴,头如(如字原空缺,据明抄本补)镰杓尾如凿,河里搦鱼无僻错。"黑闼已怪,犹未之责。又一鸱飞度,复令嘲之。又云:"老鸱,项曲绿,蹄被他,负物多。"于是大怒,令割一耳。走出至庭,又即倒地。令问之,又云:'偏檐。"复令割一耳。还家,妇迎问绵绢何?答曰:"绵绢,割两耳,只有面。"(出《启颜录》) 【译文】 隋朝末年,刘黑闼占据了数州。他大逞其威势和虐暴,对合他意的人赏赐丰厚,对违背他意愿的人随意屠杀。有一回他有了空余时间,听到有一个专门能解嘲的人,便把他召进庭院来。片刻,一只水恶鸟从上面飞过,刘黑闼命他嘲之。那人道:"水恶鸟,头象镰刀杓子,尾巴象个凿子,河里捞鱼无偏错。"刘黑闼很高兴,又叫他嘲笑骆驼,那人道:"骆驼,脖子弯曲而发绿,走路蹄子'被他、被他'响,载东西多。"刘黑闼于是大笑,赏绢五十匹。那人拜谢之后,把赏绢挎在左臂上走去。还未走到戟门,便倒在地上不起来。刘黑闼叫人问他为何倒地不起,他回答说:"因为偏坠。"于是刘黑闼命再赏五十匹绵,放在他右臂上拿去,并叫他明天再来。回到村里,遇到一个熟人,那人问:"在哪里得到这么多绵绢?"解嘲人向他述说了这件事。那人求他再背诵一下嘲语,并问明了倒地的缘由,便大喜而归。回到家告诉他媳妇说:"我明天一定能得到绵绢。"第二天早,那人来到刘黑闼门前,说自己极善于解嘲。刘黑闼很高兴,下令领他进来。恰好此时有一只猕猴在院子里,刘黑闼便命他嘲之。那人道:"猕猴,头如镰刀杓子,尾巴象个凿子,河里捞鱼无偏错。"刘黑闼心里很怪罪他,但并未斥责他。此时又有一只鸱鸟从上空飞过,叫他再嘲弄一番,那人又道::老鸱,脖子弯曲而发绿,走路蹄子'被他被他'响,能驮很多东西。"刘黑闼大怒,令割去他一只耳朵。走出庭院,那人倒地不起,刘黑闼叫人问他怎么回事,那人说:"偏坠。"于是下令再割一只耳朵。回到家,媳妇迎上来问绵绢在哪儿,那人道:"绵绢?割去两只耳朵,只剩下一张脸了!" 辛亶 隋辛亶为吏部侍郎,选人为之榜,略曰:"枉州抑县屈滞乡不申里衔恨先生,问隋吏部侍郎辛亶曰:'当今天子圣明,群僚用命。外拓四方,内齐七政。而子位处权衡,职当水镜。居进退之首,握褒贬之柄,理应识是识非,知滞知微,使无才者泥伏,有用者云飞。奈何尸禄素餐,滥处上官,黜陟失所,选补伤残。小人在位,君子駮弹,莫不代子战灼,而子独何以安?'辛亶曰:'百姓之子,万国之人,不可皆识。谁厚谁亲?为桀赏者,不可不喜;被尧责者,宁有不嗔?得官者见喜,失官者见疾。细而论之,非亶之失。'先生曰:'是何疾欤?是何疾欤?不识何不访其名,官少何不简其精,细寻状迹,足识法家;细寻判验,足识文华。宁不知石中出玉、黄金出沙?量子之才,度子之智,祗可投之四裔,以御魑魅。怨嗟不少,实伤和气。'亶再拜而谢曰:'幸蒙先生见责,实觉多违。谨当刮肌贯骨,改过惩非。请先生纵亶自修,舍亶之罚,如更有违,甘从斧钺。'先生曰:"如子之辈,车载斗量,朝庭多少(明抄本少作人),立须相代。那得久旷天官,待子自作?急去急去,不得久住!唤取师巫,却行无处。'亶掩泣而言曰:'罪过自招,自灭自消,岂敢更将面目,来污圣朝。'先生曳杖而歌曰:'辛亶去,吏部明。开贤路,遇太平。今年定知不可得,后岁依期更入京。'"(出《朝野佥载》) 【译文】 隋朝时,辛亶为吏部侍郎,选人们公开给他贴出告示,简言如下:枉州抑县屈滞乡不申里衔恨先生,质问隋吏部侍郎辛亶道:"当今天子圣明,群臣尽心竭力。对外疆土四方拓展,国内政行畅通。可你位处轻重之地,当如水镜一般明而不污。何况你居于给官员升降的首脑之职,握有褒贬他们的大权,理应识别是非,明察细微,把没有才能的拿下去,把有用的人提拔上来。可你怎么竟是尸位素餐。滥处高位?对降职升官都处理失当,而选任补缺的都是些有缺陷的人。小人可安然在位,君子倒被贬黜。没有人不是对你恨之入骨,而你何以安心?"辛亶道:"百姓之子,万国之人,是不可能全认识的。怎能说对谁厚对谁亲呢?被桀赞赏的人,不能不喜欢;被尧斥责的人,哪有不生气的?得到官位的人自然欢喜,失去官位的自然表现出痛恨。细而论之,这不是我的过失。"先生又道:为什么要恨你?为什么要恨你?不认识为什么不去访一访,官少为什么不删繁就简取其精?只要仔细察看文状,一定能找到法家;只要仔细区别验看试卷,完全可以找到有文采的人。难道不知道石中出玉、金出于沙吗?量你的才能,度你的智力,仅仅可以到最边远的地方,去抵御那些魑魅魍魉。你还怨叹不少,实在有伤和气。"辛亶再拜而谢道:"幸蒙先生见教,实觉多违。谨当刮肌贯骨,改过惩非。请先生允许我改正,免去对我的惩罚,如再有违,甘愿刀劈斧砍。"先生道:"象你等之辈,车载斗量,朝廷有多少人,立即更换。怎么可以长期没有吏部长官,而等待你去自修?快去快去,不得久留!唤取师巫,却行无处。辛亶掩面哭泣道:"罪过自讨,只能自灭自消,哪里还敢再以我的面目来脏污圣朝。"先生拖着手杖咏道:"辛亶去,吏部明,开贤路,遇太平。今年定知不可得,后岁依期再入京。" 牛弘 隋牛弘为吏部尚书。有选人马敞者,形貌最陋。弘轻之,侧卧食果子,嘲敞曰:"尝闻扶风马,谓言天上下。今见扶风马,得驴亦不假。"敞应声曰:"尝闻陇西牛,千石不用軥。今见陇西牛,卧地打草头。"弘惊起,遂与官。(出《朝野佥载》) 【译文】 隋朝时,牛弘为吏部尚书。有个叫马敞的人,虽经吏部铨选合格,但尚未授官,因其面貌丑陋,牛弘很轻视他。一天,牛弘正侧卧着吃水果时,嘲讽马敞道:"曾听扶风马,说可扶摇上天下地。今见扶风马,说是驴也一点不假。"马敞应声道:"曾闻陇西牛,能驮千石不用车,今见陇西牛,卧在地上打草吃。"牛弘吃惊而起。于是授与他官做。 侯白 陈朝尝令人聘隋,不知其使机辩深浅,乃密令侯白变形貌,著故弊衣,为贱人供承。客谓是微贱,甚轻之,乃傍卧放气与之言。白心颇不平。问白曰:"汝国马价贵贱?"报云:"马有数等,贵贱不同:若从伎俩,筋脚好。形容不恶,堪得乘骑者,值二十千已上;若形容粗壮,虽无伎俩,堪驮物,值四五千已上;若弥(音卜结反)尾燥蹄,绝无伎俩,傍卧放气,一钱不值。"使者大惊,问其姓名,知是侯白,方始愧谢。(出《启颜录》) 【译文】 陈国派人出使到隋国,隋国不知那个使者的机智论辩水平如何,于是密令侯白去试探,并让侯白变变形貌,穿上破旧衣裳,装作下贱人来侍奉。那使者听说来者是卑微之辈,便十分轻视他,侧卧于床上一边放屁一边与他说话。侯白心里很不平静。那人问道:"你们国家的马价钱贵还是贱啊?"侯白答道:"马有数等,各不一样,贵贱也不同。若是有伎俩,筋骨脚力好,形貌不丑,又经得住乘骑的,值二十千以上。若是形体很粗壮,虽无伎俩,可是能驮东西,值四五千以上。若是毫无伎俩,又侧卧放屁的,一个钱不值。"使者大吃一惊,问他的姓名,知道他是侯白后,才惭愧地向他道歉。 卷第二百五十四  嘲诮二 赵神德 贾嘉隐 欧阳询 高士廉 裴略 刘行敏 窦昉 狄仁杰 杨茂直 左右台御史 杜文范 御史里行 张元一 吉顼 朱随侯 李详 赵神德 唐初,梁宝好嘲戏,曾因公行至贝州,憩客馆中,闲问贝州佐史,云:"此州有赵神德,甚能嘲。"即令召之。宝颜甚黑,厅上凭案以待。须臾神德入,两眼俱赤,至阶前,梁宝即云:"赵神德,天上既无云,闪电何以无准则?"答曰:"向者入门来,案后唯见一挺墨。"宝又云:"官里料朱砂,半眼供一国。"又答云:"磨公小拇指,涂得太社北。"宝更无以对,愧谢遗之。(出《启颜录》) 【译文】 唐朝初期,有个叫梁宝的喜好嘲戏。有一回因公事去到贝州,在客馆中休息,闲来无事,便问贝州左史:"听说贝州有个叫赵神德的人,很能嘲讽?"于是就让人将赵叫来。梁宝脸特别黑,便在大厅上依着几案等待着。不一会儿,赵神德进来,这个人两只眼睛通红,刚走到台阶前,梁宝就说道:"赵神德,天上已经没有云彩了,闪电怎么能没有准则呢?"赵神德答道:"奔你来的人一进门,就见几案后边竖着一锭墨。"梁宝又道:"当官(暗指五官中的视觉器官)的食料钱(古时当官除官饷外,还供给食料钱)换成了朱砂,半只眼睛的就可以供足一国的官员了。"赵神德又答道:"磨公小拇指,涂得太社北了。"梁宝再无言以对,面带愧色地道谢后将赵神德送走。 贾嘉隐 唐贾嘉隐年七岁,以神童召见。长孙无忌、徐世绩,于朝堂立语。徐戏之曰:"吾所倚者何树?"曰:"松树。"徐曰:"此槐也,何得言松?"嘉隐曰:"以公配木,何得非松邪?"长孙复问之:"吾所倚何树?"曰:"槐树。"长孙曰:"汝不复矫邪?"嘉隐曰:"何烦矫对,但取其鬼对木耳。"年十一二,贞观年被举,虽有俊辩,仪容丑陋。尝在朝堂取进止,朝堂官退朝并出,俱来就看。余人未语,英国公李绩,先即诸宰贵云:"此小儿恰似獠面,何得聪明?"诸人未报,贾嘉隐即应声答之曰:"胡头尚为宰相,獠面何废聪明。"举朝人皆大笑。(出《国史纂异》,明抄本作出《嘉话录》) 【译文】 唐朝的贾嘉隐七岁时,朝廷因他是神童而召见他。当时,长孙无忌和徐世绩站在朝堂与他对话。徐世绩戏言道:"吾所依的是什么树?"贾嘉隐道:"松树。"徐世绩道:"这是槐树,怎么能说是松树呢?"贾嘉隐道:"以公配木,怎能说不是松呢?"长孙再问道:"我所依靠的是什么树?"贾嘉隐道:"槐树。"长孙道:"你不再更正了?"贾嘉隐道:"哪里用得着再更正。只要取来一个鬼对上木就可以了。"贾嘉隐到了十一二岁时,于贞观年间被铨选入举,他虽有才智和善辩,可是相貌丑陋。曾召他进朝堂请皇上决定其去留。当时朝堂官员们退朝后一齐来看他。还没等别人说话,英国公李绩抢先道:"这小孩的脸长的象獠面一样,怎么能够聪明呢?"其他人还没答话,贾嘉隐就应声道:"葫芦脑袋还能做宰相呢,獠面怎么就该失去聪明啊?"满朝官员都大笑。 欧阳询 唐宋国公萧瑀不解射,九月九日赐射,瑀箭俱不着垛,一无所获。欧阳询咏之曰:"急风吹缓箭,弱手驭强弓。欲高翻复下,应西还更东。十回俱着地,两手并擎空。借问谁为此,乃应是宋公。"(出《启颜录》) 【译文】 唐朝的宋国公萧瑀不懂得射箭,九月九日皇上带群臣去射猎,萧瑀的箭全部落空,一无所获。欧阳询咏诗道:"急风吹缓箭,弱手驭强弓。欲高翻复下,应西还更东。十回俱着地,两手并擎空。借问谁为此,乃应是宋公。" 高士廉 唐高士廉掌选,其人齿高。有选人,自云解嘲谑。士廉时著木履,令嘲之。应声云:"刺鼻何曾嚏,踏面不知嗔,高生两个齿,自谓得胜人。"士廉笑而引之。(出《朝野佥载》) 【译文】 唐朝时,有一回高士廉主持铨选,他的门牙突出。有个选人自己说很善解嘲,高士廉当时穿的是木制拖鞋,就叫他嘲戏。选人应声道:刺激了鼻子不用张嘴打喷嚏,踩在脸上也不生怒,那都是因为你两颗很突出的牙齿,还自鸣得意说自己是得胜者。"高士廉笑而领受。 裴略 唐初,裴略宿卫考满,兵部试判,为错一字落第。此人即向仆射温彦博处披诉。彦博当时共杜如晦坐,不理其诉。此人即云:"少小以来,自许明辩,至于通传言语,堪作通事舍人,并解作文章,兼能嘲戏。"彦博始回意共语,时厅前有竹,彦博即令嘲竹。此人应声嘲曰:"竹,风吹青肃肃。凌冬叶不凋,经春子不熟。虚心未能待国士,皮上何须生节目。"彦博大喜,即云:"既解通传言语,可传语与厅前屏墙。"此人走至屏墙,大声语曰:"方今圣上聪明,辟四门以待士,君是何物,久在此妨贤路?"既推倒。彦博云:"此意著博。"此人云:"非但著膊,亦乃着肚。"当为杜如晦在坐,有此言。彦博、如晦俱大欢笑,即令送吏部与官。(出《启颜录》) 【译文】 唐初,裴略宿卫考满,由兵部判其试卷。只因错了一个字而落榜。于是他向仆射温彦博开诚相诉。温彦博当时正好与杜如晦坐在一起说话,没有理睬他。可他讲道:"从小以来,就觉自己很聪明善辩,还能通传语言,可以胜任通事舍人一职。并懂得写文章,又善于嘲戏。"温彦博这时才注意到他的话,正巧厅前有竹,就叫他嘲讽嘲讽竹子。裴略答应后道:"竹子,风吹青枝发出肃肃之声,严冬叶子不凋落,过了春季籽不熟。虚心不做栋梁材,皮上何须节与目?"彦博听后大喜,道:"既然你明白通传语言,你可以到屏风那边试试。"裴略走到屏风墙外,大声喊道:"方今圣上聪明,敞开四门而等待贤士,你是何物,长久地竖在这里妨碍贤人的去路!"于是把屏风推倒。温彦博道:"此话合我意。"裴略道:"非但著博(谐音脖),亦乃着肚(谐音杜)。"当时杜如晦在坐。听了此言,温彦博、杜如晦都大欢大笑。于是将他送吏部授官。 刘行敏 唐有人姓崔,饮酒归犯夜,被武侯执缚,五更初,犹未解。长安令刘行敏,鼓声动向朝,至街首逢之,始与解缚。因咏之曰:"崔生犯夜行,武侯正严更,袱头拳下落,高髻掌中擎(擎字原空缺,据明抄本补),杖迹胸前出,绳文腕后生,愁人不惜夜,随意晓参横。"武陵公杨文瓘,任户部侍郎,以能饮,令宴蕃客浑王,遂错与延陀儿宴,行敏咏曰:"武陵敬爱客,终宴不知疲,遣共浑王饮,错宴延陀儿。始被鸿胪识,终蒙御史知。精神既如此,长叹伤何为。"李叔慎、贺兰僧伽,面甚黑;杜善贤为长安令,亦黑;行敏咏之曰:"叔慎骑乌马,僧伽把漆弓,唤取长安令,共猎北山熊。(出《启颜录》) 【译文】 唐朝时有个姓崔的人,因饮酒夜归犯纪,被武侯抓住綑绑起来,只到五更天,还没有给他松绑。当时长安令刘行敏听到鼓声正去上朝,走到街头恰好碰上,才给他松了绑。于是他咏了首诗道:"崔生犯夜行,武侯正严更(巡夜)。袱头(头巾)拳下落,高髻掌中擎。杖迹胸前出,绳文(绳子勒的纹痕)腕后生。愁人不惜夜,随意晓参横(三星已落)。"武陵公杨文瓘任户部侍郎,很能喝酒,要设宴请蕃属地来的客人浑王,可是竟错请了延陀儿。刘行敏咏诗道:"武陵敬爱客,终宴不知疲。遣(送给,安排)共浑王饮,错宴延陀儿。始被鸿胪(官府名,掌外事)识,终蒙御史(官名,负责监察)知。精神既如此,长叹伤何为。"李叔慎、贺兰僧伽两人脸很黑,杜善贤当时任长安令,脸也黑。刘行敏咏诗道:"叔慎骑乌马,僧伽把漆弓,唤取长安令,共猎北山熊。" 窦昉 唐许子儒旧任奉礼郎,永徽中,造国子学,子儒经祀,当设有阶级,后不得阶。窦昉咏之曰:"不能专习礼,虚心强觅阶。一年辞爵弁,半岁履麻鞋。瓦恶频蒙虢(音国),墙虚屡被杈。(音初皆反。)映树便侧睡。过匮即放乖。岁暮良功毕。言是越朋侪。今日纶言降。方知愚计㖞。(音口怀反。)(出《启颜录》) 【译文】 唐朝人许子儒原来任奉礼郎,永徽年间,进为国子监学士,做儒学经典学问,当设有品级,后来不能得升掌事之位。窦昉写诗讽刺他:"不能专习礼仪,虚着胆儿也去强试。一年只好离那爵位远远的,多半年还只能穿着麻鞋,没瓦遮自然多挨难,墙浮虚很怕人推倒,在大树一边睡,过了机会再放船,到年尾了功夫才做完,说是超过了同辈。今日听了最好的主意,方知自己多愚蠢了。" 狄仁杰 唐狄仁杰倜傥不羁,尝授司农员外郎,每判事,多为正充卿同异。仁杰不平之,乃判曰:"员外郎有同侧室,正员卿位擅嫡妻。此难曲事女君,终是不蒙颜色。"正员颇亦惭悚。时王及善、豆卢钦望,拜左右相。仁杰以才望时议归之,颇冀此命。每戏王豆卢,略无屈色。王豆卢俱善长行,既拜,谓时宰曰:"某无材行,滥有此授。"狄谓曰:"公二人并能长行,何谓无材行。"或曰左相事,云适已白右相。狄谓曰:"不审唤为右相,合呼为有相。"王豆卢问故,狄曰:"公不闻,聪明儿不如有相子,公二人可谓有相子也。"二公强笑,意亦悒悒。(出《御史台记》) 【译文】 唐朝人狄仁杰性格倜傥而不受拘束,曾授与他司农员外郎。每次审理案件,员外郎多是只能随声附和正官的裁决,狄仁杰认为太不公平,于是分辩道:"员外郎如同侧室,正员官位居正房,这实在太难侍候女主人了,怎么干也得不到一点儿笑脸。"听到他的话正员官也很有惭、惧之色。当时王及善、豆卢颇得钦望,二人拜为左右相。狄仁杰的才能和名气是人们所公认的,对于他们的执政抱有很大希望。每次戏弄王、豆卢二人,都理真气壮。王、豆卢二人都很善长"长行"这种赌博游戏,他们拜相之后,对朝中的官员们说:"我们没有材行,担任此职太不适当。"狄仁杰说:"你们二人都很擅长长行,怎么能说没有材行?"有人说到左相的事,其实已经关联到右相。狄仁杰说:"不慎称为右相,合称为有相。"王、豆卢问原因,狄仁杰说:"你们没听说吗?聪明儿不如有相子,你们二人可以说是有相子。"二人勉强笑了笑,表现出悒悒不安的样子。 杨茂直 唐杨茂直任拾遗。有补阙姓王,精九经。不练时事。每自言明三教。时有僧名道儒,妖讹,则天捕逐甚急。所在题云:"访僧道儒。"茂直与薛兼金戏谓曰:"敕捕僧道儒,足下何以安闲?"云:"何关吾事?"茂直曰:"足下明三教,僧则佛教,道则老教,何不关吾事?"乃惊惧,兴寝不安,遂不敢归,寓于曹局数宿。祈左右侦(侦原作慎。据明抄改。)其事意,复共诳之,忧惧不已,遇人但云:"实不明三教事。"茂直等方宽慰云:"别访人,非三教也。"乃敢出。(出《御史台记》) 【译文】 唐代人杨茂直任拾遗。有个补阙(拾遗、补缺均为官职)姓王,他精通九经,但对时事不够练达。每每自言深明三教。当时有个僧人名叫道儒,兴妖作怪,武则天下敕要急速捕捉,各处都写着:"查访僧道儒"的通告。杨茂直与薛兼金戏言道:"敕捕僧道儒,你为何还这么安闲?"那个补阙道:"这关系我什么事?"杨茂直道:"你深明三教啊,僧就是佛教,道就是老教,怎么能说与你无关呢?"那人一听十分恐慌,起居不安,更不敢回家,便在官署里住了好几天。他求左右侦探事态动向,这些人回来都以假话诳骗他,于是更加忧惧,遇人就说:"我实在不明白三教啊!"直到此时杨茂直等人才宽慰他说:"查访的是个僧人,他叫道儒,不是三教。"他这才敢出来。 左右台御史 唐孝和朝,左右台御史,有迁南省仍内供奉者三,墨敕授者五,台讥之为"五墨三仍"。左台呼右台为高丽僧,言随(随原作隋。据明抄本改。)汉僧赴斋,不咒愿叹呗,但饮食受親而已。讥其掌外台。在京辇无所弹劾,而俸禄同也。自右台授左台,号为出蕃;自左台授右台,号为没蕃。每相遇,必相嘲谑不已也。(出《御史台记》) 【译文】 唐代孝和时期,御史台的左右台御史中,有三人转调尚书省可仍为内供奉的三人,有五人是得到皇上的墨敕而升的官,因而台中人戏言是:"五墨(音谐没)三仍(音谐扔)"。左台的御史们称右台御史为高丽僧,说他们是随同汉僧来赴斋,不祈祷念经,只是吃喝罢了,讽刺右台的御史官在京城无事可做,可俸禄与他们一样照拿不误。如果由右台调转到左台,称作出蕃,自左台调转右台,称作没蕃。每次相遇,定要互相嘲讽一番。 杜文范 唐杜文范,襄阳人也。自长安尉应举,擢第,拜监察御史,选殿中,授刑部员外,以承务郎特授西台舍人。先时与高上智俱任殿中,为侍御史张由古、宋之顺所排蹙,与上智迁员外。既五旬,由古、之顺方入省。文范众中谓之曰:"张宋二侍御,俱是俊才。"由古问之;答曰:"若非俊才,那得五十日骑土牛,趁及殿中?"举众欢笑。(出《御史台记》) 【译文】 唐代的杜文范,是襄阳人,做长安尉时去应试而入选,被授与监察御史。后转迁殿中侍御史,再授刑部员外,并由承务郎特授中书舍人之要职。先前,他与高上智一起在殿院任职时,受到殿中侍御史张由古、宋之顺的排挤和踩压。后来他与高上智一起升迁为刑部员外,五个月过去了,张由古和宋之顺才迁转入省。有一次,杜文范在众中面对他们说:"张、宋二位侍御,你们都是俊才啊!"张由古问这是何意,杜文范回答说:"若不是俊才,哪能骑了五十天老牛,才赶到殿中?"所有人都大笑。 御史里行 武后初称周,恐下心未安,乃令人自举供奉官,正员外多置里行。有御史台令史,将入台,值里行御史数人,聚立门内。令史不下驴冲过。诸御史大怒,将杖之。令史云:"今日之过,实在此驴。乞先数之,然后受罚。"许之。谓驴曰:"汝技艺可知,精神机钝,何物驴畜,敢于御史里行。"于是御史羞惭而止。(出《国朝杂记》) 【译文】 武则天刚刚改唐国号为周时,怕下属群僚人心不安服,就下令让各官署可自行选任供奉官,正员之外还可设置里行。(供奉、里行都是不占编制非正式授职的下级官员。)有一个御史台的令史(未入流的小吏),骑一头驴要进入台署,恰遇上几个里行御史站在门里,令史没下驴冲了过去,御史们大怒,要对他进行杖责。令史道:"今天的过错,实在是由于这头驴,请允许我先数落一下这驴,然后再受罚。"御史们同意,于是令史对驴子数落道:"你有什么能耐,连机灵迟缓都不知道,你算个什么驴子,竟敢在御史里行!"于是御史们深感羞惭而不再惩罚他了。 张元一 周则天朝,蕃人上封事,多加官赏,有为右台御史者。因则天尝问郎中张元一曰:"在外有何可笑事。"元一曰:"朱前疑着绿,狄仁杰著朱。阎知微骑马,马吉甫骑驴。将名作姓李千里,将姓作名吴栖梧。左台胡御史,右台御史胡。"胡御史胡元礼也,御史胡蕃人为御史者,寻改他官。周革命,举人贝州赵廓,眇小,起家监察御史。时人谓之台秽。李昭德詈之为中霜谷束。元一目为枭坐鹰架。时同州鲁孔丘为拾遗,有武夫气,时人谓之外军主帅。元一目为鹙入凤池。苏味道才学识度,物望攸归;王方庆体质鄙陋,言词鲁钝,智不逾俗,才不出凡,俱为凤阁侍郎。或问元一曰:"苏王孰贤?"答曰:"苏九月得霜鹰,王十月被冻蝇。"或问其故,答曰:"得霜鹰俊捷,被冻蝇顽怯。"时人伏能体物也。契丹贼孙万荣之寇幽,河内王武懿宗为元帅,引兵至赵州。闻贼骆务整,从北数千骑来,王乃弃兵甲,南走荆(明抄本荆作邢)州,军资器械,遗于道路。闻贼已退,方更向前。军回至都,置酒高会。元一于御前嘲懿宗曰:"长弓短度箭,蜀马临阶骗,去贼七百里,隈墙独自战。甲杖忽抛却。骑猪正南掾。"(明抄本掾作猭)上曰:"懿宗有马,何因骑猪?"对曰:"骑猪夹(夹原作来,据明抄本改)豕走也。"上大笑。懿宗曰:"元一宿构,不是卒词。"上曰:"尔付韵与之。"懿宗曰:"请以菶韵。"元一应声曰:"里头极草草,掠鬓不菶菶。未见桃花面皮,漫作杏子眼孔。"则天大悦,王极有惭色。懿宗形貌短丑,故曰"长弓短度箭"。周静乐县主,河内王懿宗妹,懿妹短丑。武氏最长,时号大哥。县主与则天并马行。命元一咏曰:"马带桃花锦,裙衔绿草罗。定知帏帽底,仪容似大哥。"则天大笑,县主极惭。纳言娄师德长大而黑,一足蹇,元一目为"行辙方相",亦号为"卫灵公",言防灵柩方相也。天官侍郎吉顼长大,好昂头行,视高而望远,目为"望柳骆驼"。殿中侍御史元本竦髆伛身,黑而且瘦,目为"岭南考典"。驾部郎中朱前疑粗黑肥短,身体垢腻,目为"光禄掌膳"。东方虬身长衫短,骨面粗眉,目为"外军校尉"。唐波若矮短,目为"郁屈蜀马"。目李昭德"卒(子锐反)岁胡孙"。修文学士马吉甫眇一目,为"端箭师"。郎中长儒子视望阳,目为"呷醋汉"。汜水令苏征举止轻薄,目为"失孔老鼠"。(出《朝野佥载》) 【译文】 在武则天执政的周朝,对于蕃属地要求加封的人,多都给予加赏,一般都加右台御史衔。有一次,武则天曾问郎中张元一道:"外边有什么可笑的新鲜事?"张元一道:"朱前疑穿绿,狄仁杰穿红。阎知微骑马,马吉甫骑驴。有个人要把他的名作为姓叫李千里,又有一个人要把他的姓作为名字叫吴栖梧。左台有个胡御史,右台有个御史胡。"胡御史即胡元礼,御史胡是指蕃人作了御史官,(蕃、胡在古代都指北方或西方的少数民族)不久改任他官。武则天改唐为周后,有个贝州的举人叫赵廓,身材极小,一开始被授为监察御史,当时人们称他为台秽,(秽:丑陋。)李昭德骂他是被霜打了的谷束。张元一称作枭坐鹰架。当时同州人鲁孔丘任拾遗,很有武夫气概,人们都叫他外军主帅,张元一称是鹙入凤池。苏味道有才学有见地而又大度,众望所归。王方庆身材瘦弱难看,语言粗鲁迟钝,智不超俗,才不出众。但两人都任凤阁侍郎。有人问张元一:"苏味道、王方庆谁是贤才?"张元一道:"苏九月得霜鹰,王十月被冻蝇。"有人问这是何意,张元一答道:"得霜鹰即才高敏捷,被冻蝇则愚顽怯懦。"当时的人都佩服他能具体地描绘事物。契丹人孙万荣侵犯幽州、河内王武懿宗为元帅,领兵御敌,行至赵州,听说敌方骆务整率数千骑兵从北杀来,河内王则弃兵甲而跑,向南逃往荆州。军资器械,扔了一道。后来听说敌人退走了,才又向前进发。可是军队回到京都,却赐席设宴,给予很高的接待。当着武则天的面,张元一竟嘲讽武懿宗道:"握的是长弓,射出的是近箭,本来是匹很小蜀马,也要找个台阶才能骑上去。敌人已经远去七百里之遥,你绕着城墙自己跟自己作战,把兵器全都抛掉,你却骑着猪南逃。"武则天道:"懿宗有马,为什么要骑猪呢?"张元一道:"骑猪就是夹着豕(音谐屎)而去了。"武则天大笑。武懿宗道:"这是张元一早已构思好的,不是即兴而作。"武则道:"你可以随便给他一个韵。"武懿宗道:"那就请用菶韵。"张元一随即咏道:"瞅你的脑袋,里头极为草率,外边的鬓须也不茂盛,没长桃花一般的脸皮,更别说杏子一样的眼睛了。"武则天听后心里十分高兴,而武懿宗却脸有羞愧之色。武懿宗个子矮而相貌丑。因此前面有:长弓短度箭"的诗句。静乐县主(封号)是武懿宗的妹妹,也生得矮而丑。武则天年龄最大,因而当时都称她大哥。有一次,静乐县主与武则天骑马并行,命张元一咏诗,元一咏道:"马身上佩带着桃花一样鲜艳的锦带,身穿绿草般的罗裙,准知道在那遮挡的帏帽下面,是一副象大哥一样美丽的面容。"则天听后大笑,县主却感到十分羞愧。纳言娄师德身大而肤黑,并且一只脚是跛子,张元一嘲笑他是行辙方相,也称他为卫灵公,意思是防卫灵柩的方相(古迷信指出殡时的避邪神)。吏部侍郎吉顼身材高大,好扬着头走路,总是像在望着高远的地方,张元一戏称他是望柳骆驼。殿中侍御史元本竦是个伛偻身子,而且又黑又瘦,被戏称为岭南考典。驾部司的郎中朱前疑身材短粗而肤黑,而且身上很脏,被戏称为光禄寺掌勺的厨子。东方虬身体高大而衣裳短小,脸很瘦眉毛却很粗,被称为外军校尉。唐波若身材短小,被称为郁屈蜀马。称李昭德为卒岁(刚满一岁)胡孙。修文学士马吉甫一只眼睛,被称为端(细瞄)箭师。郎中长儒子眼睛有些望天儿,被称为呷醋汉。汜水县令苏征举止轻薄,被称为失孔(没了洞)老鼠。 吉顼 周张元一腹粗而脚短,项缩而眼跌,吉顼目为逆流虾蟆。(出《朝野签载》) 【译文】 周朝(武则天执政时期)有个人叫张元一,他的长相是腰粗而脚短,缩脖,眼睛向外鼓,吉顼戏称他是逆水虾蟆。 朱随侯 周韶州曲江令朱随侯,女夫李逖,游客尔朱九,并姿相少媚。广州人号为"三樵"(七肖反)。人歌之曰:"奉敕追三樵,随侯傍道走,回头语李郎,唤取尔朱九。"张鷟目随侯臛乱土枭。(出《朝野佥载》) 【译文】 周朝(武则天改唐为周)时的韶州曲江县令朱随侯,他的女婿李逖及游客尔朱九,三人的体貌不佳,广州人把他们叫做三樵。(樵,砍柴的人。)人们编了首歌谣:"奉敕(皇上的命令)追三樵,随侯傍道走,回头语李郎,唤取尔朱九。"张鹙却把他们称作臛乱土枭。 李详 周李详,河内人。气侠刚劲。初为梓州监示尉。主书考日,刺史问平已否?详独曰:"不平。"刺史曰:"不平,君把笔书考。"详曰:"请考使君。"即下笔曰:"祛断大事,好勾小稽;自隐不清,疑人总浊。考中下。"刺史默然而罢。(出《朝野佥载》) 【译文】 周(武则天朝)朝的李详,是河内州人氏。性侠而刚直,最初曾任梓州监示尉。在进行官员考课的那天,刺史问大家公平吗?唯独李详说:"不公平。"刺史说:"不公平,那就请你执笔给大家写评语。"李详说:"那我就要给刺史大人书写考核鉴定了。"随即下笔写道:"不抓大事,好管些小事;自己隐讳不清正,反而总怀疑别人有污浊。考第为中下。"刺史也只好默然作罢。 卷第二百五十五  嘲诮三 张鷟 石抱忠 郑愔 宋务先 傅岩 侯味虚 贾言忠 司马承祯 李敬玄 格辅元 祝钦明 姜师度 姜晦 魏光乘 邵景 黄幡绰 贺知章 王维 甘洽 乔琳 契綟秃 宋济 安陵佐史 崔护 张鷟 则天革命,举人不试皆与官,起家至御史、评事、拾遗、补阙者,不可胜数。张鷟为谣曰:"补阙连车载,拾遗平斗量。杷推侍御史,椀脱校书郎。"时有沈全交者,傲诞自纵,露才扬己。高巾子,长布衫。南院吟之,续四句曰:"评事不读律,博事不寻章。面糊存抚使,眯目圣神皇。"遂被杷推御史纪先知,捉向右(明抄本右作左)台对仗弹劾。以为谤朝政,败国风,请于朝堂决杖,然后付法。则天笑曰:"但使卿等不滥,何虑天下人语。不须与罪,即宜放却。"先知于是乎(乎原作手。据明抄本改。)面无色。唐豫章令贺若瑾,眼皮急,项辕粗。鷟号为"饱乳犊子"。(出《朝野佥载》) 【译文】 武则天改革朝政,举人不再进行考试就可以给官做,可授与御史、评事、拾遗、补阙等职,一时间这些官数不胜数。张鷟写了首歌谣道:"补阙连车载,拾遗平斗量,杷推侍御史,碗脱校书郎。"当时有个叫沈全交的人,狂傲怪诞而又放纵自己,喜欢显示才能、自我表现。此人的打扮是高扎头巾,身着长衫。有一次,沈全交在尚书省咏诗,他把张鷟的歌谣又续上四句,这四句是"评事不读律,博士不寻章,面糊存抚使,眯目圣神皇。"于是被杷推御史纪先知捉到右御史台进行核对审理其罪状,认为他是诽谤朝政,败坏国风,并要到朝堂对其审判,然后绳之以法。可是到了朝堂,武则天一听却笑了,她说道:"只要你们这些朝官不滥用职权,何怕天下人去说。不要给他什么罪状了,应该立刻释放。"纪先知于是乎脸面无光。豫章县令贺若瑾眼皮子紧缩,脖子粗,张鷟称之为"饱乳犊子"。 石抱忠 石抱忠检校天官郎中,与侍郎刘奇、张询古,同知选。抱忠素非静慎、刘奇久著清平、询古通婚名族。将分钤,时人语曰:"有钱石下好,无钱刘下好,士大夫张下好。"斯言果征。复与许子儒同知选,刘奇独以公清称。抱忠、师范、子儒,颇任令史勾直,每注官,呼曰:"勾直乎?"时人又为之语曰:"硕学师刘子,儒生用典(典原作与,据明抄本改)言。"抱忠后与奇同弃市。选人或为摈抑者,复为语曰:"今年柿子并遭霜,为语石榴须早摘。"抱忠在始平,尝为谐诗曰:"平明发始平,薄暮至何城。库塔朝云上,晃池夜月明。略彴桥头逢长史,棂星门外揖司兵。一群县尉驴骡聚,数个参军鹅鸭行。"(出《御史台记》) 【译文】 石抱忠代理吏部郎中,与侍郎刘奇、张询古共同主持选拔官员之事。石抱忠平素不很冷静谨慎,刘奇向来清廉公平。张询古与名门贵族联姻。快要对选人进行分组审理的时候,人们议论道:"有钱的分到石抱忠名下好,没钱的分到刘奇名下好,士大夫阶层的分到张询古名下好。"这话果然得到验证。后来又与许子儒一起主持铨选,刘奇唯独以公正清廉而著称。而抱忠、师范、子儒都叫令史去勾直(圈画名单),每拟授一个选人的官职,令史们都问道:"勾直吗?"当时人们又对他们议论道:"刘奇是一位很有学问的人,而那些学问不深的人却偏用掌故来表达意思。"石抱忠后来与刘奇一起被处死并陈尸街头示众,有些落选的应试者又说道:"今年的柿子(暗指石抱忠、刘奇)一起遭霜打。所以说石榴(暗喻石抱忠一类的人)应该早些摘去。"石抱忠当年在始平的时候,曾写诙谐诗道:"平明发始平,薄暮至何城。库塔朝云上,晃池夜月明。略彴桥头逢长史,棂星门外揖司兵。一群县尉驴骡骤,数个参军鹅鸭行。" 郑愔 唐郑愔曾骂选人为痴汉。选人曰:"仆是吴痴,汉即是公。"愔令咏痴。吴人曰:"榆儿复榆妇,造屋兼造车。十七八九夜,还书复借书。"愔本姓鄚,改姓郑,时人号为鄚郑。(出《朝野佥载》) 【译文】 唐朝时郑愔曾骂一个应试的人为痴汉,那个选人说:"我是吴痴,汉是你。"郑愔叫他咏一首描写痴呆的诗。那个从吴地来的选人咏道:"榆儿复榆妇,选屋兼造车。十七八九夜,还书复借书。"愔本来姓鄚,后改姓郑,当时人们都叫他鄚郑。 宋务先 唐有监察御史不工文,而好作不已。既居权要,多为人所谀,不之觉也。每篇辄为宋务先书以光台。月俸几尽,其妻谓曰:"公经生,素非文笔,所称篇咏,不为外人所传。此必台中玩公,折俸助厨耳。奈何受人嗤玩?"自后虽吟咏不辍,不复出光台钱矣。或问之,以妻言对。诸御史退相谓曰:"彼有人焉,未可玩也。"乃止。(出《御史台记》) 【译文】 唐朝时,有个监察御史不擅长诗文,然而又不断地写作。这个人既然身居机要之地,因而被很多人奉承,可他自己并不觉悟,每写出一篇就让宋务先书写张贴于台院。工资钱都快要花费光了,妻子对他说:"你长这么大,平素并不写作,你所称道诗文,也没被外面人传诵,看来一定是台院中的人戏弄你,工资大概都让你吃喝掉了,你干么要去受人耻笑玩弄呢:"自后他虽然仍是不断写作,但不再花钱让人抄写出去了。有人问他是怎么回事,他便把妻子说的告诉给人家。御史们出去后告诉说:"他是有明白人的帮助,不可以再拿他玩耍。"于是不再戏弄他了。 傅岩 唐傅岩,魏州人,本名佛庆。尝在左台,监察中溜,而中溜小伺,无牺牲之礼。比回,怅望曰:"初一为大祠,乃全薄。"殿中梁载言咏之曰:"闻道监中溜,初言是大祠。狼傍索传马,偬动出安徽。卫司无帟幕,供膳乏鲜肥。形容消瘦尽,空(空原作容。据明抄本改。)往复空归。"(出《御史台记》) 【译文】 唐朝的傅岩,魏州人,本名叫傅佛庆。曾经在御史左台任职,有一次去巡察祭祀中溜(土神)的地方,而当时正赶上那里是一次小型祭祀活动,不供牲畜祭品,等到巡察回来,怅望地说道:"初一是大祠,还弄得这么冷清?"殿中侍御史梁载言咏诗道:"闻道监中溜,初言是大祠。狼傍索传马,偬动(急忙)出安徽。卫司无帟幕(帷帐),供膳乏鲜肥。形容消瘦尽,空往复空归。" 侯味虚 唐户部郎侯味虚著《百官本草》,题御史曰:"大热,有毒。"又朱书云:"大热有毒。主除邪侫,杜奸回,报冤滞,止淫滥,尤攻贪浊。无大小皆搏之,畿尉簿为之相。畏还使,恶爆直,忌按权豪。出于雍洛州诸县,其外州出者,尤可用。日炙乾硬者为良。服之,长精神,灭姿媚。久服,令人冷峭。(出《朝野签载》,明抄本作出《御史台记》) 【译文】 唐朝的户部郎官侯味虚写了一部《百官本草》,其中写到御史时说:"大热,有毒。"他又用红笔写道:"大热而有毒。主要除祛邪恶和奸侫,杜绝邪行,判理冤屈,制止淫滥,尤其善于攻讦贪赃污浊等行为。不论大小官员一概可以纠弹,从京畿各县的尉簿小吏到大至朝中宰相。畏还使,恶爆直,忌按权豪。出自雍州洛州各县,有其他州出产的,更加好用。经日晒后又干又硬的为上品。吃了它,可以长精神,灭媚态。长久服用,能使人刚直严峻。" 贾言忠 唐贾言忠撰《监察本草》云:"服之心忧,多惊悸,生白发。"时义云:"里行及试员外者,为合口椒,最有毒。监察为开口椒,毒微歇。殿中为萝卜,亦曰生姜,虽辛辣而不为患。侍御史为脆梨,渐入佳味。迁员外郎为甘子,可久服。或谓合口椒少毒而脆梨毒者,此由触之则发,亦无常性。唯拜员外郎,号为摘去毒。欢怅相半,喜迁之,惜其权也。"(出《御史台记》) 【译文】 唐朝人贾言忠在他撰写的《监察本草》中写道:"服了它心忧,多惊悸,生白发。"时义写道:"里行御史和试员御史(都是非正式授官的御史)是合口椒,毒最大。监察御史是开口椒,毒性稍轻一些。殿中御史是萝卜,也叫生姜,虽然辛辣但不用忧患。侍御史则是脆梨,越吃越好吃。由侍御史迁调为员外郎,那就是柑桔了,可以久服。有人说合口椒毒性轻而脆梨有剧毒,这是因个别吃过的人发出的感叹,其实这东西是无常性的。唯有官拜员外郎后,方可称为除去了毒。但是,由御史迁调员外郎,他们也是欢喜惆怅各占一半,喜的是升迁,可惜的是失去了御史的权力。" 司马承祯 唐卢藏用,始隐于终南山,中宗朝,累居要职。道士司马承祯。睿宗追至京,将还职。藏用指终南山谓之曰:"此中大有佳景处,何必在远。"承祯徐答曰:"以仆所观,乃仕宦捷径矣。"藏用有惭色。(出《大唐新语》) 【译文】 唐朝的卢藏用,最初隐居在终南山,中宗执政时期,累居要职。到睿宗时期,诏令司马承祯入京,不久打算回去。卢藏用指着终南山对他说:"这山中就大有好风景,何必走那么远!"司马承祯慢慢回答道:"以我所见,隐居乃是通往高官的捷径。"卢藏用面显羞愧之色。 李敬玄 唐中书令李敬玄为元帅,讨吐蕃,至树敦城。闻刘尚书没蕃,着靴不得,狼狈而走。王杲(明抄本王上有时将军三字。杲作果)、副总管曹怀舜等惊退。遗却麦饭,首尾千里,地上尺余。时军中谣曰:"洮河李阿婆,鄯州王伯母,见贼不敢斗,总由曹新妇。"(出《朝野佥载》) 【译文】 唐代的中书令李敬玄被授以元帅,去征讨吐蕃,行至树敦城,听说刘尚书已丧身于吐蕃,没敢停留,便狼狈而逃。王杲和副总管曹怀舜等也吓得惊慌而退。逃跑时扔掉粮饷无数,在一千里路上,足足盖了一尺多厚。当时军中流传一首歌谣:"洮河李阿婆,鄯州王伯母,见贼不敢斗,总由曹新妇。" 格辅元 唐格辅元拜监察,迁殿中。充使,次龙门遇盗,行装都尽,袒被而坐。监察御史杜易简,戏咏之曰:"有耻宿龙门,精彩先瞰(明抄本作暾。)浑。眼瘦呈近店,睡响彻遥林。捋囊将旧识,制被异新婚。谁言骢马使,翻作蛰熊蹲。"(出《御史台记》) 【译文】 唐代时有个叫格辅元的人,官授监察御史,后又迁转殿中御史。有一回他出使外地,临时客住龙门被盗,行装全被偷走,只好光着身子裹被而坐。后来有个监察御史杜易简写诗嘲弄他道:"你住于龙门的那一夜够耻辱的了,想要知道什么叫精彩吗?那就先去看看你这的狼狈像吧。一双小眼睛只能眼巴巴地望着自己的住处,而那如雷的鼾声却响彻远处的树林。把你的一切倾囊拿走,你虽用的是新被却不是刚婚娶。谁说骑着骢马的使臣,反而变作蹲卧的蛰熊呢?" 祝钦明 唐礼部尚书祝钦明颇涉经史,不闲时务,专(明抄本专作博)硕肥腯,顽滞多疑。台中小吏,号之为"媪"。媪者,肉块,无七窍。秦穆公时野人得之。(出《朝野佥载》) 【译文】 唐朝时有位礼部尚书祝钦明一心钻研经史,而不识时务。脑袋大且肥,迂顽而又多疑,官署中的小官吏们称他为媪。媪就是大肉块子,没长七窍,秦穆公时代有野人得到过。 姜师度 唐先天中,姜师度于长安城中穿渠,绕朝堂坊市,无所不至。上登西楼望之,师度堰水泷,柴筏而下,遂授司农卿。于后水涨则奔突,水缩则竭涸。又前开黄河,引水向棣州,费亿兆功。百姓苦其淹渍,又役夫塞河口。开元六年,水泛溢,河口堰破,棣州百姓,一概没尽。师度以为功,官品益进。又有傅孝忠为太史令,自言明玄象,专行矫谲。京中语曰:"姜师度一心看地,傅孝忠两眼相天。"神武即位,知其矫,并斩之。(出《朝野佥载》) 【译文】 唐玄宗时期,姜师度在长安城里开掘水渠。水渠穿绕过宫庭殿堂、大街小巷。无所不至。皇上登临西楼观望,只见师度堰水流湍急,柴筏顺水而下,甚为满意,于是升他为司农卿。可是到后来,遇到雨多涨水时,大水便横冲直撞,遇上干旱少雨时,水渠却又干涸。于是他又把水渠开掘到黄河,经棣州把黄河水引进长安。这项工程花费巨大,可两岸百姓却常常遭受水淹之害。因此他又不得不派民工把黄河的放水口堵死。开元六年,黄河泛滥,大水冲破了堵死的放水口,整个棣州的百姓,全都淹死,可是姜师度仍以修渠有功为由,官品一再晋升。当时还有一个叫傅孝忠的人,官授太史令,此人自己说懂得天象,其实是专搞假冒欺骗。京城里的人都说道:"姜师度一心看地,傅孝忠两眼相天。"神武皇帝即位后,知道他们的欺诈行为,把两个人一起斩首。 姜晦 唐姜晦为吏部侍郎,眼不识字,手不解书,滥掌铨衡,曾无分别。选人歌曰:"今年选数恰相当,都由座主无文章。案后一腔冻猪肉,所以名为姜侍郎。"(出《朝野佥载》) 【译文】 唐朝时姜晦官拜吏部侍郎,眼不认字,手不会书,把他执掌的铨选之任弄得一塌糊涂,甚至连高低优劣都不分。因而选人们编成歌谣咏道:"今年选数恰相当,都因座主无文章,案(桌几)后一腔(宰杀后的猪羊一只叫一腔)冻猪肉,所以名为姜侍郎。" 魏光乘 唐兵部尚书姚元崇,长大行急,魏光乘目为趁蛇鹳鹊。黄门侍郎卢怀慎好视地,目为觑鼠猫儿。殿中监姜皎肥而黑,目为饱葚母猪。紫微舍人倪若水,黑而无须鬓,目为醉部落精(明抄本精作稽)。舍人齐处冲好眇目视日,云暗烛底觅虱老母。舍人吕延嗣长大少发,目为日本国使人。又目舍人郑勉为醉高丽。目拾遗蔡孚、小州医博士,诈谙药性。又有殿中侍御史短而丑黑,目为烟熏地术。目御史张孝嵩为小村方相。目舍人杨伸嗣为热鏊上猢狲。目补阙袁辉为王门下弹琴博士。目员外郎魏恬为祈雨婆罗门。目李全交为品官给使。目黄门侍郎李广为饱水虾蟆。由是坐此品题朝士,自左拾遗贬新州新兴县尉。(出《朝野佥载》) 【译文】 唐代的兵部尚书姚元崇,个头大行走快,魏光乘便把他称作追蛇的鹳鹊。黄门侍郎卢怀慎好低头看地,被他称为偷看老鼠的猫。殿中监姜皎长得胖又黑,称他为饱食桑葚的母猪。紫微舍人倪若水长得黑而又没有胡子,被他称之为醉部脱落了精华。舍人齐处冲喜好眯起一只眼睛看太阳,便说他是在暗烛光下寻找母虱子。舍人吕延嗣个头高大头发稀少,被称之为日本使者。而把舍人郑勉看作醉高丽。称拾遗蔡孚为小州县的医博士,假装懂得药性。还有个殿中侍御史个子小、又丑又黑,被称之为烟熏了的地术(植物名)。称御史张孝嵩为小村子里求仙弄鬼的方相。称舍人杨伸嗣为热鏊子上的猢狲。称补阙袁辉为王爷门下的弹琴博士。称员外郎魏恬为祈祷下雨的婆罗门教徒。称李全交为品官给事。称黄门侍郎李广为喝饱水的大虾。因为他犯了这样随意评品戏弄朝官的错误,所以从左拾遗的官位被贬到新州新兴县做了县尉。 邵景 唐邵景,安阳人。擢第授汾阴尉,累转歙州司仓,迁至右台监察考功员外。时神武皇帝即位,景与殿中御史萧嵩、韦铿。俱升殿行事,职掌殊别。而制出,景、嵩俱授朝散大夫,而铿无命。景、嵩状貌类胡,景鼻高而嵩须多。同时服朱绂,对立于庭。铿独廉中窃窥而咏之:"一双胡子著绯袍,一个须多一鼻高。相对厅前捺且(去声)立,自惭身品世间毛。"举朝欢咏之。他日,睿宗御承天门,百僚备列,铿忽风眩而倒。铿肥而短,景咏之曰:"飘风忽起团圞旋,倒地还如着脚包。莫怪殿上空行事,却为元非五品才。"(出《御史台记》) 【译文】 唐代的邵景,是安阳人。经铨选而提拔为汾阴县尉,又转授歙州司仓,后来迁调右御史台任监察考功员外。神武皇帝即位时,邵景与殿中御史萧嵩、韦铿一起擢升为殿行事,而职掌的事物各不相同。后来皇上下令,加授邵景和萧嵩为朝散大夫,而韦铿却没有此项任命。邵景、萧嵩的相貌都很象胡人,邵景鼻子高,萧嵩胡须多。上朝时他们同穿朱红官袍,面对着站立于朝堂,韦铿从帘外偷偷看到了他俩可笑的样子,便咏了首诗:"一对胡人穿着大红色的官袍,一个胡须多一个鼻子高,两人在朝堂前如一撇一捺地相对站立,自愧自己的地位官品兽毛一样的多而轻。"满朝官员听说后都笑而咏之。有一天睿宗要去承天门,文武百官列队恭驾,一阵旋风突然吹来,韦铿感到眼睛昏眩晕倒在地上。韦铿个子很小又很胖,于是邵景咏道:"一阵旋风忽然盘旋而来,韦铿随风倒在地上,那样子就象用脚踩过的发面大蒸饼,难怪他至今还在担当殿行事,只因他本来就不够五品官才能。(朝散大夫官秩五品。)" 黄幡绰 唐安西牙将刘文树口辩,善奏对,明皇每嘉之。文树髭生颌下,貌类猴。上令黄幡绰嘲之。文树切恶猿猴之号,乃密赂幡绰,不言之。幡绰许而进嘲曰:"可怜好个刘文树,髭须共颏颐别住。文树面孔不似猢狲,猢狲面孔强似文树。"上知其遗赂,大笑。(出《开天传信记》) 【译文】 唐代时安西牙将刘文树口才很好,尤其善于向皇上进言或回答皇上的问话,明皇为此曾多次称赞过他。刘文树的胡须长在下巴颏的下边、面貌很象个猴子。有一次唐明皇让黄幡绰嘲弄一番他的相貌以取乐,刘文树是最忌讳别人称他猿猴这一"雅号"的,于是偷偷地奉送财物行赂,求他不要说自己象猿猴。黄幡绰答应了,他嘲咏道:"可怜好一个刘文树呀,胡须与下颏一起都长在了别的地方。刘文树的相貌根本不象猴子,而猴子的相貌太象刘文树了。"明皇知道了他这样说,是刘文树行了小贿求请之故,于是大笑。 贺知章 唐秘监贺知章有高名,告老归吴中,明皇嘉重之,每事加异。知章将行,泣涕辞,上问何所欲,曰:"臣有男,未有定名,幸陛下赐之,归为乡里之荣。"上曰:"为道之要,莫若于信,孚者、信也,履信思乎顺,卿之子必信顺之人也,宜名之曰孚。"再拜而授命焉。久而谓人曰:"上何谑我邪,我实吴人,孚乃爪下为子,岂非呼我儿为爪子耶。"(出《开天传信记》) 【译文】 唐代秘书监贺知章的名声很响。要告老还乡回归吴中。明皇给他很重的嘉奖,每一件奖赏各有不同。贺知章将要离开朝廷了,他声泪俱下地与皇上辞别,皇上问他还有什么要求,他说:"臣有一个儿子,至今还没有定下来叫什么名字,希望陛下恩赐。这样就是我回到故乡也感到十分荣耀。皇上道:"作为道德行为最重要的,莫过于信了。孚就是信,每每有信才能顺。你的儿子必是信顺之人,应该起名叫孚。"过了很久,贺知章对人说:"皇上怎么戏谑我啊,我是吴地人,这个孚字是爪字下面加个子字,这难道不是叫我儿子为无(吴字谐音)爪子吗?" 王维 唐宰相王玙好与人作碑志。有送润毫者。误扣右丞(丞下原有相字。据明抄本册。)王维门。维曰:"大作家在那边。"(出卢氏杂说) 【译文】 唐朝曾有个叫王玙的宰相,很愿意与人家写碑文。有人来送报酬,错敲了尚书右丞,(也是那时最著名的诗人)。王维的门,王维道:"大作家在那边。" 甘洽 唐甘洽与王仙客友善。因以姓相嘲,洽曰:"王,计尔应姓田。为你面拨獭,抽却你两边。"仙客应声曰:"甘,计你应姓丹。为你头不曲,回脚向上安。"(出《启颜录》) 【译文】 唐代人甘洽与王仙客素来很友好,于是他们便以姓氏相互嘲讽。甘洽道:"你姓的是王字,我考虑你本应姓田,因为你的面目很象水獭,只好把你的两侧去掉了。"王仙客接着说:"你姓个甘字,我琢磨你本应该姓丹,就因为你的脑袋不能弯曲,只好把你倒过来两脚向上了。" 乔琳 唐朱泚始乱。源休、姚令言等,收图书,贮仓廪,作萧何事业。休退语伪黄门侍郎蒋练曰:"若度其才,即吾为萧,姚为曹耳。"识者闻之,为休不奈官职。乔琳性好谐谑,因语旧僚曰:"源公真谓火迫酂侯尔。"(出《大唐新语》) 【译文】 唐末朱泚将要攻入京城,源休、姚令言等人便将重要档案藏于仓库中,想要作当年刘邦进入京都前萧何曾先收藏档案而后献上的事。后来源休又对后梁朝的门下省黄门侍郎蒋练态度谦恭地说:"若衡量才能,那么我就是萧何,姚令言就是曹参。"有认得他的人听说此事后,都知道他对自己的官职不那么满意了。乔琳喜好戏谑,于是对当年的同僚们说道:"源公为了做官,简直可以说是用火来逼迫酂侯了!" 契綟秃 唐京城有僧,性甚机悟,病足,有人于路中见,嘲之曰:"法师是云中郡。"僧曰:"与君先不相知,何因辱贫道作契綟秃?"其人诈之曰:"云中郡言法师高远,何为是辱?"僧曰:"云中郡是天州,翻为偷毡,是毛贼,毛贼翻为墨槽,傍边有曲录铁,翻为契綟秃,何事过相骂邪?"前人于是愧伏。(出《启颜录》) 【译文】 唐朝时京城里有个和尚,天性机敏。腿脚有毛病,有人在路上遇见,便嘲弄他说:"法师是云中郡。"和尚说:"我与你先前并不相识,什么原因要侮辱贫僧,把我称作契綟秃呢?"那个人欺骗他说:"云中郡是说法师学问高远,怎么能说是侮辱你了呢?"和尚说:"云中郡就是天州,翻译过是偷毡,即毛贼。毛贼再翻译过来是墨糟,傍边有曲录铁,译作契綟秃。我们之间有什么过从,要骂我呢?"那人感到羞愧而佩服。 宋济 唐许孟容与宋济为布素之交。及许知举,宋不第。放榜后,许颇惭,累请人申意,兼遣门生就看。宋不得已,乃谒焉。许但分诉首过,因命酒酣,乃曰:"虽然,某今年为国家取卿相,时有姚嗣卿及第后,翌日而卒。"因起慰许曰:"邦国不幸,姚令公薨谢。"许大惭。(出《卢氏杂说》) 【译文】 唐朝时,许孟容与宋济二人未做官时就有交情。到许孟容主管选拔官员时,宋济落选。发榜后,许孟容很觉愧疚,他曾多次请人去说明和致意,并派自己的学生去看望。不得已,宋济来拜见他。许孟容分说一番并道歉后,便请宋济多饮酒。他说:"虽然,我今年为国家选拔卿相,但过去也有象姚嗣卿刚刚选中,第二天就死去那样的事。"宋济站起来对许孟容道:"姚令公谢世,那是国家的不幸!"许孟容十分惭愧。 安陵佐史 唐安陵人善嘲,邑令至者,无不为隐语嘲之。有令,口无一齿,常畏见嘲。初至,谓邑吏:"我闻安陵太喜嘲弄,汝等不得复踵前也。"初上,判三道,佐史抱案在后曰:"明府书处甚疾。"其人不觉为嘲,乃谓称己之善,遂甚信之。居数月,佐史仇人告曰:"言'明府书处甚疾'者,其人嘲明府。"令曰:"何为是言?"曰:"书处甚疾者,是奔墨,奔墨者翻为北门,北门是缺后,缺后者翻为口穴,此嘲弄无齿也。"令始悟,鞭佐史而解之。(出《启颜录》) 【译文】 唐朝时,安陵人很善于嘲讽,凡是有县令派到这里来的,没有不被用隐语嘲弄的。有这么一个县令,满口没有一只牙,常常怕人嘲笑。刚到任时,对手下的小吏们说:"我听说安陵这地方的人太喜好嘲弄人,你们可不能重走过去的老路。"第一次上堂,断了三个案子。佐史在他身后抱着案卷说道:"明府书处甚疾。"这位县令没觉察出被嘲弄,还称赞说对自己很好,于是对他很信任。过了几个月后,有个与佐史有仇的人来告发说:"那个说你'明府书处甚疾'的人,实际是嘲弄明府。"县令问:"这话是什么意思呢?"那人道:"书处甚疾的意思就是奔墨,奔墨翻转为北门,北门就是缺后,缺后再翻转就是口穴,这是嘲弄无齿之人。"县令这才明白过来,于是将佐史鞭打一顿后赶了出去。 崔护 唐刘禹锡云:崔护不登科,怒其考官苗登,即崔之三从舅也。乃私试为判头,毁其舅曰:"甲背有猪皮之异。"人问曰:"何不去之?有所受。"其判曰:"曹人之坦重耳,骈胁再观。"相里之剥苗登,猪皮斯见。初登为东畿尉,相里造为尹。曾欲笞之,袒其背,有猪(明抄本猪作志,当作痣)毛长数寸。故又曰。当偃兵之时,则隧而无用,在穴食(食字原缺,居明抄本补)之日,则摇而有求。"皆言其尾也。(出《嘉话录》) 【译文】 唐朝的刘禹锡讲,崔护不能被考取作官,怨怒于考官苗登,苗登是他的三堂舅。于是私下写一篇判状,诋毁他舅说:"他的后背与常人不一样,长了一层象猪皮似的硬甲壳。"有人问:"怎么不除掉,而要忍受着呢?"崔护说:"官署里的人都好坦怀,可往两胁观看。"相里剥掉了苗登的衣服,才看见确有猪皮。当初,苗登曾作过东都畿尉,相里造作过那里的长官。有一次曾要鞭笞苗登,可是除掉他的上衣露出脊背,却有猪毛,长约数寸。所以崔护又说:"当不打仗的时候,那层硬甲壳累坠而无用。在圈中饲养之时,他摇晃有求。"这是说他还长了尾巴。 卷第二百五十六  嘲诮四 卢迈 柳宗元 陆畅 平曾 僧灵彻 苏芸 李寰 王璠 韦蟾 封抱一 崔涯 李宣古 杜牧 陆岩梦 李远 李德裕 薛昭纬 崔慎猷 郑薰 唐五经 青龙寺客 罗隐 卢迈 唐宰相卢迈不食盐醋,同列问曰:"足下不食盐醋,何堪?"迈笑而答曰:"足下终日食盐醋,又何堪矣?"(出《国史补》) 【译文】 唐朝时,有位宰相卢迈不吃盐和醋,同僚们问他:"你不吃盐醋,怎么能忍受得了?"卢迈笑而回答道:"你终日吃盐醋,又怎能受得了呢?" 柳宗元 唐柳宗元与刘禹锡,同年及第,题名于慈恩塔,谈元茂秉笔。时不欲名字著(著原作者,据明抄本改)彰,曰:"押缝版子上者,率多不达,或即不久物故。"柳起草,暗斟酌之,张复已下,马征、邓文佐名,尽著版子矣。题名皆以姓望,而辛南容,人莫知之。元茂搁笔曰:"请辛先辈言其族望。"辛君适在他处,柳曰:"东海人。"元茂曰:"争得知?"柳曰:"东海之大,无所不容。"俄而辛至,人问其望,曰:"渤海。"众大笑。慈恩题名,起自张莒,本于寺中闲游,而题其同年。人因为故事。(出《嘉话录》) 【译文】 唐朝时,柳宗元和刘禹锡同一年考中进士,题名于慈恩塔上,是由谈元茂执笔书写的。当时都不打算把自己的名字写在最显著的地方,而写在押缝的板子上,很不显眼,游人一般也看不见,或者用不多久板子也便损坏。当时柳宗元草拟名单,他暗暗斟酌着,张复的名字下,应该是马征、邓文佐等,这全是在显著位置。题名是以姓氏家族的名望为排列顺序,到了辛南容,人们都不知道此人是谁,谈元茂便搁笔问道:"请辛先生谈谈你家族的名望。"辛南容此时恰在别处,柳宗元道:"他是东海人。"谈元茂问:"你怎么知道?"柳宗元道:"东海之大,无所不容。"即刻辛南容到来,人们问他的族望,他说:"我是渤海人。"众人大笑。慈恩塔题名一事,起于张莒,那天,他们同科中试的人本来是一起到寺中闲游的,后来他便在塔上题写上中选人的名字,自此,人们便以此为先例延续下来。 陆畅 唐陆畅,云阳公出降都尉刘氏,朝士举为傧相。内人以陆吴音。才思敏捷,凡所调戏,应对如流。复以诗嘲之,陆亦酬和。六宫大喜。凡十余篇。嫔娥皆讽诵之。例外,别赐宫锦十段,楞伽瓶唾盂,以赏之。内人诗云:"十二层楼倚碧空,凤鸾相对立梧桐。双成走报监门卫,莫使吴歈入汉宫。"或为内学宋若兰、若昭姊妹所作。陆酬曰:"粉面仙郎选圣朝,偶逢秦女学吹箫。须教翡翠闻王母,不奈乌鸢噪鹊桥。"(出《云溪友议》) 【译文】 唐朝人陆畅,云阳公主嫁给都尉刘氏时,朝官们举荐他为仪式的赞礼人。宫女们因为觉得陆畅操吴音,才思敏捷,都愿跟他开玩笑,他都应对如流。再以诗嘲讽他,陆畅也以讽刺诗酬和,六宫大为欢喜。他所写的十几首诗,嫔娥们都能背诵。作为破例,宫中人分别赏与他宫锦十块,楞伽瓶痰盂一个,以表示对他的赞扬。宫娥中有人写诗道:"十二层楼倚碧空,凤鸾相对立梧桐。双成走报监门卫,莫使吴歈(吴地的歌曲)入汉宫。"有人说这是宫中才女宋若兰、宋若昭所作。陆畅和诗道:"粉面仙郎(仙女)选圣朝,偶逢秦女学吹箫(意为想结婚,出自秦穆公女弄玉喜好吹箫之典故)。须教翡翠(鸟名)闻王母,不奈乌鸢噪鹊桥。" 平曾 唐平曾恃才傲物,多犯讳忌。仆射薛平出镇浙西,投谒,礼遇稍薄。乃留诗以讽曰:"梯山航海几崎岖,来谒金陵薛大夫。髭发竖时趋剑戟,衣冠俨处拜冰壶。诚知两轴非珠玉,深愧三缣卹旅途。今日楚江风正好,不须回首望句吴。"薛闻之,遣吏追还,縻留数日。又献《絷白马》诗曰:"白马披鬃练一团,今朝被绊欲行难。雪中放出空寻迹,月下牵来只见鞍。向北长鸣天外远,临风斜鞚耳边寒。自知毛骨还应异,更请孙阳仔细看。"薛睹诗曰:"若不留绊行轩,那得观其毛骨。"遂殊礼待之。后游蜀,谒少师李固言。时幕客皆名士,曾每与诸客评论,言笑弥日,侍于李侧。轻忽无所畏,遂献《雪山赋》云:"雪山虽兹洁白之状,叠嶂攒峰,夏日清寒,而无草木华茂,为人采掇。"以李罕作文章,发于专经也。李览赋,命推出。不逾旬,贡《鱼候鮧鱼赋》,言"此鱼触物而怒,翻身上波,为鸱鸢所获,奈鲂鱮何?"李览赋笑曰:"昔赵元淑之狂简,袁彦伯之机捷,无以过焉。"然爱其文彩。投贽者无出于曾,虽有忤,不至深罪。又作《潼关赋》,刺中朝,"此关倚太华,瞰黄河。虽来往攸同,而叹有异也。"(出《云溪友议》) 【译文】 唐朝人平曾,依仗自己有才能而目空一切,因而常常犯忌讳。当时仆射(官名,相当于宰相)薛平被派出去镇守浙西,平曾前往拜见,因礼遇稍稍薄了些,便留下一首诗讽刺道:"攀过大山渡过大海道路有多崎岖啊,我是怀着真诚的心来到金陵拜见薛大夫的,当我来拜你的时候,你的怒发几乎象剑戟,你的衣帽极整齐,俨如冰壶。我知道自己带来的两轴字画不值钱,也深愧还有一点东西,只因担忧旅途的花费而未留下。今日楚江风顺正好扬帆,那里已没有什么可逗留也不必回头去望了。"薛平听说此事之后,立刻派人去把他追回。挽留数日,又赠一首《絷白马》诗。"白马的披鬃象一团洁白的素练,今天要绊留你,想要走是很难的。这匹白马如果是在雪天把它放出,你是别想找到的,如果是在月夜,也只能看到它的鞍子。这马一声长鸣便会向北一泻千里,跑起来会使你感到寒风刺耳的。我自知待你应与众不同,那就再请你仔细看看了。"薛平看着诗对平曾道:"如果不是把你留下来,哪里能一睹你的风骨啊。"于是以厚礼相待他。后来平曾又到蜀地游历,去拜见了少师李固言。当时李固言门下的幕客都是名流,平曾常常与他纵谈论辩,谈笑终日,陪伴于李固言左右,随随便便毫无畏惧,因而写了一篇《雪山赋》献上,赋中写道:"雪山虽生得洁白之状,重峦叠嶂,夏天很清凉,可是没有繁茂的花草供人采取。"李固言很少写文章。起初是研究儒学的。他看过这篇赋之后,命人将平曾赶出去。没过十天,又献来一篇《鱼候鮧鱼赋》,说这鱼触动到东西而大怒,摇身游上海面,结果被鹞鹰捉获,这你能把鲂鱮怎么样呢?李固言看过后笑道:"过去象赵元淑那么样的狂傲,袁彦伯那么样的机敏,也没有超过他啊。"但是他很爱惜他的文彩,前来投靠拜谒的还没有超过他的,虽然他多有冒犯,但并未很深地怪罪他,后来平曾又写过一篇潼关赋,是来指责他的:"潼关上倚太华山,下可俯瞰黄河。虽都是从这里过往,可相待还是各有不同的。" 僧灵彻 唐江西帅韦丹,与东林僧灵彻,忘形之契,篇什唱和,月四五焉。序曰:"彻公近以匡庐七咏见寄,及吟咏之,皆丽绝于文圃也(即莲花峰、石镜、虎跑泉、聪明水、白鹿洞、铁虹桥、康王庙,为七咏)。此七咏(咏字原空缺。据明抄本补)者,俾予益发归欤之兴。且芳时胜侣上游,于三二道人,必当攀跻千仞之峰,观九江之水。(水字原空缺,据明抄本补)是时也,飘然而去,不希京口之顾;默然而游,不假东门而送。天地为一朝,万物任陶铸。夫二林翼翼,松径幽邃,则何必措足于丹霄,驰心于太古矣。偶为《思归绝句》诗一首,以寄上人,法友幸先达其深趣矣。"诗云:"王事纷纷无暇日,浮生冉冉只如云。已为平子归休计,五老岩前必共闻。"彻酬曰:"年老身闲无外事,麻衣草座亦容身。相逢尽道休官去,林下何曾见一人。"(出《云溪友议》) 【译文】 唐朝的江西帅韦丹,与东林的和尚灵彻有着极深厚的友情,经常以诗唱和,每月都有四五次。韦丹在一篇诗评中写道:"彻公近日把他们匡庐七咏寄于我,吟咏之后,深感其秀丽多彩,是文苑中从未见过的。读过这七咏,使我更加产生回归之意。当芳草争春之时,与朋友一起上庐山,再邀上三两个道人,一定会攀登上那高耸的峰颠,观赏那烟波浩渺的九江水。这时候,再飘然而去,不愿多看一眼京口,只是默默地游赏,也不想穿东门而让人相送,天地为一统,万物任逍遥。两侧的树枝掩映,松林间的小路深幽,这还何必再踏足于天上,心驰于太古呢?偶有所得,写"思归"绝句一首,寄于友人,法友将有幸提早知道它的深妙意趣。诗写道:"官场中杂事纷纭,没有一个闲暇的日子,象浮游的生物一样随着水流慢慢地飘动,又象是飘浮的云彩。已经打算好了要退休回去当平民的计划,等我到了庐山的五老峰前你就会听说的。"僧灵彻酬答道:"年老无事自然天天闲着,旧衣草座也生活得很好。每次相见都讲要卸职休官的事,可是至今也没在山野的树林下见到你。" 苏芸 岭表多假吏,而里巷目为使君,而贫窭徒行者甚众。元和中,进士苏芸南地淹游,尝有诗云:"郭里多榕树,街中足使君。" 【译文】 岭南之地有很多伪装的假官,百姓们都把他们看做了真使官,因为那地方贫困的行人到处都有。唐元和年间,进士苏芸到岭南去游历好长一段时间,他的诗中曾写道:"城里有很多的榕树,街中有很多的使官。" 李寰 唐李寰镇晋州,表兄武恭性诞妄。又称好道,及蓄古物,遇寰生日。无饷遗,乃箱擎一故皂袄与寰,云:"此是李令公收复京师时所服,愿尚书功业,一似西平。"寰谢之。后闻知恭生日,箱擎一破弊幞头饷恭曰:"知兄深慕高真,求得一洪崖先生初得仙时幞头,愿兄得道如洪崖。"宾僚无不大笑。(出《因话录》) 【译文】 唐朝时李寰镇守晋州。他的表兄武恭性情很怪诞,自称喜好道教,愿意收藏古物。遇到李寰过生日,他没礼物相送,便用箱子端着一件破旧的黑棉袄送给李寰,说:"这是李令公当年收复京城时穿过的,我送与你,是希望你的功业象当年平息战乱一样显赫。"李寰对他表示感谢。后来李寰也听说了武恭的生日,便用箱子端了一条破头巾送给他,说:"知道兄长深深仰慕高真,因而求得一条洪崖先生当初成仙得道时用的头巾,希望兄长能象洪崖一样成仙得道。"宾客们无不大笑。 王璠 唐王璠,自河南尹拜右丞。除书才到,少尹侯继有宴,以书邀之。王判书后云:"新命虽闻,旧衔尚在。遽为招命。堪入笑林。"中京(《玉泉子》中京作"洛中")以为语柄。故事:少尹与大尹,游宴礼隔,虽除官,亦须候止敕也。(出《因话录》) 【译文】 唐朝时王璠由河南尹迁授尚书省右丞,任命书刚到,少尹侯继便要设宴请客,他写了一封书信邀请王璠。王璠看过信道:"新任命的事仅是刚刚听说,原来的官衔还在么,送信的只是打个招呼,真可以载入笑林了。"京城的人都把此事当做话柄。按当时惯例,小尹和大尹,在一般交往的宴席上,必须以礼相隔,即使拜了新官,也要等接到敕令才可同席。" 韦蟾 韦蟾左丞至长乐驿,见李玚给事题名,走笔书其侧曰:"渭水秦山照眼明,希仁何事寡诗情。只因学得虞姬婿,书字才能记姓名。"(出《摭言》) 【译文】 左丞韦蟾来到长乐驿,看到那里有给事李玚的题名,便提笔在旁边题一首诗:"渭水秦山这样明媚秀丽的河山展现在你的眼前,可你为什么这样缺少诗情画意。可见你是学得了只为沽名钓誉的楚霸王,所以写字才只是写自己的姓名。" 封抱一 唐封抱一任栎阳尉,有客过之。既短,又患眼及鼻塞。抱一用《千字文》语作嘲之。诗曰:"面作天地玄,鼻有雁门紫,既无左达承,何劳罔谈彼。"(出《启颜录》) 【译文】 唐朝时,封抱一任栎阳县尉。有个客人来拜访他,那人个子很矮,又患有眼疾,鼻子也不通气。他使用《千字文》语讽刺那个人,其中有诗写道:"脸面和天地一般难连接,鼻子象雁门一样难通信息,既是没有可接达承接的,还好说什么呢?" 崔涯 唐崔涯,吴楚狂士也,与张祜齐名。每题诗于倡肆,无不诵之于衢路。誉之则车马继来,毁之则杯盘失措。尝嘲一妓曰:"虽得苏方木,犹贪玳瑁皮。怀胎十个月,生下昆仑儿。"又"布袍披袄火烧毡,纸补箜篌麻接弦。更着一双皮屐子,纥梯纥榻出门前。"又嘲李端端:黄昏不语不知行,鼻似烟窗耳似铛。独把象牙梳插鬓,昆仑山上月初生。"端端得诗,忧心如病。使院饮回。遥见二子,蹑屐而行,乃道傍再拜,兢惕曰:"端端只候三郎六郎,伏望哀之。"乃重赠一绝句以饰之云:"觅得黄骝鞁绣鞍,善和坊里取端端。扬州近日浑成差,一朵能行白牡丹。"于是豪富之士,复臻其门。或戏之曰:"李家娘子,才出墨池,便登雪岭,何为一日黑白不均?"红楼以为倡乐,无不畏其嘲谑也。祜、涯久在维扬,天下晏清,篇词纵逸,贵达钦惮,呼吸风生。(出《云溪友议》) 【译文】 唐代的崔涯,是吴楚之地的狂人,与张祜齐名。常常题诗于妓院,每一首诗写成之后,无不在大街上传诵的。受到人们称赞时,便乘上车马欢奔而去;遭到人们批评时,就会发火而弄得杯盘狼藉。曾嘲弄一个妓女说:"虽然得到了苏方木,还贪图玳瑁皮。怀胎十个月,生下个昆仑儿。"又讽刺道:"穿着布袍披着小袄铺着红毡,用的是用纸补过用麻绳接弦的箜篌(乐器),脚登一双皮拖鞋,咯噔咯噔地走出门来。"又嘲弄李端端道:"晚上不喊叫不会走路,鼻子象个烟筒耳朵象两个铃铛。唯独你把一只象牙梳子插于鬓角,真好象昆仑山里刚生出的月亮。"李端端得到这首诗后,心中忧郁得象得了病一样。有一次她到妓院外边饮酒回来,很远看见有两个男人过来,她便蹑手蹑脚地走起路来,并在道旁一拜再拜,小心谨慎地说道:"端端在这里恭候二位了,希望能可怜同情她。于是崔涯又赠与她一首绝句,对她夸饰一番:'如果你是一只好马想要找到好鞍,那就请到善和坊里去找端端。扬州城里近来的浑家都很差劲,只有一朵可人,她简直就是一朵白牡丹。"于是那些富豪阔少又重新找上门来。有人戏言道:"李家娘子,才出墨池,便又登上雪岭,为什么一天之内如此黑白不均啊?"红楼都是经营娼乐的,没有一家不怕崔涯题诗嘲谑的。张祜、崔涯久住扬州,当时天下太平,诗篇写得恣纵放荡,那些显达富豪都很钦服惧怕他们,他们要喘口气都觉得象是要刮大风。 李宣古 唐澧州宴,酒乣崔云娘形貌瘦瘠,每戏调,举罚众宾,兼恃歌声,自以为郢人之妙。李宣古当筵一咏,遂至箝口。诗曰:"何事最堪悲,云娘只首奇。瘦拳抛令急,长嘴出歌迟。只见肩侵鬓,唯忧骨透皮。不须当户立,头上有钟馗。"(出《云溪友议》) 【译文】 唐代时,澧州这个地方的人常有聚宴。有一个酒家的女招待崔云娘本来长得瘦骨露相,可每次戏闹,总要罚大家都得喝酒,加上她会唱歌,自以为是澧州这地方最美妙的人了。有一回李宣古在宴席上咏诗一首,竟使她当场张口结舌。诗咏道:"什么事最可悲?云娘的脑袋就够奇的了。精瘦的拳头猜酒令的时候出拳倒挺快,长长的大嘴一唱曲却很迟缓。只见她脑袋下陷,两肩都快挨着耳鬓了,更担心她的骨头会透过肉皮。用不着她站在屋子中间,她那钟馗一样的尊容就足以把人吓跑了。" 杜牧 唐杜牧罢宣州幕,经陕,有酒乣,肥硕而词詟,牧赠诗云:"盘古当时有远孙,尚令今日逞家门。一车白土将泥项,十幅红旗补破裩。尾官寺里逢行迹,华岳山前见掌痕。不须啼哭愁难嫁,待与将书问岳(明抄本问岳作报乐。云溪友议同。)神。"(出《云溪友议》) 【译文】 唐朝的杜牧辞去宣州幕职,路经陕西时,在酒店里看见一个女招待胖而又害怕讲话,他便赠诗道:"当年的盘古有后人,让她在今天还要显示其家门。她把一车白土都涂抹在脖子上,把十幅红色旗布补在破裤子上。尾官寺里能遇到她的行迹,华岳山前可以见到她的双掌。不必哭哭啼啼地发愁嫁不出去,只要你写封信问问山神就行了。" 陆岩梦 唐陆岩梦,桂州筵上赠胡子女诗云:"自道风流不可攀,那堪蹙额更颓颜。眼睛深却湘江水,鼻孔高于华岳山。舞态固难居掌上,歌声应不绕梁间,孟阳死后欲千载,犹有佳人觅往还。"(出《云溪友议》) 【译文】 唐代人陆岩梦,在桂州的一次宴席上曾赠送一个胡人的女儿一首诗,那诗写道:"自叹谈不上什么风流,又哪里忍受得了她皱额时显露出更加衰败的容颜?眼睛如湘江一样深陷下去,鼻子比华岳山还要高。舞态的笨重固然很难登于手掌,而那沙哑的歌声就更不能在屋子里环绕了。孟阳死去快有上千年了,至今还有人在追寻着,梦想重现她的艺术风采。" 李远 唐进士曹唐《游仙诗》,才情缥缈,岳阳守李远每吟其诗而思其人。一日,曹往谒之,李倒屣而迎。曹仪质充伟,李戏之曰:"昔者未见标仪,将谓可乘鸾鹤。此际拜见,安知壮水牛亦恐不胜其载!"时人闻而笑之。世谓浑诗远赋,不如不作。非言其无才藻,鄙其无教化也。(出《北梦琐言》) 【译文】 唐朝的进士曹唐《游仙诗》写得意味深远。岳阳太守李远每每吟他的诗时,便思念起他这个人。有一天,曹唐去拜见他,李远竟倒穿着鞋去迎接他。曹唐的体貌很魁伟,李远便戏弄他道:"以前未见到你,不知你有如此标致的仪态,还以为你可以乘凤凰或黄鹤而来,此时相见,怎知用一头壮水牛恐怕也难以驮动。"当时人们听说这件事后都笑了。世人都说许浑的诗李远赋不如不写了,倒不是说他没有才华,而是鄙视他没有修养。 李德裕 唐卫公李德裕,武宗朝为相,势倾朝野。及罪谴,为人作诗曰:"蒿棘(棘原作赖,据明抄本改)深春卫国门,九年于此盗乾坤。两行密疏倾天下,一夜阴谋达至尊。目视具僚亡七箸,气吞同列削寒温。当时谁是承恩者,背有余波达鬼村。"又云:"势欲凌云威触天,朝轻诸夏力排山。三年骥尾有人附,一日龙髯无路攀。画阁不开梁燕去,朱门罢扫乳鸦还。千岩万壑应惆帐,流水斜倾出武关。"(出《卢氏杂说》) 【译文】 唐代的卫公李德裕,武宗朝曾做过宰相。那时他的权势贯通整个朝野,后获罪被贬,给人写诗道:"如今的卫国公门前已长满了蒿草荆棘了,我在此地居住的九年竟被人指责为窃国大盗。那人仅仅上疏两行密奏便使天下倾斜,一夜间阴谋得逞便爬上了最高的地位。眼看当年的同僚们一个个都失去了权柄,而那人却气吞当朝而掌握着天下的冷与暖。谁是当时得到恩惠的人?他在暗中余威至今还能达到阴间。"又写道:"他们气势直上云霄,威风都要触到天了,他轻视朝廷,更不把华夏放在眼里,以为自己有排山倒海的威力。去依附马尾的大有人在,而真正想辅佐皇上的却无路可往。阁楼的大门不打开,燕子只好飞走;门前不清扫只有乳鸦还会回来。这千座大山万道深沟横在前面也只有惆帐了,这浊水都是因武关的倾斜而流出来的。" 薛昭纬 唐薛保逊,大中朝,尤肆轻佻,因之侵侮诸叔,故自起居舍人贬澧州司马。子昭纬,颇有父风,尝任祠部员外。时李系任礼部员外,王荛任主客员外。正旦立仗班退,昭纬朗吟曰:"左金乌而右玉兔,天子旌旗。"荛遽请其下句,应声答曰:"上李系而下王荛,小人行缀。"闻者靡不大哂。天复中,自台丞累贬登州司马。中书舍人颜荛当制,略曰:"凌轹诸父,代嗣其凶。"(出《摭言》) 【译文】 唐代的薛保逊,宣宗时期,因他性情轻佻而欺辱朝中各位长辈,所以从起居舍人贬为澧州司马。他儿子薛昭纬,也颇具父亲作风,曾任祠部司员外,当时李系任礼部的礼部司员外。王荛任主客司员外。正月初一朝拜班退后,薛昭纬大声吟道:"左边站的是日旗而右边站的是月旗,天子旌旗。"王荛请他说出下句,他随即说道:"上面是李系而下面是王荛,小人已经成串了。"听到的人无不大笑。到昭宗天复年间时,他已从台丞屡屡贬为登州司马。中书舍人颜荛为皇上起草的命令,其中主要讲到:"凌辱朝中各位父辈,一代比一代厉害。" 崔慎猷 唐自大中洎咸通,白敏中入相,次毕諴、曹确、罗劭,权使相,继升岩廊,宰相崔慎猷曰:"可以归矣,近日中书,尽是蕃人。"盖以毕、白、曹、罗为蕃姓也。始蒋伸登庸,西川李景让览报状,叹曰:"不能事斯人也。"遽托疾离镇,有诗云:"成都十万户,抛若一鸿毛。"亦同慎猷之诮也。大夫赵崇卒,侍郎吴雄叹曰:"本以毕白待之,何乃乖于所望!"惜(惜字原缺,据许本补)其不大拜,而亦讥当时也。(出《北梦琐言》) 【译文】 唐朝从大中年到咸通年,先是白敏中被授以宰相,接着毕諴、曹确、罗劭也被授以使相(宰相头衔,但本人出使外地),他们相继迁升而可进入岩廊。宰相崔慎猷说道:"可以归为一类了,近来担任中书令的人,都是蕃邦的人,因为这毕、白、曹、罗都是蕃人的姓氏。"当初蒋伸派往西川任职的时候,李景让看过通报的状文后感叹道:"我不能给这个人做事。"于是立即托病离开幕府。当时有诗写道:"成都十万户(言西川节度使权势极大),走了一个李景让只不过是扔掉一根鸿毛而已。"这件事与崔慎猷所讽刺的是一个意思。大夫赵崇死了,侍郎吴雄叹道:"本来应当像对待毕、白那样对待他的,何况与他的声望相违背。"不要怪他不行大礼,他也是在讥讽官场的现实。 郑薰 唐颜摽,咸通中,郑薰下状元及第。先是徐寇作乱,薰志在激劝勋烈,谓摽鲁公之后,故擢之首科。既而问及庙院。摽曰:"摽寒素,京国无庙院。"薰始大悟,塞默久之。时有无名子嘲曰:"主司头脑大冬烘,错认颜摽作鲁公。"(出《摭言》) 【译文】 唐朝的颜摽,咸通年间,是由郑薰告诉他考中状元的。在这之前,遇上徐州的藩镇作乱的事,郑薰勉励人们去建功立业,郑薰把他当作了鲁国公的后代,所以把颜摽选拔为首科。过了不久,郑薰又问到颜摽的家庙在何处。颜摽道:"我家中贫寒,京城里没有庙院。"郑薰此时才醒悟,自己认错了人。当时有无名氏写诗道:"主考官的脑袋纯属一个大冬烘,错把颜摽认作鲁公。" 唐五经 唐咸通中,荆州书生号"唐五经",学识精博,实曰鸿儒,旨趣甚高,人所师仰。聚徒五百,以束修自给。优游卒岁,有西河、济南之风,幕僚多与之游。常谓人曰:"不肖子弟有三变,第一变为蝗虫,谓鬻庄而食也。第二变为蠹鱼,谓鬻书而食也。第三变为大虫,谓卖奴婢而食也。"三食之辈,何代无之?(出《北梦琐言》) 【译文】 唐代咸通年,荆州有一位号"唐五经"的书生,学识渊博精深,实际可以叫做学者。旨趣高雅,为人们所敬仰,在他门下集聚了五百学生。他一向严于律己并过着自给自足的生活,一年之中总是悠闲自得,大有西河济南人的风范。幕僚们都高兴与他一起去游历。他常对人讲:"不肖子弟有三种变化:第一种变为蝗虫,可称之为卖了庄稼而吃喝掉;第二种变作蛀虫,是说把书籍卖了而吃喝掉;第三种变成大虫(老虎),把婢奴卖了而吃喝掉。这三种吃喝的人,哪一个朝代没有? 青龙寺客 唐乾符末,有客寓止广陵开元寺。因文会话云:顷在京寄青龙寺日,有客尝访知事僧,属其忽遽,不暇留连。翌日至,又遇要地朝客。后时复来,亦阻他事,颇有怒色,题其门而去曰:"龛龙去东海,时日隐西斜。敬文今不在,碎石入流沙。"僧皆不能详。(详字原缺,据明抄本补)有沙弥颇解,众问其由,曰:"龛龙去,有合字存焉;时日隐,有寺字焉;敬文不在,有苟字焉;碎石入沙,有卒字焉。此不逊之言,辱我曹矣。"僧大悟追访,沓无迹矣。客究沙弥,乃懿皇朝云皓供奉也。(出《桂苑丛谭》) 【译文】 唐朝乾符年末,有一位客人暂住于广陵的开元寺。因举行文会讲故事说了这样一件事:有位客人刚刚到了京城的青龙寺,要拜访寺中的住持,可是正遇上别人正在访他,那客人曾嘱那位住持和尚要抓紧些,因为他没有更多的时间在这里逗留。第二天那客人又去拜访,可是又遇上重要地方的客人来见住持。后来那客人又来过,也都由于住持因有其他事情而不能晤谈,那官人很不高兴,于是将留言题于住持的门上而去。那留言写道:"龛龙去东海,时日隐西归,敬文今不在,碎石入流沙。"和尚们都不明白是什么意思,有一个小和尚却非常了解其中的奥妙。大家问他是什么意思,他说:"龛龙去了,还有合字存;时(繁体字作时)日隐,还留下了寺字;敬文不在,还有苟字;碎石入沙,还有个卒字。合在一起是'合寺苟卒',这是很不好听的话,是在侮辱我们。"住持和尚明白后去追寻那个客人,那人早已走得无影无踪。寄住开元寺的客人曾追问一个小和尚,这才知道他原来是宫廷中的云皓供奉。 罗隐 唐裴筠婚箫遘女,问名未儿,便擢进士第。罗隐以一绝刺之,略曰:"细看月轮还有意,信知青桂近姮娥。"(出《摭言》) 【译文】 唐朝时,裴筠与箫遘的女儿订婚,在问过女方名字和生辰八字不久,便中了进士。罗隐写了一首绝句讥刺他,其中写道:"仔细看看那圆月(暗指婚姻)还是有情意的,更叫人相信青桂是靠近嫦娥的(暗指靠裙带关系)。" 卷第二百五十七  嘲诮五 崔澹 皮日休 薛能 周顗 任毂 王徽 山东人 张登 朱泽 徐彦若 冯涓 张浚伶人 封舜卿 姚洎 李台瑕 织锦人 李主簿 陈癞子 患目鼻人 伛人 田媪 崔澹 唐崔澹,试以《至仁伐至不仁赋》。时黄巢方炽,因为无名子嘲曰:"主司何事厌吾皇,解把黄巢比武王。"(出《摭言》) 【译文】 唐代人崔澹主持铨选考试,他出的题目是"至仁伐至不仁赋",当时正逢黄巢起义的兴旺时期,因而被一位无名氏嘲笑道:"主考官为什么这样厌恶我朝皇上,在试题中把黄巢比作了周武王。" 皮日休 唐皮日休尝谒归仁绍,数往而不得见。皮既心有所慊,而动形于言,因作咏龟诗:"硬骨残形知几秋,尸骸终不是风流。顽皮死后鑽须遍,都为平生不出头。"时仁绍亦有诸子佾、系,与日休同在场中,随即闻之。因伺其复至,乃于刺字皮姓之中,题诗授之曰:"八片尖裁浪作球,火中爆了水中揉。一包闲气如长在,惹踢招拳卒未休。"时人以为日休虽轻俳,而仁绍亦浮薄矣。(出《皮日休文集》) 【译文】 唐朝时,皮日休曾去拜见过归仁绍,几次前往都不会见,皮日休心里很不满,因而流露于言表,并写了一首《咏龟》诗:"已经是破甲残骨了还能活几年,既已一堆尸骨了怎么也算不上风流吧?那厚脸皮死了以后还到处乱钻。都是因为活了一辈子也不曾出头。"在他写这首诗的时候,正好归仁绍的儿子归佾、归系也在当场,归仁绍当然立即就会知道此事。因而等他再来的时候,便在他名片的"皮"字下,题了一首诗送给他:"把你裁成八片作成了个球,扔到火中就爆裂扔到水里好搓揉。只要一包子闲气能一直装在里面,就会招惹人家拳打脚踢直到死也不会罢休。"当时人们都认为,皮日休虽很轻佻滑稽,而归仁绍也够轻浮刻薄的了。 薛能 唐赵璘仪质琐陋,成名后为婿,薛能为傧相。乃为诗嘲谑,其略曰:"巡关每傍樗蒲局,望月还登乞巧楼。第一莫教娇太过,缘人衣带上人头。"又曰:"不知元在鞍轿里,将为空驮席帽归。"又曰:"火炉床上平身立,便与夫人作镜台。"(出《抒情诗》) 【译文】 唐朝人赵璘相貌猥琐丑陋,成名以后才当了女婿,婚礼上薛能为傧相,他写诗对赵璘进行了嘲讽戏弄。诗中写道:"巡关每傍樗蒲局(赌场),望月还登乞巧楼(是说他年龄很大才婚配),第一莫教娇太过,缘人衣带上人头(是说不要太娇宠新娘子)。"又写道:"不知元(首,即脑袋)在鞍桥(马鞍)里,将为(还以为)空驮席帽(藤席编的帽子)归(是说他个子太小)。"又写道:"火炉床上平身立,便与夫人作镜台(站在炕上才与夫人一样高,仍是嘲讽他个子矮)。" 周顗 唐处士周顗洪儒奥学,偶不中第,旅浙西。与从事欢饮,而昧于令章,筵中皆戏之。有宾从赠诗曰:"龙津掉尾十年劳,声价当时斗月高。唯有红妆回舞手,似持双刃向猿猱。"周答曰:"十载文场敢惮劳,宋都回鶃为风高。今朝甘被花枝笑,任道樽前爱缚猱。"(出《抒情诗》) 【译文】 唐朝有个隐士周顗,学识渊博,曾去应试却没有考中,旅居浙西。与随从的人欢聚畅饮,常掩藏起自己的身份,宴席上都相互戏耍。有一次一个宾客赠诗道:"你现在是不求功名了,可是你为了入朝做官却花费十年的心血,那时你中第的呼声真如星月一样高。唯有那妙龄女郎飞旋舞动的双手去招引,就象手持双刀驱赶猴子一样,才能把你拉回来。"周顗答诗道:"十年苦读书如大病一场,今日象鶃鸟一样盘旋在这里,是因为这的风高气爽。今天甘愿被妙龄女郎们嘲笑了,在这酒樽面前任凭你们捆绑吧。" 任毂 唐任毂有经学,居怀谷,望征命而蒲轮不至,自入京中访问知己。有朝士戏赠诗曰:"云林应讶鹤书迟,自入京来探事宜。从此见山须合眼,被山相赚已多时。"后至补衮。(出《幽闲鼓吹》) 【译文】 唐代人任毂很懂得儒家学问,他住在怀谷,一直盼望有皇上召他入朝的诏书,却没有等到,于是就亲自到京城去向朋友们打听。有一个朝官赠诗戏弄他说:"云彩树林都该惊讶这只迟迟飞来的鹤鸟了吧,自己无故跑到京都来探听皇上对他有没有诏命。从此你再见了大山就闭上眼睛吧,看来你是被山蒙骗多时了。"后来他当了补官。 王徽 唐广明岁,薛能失律于许昌,都将周岌代之。明年,宰相王徽过许,谓岌曰:"昔闻贵藩有部将周撞子,得非司空耶?何致此号?"岌愧郝良久,答曰:"岌出身走卒,实蕴壮心,每有征行,不避锋刃,左冲右捽,屡立微功,所以军中有此名号。"王笑,复谓岌曰:"当时扑落涡河里,可是撞不著耶!"岌顷总许卒,征徐方,为贼所败,溺于涡水,或拯之仅免。故有是言。(出《三水小牍》) 【译文】 唐朝广明年间,薛能在许昌任职时触犯法律,他的职务由都将周岌代替。第二年,宰相王徽路经许昌。问周岌:"过去听说贵藩镇有位部将叫周撞子的,是个不可多得人物,他怎么得到这么个称号呢?"周岌羞愧很久,才回答说:"岌的出身不过是个小卒子,但心怀壮志,因此每次出征,都不要刀枪,左冲右掠,屡立微功,所以军中有了这个名号。"王徽很高兴,又对周岌说道:"假如那时掉进涡河,可就撞不着喽!"周岌不久前,曾率领许昌的军队去征讨徐力,被徐力打败,掉进涡河里,多亏有人搭救才免于一死。所以才有了这个话柄。 山东人 山东人来京,主人每为煮菜,皆不为美(美原作羹,据明抄本改)。常忆榆叶,自煮之。主人即戏云:"闻山东人煮车毂汁下食,为有榆气。"答曰:"闻京师人煮驴轴下食,虚实?"主人问云:"此有何意?"云:"为有苜蓿气。"主人大惭。(出《启颜录》) 【译文】 有一个山东人来到京城,主人每次给他做菜,他都觉着味道不美,就自己去做。主人戏言道:"听说山东人喜欢煮车毂汁下饭,为的是那股子榆气?"山东人道:"听说京城人爱煮驴轴就饭吃,是真是假?"主人问:"这是什么意思?"山东人道:"为了那股子苜蓿气。"主人深感羞赧。 张登 唐南阳张登制举登科。形貌枯瘦,气高傲物。裴枢与为师友。枢为司勋员外,举公群至投文,枢才诋诃瑕谪。登自知江陵盐铁院会计到城,直入司勋厅,冷笑曰:"裴三十六,大有可笑事。"枢因问登可笑之由,登曰:"笑公驴牙郎,搏马价。"此成笑耳。(出《乾鐉子》) 【译文】 唐代南阳人张登应"制举"中选。此人形貌很瘦,但气势傲慢。裴枢与他是师友关系,裴枢任司勋员外,查看各处送来的文状,他刚刚对某些欠缺诋毁斥责一番,张登便从江陵盐铁院的会计到京城来,于是便闯进司勋厅,冷笑道:"裴三十六,大有可笑的事!"裴枢问他可笑的缘由,张登说:"我笑公驴牙郎卖了个马价钱!"此事成为笑话。 朱泽 唐王轩少为诗,颇有才思。游西小江,泊舟苎萝川,题西施石曰:"岭上千峰秀,江边细草春。今逢浣沙石,不见浣沙人。"俄见一女子,振璚珰,扶石笋,低回而谢曰:"妾自吴宫还越国,素衣千载无人识。当时心比金石坚,今日与君坚不得。"既欢会,复有恨别之辞。后萧山郭凝素,闻王轩之遇,每过浣沙溪,日夕长吟,屡题歌诗于石,寂尔无人,乃郁怏而返。进士朱泽嘲之,闻之莫不嗤笑。凝素内耻,无复斯游。诗云:"三春桃李本无言,苦被残阳鸟雀喧。借问东邻效西子,何如郭素拟(素擬原作凝素,据明抄本改)。王轩。"(出《云溪友议》) 【译文】 唐代人王轩少年时就能作诗,很有才气。有一次他去游西小江,船停在苎萝川,在西施石上题诗道:"岭上千峰秀,江边细草春。今逢浣纱石,不见浣纱人。"少顷看见有一个女子,身上的佩玉晃动着,扶着石笋,低声地吟道:"妾自吴宫还越国,素衣千载无人识。当时心比金石坚,今日与君坚不得。"二人欢愉之后,那女子还依依难舍地说了些惜别的话。后来,萧山的郭凝素听说了王轩的艳遇,每次路经浣沙溪,都要在那里长时间地逗留吟咏,多次题诗于浣纱石上,可从来是空寂无人,只好怏怏不快地返回来。进士朱泽曾写诗嘲笑他,听说的人没有不讥笑的。郭凝素心里感到羞耻,便再也不去了。那诗写道:"三春桃李本无言,苦被残阳鸟雀喧。借问东邻效西子,何如郭素拟王轩。" 徐彦若 唐乾宁中,荆南成汭曾为僧,盗据渚宫,寻即贡命。末年,每事聘辩。初以澧、朗在巡属,为土豪雷满所据,奏请割隶。宰相徐彦若在中书,不为处置,由是衔之。及彦若出镇番禺,路由渚宫,汭虽加接延,而常怏怏。馔后,更席而坐,诡辩锋起。徐曰:"令公位尊方面,自比桓、文。雷满,偏州一火草贼尔,令公不能加兵,而怨朝廷乎?"成赧焉而屈。徐文雅高赡,听之亹亹,成虽甚敬惮,犹以岭外黄茅瘴,患者发落,而戏曰:"黄茅瘴,望相公保重。"徐曰:"南海黄茅瘴,不死成和尚。"盖讥成公曾为僧也,终席惭耻之。(出《北梦琐言》) 【译文】 唐朝乾宁年中期,荆南人成汭(过去当过和尚)窃据了渚宫,随即便向朝廷进贡并表示听命。到乾宁末,每每有事都要与朝廷争辩。最初是因为澧朗这地方虽在自己属地,却被土豪雷满所霸占,因而奏朝廷割给自己管辖,当时宰相徐彦若正在中书省当政,没有按其要求处置这件事,因而他怀恨在心。等到徐彦若去镇守番禺,路经渚宫时,成汭虽然也加以迎接,但心中常常是怏怏不快。吃过饭后,换了席位坐下,争辩又起。徐彦若道:"令公在地位方面,常与桓文公相比,雷满不过是偏辟之地的草寇而已,令公难道不能派兵,还要怨恨朝廷?"成汭赧颜而屈服。徐彦若文雅而又高瞻远瞩。所以他的话都令人听而不倦。成汭虽然也很敬畏,但还是以岭南的一种地方病名子黄茅瘴来戏弄他,这种病得上就会掉头发,他说道:"岭南可是要得黄茅瘴的,望相公多加保重。"徐彦若道:"是啊,南海黄茅瘴,不死成和尚。"这是讥讽成汭曾当过和尚。直到席终都使他很羞愧。 冯涓 冯涓,旧唐名士,雄才奥学。登进士第,履厉已高。唐帝幸梁、洋,涓扈跸焉。至汉中,诏除眉州刺史。赴任,至蜀阻兵,王氏强縻于幕中。性耿概不屈,恃才傲物,甚不洽于伪蜀主。知王氏有异图,辄不相许。或赠缯帛,必锁柜中,题云"贼物",蜀主虽知,怜其文艺,每强容之。时或不可,数揖出院。欲挝杀之,略无惧色。后朱梁遣使致书于蜀,命诸从事韦庄辈,具草呈之,皆不惬意。左右曰:"何妨命前察判为之?"蜀主又有惭色。梁使将复命,不获已,遂请复职。便亟修回复,涓一笔而成,大称旨。于是却复前欢。因召诸厅同宴,饮次,涓敛衽曰:"偶记一话,欲对大王说,可乎?"主许之。曰:"涓少年,多游谒诸侯,每行,即必广赍书策,驴亦驮之,马亦驮之。初戒途,驴咆哮跳踯,与马争路而先,莫之能制。行半日后,抵一坡,力疲足惫,遍体汗流,回顾马曰:"马兄马兄,吾去不得也,可为弟搭取书,马兄诺之,遂併在马上。马却回顾谓驴曰:"驴弟,我为你有多少伎俩,毕竟还搭在老兄身上?"蜀主大笑。同幕皆遭凌虐。及伪蜀开国,终不肯居宰辅。(出《王氏见闻录》) 【译文】 冯涓,是前唐朝的名流。学识渊博,曾考中进士,官至高位。有一回,唐朝皇帝去梁洋,冯涓随驾同行。到了汉中,皇上下诏任命他为眉州刺史。他去赶任,进了蜀地却遇上蜀主的军队而被俘,蜀主王氏将他强留于幕府中。冯涓的性格耿直不屈,恃才傲物,不肯与蜀主和好。他知道蜀主别有图谋,因此什么事也不肯答应。有人来赠送锦帛绸缎,他都锁在柜子里,上面写上"贼物"。蜀主虽然知道,但爱其学问才艺,每次都极力忍受了。有时也难以容忍,曾数次将他以礼请出院,想抓而杀之,但他丝毫没有惧色。后来朱梁朝派遣使者送信给蜀主,命令韦庄等人,草拟回信呈上,都不甚满意。左右道:"不妨叫前朝察判(指冯涓)去办这件事。"蜀主又觉得有愧色。梁朝的使者将要回去禀告,不得已,蜀主只好请冯涓来办,当时亟需写一答书,冯涓提笔一气呵成。蜀主看了很是称心如意,于是恢复从前的欢悦。因而召各厅的人一起来参加宴会。在喝酒的中间,冯涓整整衣襟恭敬地道:"偶然想起一段佳话,想对大王讲讲,可以吗?"蜀主允许了他,于是他便讲道:"我年轻的时候,多次到各地去拜访诸侯。每次出去,都要带上许多赠送人的书简,驴也得驮,马也得驮。刚上路时,驴子又叫又跳地撒欢,跟马抢路跑在前面,不能制止它,走了半天后,遇到上坡,力竭而蹄软,遍体流汗,回头对马说:"马兄啊马兄,我走不动了,可以替老弟驮上这些书吗?"马兄答应了它,于是把书全放在马背上。马也回头对驴子说道:"驴弟,我还以为你有多少伎俩呢,毕竟还都压在老兄身上了吧?"蜀主大笑。同僚们都遭到他的戏虐。到蜀主建国之后,冯涓到底也没肯做宰相。 张浚伶人 唐宰相张浚,常与朝士于万寿寺阅牡丹而饮。俄有雨降,抵暮不息,群公饮酣未阑。左右伶人皆御前供奉第一部者,恃宠肆狂,无所畏惮。其间一辈曰张隐,忽跃出,扬声引词曰:"位乖燮理致伤残,四面墙匡不忍看。正是花时堪下泪,相公何必更追欢。"告讫遂去。阖席愕然,相眄失色,一时俱散。张但惭恨而已。(出《南楚新闻》) 【译文】 唐朝有个宰相张浚,常与朝官们到万寿寺去一边观赏牡丹一边饮酒作乐。有一次,忽然下起雨来,直到天黑雨也未停,众公卿虽已酒酣但尚未尽兴。陪他们来的表演歌舞的人都是专为皇帝表演的御前供奉第一部的人,依仗皇上的宠爱而狂妄,无所畏惧。其中一个叫张隐的忽然跳出来,大声地念了一首歌词:"位乖燮理致伤残,四面墙匡不忍看。正是花时堪下泪,相公何必更追欢。"说完竟扬长而去。所有宴席上的人都愕然,相互斜视而失色,很快便散去。张濬也只是惭愧怀恨罢了。 封舜卿 朱梁封舜卿文词特异,才地兼优,恃其聪俊。率多轻薄。梁祖使聘于蜀,时岐、梁眦睚,关路不通,遂溯汉江而上,路出全(明抄本全作金,下同。)州,土人全宗朝(明抄本朝作朗,下同。)为帅。封至州,宗朝致筵于公署。封素轻其山州,多有傲睨,全之人莫敢不奉之。及执斝索令,曰:"《麦秀两歧》。"伶人愕然相顾:"未尝闻之,且以他曲相同者代之。"封摆头曰:"不可。"又(又原作文,据明抄本改)曰:"《麦秀两歧》。"复无以措手。主人耻而复恶,杖其乐将。停盏移时,逡巡,盏在手,又曰:"《麦秀两歧》。"既不获之,呼伶人前曰:"汝虽是山民,亦合闻(闻原作门,据明抄本改)大朝音律乎!"全人大以为耻。次至汉中,伶人已知全州事,忧之。及饮会,又曰:"《麦秀两歧》,亦如全之筵,三呼不能应。有乐将王新殿前曰:"略乞侍郎唱一遍。"封唱之未遍,已入乐工之指下矣。由是大喜,吹此曲,讫席不易之。其乐工白帅曰:"此是大梁新翻,西蜀亦未尝有之,请写谱一本。"急递入蜀,具言经过二州事。洎封至蜀,置设。弄参(参原作三,据明抄本改)军后,长吹《麦秀两歧》于殿前,施芟麦之具,引数十辈贫儿,褴缕衣裳,携男抱女,挈筐笼而拾麦,仍合声唱,其词凄楚,及其贫苦之意,不喜人闻。封顾之,面如土色,卒无一词。惭恨而返,乃复命。历梁、汉、安、康等道,不敢更言"两歧"字。蜀人嗤之。(出《王氏见闻》) 【译文】 朱梁朝时封舜卿文词独特,才华和所处的地位都很高。依仗自己聪明而有才智,一向很轻佻不庄重。梁太祖朱温派他出使蜀番,当时岐梁有些不睦,关路不能畅通,只好逆汉水而上。路经全州,当地人全宗朝为一州之帅,封舜卿到来之后,全宗朝在公署设宴接待他。封舜卿向来轻视山荒之州,他在这里表现出很傲慢的样子,全州的人没有敢不奉迎他的。等到举杯饮酒点节目时,封舜卿点道:"请演奏《麦秀两歧》!"乐手们愕然相顾,他们谁也没有听说过这个曲子,就以其他类似的曲子代替。封舜卿摇摇头:"不对!"又喊道:"《麦秀两歧》!》"乐手们又无措手足。主人由羞愧而生怒,于是杖责了乐手的领班。宴会不得不暂停,乐手们也都转来转去不知如何是好,等再端酒杯时,封舜卿仍喊道:"《麦秀两歧》!"既然听不到这支曲子,他便把乐手们叫到跟前斥道:"你们虽然是山民,可也该听说过大梁朝的音乐吧?"全州人都觉得很羞耻。接着封舜卿来到汉中。这里的乐手们已经知道全州发生的事,都很担忧。到了宴会,封舜卿又点道:"《麦秀两歧》!"这次也象在全州的宴席上,喊了三次没有动静。此时有个乐手领班叫王新的走到殿前道:"请求侍郎能不能大概地给我们唱一遍?"封舜卿一遍还没唱完,乐手们就已经可以演奏了。因而人们大喜,他们一直演奏这支曲子,到宴席终了也没更换。乐手们对长官道:"这是大梁朝的新曲子,西蜀之地也未尝有之,请求把曲谱抄录一本,尽快传送给他们为好。"等封舜卿来到蜀地,一切都以布置好,先演过参军戏后,长时间地在殿前演奏起《麦秀两歧》。并设置了割麦的道具,领来数十名贫困百姓,身着破旧衣裳,携男抱女,提着筐篓而拾麦,并随着乐曲合声歌唱,那歌词很凄楚,表达出极为贫苦之意,让人听到看到心里十分酸楚。封舜卿观看时,面如土色,自始至终没有一句话,愧憾而返。后来他回梁朝复命,路经梁、汉、安、康等地,不敢再说"两歧"的字样。蜀人都讥笑他。 姚洎 (洎原作涓,据明钞本改,下同) 唐裴廷裕字庸余,乾宁中,在内庭,文书敏捷,号为"下水船"。梁太祖受禅,姚洎为学士,尝从容。上问及廷裕行止,洎对曰:"顷岁左迁,今闻旅寄衡永。"上曰:"颇闻其人才思甚捷。"洎对曰:"向在翰林,号为'下水船'。"太祖应声谓洎曰:"卿便是'上水船'也。"洎微笑,深有惭色。议者以洎为"急滩头上水船"也。(出《摭言》) 【译文】 唐朝末年人裴廷裕,字庸余,乾宁年中期在内庭为官,他文思敏捷,绰号"下水船"。梁太祖受禅接替皇位时,当时作为学士的姚洎曾怂恿鼓动过,当太祖问到裴廷裕的近况时,姚洎答道:"近年被降职,如今听说寄住衡阳、永州一带。"太祖又问道:"听说这个人才思非常敏捷?"姚洎道:"他一向在翰林院,绰号叫'下水船'。"太祖随即对姚洎说道:"这么说来你便是'上水船'了?"姚洎虽在微笑,实际上深带愧色。后来议论的人都把姚洎称作"急滩头上水船"。 李台瑕 伪蜀韩昭仕王氏为礼部尚书,丽文殿大学士。粗有文章,至于琴棋书算射法,悉皆涉猎,以此承恩于后主。朝士李台瑕曰:"韩八座之艺,如拆袜线,无一条长。"时人韪之。(出《北梦琐言》) 【译文】 伪蜀国的韩昭,做了王氏朝廷的礼部尚书,丽文殿大学士。他也能粗略地写几篇文章,至于琴棋书算射法等,也都有所涉猎,也正是以此受到后主的恩惠。朝士李台瑕道:"韩八座的技艺,就象拆下的破袜子线,没有一条是长的。"当时人们都觉得说的很对。 织锦人 唐卢氏子不中第,徒步及都城门东。其日风寒甚,且投逆旅。俄有一人续至,附火良久,忽吟诗曰:"学织缭绫功未多,乱投机杼错抛梭。莫教宫锦行家见,把此文章笑杀他。"又云:"如今不重文章事,莫把文章夸向人。"卢愕然,忆是白居易诗,因问姓名。曰:"姓李,世织绫锦。离乱前,属东都官锦坊织宫锦巧儿,以薄艺投本行。皆云:'如今花样,与前不同。'不谓伎俩儿以文綵求售者,不重于世,且东归去。"(出《卢氏杂说》) 【译文】 唐朝时,有个姓卢的人应试未中,便徒步到了都城,在都城的门东,正赶上大风寒冷天气,只好去投宿住店。不一会儿,又有一人到来,那人烤了一会儿火,忽然吟起诗来:"学织缭绫功未多,乱投机杼错抛梭。莫教宫锦行家见,把此文章笑杀他。"又吟道:"如今不重文章事,莫把文章夸向人。"卢很惊讶,记忆中好象是白居易的诗,于是就问他的姓名。那人道:"我姓李,世代织绫锦。遭乱之前,属于洛阳东都官锦坊织宫锦的手艺人。我是以浅薄的技艺来干这行的。人们都说:"如今的花样,与从前不同了。'不讲技能而只以色彩艳丽向外兜售,已不被世间看重了。而后又向东归去。" 李主簿 唐方千姿态山野,且又兔缺,然性好凌侮人。有龙丘李主簿者,不知何许人也,偶于知闻处见千,而与之传杯。龙丘目有翳,千改令以讥之曰:"千改令,诸(诸原作谓。据《摭言》十三改)人象令主(主原作云,据《摭言》十三改)。措大吃酒点盐(盐原作监。据《摭言》十三改,)军将吃酒点酱(酱原作将,据《摭言》十三改),只见门外著篱,未见眼中安障。"龙丘答曰:"措大吃酒点盐,(盐原作监,据《摭言》十三改)下人吃酒点鲊,(千嗜鲊)只见半臂著襕,未见口唇开跨。"一座大笑。(出《摭言》) 【译文】 唐代人方千,长相很粗野,还是个豁嘴,可是很喜好羞辱人。有个人主簿叫李龙丘的,不知道是什么地方的人,偶然在一个相识的人家与方千相见认识,并在那里喝酒游戏。李龙丘眼睛有毛病,方千便想以改令的方式讽刺他,他说:"我先出令,每个人必须改令主的句子。措大(对读书人的贬称)吃酒点盐,军将吃酒点酱,只见门外著篱,未见眼中安障。"李龙丘对道:"措大吃酒点盐,下人吃酒点鲊(方千爱吃鲊肉),只见半臂著襕,未见口唇开跨。"在座的人全都大笑。 陈癞子 唐营丘有豪民姓陈,藏镪钜万,染大风疾,众目之为陈癞子。自奉之道,则不薄矣,然切讳癞字。家人妻孥,或误言者,则必遭怒,或至笞棰。宾客或言所苦减退,则酒食延待,优丰甚至。言增添,则白眼相顾耳。有游客,心利所霑,而不能禁其口,遂谒之。初谓曰:"足下之疾,近日尤减。"陈亦欣然,命酒馔延接,乃赍五缗。客将起,又问之曰:"某疾果退否?"客曰:"此亦添减病。"曰:"何谓也?"客曰:"添者面上添肉渤沤子,减者减却鼻孔。"长揖而去。数日不怿。又每年五月,值生辰,颇有破费。召僧道启斋筵。伶伦百戏毕备。斋罢,伶伦赠钱数万。时有顐者何岸,高不敏见,既去复入,谓曰:"蒙君厚惠,感荷奚言,然某偶忆短李相公诗,落句一联,深叶主人盛德也。"陈曰:"试诵之。"时陈君处于中堂,坐碧纱帏中,左右侍立,执轻篓白帚者数辈。伶伦曰:"诗云:'三十年来陈癞子,如今始得碧纱幪。'"遭大诟而去。(出《玉堂闲话》) 【译文】 唐朝时营丘有一个姓陈的豪富,家中藏钱万万贯。但头上生了一种叫大风的癞疮,人们都叫他陈癞子。自己的生活享用,是很优裕的,但是切忌一个癞字。家人妻小如有人失言者,一定会遭到怒斥,有人甚至遭到鞭打。宾客中如有人说他所苦恼的地方在减退,便以酒饭款待,酒肴丰盛。如言增添了,则以白眼相看。有一位游客,由于利欲熏心,便去拜访他,但是又不能严格地管住自己的嘴。一开始他对陈说:"你的疮,近来有减。"陈十分高兴,命人以美酒佳肴盛待,并送钱五千。后来这位客人要走了,陈又问他道:"我的疮果然减退了吗?"那客人道:"这也叫添减病。"陈又问道:"是何原因呢?"客人道:"添,就是脸上添肉渤沤子疮;减,有一天会减去鼻子。"说完拱手长揖而去。陈听后好长时间心中不悦。还有每年的五月,遇到他的生日时,也有很大破费。要请僧道来吃启斋筵,歌舞百戏都要齐备。开斋之后,赠送表演的伶人们数万钱。当时有一个爱开玩笑的大个子伶人,看上去很厚道,出去后又返回来,说道:"承蒙你的厚惠,感激之情难以言表,我偶然想起李相公一首诗,那落句的一联是,'深叶主人励德也'。"陈接着道:"我试着背背看,'时陈君处于中堂'。"于是他便坐于碧纱围帐之中,左右侍立于两旁,几个人举着个轻篓白帚。这时那个伶人说:"听我赠你一首诗:三十年来陈癞子,如今始得碧纱幪……"他遭到大骂后离去。 患目鼻人 一人患眼侧睛及翳,一人患齆鼻,俱以《千字文》作诗相咏。齆鼻人先咏侧眼人云:"眼能日月盈,为有陈根委。"患眼人续下句:"不别似兰斯,都由雁门紫。"(出《启颜录》) 【译文】 一个人患有眼病,眼珠向一侧眼角斜而被遮住;一个人患有鼻塞病。俩人以《千字文》体作诗相互嘲戏对方。塞鼻人先咏斜眼人道:"眼能像日月那么满,因为是有旧根在。"斜眼人续下句道:"不能像一朵兰花,都因为它是紫色的雁门。" 伛人 有人患腰曲伛偻,常低头而行。傍人咏之曰:"柱杖欲似乃,播笏便似及;逆风荡雨行,面干顶额湿;著衣床上坐,肚缓脊皮急;城门尔许高,故自匍匐入。"(出《启颜录》) 【译文】 有一个人患了腰弯伛偻病,因而走路时常常是低着头。有人便编成歌谣咏道:"拄着拐杖象个'乃'字,插上笏便象个'及'字。顶风荡雨走路,脸干而额顶湿。穿着衣裳在床上坐,肚子松但后脊梁皮紧。城门如此之高,还要匍匐而走。" 田媪 唐京城中,有妇人姓田,年老,口无齿。与男娶同坊人张氏女。张因节日盛馔,召田母饮啖,及相送出,主人母云:"惭愧,无所啖嚼,遣亲家母空口来,空口去。"如此者数矣,田终不悟。归语夫曰:"张家母唤(唤原作去,据明抄本改)我,大有饮食,临别即云:'惭愧,亲家母空口来,空口去。'不知何也?"夫曰:"此是弄君无齿。张家母面上有疮瘢,眼下皮急,极沾眂,若更有此语,可报云:'只是眼下急。'"田私记之。居数日,张复召田,临起复云:"惭愧,空口来,空口去。"田母乃熟视主人母眼,良久忘却"眼下急"。直云:"是眼皮沾眂。"合家大笑。(出《启颜录》) 【译文】 唐朝时,京城里有个妇人姓田,年岁已老,口中没了牙,她给儿子娶了临近一家张氏的女儿作媳妇。张氏因节日做好吃的,便把田老太太找来饮酒吃饭。等到送她回去的时候,张氏道:"真不好意思呀,也没有什么好吃的,让亲家母空口来空口去。"这样的话已经说过好几次了,田老太太始终没有醒悟过来。有一次回来后对丈夫说:"张老太太把我叫过去,本来准备的吃喝又好又多,可是临别就说,不好意思呀,让亲家母空口来空口去,不知是啥意思?"丈夫说:"这是戏弄你无齿。张老太太脸上有疮疤,眼下皮急(紧),极沾眂(沾了很多眼屎)。若是再有那样的话,你可报复她说,'只是眼下急'。"田老太太默默记下。又过了几天,张氏又叫田老太太过去吃饭,临走时又说:"不好意思呀,又让你空口来空口去了。"田老太太盯着张氏的眼睛,过了好长时间,竟忘了"眼下急",脱口而出:"是眼皮沾眂。"全家人都大笑。 卷第二百五十八  嗤鄙一 魏人钻火 齐俊士 元魏臣 并州士族 高敖曹 梁权贵 柳骞之 阮嵩 郝象贤 朱前疑 张由古 侯思正 王及善 逯仁杰 袁琰 台中语 沈子荣 武懿宗 张衡 李良弼 来子珣 阎知微 崔湜 权龙襄 魏人钻火 魏人夜暴疾,命门人钻火。是夕阴暝。督迫颇急。门人念然曰:"君责人亦大无理。今暗如漆,何以不把火照我?当得觅钻火具,然后易得耳。"孔文举闻之曰:"责人当以其方也。"(出《笑林》) 【译文】 三国时,有个魏国人夜晚突然得了重病,叫门人钻木取火。这天晚特别阴暗,他督促得很急迫,门人愤然道:"你责备人也太无理了,现在夜黑如漆,为何不拿火来给我照照?要能够找到钻火用的工具,然后就容易得到火了。"孔文举所说这件事后说:"责备人应当讲究方法才行。" 齐俊士 《汉书》·《王莽赞》云:"紫色蛙声,余分闰位。"谓以伪乱真。颜之推常言:"吾近共人读书,与言及王莽形状,有一俊士自许知史学,名价甚高,乃云:'王莽非直鸱目虎吻,亦紫色蛙声。'"(出《颜氏家训》) 【译文】 《汉书》中《王莽传》的最后部分写道:"紫色蛙声,余分闰位。"谓以伪乱真。颜之推常说:"我近来和人一道读书,在跟他们谈到王莽的相貌时,有位俊士自称熟知史学,名声很高,他说:'王莽不只长着鹰眼虎嘴,而且紫脸蛙声。'" 元魏臣 元魏之世,在洛京时,有一才学重臣,新得《史记》音,而颇纰误。及见颛顼字为许绿,错作许缘。其人遂谓朝士言:"从来谬音专旭,当专翲耳。"此人先有高明,翕然行信。期年之后,更(更原作史,据明抄本改)有硕儒,苦相究讨,方知误焉。(出《颜氏家训》) 【译文】 北魏时,京都洛阳有一个很有才学的大官,对《史记》中疑难字的发音有了新发现,其实很多都是错误的。他见颛顼的顼字拼作"许绿",便错误地拼作"许缘",于是他就对朝士们说:"从来'颛顼'二字就错误地读成'专旭',应当读作'专翲'才对。"此人既然先有了高明,其他人也只好跟着念"专翲"。一年之后,有一位更有学问的人,与他苦苦地探讨研究,他才知道自己错了。 并州士族 北齐并州有士族,好为可笑诗赋,轻蔑邢魏诸公。众共嘲弄。虚相称赞,必击牛酾酒延之。其妻明鉴人也,泣而谏之。此人叹曰:"才华不为妻子所容(容下原有与字,据明抄本删),何况(况原作兄,据明抄本改)行路。"至死不觉。(出《颜氏家训》) 【译文】 南北朝时,北齐并州有个读书人,专好写一些令人可笑的诗赋,而且鄙视邢邵、魏收等有学问人。常受到人们的嘲弄。如果有人虚假地称赞几句,他一定会杀牛斟酒招待人家。他的妻子是个明白人,曾含着眼泪苦苦地规劝他。此人却感叹道:"有才华的人,自己的妻子都容忍不得我,何况路人了。"至死也未醒悟。 高敖曹 高敖曹常为"杂诗"三首云:"冢子地握槊,星宿天围棋。开坛瓮张口,卷席床剥皮。"又:"相送重相送,相送至桥头。培堆两眼泪,难按满胸愁。"又:"桃生毛弹子,瓠长棒槌儿。墙欹壁亚肚,河冻水生皮。"(出《启颜录》) 【译文】 高敖曹曾经写"杂诗三首",如:"冢(坟墓)子地握槊(长矛),星宿天围棋。开坛瓮张口,卷席床剥皮。"又如:"相送重相送,相送至桥头。培堆两眼泪,难按满胸愁。"又如:"桃生毛弹子,瓠(一种葫芦)长棒槌儿。墙欹(倾斜)壁亚肚,河冻水生皮。" 梁权贵 梁有一权贵,读误本《蜀都赋》,注解"蹲鸱,芋也",而为羊字。后有人饷羊肉。答书云:"损惠蹲鸱。"举朝惊骇,不解事义。久后寻绎。方知如此。(出《颜氏家训》) 【译文】 梁朝时有一位权贵,读了一篇有错误的《蜀都赋》,注解中将"蹲鸱、芋也"中的"芋",解释为"羊"。后来有人要请他去吃羊肉,他在回答的信笺中写道:"损惠蹲鸱。"满朝的官员们听说后无不感到惊讶,不解其意。过了很久,找出了原因,方知是这么回事。 柳骞之 隋内史舍人河东柳骞之,奏事好错。尝有周家公主,表请出家。骞之奏云:"周家公主上表,求作道人。"上大笑。及出,虞仆射庆则问之曰:"奏事若为错。"骞之复错答曰:"周家公主,欲得还俗。"骞之历位光禄卿。 【译文】 隋朝时,有个内史舍人河东人柳骞之,在朝堂奏事时经常出错。有一次,周氏所生公主要出嫁,需奏请皇上。柳骞之奏道:"周氏公主上表,求作道人。"皇上大笑。退出朝堂后,仆射虞庆则问他道:"你上奏的事情好象说错了。"柳骞之又错误答道:"啊,周氏公主,想要还俗。"柳骞之后来曾做过光禄卿。 阮嵩 唐贞观中,桂阳令阮嵩,妻阎氏,极妒。嵩在厅会客饮,召女奴歌。阎被发跣足袒臂,拔刀至席。诸客惊散,嵩伏床下,女奴狼狈而奔。刺史崔邈为嵩作考词云:"妇强夫弱,内刚外柔。一妻不能禁止,百姓如何整肃?妻既礼教不修,夫又精神何在?考下。"省符,解见任。(出《朝野佥载》) 【译文】 唐朝贞观年中期,有一个桂阳县令叫阮嵩,他的妻子阎氏忌妒心极强。阮嵩在客厅里与客人饮酒时,把一个女仆叫来为大家唱歌助兴,阎氏便披头散发光脚袒臂持刀冲进客厅。客人们惊慌散去,阮嵩吓得藏于床下,女仆狼狈而逃。在对官吏进行考课(一种考查形式)的时候,刺史崔邈给阮嵩的鉴定中写道:"妇强夫弱,内刚外柔。一妻不能禁止,百姓如何整肃?妻既礼教不修,夫又精神何在?考为下等。"经吏部审核符合事实,阮嵩被解除现职。 郝象贤 唐郝象贤,侍中处俊之孙,顿丘令南容之子也,弱冠。诸友生为之字曰宠之,每于父前称字。父绐之曰:"汝朋友极贤,吾为汝设馔,可命之也。"翌日,象贤因邀致十数人,南容引生与之饮,谓曰:"谚云:'三公后,出死狗。'小儿诚愚,劳诸君制字,损南容之身尚可,岂可波及侍中也?"因泣涕,众惭而退。宠之者,反语为痴种也。(出《朝野佥载》) 【译文】 唐朝的郝象贤,是侍中郝处俊的孙子,顿丘县令郝南容的儿子,二十左右岁。朋友们都说对他的字很喜爱。每次在父亲面前提到别人称赞自己字写的好这件事,父亲便哄骗他说:"你的朋友很贤明。我为你设宴,可以把他们请来。"第二天,郝象贤邀请到十几个人,郝南容与他们一起饮酒,他对他们说:"谚语云:'三公后,出死狗。'小儿诚然很愚痴,有劳各位抑制他练字了。损害我南容倒没什么,怎可以波及侍中呢?"于是哭了起来,众人惭愧而去。原来说喜爱郝象贤字的人,现在反说他是痴种了。 朱前疑 周朱前疑浅钝无识,容貌极丑。上书云:"臣梦见陛下八百岁。"即授拾遗,俄迁郎中。出使回,又上书云:"闻嵩山唱万岁声。"即赐绯鱼袋,未入五品,于绿衣衫上带之。朝野莫不怪笑。后契丹反,有敕京官出马一匹供军者,即酬五品。前疑买马纳讫,表索绯。上怒,批其状:"即放归丘园。"愤恚而卒。(出《朝野佥载》) 【译文】 后周朝时,有个叫朱前疑的人,浅薄迟钝而又无知,相貌也很丑陋。他向皇上上书道:"臣梦见陛下活八百岁。"于是被授与拾遗,不久又升为郎中。出使归来,又上书写道:"我听到嵩山在唱万岁的声音。"于是又赐与他绯鱼袋,未入五品。〔唐及五代时,官员的服饰有紫(三品以上)、绯(四、五品)、绿(六、七品)、青(八、九品)之分。并有表示其身份的鱼符,以袋盛之,谓之"鱼袋"。三品以上其袋以金饰之,谓之金鱼袋,五品以上其袋以银饰之,谓之银鱼袋。由于赐紫、赐绯者亦例赐鱼袋,故又有赐紫(金)鱼袋、赐绯(银)鱼袋的说法。〕在绿色官服上佩带一个相当五品的银鱼袋,朝野没有不笑他的。后来契丹人反叛,皇上下敕京官,如果献给军队一匹马的,就可得到五品官阶。朱前疑买了一匹马送去后,又上表索要绯色官服。皇上大怒,在其状文上批道:"立即放归丘园。"朱前疑为此愤恨而死。 张由古 唐张由古有吏才而无学术,累历台省。尝于众中,叹班固有大才,而文章不入《文选》。或谓之曰:"《两都赋》、《燕山铭》、《典引》等,并入《文选》,何为言无?"由古曰:"此并班孟坚文章,何关班固事。"闻者掩口而笑。又谓同官曰:"昨买得《王僧襦集》,(盖僧孺也)大有道理。"杜文范知其误,应声曰:"文范亦买得《佛袍集》,倍胜《僧襦(襦原作儒,据许本改)集》。"由古竟不知觉。累迁司计员外。以罪放于庭州。时中书令许敬宗综理诏狱。帖召之。由古喜,至则为所责,惧而手战,笏坠于地,口不能言。初为殿中正班,以尚书郎有错立者,谓引驾曰:"员外郎小儿难共语,可鼻冲上打。"朝士鄙之。(出《大唐新语》) 【译文】 唐朝人张由古有做官的能力但没有学问,一直在最上层的官署里任职。曾在众人之中感叹说班固虽是个很有才能的人,可他的文章却未被收入《文选》。有人对他说:"《两都赋》、《燕山铭》、《典引》等一起收入了《文选》,怎么能说没有呢?"张由古说:"这些都是班孟坚(班固的字)的文章,与班固有什么关系?"听到他的话的人都掩嘴而笑。又对同僚们说:"昨天买到一套《王僧襦集》,讲得很有些道理。"杜文范知道他又又弄错,随声说道:"我也买到一套《佛袍(王僧襦字佛袍)集》,大大胜过《僧襦文集》。"张由古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张由古一直升至司计员外,后因获罚被流放庭州。当时中书令许敬宗省理狱案,便写了价帖子把他召回来,张由古十分欢喜,当他来见许敬宗时,因受到责难而惧怕得双手战抖,把笏都掉在了地上,嘴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一开始被授与殿中正班,因有位尚书郎在上殿时站错了位置,他便对领驾的长官说:"跟这个员外郎小儿没什么好讲的,就该把他倒提起来狠打!"朝官们都很鄙视他。 侯思正 唐侯思正出自皂隶,言音不正,以告变授侍书御史。按制狱,苛酷日甚。尝按中丞魏元忠曰:"急承白司马,不然,即吃孟青。"白司马者,洛阳有坂,号曰白司马坂。孟青者,将军姓孟名青,曾杖杀琅玡王冲者也。思正闾巷庸人,常以此言逼诸囚。元忠辞气不屈,思正怒而倒曳之。元忠徐起曰:"我薄命,如乘恶驴而坠,脚为镫(镫字原空缺,据明抄本补)所挂,遂被贼曳耳。"思正大怒,又曳之曰:"汝拒捍制使,奏斩之。"元忠曰:"侯思正,汝今为国家御史,须识礼仪轻重。如此须魏元忠头,何不以锯截去!无为抑我反。奈何佩服朱绂,亲衔天命,不能行正道之事。乃言白司马孟青,是何言也?若非魏元忠,无人仰教。"思正惊起,悚怍(怍字原空缺,据明抄本补)曰:"思正死罪,实不解,幸蒙中丞见教。"乃引上阶,礼坐而问之。元忠徐就坐自若。又思正言音不正,时断屠杀,思正曰:"今断屠杀,鸡、(古梨反)鱼、(愚)猪、(计)驴(蒌)俱(居)不得吃(苦豉反),谓(谓字原空缺,据明抄本补)空吃米(弭)面(灭之去声),如(檽齐)何得饱。"侍御史霍献可笑之。思正诉于则天。则天怒谓献可曰:"我知思正不识字,我已用之,卿笑何也?"献可具言鸡猪之事,则天亦大笑。思正尝命作笼饼,谓(谓字原空缺,据明抄本补)膳者曰:"与我作笼饼,可缩葱作。比市笼饼,葱多而肉少。故令缩葱加肉也。"时人号为"缩葱侍御史"。时来俊臣弃故妻,奏逼娶太原王庆诜女,思正亦奏请娶赵郡李自挹女,敕政事商量。凤阁侍郎李昭德抚掌谓诸相曰:"大可笑,大可笑。"诸相问之,昭德曰:"往年来俊臣贼劫王庆(庆字原空缺,据明抄本补)诜女,已大辱国。今日此奴又请娶(娶字原空缺,据明抄本补)李自挹女,无乃复辱国耶?"事遂寝。竟为李昭德榜杀之。(出《御史台记》) 【译文】 唐代时有个叫侯思正的人,当过衙役,说话时吐字音不正,他是因告发有人叛变而被授予侍书御史官职的。他在审理皇上交办的案子时,一天比一天刻毒残酷。在他审问原中丞魏元忠时说:"你赶紧去承载白司马得了,不然,你就去把孟青吃喽!"白司马是个大山坡,在洛阳,人们称它叫白司马坂。孟青原是军中的将军,曾用棍棒打死了琅玡人王冲。侯思正本来是个巷里中的平庸之辈,因而常用这样的话去威逼囚徒。但是魏元忠在语言和气度上均未屈服,侯思正气怒而将他大头朝下地拖他。魏元忠慢慢地站起来道:"算我运气不好,就好象是骑了头恶驴被摔了下来,可是脚还被挂在鞍镫上,于是被这贼好顿拖拉。"侯思正大怒,又把他拖了一阵,道:"你竟敢抗拒皇上派来的人,我要上奏把你杀了!"魏元忠道:"侯思正,你如今是国家的御史,必须知道礼仪轻重。你这样需要魏元忠的头颅,为什么不拿锯来截去!用不着逼我反抗,怎么想拿我去做邀官请赏的资本?你负有上边的使命,不能正确地履行自己的职责,却说什么'白司马孟青',这是什么语言!若不是我魏元忠,没人对你指教!"侯思正惊慌地站起来,害怕而又惭愧地说:"思正该死,我真的不明白这些,多亏了中丞的指教。"于是把他领上台阶,按照礼数坐下来问话。魏元忠也慢慢地坐下,神情自若。侯思正语音不正,当时禁止屠宰时,侯思正道:"今天已判定要屠杀你,可是鸡(说成gēi)鱼(说成yú)猪(说成jì)驴(说成lóu)俱(说成jū)不得吃(说成kěi),因为光吃米(说成弭)面(说成miè),如(说成ruí)何得饱。"侍御史霍献可听到后忍不住笑了,侯思正便把他告到了武则天,武则天很生气,对霍献可说道:"我知道思正不识字,既然我已经用他了,你为什么还要笑他呢?"献可便把"鸡猪"之事学了一遍,武则天也不禁大笑。侯思正叫人作笼饼,他对厨师说:"给我作笼饼,可缩葱作。若是比较起来,买的笼饼葱多肉少,所以叫你缩(少放)葱加肉。"当时人们称他为缩葱侍御史。那时还有个叫来俊臣的人,抛弃了元配妻子,上奏非要娶太原的王庆诜的女儿不可,侯思正此时也奏请要赵郡李自挹的女儿,皇上下敕让政事堂商议。商议时,中书省的侍郎李昭德拍着手对各位宰相说:"太可笑了!太可笑了!"宰相们问他怎么回事,他说:"去年来俊臣贼劫王庆诜女,已经大为辱国了(暗喻臣娶王女),今日此奴又请娶李自挹女(唐皇帝也李姓),这不是又一次辱国吗?"于是这件事被阻止。后来侯思正竟被李昭德棒杀。 王及善 唐王及善才行庸猥,风神钝浊。为内史时,人号为"鸠集凤池"。俄迁文昌右相,无他政,但不许令史之(之原作双,据明抄本改)驴入台,终日迫逐,无时暂舍。时人号"驱驴宰相"。(出《朝野佥载》) 【译文】 唐朝时有个叫王及善的人,才学平庸,行为猥琐,精神迟钝而不清醒。在任中书令时,人们说他是雉鸠落在凤凰池(中书省又称凤阁)。不久又迁转文昌台(尚书省)任右相,身为宰相不去做国务政柄大事,而只去监管不准令史(未入流的小官)的驴子进入都省官署,而且整天都在监督驱赶,从不暂停。因而这时人们又称他为驱驴宰相。 逯仁杰 周朝有逯仁杰,河阳人。自地官令史出尚书,改天下帐式,颇甚繁细,法令滋章。每村立社官,仍置平直老三员,掌簿案,设锁钥。十羊九牧,人皆散逃。而宰相浅识,以为万代皆可行,授仁杰地官郎中。数年,百姓苦之,其法逐寝。(出《朝野佥载》) 【译文】 周朝(武则天朝)时有个叫逯仁杰的人,是河阳人。在户部任令史小官时,制订了一项新政策下发全国各地,这项政策主要是改变过去对农村户籍和税赋帐目的管理办法,规定十分繁细,法令之下又派生出许多条文。规定每村必须设一社官,社官之下还要设平直老三员,分别掌管各种帐簿案卷,并要求上锁。一时间在乡间村吏泛滥成灾,形成了十只羊就有九个人放牧的局面,人们纷纷散逃。可是宰相见识浅薄,认为这是万代可行的好政策,因而授予逯仁杰户部郎中的官职。实行数年后,因百姓越来越苦,这项法令才逐渐停止。 袁琰 周考功令史袁琰,国忌,众人聚会,充录事勾当。遂判曰:"曹司繁闹,无时暂闲。不因国忌之辰,无以展其欢笑。"合坐嗤之。(出《朝野佥载》) 【译文】 周代(武则天朝)时,有个吏部考功司的令史袁琰,在禁止娱乐的国忌日里,因有些人搞了聚会,他充当录事时,便在其状子上判道:"司曹官署里总是很繁闹,没有一时间歇。没有因国忌之时,就不展现其欢乐。"在坐的人都很鄙视他。 台中语 周夏官侍郎侯知一,年老,敕放致仕。上表不伏,于朝堂踊跃驰走,以示轻便。张琮丁忧,自请起复。吏部主事高筠,母丧,亲戚为举哀。筠曰:"我不能作孝。"员外郎张牺贞,被讼,诈遭母忧,不肯起对。时台中为之语曰:"侯知一不伏致仕。张悰自请起复,高筠不肯作孝,张栖贞情愿遭忧,皆非名教中人,并是王化外物。兽心人面,不其然乎?"(出《朝野佥载》) 【译文】 周朝(武则天朝)的兵部侍郎侯知一,在他年老的时候,皇上下敕让他退休,他上表不服老,并在朝堂里跳跃奔走,以表现自己敏捷轻便。张悰在丁忧期间(古代的官员在遇上父母丧事时要解职在家守孝),自己请求复职。吏部主事高筠的母亲去世,亲戚要举办丧礼,高筠说:"我不能守孝。"员外郎张栖贞被人起诉,他却骗人说自己正遭母忧守孝,不肯去答辩。当时在尚书省官署中对此说道:"侯知一不伏致仕,张悰自请起复,高筠不肯作孝,张栖贞情愿遭忧。这些人都是没有教养的人,全是些礼教之外的东西。人面而兽心,不正是这样的吗?" 沈子荣 周大官选人沈子荣诵判二百道,试日不下笔。人问之,荣曰:"无非命也,今日诵判,无一相当,有一道迹同,人名又别。"至来年选,判水磑。又不下笔。人问之,曰:"我诵水磑,乃是蓝田,今问之富平,如何下笔。"闻者莫不抚掌焉。(出《朝野佥载》) 【译文】 周(武则天)朝时,吏部有个参加铨选考试的人沈子荣,试卷有二百道题,可是考试那天一直没动笔。有人问他怎么不答,他说:"无非是运气不佳,今日的题目,没有一个相当的,有一道题中讲述的事迹倒跟我知道的是相同的,可是其中的人名又不同。"到第二年又参加考试,题目是关于"水磨"的论述,沈子荣又未动笔,人们又问到他时,他说:"我能答的水磨是蓝田县的,今天问的是富平的水磨,我如何下笔?"听到的人没有不为他鼓倒掌的。 武懿宗 周则天内宴甚乐,河内王懿宗忽然起奏曰:"臣急告君,子急告父。"则天大惊,引前问之,对曰:"臣封物,承前府家自征。近敕州县征送,大有损折。"则天大怒,仰观屋椽,良久曰:"朕诸亲饮正乐,汝是亲王,为三二百户封,几惊杀我,不堪作王。"令曳下。懿宗免冠拜伏,诸王救之曰:"懿宗愚钝,无意矣。"上乃释之。(出《朝野佥载》) 【译文】 周朝武则天赐宴招待内亲,正在喝的高兴时,河内王武懿宗忽然奏道:"臣有急事要禀告君主,子有急事要禀告父亲!"武则天一听大惊,急召引他到跟前询问,武懿宗道:"臣的封地,从前都是由我家府直接征收税赋,近来皇上下令由州县征送,这样一来就大有折扣。"武则天听后大怒,她仰望屋椽,很久才说道:"我的亲属们正喝得高兴,你是亲王,竟为了三二百户的封赏之事,,几乎吓死我,不配作王!"于是下令拉下去。武懿宗脱下帽拜倒在地,各位亲王请救道:"懿宗愚蠢迟钝,完全是无意的。"武则天才宽恕释放了他。 张衡 周张衡,令史出身,位至四品,加一阶,合入三品,已团甲。因退朝,路旁见蒸饼新熟,遂市其一,马上食之。被御史弹奏。则天降敕:"流外出身,不许入三品。"遂落甲。(出《朝野佥载》) 【译文】 周朝人张衡,令史出身,官阶达到四品,又给他加了一阶,应当进入三品,已经团甲,可是因退朝时,在路旁看见有卖蒸饼的刚熟馍,就买了一张马上吃了,此事被御史检举揭发,武则天下敕道:"流外(令史是未进品级的小官)出身,不许入三品。"于是落甲。 李良弼 周右拾遗李良弼,自矜唇颊,好谈玄理,请使北蕃说骨笃禄。匈奴以木盘盛粪饲之,临以白刃。弼惧,食一盘并尽,乃放还。人讥之曰:"李拾遗能拾突厥之遗。"出为真源令,秩满,还瀛州。遇契丹贼孙万荣,使何阿小取沧、瀛、冀(冀原作粪,据明抄本改)具入(明抄本无入字)。良弼谓鹿城令李怀璧曰:"孙者胡孙,即是猕猴,难可当也。万字者有草。即是草中藏。劝怀璧降。"何阿小授怀璧三品将军。阿小败,怀璧及良弼父子四人,并为河内王武懿宗斩之。(出《朝野佥载》) 【译文】 周朝(武则天朝)时,右拾遗李良弼有一幅很傲慢的嘴脸,好谈论些玄奥的道理,他曾请求出使北蕃去游说骨笃禄,匈奴便用木盘盛上粪便让他吃,并用刀对着他,李良弼害怕,将一盘子粪便吃了个干尽,然后放他回来。人们都讥笑他说:"李拾遗(官名)能拾突厥人的遗。(粪便)。"后自朝中外放任真源县令,届满后回瀛州。后来又遇上契丹孙万荣派遣来的何阿小,他是来说降沧州、瀛州、冀州等地并入契丹的。李良弼对鹿城县令李怀璧说:"孙,乃胡孙,就是猕猴,遇上大难可以抵挡。万(万)字有草,就是在草中可以藏身。"劝怀璧投降契丹,何阿小授予李怀璧三品将军官职。何阿小败露,李怀璧、李良弼父子四人一起被河内王武懿宗斩首。 来子珣 唐来子珣,则天委之按制狱,多希旨。赐姓武氏,字家臣。丁父忧起复,累加游击将军右羽林军中郎将。常衣锦半臂,言笑自若。朝士诮之,谕德张元一好讥谑,曰:"岂有武家儿,为你来家老翁制服耶?"(出《御史台记》) 【译文】 唐代人来子珣,常被武则天委派审理案子,他自己也经常去请旨。武则天便赐他武姓,字家臣。父丧丁忧后又重新复职,官职累累相加,从游击将军到右羽林军中郎将。经常半臂套着锦衣,谈笑自若,朝官们无不谴责他的。谕德人张元一喜好开玩笑讽刺人,他说:"哪有武家的儿郎,为你来家的老头子做衣服穿的!" 阎知微 周春官尚书阎知微庸琐驽怯,使入蕃,受默啜封为汉可汗。贼入恒定,遣知微先往赵州招慰。将将军陈令英等守城西面,知微谓令英曰:"陈将军何不早降下,可汗兵到然后降者,剪土无遗。"令英不答。知微城(城原作成,据明抄本改)下连手踏歌,称"万岁乐"。令英(英原作兵,据明抄本改)曰:"尚书国家八座,受委非轻,翻为贼踏歌,无惭也。"知微仍唱曰:"万岁乐,万岁年,不自由,万岁乐。"时人鄙之。(出《朝野佥载》) 【译文】 周朝(武则天朝)时有个礼部尚书阎知微,猥琐怯懦而又才智低劣,派他出使北蕃,接受了默啜给他的封号汉可汗。后来蕃人侵入恒定,朝廷派他先去赵州慰劳前方将士,将军陈令英等守在城的西面,阎知微对陈令英说道:"陈将军何不尽早投诚,如果可汗的兵到了之后再投降,就会死无葬身之地!"陈令英不答应,阎知微便在城下拉着手踏足唱起《万岁乐》歌谣来。陈令英道:"尚书是国家的重臣,你受到的恩遇和委托已算不轻,可你反而去为蕃贼唱歌,难道不感到羞耻吗?"阎知微仍然唱道:"万岁乐,万岁年,不自由,万岁乐。"当时的人们都十分鄙视他。 崔湜 唐崔湜为吏部侍郎,贪纵。兄凭弟力,父挟子威,咸受嘱求,赃污狼籍。父挹,为司乐,受选人钱,湜不之知也。长名放之,其人诉曰:"公亲将略去,何为不与官?"湜曰:"所亲为谁?吾捉取鞭杀。"曰:"鞭即遭忧。"湜大怒惭。主上以湜父年老,瓜初熟,赐一颗。湜以瓜遗妾,不及其父。朝野诮之。时崔、岑、郑愔,并为吏部。京中谣之曰:"岑义獠子后,崔湜令公孙,三人相比接,莫贺咄最浑。"(出《朝野佥载》) 【译文】 唐朝时,有个叫崔湜的人曾任吏部侍郎,此人贪婪而放纵。常言说:"兄凭弟力,父借子威。他的父兄都受过别人的求托,因此也都有贪赃受贿等不法行为。他的父亲崔挹,任司乐,曾接受了一个选人的一笔贿赂,可是崔湜并不知道这件事,等到公布名单时那个人却落选,那人质问道:"你的亲属收了我贿钱,为什么不给我官作?"崔湜道:"这个亲属是谁?我要把他抓来用鞭子抽死他!"那选人道:"用鞭子抽死他你就会丁忧(遇到父母丧事)。"崔湜很生气又很惭愧。又:皇上因为觉着崔湜的父亲年岁已老,在瓜刚刚成熟的时候,便赏赐了一个。可崔湜都把瓜给了自己的小老婆,没有送他的父亲,朝内外没有不斥责他的。当时崔湜、岑义、郑愔一起在吏部做官,京城里有歌谣咏道:"岑义獠子(古时骂人的话)后,崔湜令公孙,三人相比接,莫贺咄最浑(不要庆贺他们成了最混蛋的人)。" 权龙襄 唐左卫将军权龙襄性褊急,常自矜能诗。通天年中,为沧州剌史,初到,乃为诗呈州官曰:"遥看沧海城,杨柳郁青青。中央一群汉,聚坐打杯觥。"诸公谢曰:"公有逸才。"襄曰:"不敢,趁韵而已。"又秋日,《述怀》曰:"檐前飞七百,雪白后园强。饱食房里侧,家粪集野蜋。"参军不晓,请释,襄曰:"鹞子檐前飞。值七百文。洗衫挂后(后原作彼,据明抄本改)园,干白如雪。饱食房中侧卧,家里(里原作襄,据明抄本改)便转,集得野泽蜣螂。"谈者嗤之。皇太子宴,夏日赋诗:"严霜白浩浩,明月赤团团。"太子授笔为讚曰:"龙襄才子,秦州人士。明月昼耀,严霜夏起。如此诗章,趁韵而已。"襄以张易之事,出为容山府折冲。神龙中追入,乃上诗曰:"无事向容山,今日向东都。陛下敕进来,今作右金吾。"又为"喜雨"诗曰:"暗去也没雨,明来也没云。日头赫赤出,地上绿氲氤。"为瀛州史日,新过岁,京中数人附书曰:"改年多感,敬想同之。"正新唤官人集云:"有诏改年号为多感元年。"将书呈判司已下。众人大笑。龙襄复侧听,怪敕书来迟。高阳博野两县,竞地陈牒,龙襄乃判曰:"两县竞地,非州不裁。既是两县,于理无妨付司。权龙襄示。"典曰:"比来长官判事,皆不著姓。"龙襄曰:"余人不解,若不著姓,知我是谁家浪驴也。"龙襄不知忌日,谓府史曰:"何名私忌?"对曰:"父母亡日,请假,独坐房中不出。"襄至日,于房中静坐,有青狗突入,龙襄大怒曰:"冲破我忌。"更陈牒,改作明朝,好作忌日。谈者笑之。(出《朝野佥载》) 【译文】 唐代有个左卫将军叫权龙襄,性情急躁而肚量窄小,经常自夸能写诗。通天年间,被任命为沧州刺史。刚刚上任,便写诗拿给州官们看。诗写道:"遥看沧海城,杨柳郁青青。中央一群汉,聚坐打杯觥。"各位官员都称赞道:"你有超群的才华。"权龙襄说:"不敢当,不过是凑韵而已。"后来到了秋天,又作《述怀》诗道:"檐前飞七百,雪白后园强。饱食房里侧,家粪集野螂。"参军(官职名)不明白,请他解释一下,他说:"鹞鹰在屋檐前飞旋,能值七百文钱。洗过的衣衫凉挂在后园里,晒干后洁白如雪,吃饱了饭就在房子里侧身躺卧,家里的粪便,必然会招集来许多野泡子里的屎壳郎。"谈到这件事的人无不嘲笑他的。皇太子赐宴,正好是夏天,他赋诗写道:"严霜白浩浩,明月赤团团。"皇太子提写"赞"(一种文体)道:"龙襄才子,秦州人士。明月昼耀,严霜夏起。如此诗章,趁韵而已。"他曾因张易之事的牵连,从京城里派出去作了容山府折冲(官职名),到神龙年间又被调回京师,于是给皇上写诗道:"无事向容山,今日向东都。陛下敕(皇上的诏书)进来,今作右金吾(官职名)。"又作《喜雨》诗道:"暗去也没雨,明来也没云。日头赫赤出,地上绿氲氤(烟云弥漫的样子)。"任瀛州剌史时,有一年春节刚过,京城中几个人都捎来书信说:"改年多感,敬想会同有此心的。"正月里他把所有官员都召集来说道:"有诏(皇上下的命令)改年号为多感元年。"并把书(京城人的来信)拿给判司等官兄们看,众人大笑。他侧耳听到人们的哄笑时,又怪敕书迟迟不到。高阳、博野两县为了争夺其地的管辖权,都状书各自的理由,权龙襄判状道:"两县争地盘,不是本州府不予裁决,既是两个县的事,按理应交付主管部门去裁判。"最后署名"权龙襄示"。典吏说:"近来长官判事,皆不署名。龙襄曰:本人不解。若不署名,知道我是谁家的浪驴呀!"权龙襄不知道什么叫忌日,问府史道:"什么叫私忌?"府史道:"父母死亡时,要告假在家,独坐房中不能出门。"后来在他遇上丧忧之时,便在房中一人静坐,不巧有只黑狗突然闯入,权龙襄大怒,道:"冲破我的忌日!"于是重写书扎,改为明天再作忌日。谈论的人莫不大笑。 卷第二百五十九  嗤鄙二 苏味道 李师旦 霍献可 袁守一 崔泰之 陆余庆 孙彦高 出使御史 韩琬 赵仁奖 姜师度 成敬奇 石惠泰 冯光震 李谨度 三秽 阳滔 常定宗 张玄靖 苏味道 唐苏味道初拜相,有门人问曰:"天下方事之殷,相公何以燮和?"味道无言,但以手摸床棱而已。时谓模棱宰相也。(出《卢氏杂记》) 【译文】 唐代人苏味道刚刚被任命为宰相时,他的门客问道:"天下医生们开的药方子有那么多,药物的搭配又那么复杂,请问相公这其中调和配方的原理是什么?"苏味道一声不出,只是用手摸着床的框棱。因而那时都称他为模棱宰相。 李师旦 唐李师旦,新丰人也,任会稽尉。国忌日废务,饮酒唱歌杖人,为吏所讼。御史苏味道按之,俱不承引。味道历而谓曰:"公为官,奈何不守法,而违犯若是?"将罪之,师旦请更问,乃叹曰:"饮酒法所不禁,况饮药酒耶。挽歌乃是哀思。挞人吏事缘急速。侍御何谴为?"味道曰:"此反白为黑汉,不能绳之。"(出《御史台记》) 【译文】 唐朝的李师旦,是新丰人,任会稽县尉。在国忌日的时候,是要停止一切公务和活动的,可他竟饮酒唱歌还用木棍打人,因而被小官吏们告发。御史苏味道来审理此案时,他一概不承认。苏味道严励地对他说:"你身为官员,怎么能不守法规,而要这样去违犯呢?"快要定罪的时候,李师旦请求重新问一下,他颇有感叹地说道:"法律并没有规定禁止饮酒,何况我饮的药酒。我唱挽歌那恰是表达我的哀思。打人是因为作为官员办事要加快速度。请问侍御史我有什么罪过呢?"苏味道说道:"这真是个反白为黑的汉子,看来是不能定罪了。" 霍献可 唐霍献可,贵乡人也。父毓,岐州司法。献可有文学,好诙谐,累迁至侍御史左司员外。则天法峻,多不自保,竞希旨以为忠。献可头触玉阶,请杀狄仁杰、裴行本。裴即献可堂舅也。既损额,以绿帛裹于巾下,常令露出,冀则天以为忠。时人比之李子慎,子慎。则天朝诬告其舅,加游击将军。母见其著绯衫,以面覆床,(明朝本以面覆床作以被覆面。)涕泪不胜曰:"此是汝舅血染者耶!"(出《御史台记》) 【译文】 唐代人霍献可,是贵乡人。他的父亲名霍毓,任岐州司法(官职名)。霍献可有一定的文化水平,喜好开玩笑,官至侍御史左司员外。武则天的法规是很严酷的,许多人都不能自保其身,都争相求旨让她认为对她忠心。霍献可就曾经头触玉阶上,请求处死狄仁杰、裴行本。裴行本是献可的堂舅。献可额顶叩破后,就用绿帛头巾缠盖在上面,可是还要将伤口常常露在外面,为的是希望武则天能看到并让她知道效忠。当时人们都把霍献可比作李子慎。李子慎是个什么人呢?武则天朝时,李曾诬告自己的舅舅,因此加授给游击将军官衔。李的母亲看见他穿上红色官服(唐官员按品阶着紫、绯、绿、青四色官服),把脸埋在床上,痛哭流涕喊道:"这红袍是用你舅舅的血染成的啊!" 袁守一 唐袁守一性行浅促,时人号为"料斗凫翁鸡",任万年尉。雍州长史窦怀贞每欲鞭之。乃于中书令宗楚客门,饷生菜,除监察。怀贞未之知也。贞高揖曰:"驾欲出,公作如此检校。"袁守一即弹之。月余,贞除左台御史大夫。守一请假,不敢出,乞解。贞呼而慰之,守一兢惕不已。楚客知之,为除右台御史,于朝堂抗衡于贞曰:"与公罗师。"罗师者,市郭儿语,无交涉也。无何,客以反诛,守一以其党,配流端州。(出《朝野佥载》) 【译文】 唐代人袁守一见识浅薄,只顾眼前,当时人们称他为"料斗凫翁鸡",任万年县尉。雍州长史窦怀贞多次想要鞭挞他,于是投于中书令宗楚客门下,常送给他生菜,任命他作监察御史。怀贞不知道他与宗楚客的关系,便高高拱手为礼道:"宗楚客可能要背离朝廷,你应该作些查核。"袁守一立刻将此事检举。过了一个多月,窦怀贞被任命为右台御史大夫,袁守一便告假在家,不敢出来。并乞求希望和解。窦怀贞把他叫来安慰他,袁守一竟吓得战战兢兢惊恐不已。宗楚客知道这些事后,有一次为任命右台御史之事,在朝堂上与窦怀贞对抗起来,他说:"与公罗师!"罗师,是城里孩子们常说的话,意思是互不交涉。没过多久,宗楚客因谋反罪被诛杀,袁守一也因是其同党,被发配流放端州。 崔泰之 唐黄门侍郎崔泰之哭特进李峤诗曰:"台阁神仙地,衣冠君子乡。昨朝犹对坐,今日忽云亡。魂随司命鬼,魄逐见阎王。此时罢欢笑,无复向朝堂。"(出《朝野佥载》) 【译文】 唐朝门下省有个黄门侍郎(官名)崔泰之在哭特进(官名)李峤的诗中写道:"台阁(指中央级的官署)神仙地,衣冠君子乡。昨朝犹对坐,今日忽云亡。魂随司命鬼,魄逐(追赶)见阎王。此时罢欢笑,无复向(不用再去)朝堂。" 陆余庆 唐尚书右丞陆余庆转洛州长史,其子嘲之曰:"陆余庆,笔头无力嘴头硬,一朝(明抄本朝作衙)受辞讼,十日判不竟。"送案褥下。余庆得而读之曰:"必是那狗!"逐鞭之。(出《朝野佥载》) 【译文】 唐朝时,尚书右丞陆余庆转任洛州长史,他的儿子嘲讽他写道:"陆余庆,笔头无力嘴头硬。一朝受辞讼(受理案子),十日判不竟(完毕)。"然后把这首讽刺歌谣放在案几旁的坐褥下面。陆余庆得到看完后道:"一定是那狗干的!"便追出去鞭挞他。 孙彦高 周定州刺史孙彦高,被突厥围城数十重,不敢诣厅,文符须征发者,于小窗接入,锁州宅门。及贼登垒,乃入柜中藏,令奴曰:"牢掌钥匙,贼来索,慎勿与。"昔有愚人,入京选,皮袋被贼盗去。其人曰:"贼偷我袋,将终不得我物用。"或问其故,答曰:"钥匙今在我衣带上,彼将何物开之。"此孙彦高之流也。(出《朝野佥载》) 【译文】 周(武则天)朝孙彦高任定州刺史时,被突厥人围城数十层,孙彦高吓得不敢到厅堂去办理公务,有来办理文符书函须征集人力物资事宜的,都是从小窗户把他接进来,州署的大门紧锁着。等到突厥人开始登上城墙时,他便藏进柜子里。命令家奴道:"一定要牢牢地掌握好钥匙,敌人来索取,千万不能给。"过去有个愚蠢的人,到京城参选,可是装东西的皮袋被贼盗去,那个人道:"贼虽然偷去我的袋子,可是终将不会得到我的东西去用。"有人问其缘故,他说:"钥匙现在还挂在我的衣带上,他拿什么去打开锁呀!。这人与孙彦高都是一路人物。 出使御史 唐御史出使,久绝滋味。至驿,或窃脯腊置于食,伪叱侍者撤之,侍者去而后徐食。此往往而有,殊失举措也。尝有御史,所留不多,不觉侍者见之。对曰:"干肉驿家颇有,请吏留。"御史深自愧焉。亦有膳者烂煮肉,以汁作羹,御史伪不知而食之。或羹中遇肉,乃责庖人。或值新庖人,未闲应答,但谢日罗漏,言以罗滤之漏也。神龙中,韩琬与路元壳、郑元父充判官,至莱州,亲睹此事,相顾而笑。仆射魏元忠时任中丞,谓琬之曰:"元忠任监察,至驿,干肉鸡子并食之,未亏于宪司之重,盖盗之深失国士体。"魏公之言当矣,但不食不窃,岂不美欤。(出《御史台记》) 【译文】 唐朝时御史被派出去办案,是不准吃肉荤的,常常是很长时间未尝有滋味的菜肴。因此每到驿站,就有人偷来各种肉干放到饭菜里,然后假装发怒把侍候的人打发出去,等侍候的人一走便慢慢地吃起来。此事常常发生,这种举动是很失当的。曾有个御史,碗里没敢多放,不小心被侍候的人看见了,说道:"肉干驿站里有很多,请你多放些。"御史深感惭愧。也有给他们作饭的人把肉煮得稀烂,然后把煮肉汤给他们做成羹喝。御史也假装不知道就喝了。有的羹中遇上了肉,便责备几句厨师,有的遇上新厨,没空应答,只是道歉说罗漏了,说是在用罗过滤的时候漏下来的。神龙年间,韩琬、路元壳、郑元父当判官时,他们到莱州,都亲眼见过此事,也都是相顾而笑。仆射魏元忠当时还任御史中丞,他对韩琬说:"我在任监察御史时,到了驿站,于内、鸡蛋都吃过,也未使宪司的重任受到损失,而这样的偷盗行为实在是失去了国士们的体面。"魏元忠的话是恰当的,但是如果不吃也不窃,凯不更完美! 韩琬 唐韩琬与张昌宗、王本立,同游太学。博士姓张,即昌宗之从叔,精五经,懵于时事。畜一鸡,呼为勃公子,爱之不已。每讲经,(经字原空缺,据明抄本补)辄集于学徒中(中原作巾,据明抄本改)。或攫破书,比逐之,必被嗔责曰:"此有五德,汝何轻之?"昌宗尝为此鸡被杖。本立与琬,颇不平之,曰:"腐儒不解事,为公杀此鸡。"张生素取学徒回残食料。本立以业长,乃见问合否。本立曰:"明文案即得。"张生喜,每日受之,皆立文案。他曰,张生请假,本立举牒,数鸡罪,杀而食之。及张生归学,不见鸡,惊曰:"吾勃公子何在?"左右报本立杀之,大怒云:"索案来,索案来。"见数鸡之罪,曰:"纵如此,亦不合死。"本立曰:"鸡不比人,不可加笞杖,正合杀。"张以手再三拍案曰:"勃公子,有案时,更知何道。"当时长安,以有案,动曰为实。故知耽玩经史者,宜详时事。不然,何古人号为愚儒、朴儒、腐儒、竖儒耶?亦可贻诫子弟。(出《御史台记》) 【译文】 唐朝时,韩琬、张昌宗、王本立一起在太学(国子监下属学校)学习,有个授课的博士姓张,是张昌宗的从叔。此人精通五经,但是对世事很糊涂。他养了一只鸡,起名叫勃公子,对它十分宠爱。每次来讲课,总是把鸡放在学生之中。有时候抓破了学生的书,等到赶它,就会被张博士责怪道:"此有五德。你为何轻视?"昌宗还曾因这只鸡被杖责过。王本立和韩琬对这事都觉得很不公平,说:"腐儒不明事理,我们一定为你杀了这只鸡!"张博士平时都是拿学生们剩余的饭菜作饲料。王本立因是业长,先去问过这样是不是合适。王本立说:"明天就可以立文案。"张博士很高兴,每天接受了谁的食料,都写在文案上。有一天,张博士告假不在,王本立举起文案,历数鸡的罪状,然后杀而吃掉,等到张生回来,发现鸡没了,惊呼:"我的勃公子在哪里?"左右告诉他让王本立给杀了,他大怒,道:"把文案拿来!把文案拿来!"他看见文案上历数的鸡的罪状,道:"纵然如此,也不应当杀死啊?"王本立道:"鸡不像人,不能杖罚,正应当杀。"张博士的手不住地拍着文案道:"勃公子呀,有了这文案时,更加知道杀你是什么道理!"当时在长安,很讲有案作根据,只要有案可查,就说是事实。由此可知,沉溺于经史的人,也应该悉知世事。不然,为什么古人把他们的号称作愚儒、朴儒、腐儒、竖儒呢?这也可以遗留下来告诫后人。 赵仁奖 唐赵仁奖,河南人也,得贩于殖业坊王戎墓北,善歌《黄獐》,与宦官有旧。因所托附,景龙中,乃负薪诣阙,遂得召见。云:"负薪助国家调鼎。"即日台拜焉。睿宗朝,左授上蔡丞。使于京,访寻台中旧列,妄事欢洽。御史倪若水谓杨茂直曰:"此庸汉,亡为傝茸。"乃奏之,中书令姚崇曰:"此是《黄獐》汉耶。"授当州悉当尉,驰驿发遣。仁奖在台,既无余能,唯以《黄獐》自炫。宋务先题之曰:"赵奖出王戎幕下,入朱博台中。舍彼负薪,登兹列柏。行人不避騝马,坐客唯听《黄獐》。"时崔宣一使于都,仁奖附书于家,题云:"西京赵御史书。附到洛州殖业坊王戎墓北第一铺。付妻一娘。"宣一以书示朝士。初其左授上蔡,潘好礼自上蔡令拜御史,仁奖赠诗曰:"令乖騝马去,丞脱绣衣来。"当时讶之,或以为假手。仁奖初拜监察,谢朝贵,但云:"有幸把公马足。"时朝士相随。遇一胡负两束柴,曰:"此胡合拜殿中。"或问其由,答曰:"赵仁奖负一束而拜监察,此负两束,固合授殿中。"(出《御史台记》) 【译文】 唐朝时有个人叫赵仁奖,河南人,在殖业坊王戎墓北做小买卖,很善于唱一首名叫《黄獐》的歌曲。他与一宦官有老交情,因他有所托附,在那人的帮助下,于景龙年间(中宗朝),他便背负柴草到了皇帝的殿堂,于是得到召见,皇上道:"负薪是愿为帮助治理国家效力,有宰臣之心。"当天便任职于御史台。到睿宗朝,被降职任命为上蔡县丞。出使到京城时,去拜访台中的老同事,胡乱行事,到处欢聚。御史倪若水对杨茂直说:"这纯属是个庸谷之人,胡作非为而又卑劣无能。"于是上书弹劾。中书令姚崇说:"这个人就是会唱《黄獐》的那个人。"再改任当州悉当县尉,把他立即派送出去。赵仁奖在御史台任职其间,没有别的能力,唯独以会唱《黄獐》而自我炫耀。宋务先曾写他道:"赵仁奖出自王戎的'幕府'下,进入朱门台院之中。是舍得自背柴草这样的劳役之举,才登上此御史台。行路时人们不避他的马,坐下时人们都来听他的《黄獐》歌。"当时崔宣一正巧到京城去,赵仁奖便让他给家捎了一封信,那信封上写道:"西京(长安)赵御史书。附(捎)到洛州殖业坊王戎墓北第一铺,付(送)妻一娘。"崔宣一曾把信给朝官们看过。当初赵仁奖降职授上蔡丞时,潘好礼正好由上蔡县令调任为御史,仁奖赠诗道:"令乘湜騝马去,丞脱绣衣来。"当时看到此诗很觉惊讶,有人认为是借他人之手而写。仁奖初任监察御史时,去道谢朝中权贵,只是说:"有幸握住了你的马足。"当时有朝士们相随同往,恰遇一个胡(指古代北方少数民族)人背着两捆柴草走过来,一朝士说:"这个胡人应当授以殿中御中。"有人问他什么理由,他答道:"赵仁奖背了一捆柴草便授以监察御史,此人背了两捆,当然应授殿中(殿中御史比监察御史高一品级)。" 姜师度 唐姜师度好奇诡。为沧州刺史,兼按察,造枪车运粮,开河筑堰,州县鼎沸。于鲁城界内,种稻置屯,穗蟹食尽,又差夫打蟹。苦之,歌曰:"鲁地一种稻,一概被水沫。年年索蟹夫,百姓不可活。"又为陕州刺史,以永丰仓米运将,别征三钱,计以为费。一夕忽云得计,立注楼,从仓建槽,直至于河,长数千丈。而令放米,其不快处,具大把推之,米皆损耗,多为粉末。兼风激扬,凡一函失米百石,而动即千万数。遣典庾者偿之,家产皆竭。复遣输户自量,至有偿数十斛者。甚害人,方停之。(出《朝野佥载》) 【译文】 唐朝人姜师度,喜好办些离奇古怪的事。在他任沧州刺史兼按察史时,下令制造上面篱笆围子的车运输粮食,开凿河道,修筑堤坝。一时间州属各县混乱不堪。他又在鲁城县内开垦水田种稻,结果稻穗都被旁蟹吃尽,只好又差遣大批民工去打蟹,折腾苦了老百姓。当时流传一首歌谣:"鲁地一种稻,一概被水没,年年索蟹夫,百姓不可活。"又:他在任陕州刺史时,要运走永丰县粮仓的米,每户在另征钱三贯,合起来作为运费。有一天忽然说得到妙计,于是建起注楼,并从粮仓开始建糟,一直建到河边,有数千丈长,让从粮库往下放米,有流动不快的地方,便安排人力往前推。米损耗很多,很多变成粉末。加上大风吹扬,大概传送一糟子损失米上百石,动不动就上千万。他命令掌管的人赔偿,他们的家产很快就抵偿光了。后来他又令操作传送的人家自己计算该赔偿多少,至使有的人家赔偿数十斛的(十斗为一斛)。因此事太坑害人,才停了下来。 成敬奇 唐成敬奇有俊才,天策中,诣阙自陈,请日试文章三十道。则天乃命王勃(明抄本勃作勮)试之,授校书郎,累拜监察大理正,与紫微令姚崇连亲。崇尝有疾,敬奇造宅省焉,对崇涕泪。怀中置生雀数从,乃一一持出,请崇手执之而后释。祝云:"愿令公速愈也。"崇勉从之。既出,崇鄙其谀媚,谓子弟曰:"此泪从何而来?"自兹不复礼也。(出《御史台记》) 【译文】 唐朝人成敬奇有一定的才能,天策年间,他便自己到朝堂向皇帝陈述本人有才学,请求一天之内考他文章三十题。武则天命王勃考他,被任命为校书郎,后来连续升到监察大理正,与中书令(宰相)姚崇结了亲。有一次姚崇有了病,成敬奇到家中去探望,对着姚崇涕泪横流。他怀中放着几只活鸟,于是他一一掏出,请姚崇用手握住然后再放飞。并祝颂道:"愿令公速愈也!"姚崇勉强听从了。不久成敬奇走了,姚崇很鄙视他的阿谀谄媚,对子弟们说:"他的泪从何而来?"从此不再以礼仪相待他。 石惠泰 唐岐王府参军石惠泰,与监察御史李全交诗曰:"御史非长任,参军不久居。待君迁转后,此职还到余。"因竞放牒往来,全交为之判十余纸以报之,乃假手于拾遗张九龄。(出《朝野佥载》) 【译文】 唐朝时,岐王府参军石惠泰在给监察御史李全交的诗中写道:"御史非长任,参军不久居。待君迁转(升迁别职)后,此职还到余(我)。"由于可借助经常有文书案卷往来之便,李全交给他写了十几篇批评文章回报他,并假借说出自于拾遗张九龄之手。 冯光震 唐率府兵曹参军冯光震入集贤院,校文选。尝注蹲鸱云:"蹲鸱者,今之芋子,即是著毛萝卜也。"萧令闻之,拊掌大笑。(出《谭宾录》) 【译文】 唐朝时,东宫率府兵曹参军冯光震进入集贤院,让他校注《文选》。有一次,他在注解"蹲鸱"一词时写道:"蹲鸱者,今称之为芋子,就是长毛的萝卜。"萧令听说这件事,拍掌大笑。 李谨度 唐御史中丞李谨度,宋璟引致之。遭母丧,不肯举发哀。讣到,皆匿之。官僚苦其无用,令本贯瀛州,申谨度母死,尚书省牒御史台,然后哭。其庸猥皆此类也。(出《朝野佥载》) 【译文】 唐朝时有个御史叫李谨度,是由宋璟引荐的。他的母亲去世,他却不肯哀悼奔丧。讣告寄到,他给藏了起来。同僚们苦于没有办法,就让他的本籍瀛州官府申告李谨度母死。直到尚书省的文书发到御史台,他才哀哭。他们都是这样一些卑俗猥劣的人! 三秽 唐王怡为中丞,宪台之秽;姜晦为常选侍郎,吏部之秽;崔泰之为黄门侍郎,门下之秽;号为京师三秽。(出《朝野佥载》) 【译文】 唐朝时,王怡任御史中丞,是御史台最丑恶的人。姜晦任主管铨选的侍郎,是吏部最丑恶的人。崔泰之任黄门侍郎,是门下省最丑恶的人。当时这三人被称之为"京师三秽"。 阳滔 唐阳滔为中书舍人。时促命制敕,令史持库钥他适,无旧本捡寻,乃斫窗取得之。时人号为斫窗舍人。(出《朝野佥载》) 【译文】 唐朝时,阳滔曾担任过中书舍人(为皇帝起草制敕的官员)。有一次,急令他抄制诏书,可是拿着库房钥匙的令史去了别处,取不出旧的稿本参考,于是就斫(砍)断窗框进去取出来。当时人们称之为"斫窗舍人"。 常定宗 唐国子祭酒辛弘智诗云:"君为河边草,逢春心剩生。妾如台上镜,照得始分明。"同房学士常定宗,为改始字为转字,遂争此诗。皆云我作。乃下牒,见博士罗道宗,判云:"昔五字定表,以理切称奇。今一言竞诗,取词多为主。诗归弘智,转还定宗。以状牒知,任为公(公下原有之字,据明抄本删)验。"(出《朝野佥载》) 【译文】 唐朝时,有个国子祭酒(官职名)辛弘智写诗道:"君为河边草,逢春心剩生。妾如台上镜,照得始分明。"同房的学士常定宗,只因为将其中的"始"字改为"转"字,就要争夺这首诗。两人都说是自己写的。于是写下了讼状,博士罗道宗裁断道:"过去五个字是衡定的标准,以说理深刻为奇。今天一个字就要夺诗,取字数多的为诗的主人,诗归属弘智,'转'字还给定宗。将此状文发放周知,任凭公众验证。" 张玄靖 唐张玄靖,陕人也,自左卫仓曹拜监察,性非敦厚。因附会慕容宝节而迁。时有两张监察,号玄靖为小张。初入台,呼同列长年为兄,及选殿中,则不复兄矣。宝节既诛,颇不自安,复呼旧列为兄,监察杜文范,因使还,会郑仁恭方出使,问台中事意,恭答曰:"宝节败后,小张复呼我曹为兄矣。"时人以为谈笑。(出《御史台记》) 【译文】 唐朝时,有个叫张玄靖的,陕州人,自左卫仓曹升任为监察御史,此人并不忠厚老实。由于追随巴结慕容宝节而得到升迁。当时台中有两个张监察,因而称玄靖为小张。他刚到御史台时,称呼同事们年长的为兄,等升为殿中御史,就不再称兄了。后来当慕容宝节获罪被杀,他很不自安,于是又称察院的老同事为兄。监察御史杜文范刚刚出差回来,赶上郑仁恭正要出差,他问仁恭最近台中有什么值得一提的事,仁恭道:"宝节败落后,小张又呼我辈为兄了。"当时人们都以此为谈笑的材料。 卷第二百六十  嗤鄙三 公羊传 李文礼 殷安 姓房人 元宗逵 独孤守忠 王熊 曲崇裕 梁士会 张怀庆 康聓 征君 李佐 元载常衮 崔阡 黎干 崔叔清 常愿 刘士荣 袁德师 蒋乂 崔损 公羊传 有甲欲谒见邑宰,问左右曰:"令何所好?"或语曰:"好《公羊传》。"后入见,令问:"君读何书?"答曰:"唯业《公羊传》。"试问:"谁杀陈他者?"甲良久对曰:"平生实不杀陈他。"令察谬误,因复戏之曰:"君不杀陈他,请是谁杀?"于是太怖,徒跣走出,人问其故,乃大语曰:"见明府,便以死事见访,后直不敢复来,遇赦当出耳。"(出《笑林》) 【译文】 有一个人想要去拜访县令,问手下的人道:"县官有什么喜好?"有一个人答道:"喜欢《公羊传》这部书。"后来去拜见时,县令问他读过什么书,他答道:"唯独研读过《公羊传》。"县令又问:"请问是谁杀的陈他?"那个人良久才答道:"我平生实在未曾杀死陈他。请你查清错误。"县令索性再戏弄他道:"你没杀陈他,请问是谁杀的?"于是那人十分恐惧,光着脚丫子便走了出来。有人问他什么缘故,他大声说道:"一见县令,便拿杀人的事来追问我,以后可不敢再来了,遇到赦免当然就赶紧出来了。" 李文礼 唐李文礼,顿丘人也,好学有文华,累迁至扬州司马,而质性迟缓,不甚精审。时在扬州。有吏自京还,得长史家书,云姊亡,请择日发之。文礼忽闻姊亡,乃大号恸。吏伺其便,复白曰:"是长史姊。"文礼久而徐问曰:"是长史姊耶?"吏曰:"是。"文礼曰:"我无姊,向亦怪矣。"(出《御史台记》) 【译文】 唐朝人李文礼,是顿丘人,好学而有文彩,官至扬州司马。此人性情迟钝,对什么事都不太精细审慎。有一回,他在扬州,有一个官吏从京城回来,给长史捎来一封家信,说姐姐亡故,让他选个日子启程回去。文礼忽然听说姐姐亡故,便号啕恸哭起来。那官吏一直等候到他安静下来时,才又告诉他:"是长史的姐姐。"文礼过了一会儿才慢慢问道:"是长史的姐姐?"那官吏说:"是"。文礼道:"我没有姐姐,先前就感到奇怪了。" 殷安 唐逸士殷安,冀州信都人。谓薛黄门曰:"自古圣贤,数不过五人。伏羲八卦,穷天地之旨。一也。"乃屈一指。"神农植百谷,济万人之命。二也。"乃屈二指。"周公制礼作乐,百代常行。三也。"乃屈三指。"孔子前知无穷,却知无极。拔乎其萃,出乎其类。四也。"乃屈四指。"自此之后,无屈得指者。"良久乃曰:"并我五也。"遂屈五指。而疏籍卿相,男征谏曰:"卿相尊重,大人稍敬之。"安曰:"汝亦堪为宰相。"征曰:"小子何敢。"安曰:"汝肥头大面,不识今古,噇(徒江切)食无意智,不作宰相而何?"其轻物也皆此类。 【译文】 唐代有个逸士(避世隐居而不做官的人)叫殷安,冀州信都人。他对薛黄门(官职名,即门下省侍中,相当于宰相)说:"自古以来,称得上圣贤的超不过五个人。伏羲始创八卦,穷尽了天地的旨意,这是一。"于是屈下一指。"神农始种百谷,救济了万人性命。这是二。"屈下第二个手指。"周公制订了礼乐,世代相传。这是三。"屈下第三个手指。"孔子的先知是无穷的,后知更是没有终极的,是出类拔萃的人物。这是四。"屈下第四个手指。"从这以后,没有人能够得上屈手指的。"过了一会儿才说:"加上我是五个。"于是屈下了第五个手指。殷安疏远、轻视高官卿相,男征劝道:"卿相是值得尊重的,大人也该稍尊敬他们。"殷安道""你也可以做宰相。"男征道:"我哪里敢当。"殷安道:"看你肥头大脸,不懂今古,只知道狂吃狂喝而没有才智,不作宰相作什么?"那些轻世傲物的人都是这一类的人。 姓房人 唐有姓房人,好矜门地,但有姓房为官,必认云亲属。知识疾其如此,乃谓之曰:"丰邑公相(丰邑坊在上都,是凶肆,出方相也),是君何亲?"曰:"是(是下原有姓字。据明抄本删)某乙再从伯父。"人大笑曰:"君既是方相侄儿,只堪吓鬼。"(出《启颜录》) 【译文】 唐朝时,有个姓房的人很喜欢炫耀自己的门第,只要有姓房的当官,他必定说是自己的亲属。有人了解他有这个毛病,就对他说:"丰邑坊的方相(古代出殡时用纸糊的面目狰狞的开路神)是你的什么亲戚?"那姓房的人说:"是我的再从伯父。"问话的人大笑,道:"你既然是方相的侄儿,只能去做吓唬鬼的事了。" 元宗逵 唐元宗逵为果州司马,有婢死,处分直典云:"逵家老婢死,驱使来久,为觅一棺木殡之。逵初到家贫,不能买得新者,但得一经用者,充事即得。亦不须道逵买,云君家自有须。"直典出门说之,一州以为口实。(出《大唐新语》) 【译文】 唐朝时,元宗逵任果州司马,他家的奴婢死了,安排直典道:"我家的老佣人死了,在我家听使唤多少年了,应该为她找一口棺材葬了。可是我刚刚来到这里,家中贫困,不能买新的,只要个已经用过的,能将就办了事就行。也不要说是我买,就说是你家自己需用。"直典出门就把此事说出去了,一州的人都把此事作为谈论的话题。 独孤守忠 唐杭州参军独孤守忠领租船赴都,夜半,急追集船人,更无他语,乃曰:"逆风必不得张帆。"众大哂焉。(出《朝野佥载》) 【译文】 唐朝时,杭州参军独孤守忠领押送租的船队去京城,到了半夜,把掌船人紧急集合起来,别的话没说,只说道:"逆风一定不能张帆。"众人大笑。 王熊 唐王熊为泽州都督。府法曹断略粮贼,惟各(明抄本惟各作准格)决杖一百,通判,熊曰:"总略几人?"法曹曰:"略七人。"熊曰:"略七人(熊曰略七人五字,据明抄本补)合决七百。"法曹曲断,府司科罪。时人哂之。前尹正义为都督,公平,后熊来替。百姓歌曰:"前得尹佛子,后得王癞獭。判事驴咬瓜,唤人牛嚼铁。见钱满面喜,无镪从头喝。常逢饿夜叉,百姓不可活。"(出《朝野佥载》) 【译文】 唐朝时,王熊曾任泽州都督。都督府的法曹审判抢掠粮食的盗贼,每个人各判杖挞一百,向他通告判罪情况,他问道:"总共行抢的几个人?"法曹回答:"行抢的七人。"他说:"行抢的七人合起来应判钱七百。"法曹只好依照他的不正确的说法改判,府司便依此给他们七人量刑。当时人们都嗤笑这件事。以前尹正义曾任泽州都督,他是很公平的,后来王熊被派来接替了他。百姓们编出歌谣咏道:"前得尹佛子,后得王癞獭。判事驴咬瓜,唤人牛嚼铁。见钱满面喜,无镪(钱)从头喝(大声喊)。常逢饿夜叉,百姓不可活。 曲崇裕 唐冀州参军曲崇裕《送司功入京》诗曰:"崇裕有幸会,得遇明流行。司士向京去,旷野哭声哀。"司功曰:"大才士,先生其谁?"曰:"吴儿博士,教此声韵。"司功曰:"师明弟子哲。"(出《朝野佥载》) 【译文】 唐朝时,冀州参军曲崇裕写一首《送司功入京》诗,他写道:"崇裕有幸会,得遇名流行。司士向京去,旷野哭声哀。"司功问道:"大学士,教你写诗的先生是谁?"曲崇裕说:"一位吴地的少年博士,教我这样押韵。"司功道"真是老师高明,学生就有智慧啊!" 梁士会 唐滑州灵昌尉梁士会,官科乌翎,里正不送。举牒判曰:"官唤乌翎,何物里正,不送乌翎。"佐使曰:"公大好判,乌翎太多。"会索笔曰:"官唤乌翎,何物里正,不送雁翅。"有识之士,闻而笑之。(出《朝野佥载》) 【译文】 唐朝时,滑州灵昌县尉梁士会,是"乌翎科"中举后授的官,里正(乡村小吏)没有给他送来乌鸦羽翎,便在公文簿上写道:"官叫做乌翎,是哪个里正,不送来乌翎?"佐使道:"你这件事太好解决,乌鸦羽毛太多了。"于是梁士会提笔写道:"官科叫乌翎,是哪个里正不送来雁翅。"真有识之士,听到这件事都嗤笑他。 张怀庆 唐李义府尝赋诗曰:"镂月成歌扇,裁云作舞衣。自怜回雪影,好取洛川归。"有枣强尉张怀庆好偷名士文章,乃为诗曰:"生情镂月为歌扇,出意裁云作舞衣。照镜自怜回雪影,来时好取洛川归。"时人谓之语曰:"活剥王昌龄,生吞郭正一。"(出《大唐新语》) 【译文】 唐朝时,李义府曾写过一道诗:"镂月成歌扇,裁云作舞衣。自怜回雪影,好取洛川归。"有一个枣强县尉张怀庆好偷名家的文章,他也写诗道:"生情镂月为歌扇,出意裁云作舞衣。照镜自怜回雪影,来时好取洛川归。"当人们说他道:"活剥王昌龄,生吞郭正一。" 康聓 唐玄宗既用牛仙客为相,颇忧时议不叶,因访于高力士:"用仙客相,外议以为如何?"力士曰:"仙客出于胥吏,非宰相器。"上大怒曰:"即当用康聓。"盖上一时恚怒之词,举其极不可者。或有窃报聓,以为上之于君,恩渥颇深,行当为相矣。聓闻之,以为信然。翌日,盛服趋朝,既就列,延颈北望,冀有成命。观之者无不掩口。然时论亦以长者目焉。聓为将作大匠,多巧思,尤能知地。尝谓人曰:"我居是宅中,不为宰相耶?"闻之者益为嗤笑。(今新昌里西北牛相第。即聓宅也。出《明皇杂录》) 【译文】 唐玄宗决定要启用牛仙客作宰相,很担心与人们的议论不相符合,因而询问高力士道:"任命仙客为宰相,你以为外面的议论会如何?"高力士道:"仙客出自于小官吏,不是宰相的材料。"玄宗大怒,:"那就该用康聓!"这本来是玄宗一时愤怒说的话,是举了一个最不可用的人。可是被人听到并偷偷告诉了康聓。他还以为玄宗对康聓恩泽很深,真的要举他为宰相了。康聓听说后,也信以为真。第二天便换上一套好衣服去上朝,站在班列里,他一直伸着脖子向北坐的皇上张望,希望看到已经写好的诏命。见到的人无不掩口讥笑。然而当时的舆论也都是以长者来看待他。康聓认为自己将成为大器,有许多奇巧的心思,尤其能预测地形风水。他曾对人讲:"我居住的是一片宅第的中央,还能不当宰相?"听到的人越发讥笑他。 征君 唐肃宗之代,争于贤良,下诏搜山林草泽,有怀才抱德及匡时霸国者,皆可爵而任之。有征君自灵武,衣草衣,蹑芒跔,诣于国门。肃宗闻之喜曰:"果有贤士应募矣。"遂召对,访时事得失,卒无一辞。但再三瞻望圣颜而奏曰:"微臣有所见,陛下知之乎?"对曰:"不知。"奏曰:"臣见陛下圣颜,瘦于在灵武时。"帝曰:"宵旰所劳,以至于是。"侍臣有匿笑不禁者。及退,更无他言。帝知其妄人也,恐闭将来贤路,黾勉除授一邑宰。洎将寒食,京兆司逐县索杏仁,以备贡奉。闻之,大为不可,独力抗之,遂诣阙请对。京兆司亦慎此征君必有异见,将奈之何。及召对,奏曰:"陛下要寒节杏仁,今臣敲将来,乌复进浑杏仁。"上咍而遣之,竟不置其罪。(出《玉堂闲话》) 【译文】 唐肃宗时期,急需贤良人材,皇帝下诏搜寻山林草泽,凡有怀才抱德以及挽救危难时局而使国家称霸于世的人,都可以授予爵位并任命官职。有一个征君(不就朝廷征聘的人),穿草衣,登草鞋,从灵武来到京都朝堂。肃宗听说后高兴地说:"果然有贤士响应招募啊!"于是召见他来回答问题,肃宗询问他时事得失,直到最后也未回答一句话。只是一次又一次地观望肃宗的脸并奏道:"微臣有个发现,陛下知道吗?"肃宗道:"不知道。"征君接着道:"臣看出陛下的脸,是在灵武时消瘦的。"肃宗道:"天不亮就穿衣,天黑才吃饭,每天这样操劳,以至于此。"左右官员有忍俊不禁的。直到他从朝堂中退出来。再没说别的话。皇帝知道这是个无知妄为的人,可是怕封闭以后有贤良应招之路,为勉力他而授予他县令之职。将要到寒食节的时候,京兆司到各县去搜集杏仁,以准备向皇帝贡奉食用。征君听说此事。说大为不可,极力抗拒,于是又要到朝堂请求与皇上对话,京兆司也怕此人一定有什么不同寻常的见解,也拿他没办法。到了召他去答对时,他奏道:"陛下要寒食节用的杏仁,今天臣就是来敲打敲打的,不要再吃那些个浑杏仁了。"皇上只咳嗽一声把他送走,终究没有把他治罪。 李佐  唐李佐,山东名族。少时因安史之乱,失其父。后佐进士擢第,有令名,官为京兆少尹。阴求其父。有识者告后,往迎之于鬻凶器家,归而奉养。如是累月。一旦,父召佐谓曰:"汝孝行绝世,然吾三十年在此党中,昨从汝来,未与流辈谢绝。汝可具大猪五头,白醪数斛,蒜韭数瓮,薄饼十拌,开设中堂,吾与群党一酬申款,则无恨矣。"佐恭承其教,数日乃具。父散召两市善薤歌者百人至,初即列坐堂中。久乃杂讴。及暮皆醉。众扶佐父登榻。而薤歌一声。凡百齐和。俄然相扶父出,不知所在。行路观者亿万。明日,佐弃家人入山,数日而卒。(出《独异志》) 【译文】 唐朝人李佐,是山东的豪门势族。少年时因安史之乱,他的父亲与家人失散。李佐后来考中了进士,有美名,官授京兆少尹。他私下寻找父亲。有知道的人告诉他后,便到一家卖棺材和陪葬物的铺子去把父亲接回来奉养。这样过几个月。有一天,父亲把他叫过来对他说:"你孝敬老人是世上没有可比的,但是我三十年一直在那伙人中间,前些日子我跟你回来,也没有与那些人道谢告别一下。你可以准备肥猪五头,白酒数斛,蒜苗韭菜等数瓮,薄饼十盘,把宴席设在庭院,我好酬谢众人并一诉衷肠,这样也就没有遗憾了。"李佐恭敬地接受了父亲的指教,数日后一切准备就绪,他父召集来东西二京善唱挽歌的上百人,一开始还只是安坐在庭院中,过了些时便杂乱地唱起来,到了晚上大家全醉了。众人扶李佐父亲站在床上,他唱了一声挽歌,所有人便一起合唱起来,接着人们扶着他父亲走出庭院,不知去向。一路上有亿万人观看。第二天,李佐丢下家人进入大山里,数日后死去。 元载常衮 唐代宗以庶务毕委宰相,而元载专政,益乱国典。非良金重宝,趑趄左道,不得出入于朝廷。及常兖为相,虽贿赂不行,而介僻自专,失于分别,故升陟多失。或同列进拟稍繁,别谓之沓伯。是时京师语曰:"常无分别元好钱,贤者愚,愚者贤。"崔祐甫素公直,因众中唱言:"朝廷上下相蒙,善恶同致。清曹峻府,为鼠辈养资考,岂裨皇化耶?"(出《杜阳杂编》) 【译文】 唐代宗把国家的各种政务完全委托给宰相去办理,而宰相元载专权,使国家的典章制度越来越混乱。不送良金重宝。不是大力行贿或不搞邪门歪道的人,是不能出入于朝廷的。到常兖任宰相时,虽然他不受贿赂,但是他孤僻而独断专行。由于他不能分别好坏,所以在提拔选用人材上多有失误。有的同僚找他商量事稍稍频繁了些,就称人家是冗沓的人。当时京城里舆论说:"常无分别元好钱。贤人是愚人,愚人也会被看作贤人。"崔祐甫一向公道正直,因而他众人中大声说道:"朝廷中上下昏昧,善恶不分。本来是清廉严峻的官府,如今变成了鼠辈们养尊处优之地,这怎么能有助于皇上的教化呢?" 崔阡 唐顺宗在东宫,韦渠荐崔阡。拜谕德,为侍书。阡触事面墙,对东宫曰:"臣山野鄙人,不识朝典,见陛下合称臣否?"东宫曰:"卿是宫僚,自合知也。"(出《嘉话录》) 【译文】 唐顺宗在东宫为太子时,韦渠向他推荐了崔阡。于是任命他为谕德(官职名),后又为侍书。崔阡不学无术,对太子说:"臣是山野鄙人,不懂得朝廷的典章规矩,见到陛下时我是不是应当称臣呢?"太子说:"你是宫中的官员,自己应该知道。" 黎干 唐代宗朝,京兆尹黎干以久旱,祈雨于朱雀门街。造土龙,悉召城中巫觋,舞于龙所。干与巫觋更舞,观者骇笑。弥月不雨,又请祷于文宣王庙。上闻之曰:"丘之祷久矣。"命毁土龙,罢祈雨,减膳节用,以听天命。及是甘泽乃足。(出《卢氏杂记》) 【译文】 唐代宗朝时,久旱无雨,京兆尹黎干便在朱雀街让求雨。他建造了一条土龙,召集来城里所有的巫师,舞于建土龙的地方,黎干比巫师们舞得更欢。围观的人又惊又笑。可是整整一个月也没下雨,于是又祈祷于文宣王庙。代宗听说后说道:"祈祷孔丘的时间更长了。"于是下令毁掉土龙,停止求雨,节用膳食,听从天命。这样做了之后,反倒甘雨足降。 崔叔清 唐杜佑镇淮南,进崔叔清诗百篇。德宗谓使者:"此恶诗,焉用进。"时人呼为"准敕恶诗"。(出《国史补》) 【译文】 唐德宗朝时,杜佑为淮南节度使,他向皇帝进献了一百篇崔叔清写的诗。德宗对来送诗的人说;"这种恶劣的诗,哪里还用得着进献!"当时的人都把崔叔清的诗称为"准敕恶诗"(皇帝定准的劣诗)。 常愿 唐刘禹锡云:贞元中,武臣常愿,好作本色语。曾谓余曰:"昔在奉天,为行营都虞候。圣人门,都有几个贤郎。"他悉如此。且曰:"奉天城斗许大,更被朱泚吃兵马楦,危(危原作为。据明抄本改。)如累鸡子。今抛向南衙,被公措大伟。龁邓。"邓把将他(他原作化。据明抄本改。)官职去。至永贞初,禹锡为御史监察,见常愿摄事在焉,因谓之曰:"更敢道纥邓否?"曰:"死罪死罪。"(出《嘉话录》) 【译文】 唐朝时,刘禹锡说过这样一件事:贞元年间,有个武将叫常愿,喜欢说些本行的行话,他曾对我说:"以前在奉天,任行营都虞候。圣人门(酒店里),都有几个贤郎(饮酒人)。"他的话都是这样。还说:"奉天城象斗那么大,被朱泚的兵马弄得满满的,就象累在一起的鸡蛋,如今抛向南衙,被公当成措大了。咬邓。"邓把他官职夺去,到永贞初年,禹锡对御史监察,见常愿在那里管事,对他说道:"还敢说咬邓么?"回答说:'我实在是死罪、死罪!" 刘士荣 唐于頔之镇襄阳也。朝廷姑息,除其子方为太常丞。頔让之,表曰:"刘元佐儿士荣以佐之(明抄本之作命)功,先朝为太常丞。时臣与士荣同登朝列,见其凡劣,实鄙之。今臣功名不如元佐,男某(男某原作某之,据明抄本改)凡劣,不若士荣。若授此爵,更为叨忝。"德宗令将其表宣示百僚。时士荣为南衙将军,目睹其表。有浑鐻者,锡之客(客字原空缺,据黄本补。)也。时镐宴客饮酒,更为令曰:"征近日凡劣,不得即雨。"鐻(鐻字原缺,据黄本补)曰:"刘士荣。"镐曰:"于方。"镐谓席人曰:"诸公并须精除。"(出《嘉话录》) 唐朝时,于頔之镇守襄阳。朝廷对他很宽容优待,任命他的儿子于方为太常丞。于頔之推让,上表道:"刘元佐的儿子刘士荣是因为他父亲有功,先朝授予他太常丞一职。当时我与士荣曾一起在登朝的队列,看见他很凡劣,实在令人鄙视。如今我的功名不如刘元佐,儿子也很平庸低劣,还不如刘士荣,若授此官,更觉得是叨扰而有愧。"德宗下令将他的表公布于百官。当时刘士荣任南衙将军,亲眼目睹过此表。有个叫浑鐻的人,是锡的客人,有一天镐宴请客人,饮酒时出酒令道:"近日的天气预兆凡劣,不可能立即下雨。"鐻猜道:"刘士荣。"锡猜道:"于方。"镐对在座的客人说道:"各位一定能够高升。" 袁德师 唐窦群与袁德师同在浙西幕,窦群知尉(明抄本尉作厨)。尝嗔堂子曰:"须送伯禽。"问德师曰:"会否?"曰:"某乙亦不到如此,也还曾把书读(读字原空缺,据黄本补),何乃相轻。"(轻原作卿,据明抄本改)诘之:"且伯禽何人?"德师曰:"只是古之堂子也。"满座人哂。(出《嘉话录》) 【译文】 唐朝时,窦群与袁德师一起在浙西幕府,窦群兼任县尉。有一次责怪堂子(妓院)说:"须送'伯禽'(伯禽为周公的儿子)!"问袁德师道:"明白不明白?"袁德师道:"我还不至如此,也还曾读过书吧,干么这样轻视人!"窦群又追问:"那么伯禽是何人呢?"袁德师道:"伯禽不过是古代的堂子。"在座的人无不讥笑他的。 蒋 乂 唐蒋乂撰宰臣录,每拜一相,旬月必献传卷(卷原作奉,据明抄本改)故为物议所嗤。(出《国史补》) 唐朝时,蒋乂为宰相们作传,每拜访一个宰相,十日之内献上传文,所以被众人议论和嘲笑。 崔损 唐崔损,性极谨慎。每奏对,不敢有所发扬。两省清要,皆历践之,在位无称于人。身居宰相。母野殡,不言展墓,不议迁袝(不议迁袝原作下议迁相,据《旧唐书》一三六《崔损传》改)姊为尼,没于近寺,终丧不临。士君子罪之,过为恭逊,不止于容身,而卒用此中上意。窃大位者八年,上知物议不叶,然怜而厚之。(出《谭宾录》) 【译文】 唐代人崔损,性情极为谨慎。每次在朝堂奏答,不敢有一点儿发挥。中书省、门下省这两处清贵显要之地,他都登临过,可是没有什么值得人们称道的。身居宰相之位,母亲死后葬于荒野,从不说到墓地去看,也不议论迁殡合葬的事。姐姐出家为尼。死于附近的寺院,一直到办完丧事他也没去看看。许多正人君子都怪罪他,认为他过份地谦恭,不止是为了安身,而是想以此来让皇上中意。窃居高位八年,皇上知众人议论他行止不端,但还是由于怜爱而厚待他。 卷第二百六十一  嗤鄙四 张茂昭 王播 李秀才 姓严人 王初昆弟 李 据 教坊人 南海祭文宣王 太常寺 柳氏婢 韩昶 王智兴 韦氏子 令狐绹 郑光 郑畋卢携 郑綮 郑准 张氏子 刘义方 郑群玉 梅权衡 李云翰 张茂昭 唐张茂昭为节镇,频吃人肉,及除统军,到京。班中有人问曰:闻尚书在镇好人肉,虚实?"昭笑曰:"人肉腥而且肕,争堪吃。"(出《卢氏杂记》) 【译文】 唐朝时有个叫张茂昭的,为节度使,常吃人肉,等到被任命为统军来到京城,同僚中有人问:"听说尚书在节镇时喜欢吃人肉,真假?"张茂昭笑着说:"人肉又腥又腻,怎能吃。" 王播 唐淮南节度王(王原作使,据许本、黄本改)播,以钱十万贯。赂遗恩倖,以图内(以图内三字原空缺,据黄本补)授。谏议大夫独孤朗、张仲方,起居郎孔敏行、柳公权,起居舍人宋申锡。补阙韦仁实、刘敦儒,拾遗李景让、薛延口(黄本延口作廷老)等数(数字原空缺,据黄本补)人。前一日,诣延英抗论其事,后之贿迁。其徒实繁。自外官至内(自下原空缺五字,据黄本补外官至内四字)学士三司使,皆有定价。因此致位者不少。近有县令录(录字原空缺,据黄本补)事参军。亦列肆鬻之。至有白身便为宰守者。然所至多为四方诸侯不放上,有以知其来也。俾不遵王命,抑有由(由字原空缺,据黄本补)焉。岂时之重利耶?而谏省任非其人耶?未尝以一字整顿颓纲。深所未谕。(出《卢氏杂说》) 【译文】 唐朝时,淮南节度使王播用十万贯钱贿赂皇上宠幸的近臣,以图谋到朝廷内做官。这些宠臣有谏议大夫独孤郎、张仲方,起居郎孔敏行、柳公权,起居舍人宋中锡,补缺韦仁实、刘敦儒,拾遗李景让、薛延口等数人。前一天,他们已在延英殿(皇帝与宰相们议政的地方)争论过这件事,而后才送钱授官,这样的人很多。从外官迁转为内官如学士、三司使等,都有定价。因此得到这些官位的人不在少数。近来还有县令、录事参军这些官职,也在一些店铺里出卖。以至竟有未经科举也没有官资的白丁便一下子当了县宰郡守的。所以会出现这种事,主要是各地诸侯不依从皇命的结果。有来处理这样事情的官员,也要设法使他不遵照皇上的命令。或者告诉他是有原因的。或许是那时的人太重利了吧?不然就是谏官官署任人不当,不然,为什么对毁坏了的纲纪不曾向皇上提出一句整顿的字样呢?实在让人不明白。 李秀才 唐郎中李播典蕲州日,有李生称举子来谒。会播有疾病,子弟见之。览所投诗卷,咸播之诗也。既退,呈于播。惊曰:"此昔应举时所行卷也,唯易其名矣。"明日。遣其子邀李生,从容诘之曰:"奉大人咨问,此卷莫非秀才有制乎?"李生闻语,色已变曰:"是吾平生苦心所著,非谬也。"子又曰:"此是大人文战时卷也,兼牋翰未更,却请秀才不妄言。"遽曰:"某向来诚为诳耳,二十年前,实于京辇书肆中,以百钱赎得,殊不知是贤尊郎中佳制,下情不胜恐悚。"子复闻于播,笑曰:"此盖无能之辈也,亦何怪乎?饥穷若是,实可哀也。"遂沾以生饩,令子延食于书斋。数日后,辞他适,遗之缣缯。是日播方引见。李生拜谢前辈毕,又云:"某执郎中盛卷,游于江淮间,已二十载矣。今欲希见惠,可乎?所贵光扬旅寓。"播曰:"此乃某昔岁未成事所怀之者,今日老为郡牧,无用处,便奉献可矣。"亦无愧色,旋置袖中。播又曰:"秀才今拟何之?"生云:"将往江陵,谒表丈卢尚书耳。"播曰:"贤表丈任何官?"曰:"见为荆南节度使。"播曰:"名何也?"对曰:"名弘宣。"播拍手大笑曰:"秀才又错也,荆门卢尚书,是某亲表丈。"生惭悸失次,乃复进曰:"诚君郎中之言,则并荆南表丈,一时曲取。"于是再拜而走出。播叹曰:"世上有如此人耶!"蕲间悉话为笑端。(出《大唐新语》) 【译文】 唐朝的郎中李播在被任命为蕲州刺史时,有一个姓李的自称是举子(被荐举应试的士子)的来拜见。正巧李播有病,子弟们会见了他。看过他拿来的诗卷,上面全是李播的诗。这位李秀才走后,他们把诗稿拿给李播看,李播惊讶地说:"这都是我当年应举时的答卷啊!只是改了人名。"第二天,李播让儿子去邀请李秀才调解此事。李播的儿子追问道:"大人让我问一下,这些诗是不是秀才写的?"李秀才听到此话,脸色已变,道:"这是我平生用尽苦心才写出来的,不会有错。"李播的儿子又道:"这是大人参加考试时的答卷,同时还有书札都没有更改,还是请秀才不要再胡言了。"李秀才慌恐地说:"我以前确实是欺骗你了。实际是二十年前,在京城的书店以一百钱买到的,竟不知是你父亲的佳作。我的心情不胜恐慌。"李播的儿子又把这些说给父亲听,李播笑道:"此人大概是个无能之辈,也没什么可奇怪的,饥饿穷困就会这样,实在可悲啊!"于是送了些粮食给他,并让儿子在书房设宴招待他。几天以后,在他告别时,又送他一些丝绸。这天李播才接见了他。李秀才拜谢了前边的事之后又道:"我拿着郎中这水平很高的卷子,游历于江淮之间,已有二十年了,今希望能赠送给我,可以吗?也使它的光彩能发扬于旅途。"李播道:"这还是我从前未成事时的胸怀和志向,如今年老又作了郡牧,已没有用处了,就送与你吧。"李秀才竟毫无愧色,旋即放于相袖筒里。李播又问道:"秀才打算到哪里去?"李秀才说:"想到江陵去拜见表丈卢尚书。"李播道:"你表丈任什么官职?"李秀才道:"现为荆南节度使。"李播道:"叫什么名字?"李秀才答道:"名叫弘宣。"李播拍手大笑道:"秀才又错了,荆门卢尚书是我的亲表丈。"李秀才惭愧恐惧而语无伦次,便又进一步说道:"诚然,郎中的话是对的,但那是你和我共同的荆南表丈,刚才是我把话说得太婉转了。"于是再拜而走去。李播感叹道:"世上竟有这样的人!"蕲州都把此事作为笑谈。 姓严人 唐京兆尹庞严,及第后,从(后从二字原倒置,据许本改)事寿春。有江淮举人姓严。是登(是登二字原空缺,据《因话录》补)科记误本,倒书庞严姓名,遂赁舟丐食就谒,时郡中止有(止有二字原空缺,据《因话录》补)一判官,亦更不问其氏,便诣门投刺,称从侄。庞之族人甚(甚字原空缺,据黄本补)少,览刺极喜,延纳勤勤,款曲同食。语及族人,都非庞氏之(之字原空缺,据黄本补)事,庞方讶之。因问:"至竟郎君何姓?"曰:"某姓严。"庞抚掌大笑(抚掌大笑四字原空缺,据黄本补)曰:"君误矣!严自名严,预君何事?"挥之令去,而犹自谓不误,(自谓不误四字原空缺,据黄本补)从容而退。(出《因话录》) 【译文】 唐朝时,京兆尹庞严,当初中选后到寿春郡任职。可是在考中后的登记簿上发生了错误,把庞严的姓名颠倒写了,由于这个原因,有个姓严的江淮举人,便租了一条船一路讨饭来拜见他。当时郡府中只有一个判官在那里,也不问那个人的姓氏,便到庞严的房间去送名帖,说这个人是他的远房侄子。庞严同一家族的人很少,看过名帖很高兴。于是频频地邀请送礼,殷勤地招待他一起吃饭。然而讲起家族中的人时,那个人说的都不是庞家人的事。庞严有些诧异,于是问道:"你到底姓什么?"那人说:"我姓严。"庞严拍掌大笑说:"你错误了,我的名字叫严,与你有什么关系!"挥手让姓严的人出去。而不说是自己的错误。姓严的举人从容而去。 王初昆弟 唐长庆太和中,王初、王哲,俱中科名。其父仲舒显于时。二子初宦,不为秘书省官,以家讳故也。既而私相议曰(曰原作而,据许本改):"若遵典礼避私讳,而吾昆弟不得为中书舍人、中书侍郎、列部尚书。"乃相与改讳,只言仲字可矣。又为宣武军堂书记,识者曰:"二子逆天忤神,不永。"未几相次殒谢。(出《独异志》) 【译文】 唐朝的长庆、太和年间,王初、王哲兄弟俩先后中举登科。他们的父亲王仲舒在当时名声显赫。两个儿子最初做官,都不在秘书省任职,这是因为家讳的原因(按照旧礼制,君主、父母的名字必须避开,不能直称)。后来他们兄弟私下互相商议道:"如果遵守典章礼制回避名讳的话,那么我们兄弟将就不当中书舍人、中书侍郎及各部尚书了。"于是改讳。只说父名讳一个仲字。以后他们兄弟中有人当了宣武军堂书记,认识他们的人说:"仲舒的两个儿子违背天道触犯神灵,不会活长久的。"没过多久,两人相继死去。 李据 唐李据,宰相绛之侄。生绮绔间。曾不知书,门荫调补渑池丞。因岁节,索鱼不得。怒追渔师。云:"缘獭暴,不敢打鱼。"判云:"俯临新岁,猛兽惊人,渔网至宽,疏而不漏。放。"又祗承人请假,状后判云:"白日黄昏须到,夜即平明放归。"祗承人竟不敢去。又判决祗承人:"如此痴顽,岂合吃杖,决五下。"人有语曰:"岂合吃杖,不合决他。"李曰:"公何会,'岂'是助语,共之乎者也何别。"(出《卢氏杂说》) 【译文】 唐代人李据,是宰相李绛的侄子。生于贵族之家,以前曾不识字,是因门荫(唐时权要贵戚之子孙经简试便可入仕,叫门荫出身)而当了绳池县丞。因过年而没有要到鱼,便大怒,追问打鱼的人道:"为何不敢去打鱼?"又裁断道:"新春来到了,是害怕猛兽。鱼网是很宽,但疏而不漏。驱逐!"又有一次,一个杂役要请假,他在假条的下边批复道:"白日黄昏须到,夜即平明放归。"杂役竟不敢走。于是他又裁决道:"如此愚顽,岂(哪里)合(应该)吃杖,判定五下!"有人告诉他:"岂合吃杖,就是不应该判定挽棍杖打。"李据道:"你懂什么,'岂'是助词,与之乎者也一样,它们哪里有什么差别。" 教坊人 唐有人衣绯,于中书门候宰相求官。人问前任,答曰:"属教坊,作西方师子左脚来三十年。"(出《卢氏杂说》) 【译文】 唐朝时,有个人身穿红色衣裳在中书省等候宰相想要求做官。有人问他以前任过何职,他答道:"以前属于教坊(掌管宫中音乐的官署)的人,在西方狮子左脚干了三十年。" 南海祭文宣王 自广南祭海十数州,多不立文宣王庙。有刺史不知礼,将(将字原空缺,据黄本补)释奠。即署一胥吏为文宣王亚圣,鞠躬候于门外。或进止(进止二字原空缺,据黄本补)不如仪,即判云:"文宣、亚圣决若干下。"(出《岭南异物志》) 【译文】 在广南沿海有十几个州只祭海,一般都不修孔庙。有一个州刺史不懂这里的礼俗,要设馔肴而祭奠孔圣人。他安排了一个小官吏充当文宣王、亚圣,恭敬地守候在门外。有的人来祭祀时举止不合礼制,刺史就判定道:"由文宣王、亚圣决定杖责多少下。" 太常寺 唐有判太常寺,行事礼官祭圆丘。至时不到者,判云:"太常太寺,实自伽蓝。圆丘小僧,不合无礼。"(出《传载》) 【译文】 唐朝时,有一个高级官员兼任太常寺(掌管礼乐祭祀臣卜的官署乐卿。有一次行事礼官祭礼圆丘,对于届时未到的人,他裁断道:"太常是大寺,实际上自己就是个僧院,而圆丘不过是个小僧,不能算做无礼。" 柳氏婢 唐仆射柳仲郢镇郪城,有婢失意,于成都鬻之。刺史盖巨源西川大校,累典支郡,居苦竹溪。女侩以婢导。以巨源尝其技巧。他日。巨源窗窥,柳婢侍左,通衢有鬻绫绢者,召之就宅。盖于束缣内,选择边幅,舒卷掠之,第其厚薄,酬酢可否。柳婢失声而仆,似中风,命扶之而去,都无言语,但令还女侩家。翌日而瘳,诘其所苦,青衣曰:"某虽贱人,曾为仆射婢;死则死矣,安能事(事原作自,据许本改)卖绫绢牙郎乎!"蜀都闻之,皆嗟叹世族之家,率由礼则。(出《北梦琐言》) 【译文】 唐朝时,仆射柳仲郢镇守郪城。他有一个女婢不可心,便把她卖到成都。刺史盖巨源原是西川的一名大校,渐次官至州刺史,居住于苦竹溪。有个女人贩子,由她自己诱导女婢做些家务,让巨源来评品她侍候人的技艺。有一天,盖巨源站在窗外偷着看,让女仆在屋内侍候人。大街上恰有一个卖绸缎的,就把他叫进宅屋来。盖巨源便与那个卖绸缎的人站在一道纱屏内的边缘,一边看女仆侍候人的表演,一边评头品足,讨价还价。柳家婢女突然失声大哭仆倒在地上,样子像中风了一样的抽搐。他们赶紧让人搀扶出去,再也没说什么,只是让女婢去了女人贩子家。第二天,那女婢病好了,追问她昨天有什么苦处,女婢道:"我虽是下残人,可毕竟曾是宰相家的女仆,死也就死了吧,怎么能去侍候一个卖绸缎的小贩子呢?"成都的人们听说这件事之后,都感叹这些世代显贵的家族,竟是这样遵循墨守礼制的! 韩昶 唐韩昶,名父之子也。虽教有义方。而性颇暗劣。常为集贤(集贤二字原空缺,据黄本补)校理。史传中有说金根(根原作银,据许本改)车处,皆臆断之曰。岂其(岂其二字原空缺,据黄本补)至除拾遗。果为谏院不受(不受二字原缺,据黄本补)。 【译文】 唐时的韩昶,是世家子弟,虽家教颇有方,但他生性顽劣,不能让人对他有好评,曾经做过集贤院校理。史传书中他车辖处有金饰(做过大官职),都是空想妄说的。最后他曾做至拾遗,封至谏院大夫,他不曾到职。 王智兴 唐王智兴为汴师,有举人投谒。便□诗卷智兴(智兴二字原空缺。据黄本补。)□□□□□□□子谓鹤膝也遂善待之。兼□□□□□□□□□□□□□书举子明年落第,智兴极怒。□□□□□应□官□□□□□□□□□土□有得者以其例大故□□□□□举□□□□□□汴州一日致宴。忽□秀才□□□□□□□□□□□□饮□冬必更奉荐□□□□□□□□□□□□□□□□□□□明□见诸判官曰。智兴咬□□□□□□□□□□□□□□□□□□□□□□□□□□□□□韦氏子 □□□□□□□□微口侄流□□□□□□□□□□□□□□□□□□□□衣裳满身□□□□□□□□□□□□□□□□□□□征召前□□□□□□□□□□□□□□□□□□□□□劄□□□□□□□□□□□□□□□□□□□□□□而□显曰□□□□□□□□□□□□□□□□□□诗□□□□□□□□□□□□ 令狐绹 宣宗以政事委令狐绹,君臣道契,人无间然。舍人刘蜕者,每讦(讦原作计,据许本改)其短,密奏之。宣宗留中,但以其事规于令狐绹,而不言其失(许本、黄本失作人)。其间以丞相子不拔解就试,踷略云:"号曰无解进士。"又以子弟纳贿,踷云:"白日之下,见金而不见人。"令狐憾之,乃俾一人为其书吏,谨事之。刘托以腹心,都不疑虑,因为经业举人致名第,受贿十万,为此吏所告,由是贬焉。君子曰:"彭城公将欲律人,先须洁己。安有自负脏污,而发人之短乎?宜其不跻大位也。"先是令狐自以单族,每欲繁其宗,与崔、卢抗衡,凡是当家,率皆引进,皇籍有不得官者,欲进状,请改姓令狐,时人以此少之。(出《北梦琐言》) 【译文】 唐宣宗把朝中的政务大事委托给令狐绹,君臣之间很投合,密切无间。舍人刘蜕经常揭发令狐绹的短处。有一次,他向皇上密奏一本,宣宗扣留未发,只是以揭发的事来告诫令狐绹,而未讲揭发他的人。密奏中有揭发宰相令狐绹的儿子未经地方选拔而直接参加科举考试的事。简略地说,他的儿子叫做"无解进士";还有他的子弟受贿的事,说是在大白天,见其子弟家有金子却未见是谁送的。令狐绹对此事怀恨在心,于是派了一人去当刘蜕的书吏,让他谨慎行事。刘蜕把此人当作心腹,毫不怀疑。后来刘蜕因帮一个经业举人中选而受贿十万的事,就是由这个书吏告发的。因此刘蜕被贬职。君子曰:彭城公将欲律人,先须洁己。哪里有自身都不干净,而还要揭发别人的短处呢?难怪令狐绹升不到高位,那时令狐在朝中只是单族,他常常想要把令狐家族繁盛起来,好跟崔、卢家族抗衡。因此凡是本家族的人,他都引荐到朝廷。甚至皇族中有未得到官的,想要报名应试,也要给这个人改姓令狐。那个时候这样做的人太少了。 郑光 唐郑光除河中节度。宣宗问曰:"卿在凤翔,判官是何人?"光曰:"冯三。"上不之会。枢密使奏曰:"是冯兖,臣曾充使至彼,知之。"上曰:"便与冯三为副使。"及罢河中归,又诏对,上曰:"卿在河中事大好。"光对曰:"臣须开始得。"又更对他事,曰:"不得,臣须裂始得。"上大笑。后朝臣每遇延英,入阁候对,多以"开始"为号。时裴思谦郎中为节判,顷客于河中,到使院,裴曰:"某(某原作其,据许本改)在身官爵,为尚书削尽。"皆谓不以本官呼之。光在河中时,遇国忌行香,便为判官及屈诸客就寺醼饮。征令。时薛起居保逊,为客在坐。光把酒曰:"某改令,身上取果子名。"云:"膍脐。"他人皆寻思不得。至薛还令,云:"脚杏。"满座大笑。(出《卢氏杂说》) 【译文】 唐朝时,郑光被授予河中节度使。宣宗问道:"你在凤翔,判官是谁?"郑光说是冯三。皇上未会见过这个人。枢密使奏道:"是冯兖,我曾出使到过那里,认得此人。"皇上道:"那就任冯三为节度副使吧。"等到郑光罢任河中回朝,宣宗又召见他来问话。皇上说:"你在河中期间事情都办得很好。"郑光答道:"臣须开始得。"又换答别的事,郑光说:"不得,臣须裂始得。"皇上大笑。后来朝臣们每逢去延英殿,入殿等候与皇上对话,多以"开始"为代称。实际上当时裴思谦郎中是凤翔的节度判官,不久也客居于河中使府,裴思谦说:"我身上的官职,都被郑尚书削除干净了。"因此人们都不以本官职称呼他。有一次,郑光在河中时,遇上国忌日到寺中上香,便在寺中为判官及屈就的幕客设宴饮酒。要征酒令,当时起居舍人薛保逊也是幕客在坐。郑光举杯说:"我来出令。身上取果子,打一名。"郑光猜说:"膍脐。"别人都想不明白,到薛保逊还令时说:"脚杏。"满座大笑。 郑畋卢携 唐宰相郑畋、卢携亲表,同在中书,因公事不协,更相诟詈(詈字原空缺,据黄本补),乃至以砚相掷。时人谓宰相斗击。"以此俱出官。(出《北梦琐言》) 【译文】 唐朝时,宰相郑畋和卢携同在中书省,因公事不协调,一再互相大骂,以至抛砚相击。当时人们说他们是"宰相斗击(鸡)"。因此他们都被贬出京城。 郑綮 唐宰相郑綮虽有诗名,本无廊庙之望。时王纲已紊,四方多故,才既无取,言必依违。太原兵至渭北,天子震恐,渴求破贼术。綮奏:"请于文宣王谥号中加一'哲'字。"率此类也。同列以其忝窃,每讥侮之。(出《北梦琐言》) 【译文】 唐朝时的宰相郑綮,虽然他的诗很有名气,但是他的政绩却没有名望。当时的王法朝纲已经紊乱,天下多事,人才无处选取,每次议政必然是其说不一。当太原方面兵至渭北时,天子十分恐惧,渴求破敌良策,郑綮启奏道:"请于文宣王(孔子)的谥号中加上一个哲字。"都是些此类人物。同僚们都认为他很不称职,经常讥讽侮辱他。 郑准 唐荥阳郑准以文笔依荆州成汭。常欲自北陈阮,集其所作为十卷,号《刘表军书》。而(书而二字原倒置,据北梦琐言七改)辞体不雅,至如祝朝贵书云,中书舍人草麻,通事舍人曰可。又贺襄州赵洪嗣袭书云:"不沐浴佩玉为石祁兆,不登山取符而无恤封。"是显言其庶贱也。应举日待卷,题水牛曰:"护犊横身立,逢人揭尾跳。"朝士以为大笑。(出《北梦琐言》) 【译文】 唐朝荥阳人郑准,以自己的文笔不错而做了荆州成汭的门客。他常想背离"陈阮"之文风。他把自己的作品收集起来装订成十卷,称名为《刘表军书》。然而文章很不雅。如在祝颂朝中贵要的书礼中写道:"中书舍人不过是个草拟诏书的人,而通事舍人只是个有来进谒或朝贡的使节只说句'可'的脚包。"还有在给襄州赵洪世袭官职的贺书中写道:"不沐浴佩玉为石祁兆,不登山取符而无恤封。"这是明显地说他太平常了。应试那天,在一份写《水牛》的诗卷中答道:"护犊横身立,逢人揭尾跳。"朝官们因此而大笑。 张氏子 唐张裼有五子,文蔚、彝宪、济美、仁龟,皆有名第,至宰辅丞郎。一子忘其名。少年闻说,壁鱼入道经函中,因蠹蚀神仙字,身有五色,人能取壁鱼吞之,以致神仙而上升。张子感之,乃书神仙字,碎剪置于瓶中,捉壁鱼以投之,冀其蠹蚀,亦欲吞之,遂成心疾。每一发,竟月不食,言词粗秽,都无所避。其家扃闭而守之,候其愈,既如常。而倍食一月食料,须品味而饫之。岁久方卒,是知心灵物也,一伤神气,善犹不可,况为恶乎?即刘辟吞人,张子吞神仙,善恶不同,其伤一也。(出《北梦琐言》) 【译文】 唐朝人张裼,有五个儿子,他们叫张文蔚、张彝宪、张济美和张仁龟。他们都先后应试及第,官至宰、辅、丞、郎等。其中有一个儿子,名字不详,少年时他听说,蠹虫钻进了装道经的套子时,因唆食了神仙二字,身上出现了五种颜色,人要能捉取蠹虫吃掉,就能成为神仙上天。张裼的这个儿子对此很动心,于是就写了神仙二字,剪碎后放到瓶子里,又捉了只蠹虫放进去,希望它能唆食二字,然后他好吞了蠹虫。此事使他得了心病,每一发作,竟一个月不吃饭,而且语言粗鲁肮脏,不知避讳。他的家人只好把门紧紧关上而守着他,等候他痊愈。过些日子又正常了,可是一次能吃一个月的饭菜,而且是品着滋味吃个饱。这样一直过了许多年才死去。这本是能知谕人心的神灵之物。一旦伤了神灵之气,对它善行都不可饶恕,何况他行恶。这就是所谓"刘辟吞人,张生吞神仙。"他们虽善恶不同,但伤害的都是一样的。 刘义方 唐刘义方,东府解试《貂蝉冠赋》,韵脚以"审之厚薄"。义方赋(赋字原空缺,据黄本补)成云:"某于厚字韵,有一联破的。"乃吟曰:"悬之于壁,有类乎兜鍪;戴之于头,又同乎席帽。"(莫后反)无不以为欢笑。 【译文】 唐朝时有个叫刘义方的人去参加东府举行的考试(科举考试的初试),试题是"貂蝉冠赋",韵脚为"审之厚薄"。刘义方写完赋之后对人说:"我用的是'厚'字韵,其中有一联肯定是押上韵了。"于是他吟咏道:"悬之于壁,有类乎(类似)兜鍪(头盔)。戴之于头,又同乎席帽(草帽)。"人们无不大笑。 郑群玉 唐东市铁行,有范生,卜举人连中成败,每卦一缣。秀才(秀才二字原空缺,据黄本补)郑群玉短于呈试。家寄海滨,颇有生涯,献赋之来,下视同辈,(同辈二字原空缺,据黄本补)意在必取。仆马鲜华。遂赍缗三千,并江南所出,诣范生。范喜于异礼,卦成乃曰:"秀才万全矣。"群玉之气益高。比入试,又多赍珍品,烹之坐享,以至继烛。见诸会赋,多(多字原空缺,据黄本补)有写净者。乃步于庭曰:"吾今下笔,一字不得生。铁行范生。须一打(打字原空缺,据黄本补)二十。"突明,竟制白而去。(出《乾鐉子》) 【译文】 唐朝时,在长安东市经营铁器的行业中,有个叫范生的,专能占卜举人应试的成败,每卦收一尺细绢。有个秀才郑群玉不擅长写文状(旧时应试人先要交一份本人写的文状,以用来与试卷的笔迹对照而区别其真伪)。他家住在海滨,家里很富有,这次来献赋呈试,傲视同辈,意在必取。车马装饰的十分鲜艳华丽,带钱三千缗(一缗等于一千文),钱都是江南制造的。到了范生那里,范生很高兴他送了那么多的贵重礼物。卦成之后范生道:"秀才应举是万无一失了!"这使群玉的傲气更加高涨。到了考试那天,他又带足了珍馐,只是坐在那里享受其美味,一直到掌灯时刻,看见大多数人都答完了试卷,他便走出考场到庭院中说道:"我今天握笔,连一个字也写不出来。铁行范生,该打你二十大板!"忽然好像明白了什么,竟然交白卷而去。 梅权衡 唐梅权衡,吴人也。入试不持书策,人皆谓奇才。及府题出《青玉案赋》,以"油然易直子谅之心"为韵,场中竞讲论如何押谅字。权衡于庭树下,以短棰画地起草。日晡,权衡诗赋成。张季遐前趋,请权衡所纳赋押谅字,以为师模。权衡乃大言曰:"押字须商量,争应进士举。"季遐且谦以薄劣,乃率数十人请益。权衡曰:"此韵难押,诸公且厅上坐,听某押处解否。"遂朗吟曰:"恍兮惚兮,其中有物;惚兮恍兮,其中有谅;犬蹲其傍,鸱拂其上。"权衡又讲:"青玉案者,是食案,所以言犬蹲其傍,鸱佛其上也。"众大笑。(出《乾鐉子》) 【译文】 唐朝时有个叫梅权衡的,是吴地人。入场考试不带草纸,人们都称他是奇才。等到试题出来,作《青玉案赋》,以"油然易直子谅之心"为韵,考场内纷纷议论如何押"谅"字韵。权衡便在院庭的树下用短鞭画地起草。傍晚,权衡的诗赋就写出来了。张季遐走到他跟前,请权衡讲讲在他的赋中是怎样押"谅"字韵,愿以他为楷模。权衡便不客气地道:"押韵的事必须商量,而当进士就要竞争了。"张季遐觉得自己很低劣,因而很谦虚,于是领着数十人向他请教。权衡道:"此韵很难押,请各位到厅上坐,听我的押韵的地方答对没有。"于是大声吟咏道:"恍兮惚兮,其中有物;惚兮恍兮,其中有谅。犬蹲其傍,鸱拂其上。"权衡进一步讲解道:"这个青玉案,是个吃饭用的案几,所以说狗蹲在它的旁边,鹰掠过它的上边。"众人大笑。 李云翰 周咸通中,举人李云翰行《口脂赋》,又罗虬诗云:"窗前远岫悬生碧,帘外残霞卦熟红",又李罕《披云动雾见青天》诗:"颜回似青天",皆遭主司庭责而遣。举子中有每年撰无名子,前有举人露布。后皇甫松作《齐夔凌纂要》,又李云翰作《吴王□□李谒天帝记》,无名子。萧相知举年,裴裕所制尤名,近千余首,裕逐罢举。是年,卢庸连旁文宣王庙前哭半日。 【译文】 唐则天朝咸通年间,举人李云翰曾写《口脂赋》,又写罗虬诗道:"窗前远岫悬生碧,帘外残霞卦熟红。"又写李罕《披云动雾见青天》诗道:"颜回似青天"。都遭到主考官当面斥责。在被荐举应试的举子中,每年都有匿名撰写诗文的,先有举人上檄文。后来又有皇甫松写的"齐夔凌纂要",还有李云翰写的"吴王□□李谒天帝记",均隐匿其真名。在萧相主持科举考试的那年,裴裕所写的诗最有名气,将近有千余首,因而裴裕被罢免参选的资格。这年,卢庸在文宣王庙(孔庙)前哭了半天。 卷第二百六十二  嗤鄙五 崔育 宇文翃 韩简 胡令 杨铮 谢柴书 郡牧 张咸光 长须僧 道流 三妄人 周韦二子 不识镜 啮鼻 助丧礼 外学归 行吊 痴婿 鲁人执杆 齐人学瑟 市马 昭应书生 崔育 唐□□□前进士崔育以中原乱离。客于边上。亦□□□□□□闻辄事轻薄。刺郡者亦是朝僚。多勉而□□□□□□□牛带竹笠。大如雨席。仍牛前遣挝角。村□□□□□□□城郭士女随观。谓之精怪。每谒州郡骑□□□□□□□□咍之者怒之者相半。至则投刺。其名衔□□□□□□□□□耽酒嗜肉。怜葱爱蒜。不得已而□□□□□□□□悬宰视之如土木。藩帅郡侯奈之不可。□□□□□□州民脔其肉,族其家,盖轻薄之所致也。宇文翃 唐(唐字原空缺,据许本补)进士宇文翃,深慕上科。有女及笄,国色。朝中令及第者,求之不得。时窦年四十(求之至四十九字原空缺。据许本补。)余,方谋继室,兄回为谏议,能为人致登第(能为人致登第六字原空缺,据《北梦琐言》四补)。遂娉女于璠,为言于回矣,果有所获。相公韦公说,即其中表,甚鄙之。因(果有至因十六字原空缺,据《北梦琐言》四补)滑台杜志名,时有丧遭火,几棺柩,家人云:"老鼠尾曳火入库内,(家人至库内十一字原空缺,据《北梦琐言》四补)因而延燎。"杜谓宇文曰:"鱼将化龙,雷为烧尾。近日老鼠亦(雷为至鼠亦九字原空缺,据《北梦琐言》四补)有烧尾(尾字原空缺,据《北梦琐言》四补)之事。用以讥之,(之字原空缺。据《北梦琐言》四补)。(出《北梦琐言》) 【译文】 唐朝进士宇文翃,急切地盼望复试任官(唐朝科举制度,应试考中只称及第,再由吏部复试而考中者,方可选任官职)。他有一个儿女已到了出嫁的年龄,生得异常美丽,使那些当朝的进士们,也求亲而不能获得。当时窦璠已四十多岁,正打算要续妻,他的哥哥窦回在朝中任谏议大夫,能设法使人复试获中。于是宇文翃把女儿嫁给了窦璠,窦璠把宇文翃的事说给了窦回,果然使他获得官职。相公韦公说即是他的表兄弟,也很鄙视他。当时有一家办丧事遭火灾,几乎把棺柩也烧毁,那家的人说是老鼠尾巴把火带进了库房,而使火蔓延开的。于是滑名人杜志名对宇文翃说道:"鱼将化龙,雷为烧尾(设宴祝贺),近日竟然老鼠也有烧尾(唐时士人登第或升官都要设宴祝贺、称烧尾)的事。"这是用来讽刺他的。 韩简 唐魏博节度使韩简性粗质,每对文士,不晓其说,心常耻之,乃召一孝廉讲《论语》。至《为政》篇,翌日谓诸从事曰:"仆近方知古人淳朴,年至三十,方能行立。"外有闻者,无不绝倒。(出《北梦琐言》) 【译文】 唐朝时,魏博节度使韩简粗朴而没文化,每次与文人们对话都不明白人家说些什么,内心总觉得很羞愧,于是请来一个举人为他讲《论语》,讲到了《为政》篇,第二天便对下属们说:"我近来才知道古代的人是很淳朴的,年龄到了三十方能行走站立。"外边有听到的人,无不俯仰大笑。 胡令 奉先县有令,姓胡,忘其名。渎货靳食,僻好博奕。邑寄张巡官,好尚既同,往来颇洽。每会棋,必自旦及暮。品格既停,略无厌倦。然宰君时入中门,少顷,又来对棋。如是日日,早入晚归,未尝设食于张,不胜饥冻。潜知之。时入盖自食而复出,及暮辞宰曰:"且去也,极是叨铁。"胡唯唯而已。张去,胡忽思之曰:"此人相别云:'极是叨铁',出何文谭?"急令追之。既至,问:"明公适云'极是叨铁'。其义安在?"张复款坐,谓曰:"长官岂不知有叨铁耶?"曰:"不知。"曰:"还见冶炉家,置一铁攒长杖乎?只此是。炉中猛火炎炽,铁汁或未消融,使此杖时时于炉中橦猛火了,却出来,移时又橦猛火了,却出来,只此是叨铁也。"言讫而去。胡入室,话于妻子。再三思之,方知讽其每日自入,噇猛火了,却出来棋也。凡靳食倦客之士,时人多以此讽之。(出《玉堂闲话》) 【译文】 奉先县曾有一个姓胡的县令,已不详其名字了。此人贪财而又不舍得吃,特别喜好下棋。寄居于城里的张巡官,爱好与他相同,因此往来很融洽。每次来下棋,必然是从早一直下到晚上,高低不相上下,丝毫不觉厌倦。然而胡县令有时便进中间的房门里去一趟,过一会儿,再出来继续下棋。就这样一天又一天,早来晚走,胡县令也没有让张巡官吃过一顿饭,张巡官自然会觉得十分饥寒。后来张巡官终于在暗中发现了这个秘密,便也时而入中门去吃一通再出来下棋。到了晚上向县令告辞说:"且去也,极是叨铁(叨扰)。"胡县令也只是顺嘴答应了几句,等张巡官走后,他忽然想到:"此人告别的时候说,'极是叨铁',出于哪篇文章?"于是立即叫人去追回来。等把张巡官追回来之后,胡县令便问他刚才说的"极是叨铁"是什么意思,张巡官慢慢地坐下来对他说道:"长官难道还不知'叨铁'吗?"胡县令说:"不知道。"张巡官说:"你见过炼铁炉用的一种铁制的长棍吧,就是这个。熔炉里烈火炽热,铁水中也有没熔化的,就使用这种铁棍时常探进炉中去捅火烧,之后退出来,过一会儿再用它去捅捅火,再退出来,只有这样才是叨铁。"说完便走了。胡县令进屋里,把此话说给妻子,再三思考,方明白是在讽刺自己每天进厨房猛吃一顿,退出来再下棋这件事。当时,凡是有舍不得给客人吃饭而让人家饿肚疲劳的人,人们都用这句话去讽刺他。 杨铮 蜀秀才杨铮(铮音竹觥反,自言杨铮不均,驷马奔郑,是以字奔郑),行恶思,或故作落韵,或丑秽语,取人笑玩。装修卷轴,投谒王侯门,到者无不逢迎。雄藩火幕,争驰车马迎之。铮每行,仆马甚盛,平头骑从骡,携书袋。偏郡小邑,尤更精意承事之,虑其谤渎。黔南节度使王茂权,聪明,有文武才。四方负艺之士,罔不集其门。召铮至,饬东阁,尽礼待之。时令贡恶诗,以为欢笑。诸客(客字原空缺,据黄本补)请召,有不得次者,以为怏怏。茂权一日忽屏(忽屏二字原空缺,据黄本补)从谓之曰:"秀才客子,当州必欲咨留,相伴至罢镇同归,可乎?如可,则当(则当二字原空缺,据黄本补)奉为卜娶,所居(居字原空缺,据黄本补)奉留。"铮欣然从之。权令媒氏与问名某氏(名某氏三字原空缺,据黄本补)之属。至于成迎,筵宴(筵宴二字原空缺,据黄本补。为备焉。仍邀请从事赴会,铮亲见女(见女二字原空缺,据黄本补)容质异常端丽。及成礼,遽遭殴(殴字原空缺,据黄本补)辱,左右婢仆,皆是扶同共(扶同共三字原空缺,据黄本补)相毁詈,不胜其苦。乃是茂权诈饬无须少年数辈,皆浓装(皆浓装三字原空缺,据黄本补)艳服以绐之。然后茂权自赴会大笑。此后复就茂权。屡自(屡自二字原空缺,据黄本补)乞一邑。初有难色,宾从其谘,方许之。遂命给蕳署。及其治(期治二字原空缺,据黄本补)行李,择良日辞谢。本邑迎候人力,自衙门外至通衢。忽有二健步,手执一牒,当街趋拽下马,夺去中带,云:"有府(府字原空缺,据黄本补)断,摄官送狱,荷校灭耳!"茂权遂诈作计,赠遗二夫,令脱逃(逃字原空缺,据黄本补)而遁。潜藏旬日,方召出之。军州大以为笑。(出《王氏见闻》) 【译文】 四川有个秀才叫杨铮,尽想些坏点子作弄人。或者在诗赋中故意失韵,或者是秽语脏话连篇,拿人开玩笑,然后装上卷轴,去拜访王侯官僚。凡是去的地方,无不隆重迎接。就是那些很有雄威的藩镇幕府,也是争相以车马接迎。他每次出行,仆人和乘马都装饰得很华丽,仆人骑骡与他并肩而行,为他带着装书的袋子。地处偏僻的郡或小县。尤其更加精心接待侍候他,主要是怕他进行诽谤和亵渎。黔南节度使王茂权,是个聪明而又文武全才的人,四方身负技艺的名士,无不聚集于他的门下。他召见了杨铮,他叫人收拾东阁给他住,并以礼相待。当时让他献来恶诗,好以此作为欢笑。他把门客都请来,有未排上号的,还因此而很不快活。有一天,茂权忽然屏退随从对杨铮说:"秀才,本州一定想要商量留下你,希望能伴我到罢任后同归故里,可以吗?如果可以,就给你以占卜的方式择女娶妻,东阁仍留给你居住。"杨铮欣然从命。于是茂权让媒人去问清楚女方的姓名宗属等等。到了成亲那天,宴席早准备好了,于是邀请各位佐官从事来赴婚礼。杨铮亲眼见过那女子,容貌端庄美丽。可是刚举行过婚礼,就遭到她的殴打辱骂,而且左右婢仆,都是帮她一起对他进行毁誉谩骂,使他不胜其苦。其实这是茂权让几个少年人假扮的,让他们浓装艳服以欺骗杨铮。这时茂权才到来,他看到这场面只是大笑,此后杨铮多次来找茂权,每次都乞求放他到一个小城去任职。茂权一开始表示不好办,后来托人来商议,才准许。于是命他到蕳署,到时去充任行李(官员出行时在前开道或在后随从的人)。选择吉日起程告别,那一天,县城迎接他的人从衙门外一直排到大街上。忽然有两个人疾步而来,手中拿着令帖,在大街上当众把杨铮拖下马来,夺去他的中带,说道:"我们有官府的判决书,来拘捕你入狱,核对后将你处死!"这也是茂权用的欺骗之计。杨铮给那两个人送了钱物,才让他脱逃而出,一直潜藏了十天,才叫他出来。幕府的人以此大笑。 谢柴书 唐有内大臣学作别纸言语。凤翔节度使寄柴数车,回书谢云:"蒙惠也愚若干。"(出《卢氏杂说》) 【译文】 唐朝时有个宫廷内的大臣想学用别种样式的语言,当凤翔节度使给他送来几车柴禾时,他回信谢道:"承蒙你的恩惠,我有很多。" 郡牧 唐有膏梁子出刺,郡人迎候甚至,前任与之设交代之礼。仪无缺者,二礼生具头冠礼衣,相其宾主,升降揖让。而新牧巑岏踧踖。敛容低视,不敢正面对礼生。及礼毕,使人再三传话,慰劳感谢,皆莫涯其意。翌日,于内阁,从礼生从容,生极惶恐,罔知去就。既坐,颦蹙低语曰:"贤尊安否?"礼生唯唯。又曰:"顷年营大事时,极烦贤尊心力。"生亦懵然。及罢,有亲知细询之,乃曰:"此礼生缘方相子弟,昔曾使他家君,是以再三感谢。且士流中亦有故为轻薄者,亦有昧于菽爽,不能分别者。信而有之。"(出《玉堂闲话》) 【译文】 唐朝时,有个富豪家的儿子出任刺史,郡城里很多人都出来迎接,前任刺史为他安排了交接仪式。仪式的程序应有尽有,两个礼生都按照礼制头顶礼冠身着礼服,分别相伴宾主,宾主升降进退都以礼作揖让请。而新上任的刺史像登临险峰那样很不安的样子。他紧绷着脸,眼睛一直看着脚下,不敢正面对着礼生。等到仪式完毕,他派人再三传话,表示慰劳和感谢,人们都没有揣度到他是什么意思。第二天,在官府内,新刺史很从容地跟随上那个礼生,礼生很慌恐,不知他要干什么。等到坐下,刺史才皱着眉低声说道:"你家的长辈们可安好?"礼生恭敬地答应着。刺史又道:"近年办理大事时,太烦劳你家长辈用了心力。"此话让礼生也感到糊涂。事后,有知近的人去详细询问,他才说:"这个礼生本是方相(古代出殡时用竹、纸扎糊的高大狰狞的开路神)的子弟,以前我家办丧事曾使用过他家的人。因此才对他再三感谢。如今在读书人之中也有故作轻薄的人,也有愚笨到连菽豆都辨认不出来的人。对于神鬼,你信就有。" 张咸光 梁龙德年,有贫衣冠张咸光,游乞无度。于梁宋之间,复有刘月明者,与咸光相类。常怀匕著,每游贵门。即遭虐戏。方飧则夺其匕著,则袖中出而用之。梁驸马温积谏议,权判开封府事。咸光忽遍诣豪门告别。问其所诣,则曰:"往投温谏议也。"问有何绍介而往,答曰:"顷年大承记录,此行必厚遇也。大谏常制《碣山潜龙宫上梁文》"云:"馒头似碗,胡饼如笠。畅杀刘月明主簿,喜杀张咸光秀才。以此知必承顾盼。"闻者绝倒。(出《玉堂闲话》) 【译文】 后梁朝龙德年间,有一个身上缺少衣帽的人叫张咸光,到处去行乞讨食。在开封、商丘一带还有个叫刘月明的,与张咸光是一样的人。张咸光的怀中常揣着一个吃饭用的小竹片,每到豪门去讨要,都要遭到虐待和戏弄。刚要吃饭便抢下他的竹片,他便从袖简里再拿出一个来用。当听说驸马、谏议大夫温积去主管开封府时,张咸光便忽然到各豪门贵宅去告别,问他要到哪里去,他说:"去投奔温谏议。"问他是由何人介绍而去,他说:"是近年的'大承记录'。"此行必有厚遇,在温谏议写的《碣山潜龙宫上梁文》中说:那里馒头似碗,饼如草帽。高兴死了刘月明主簿,喜欢死了张咸光秀才!由此可以知道一定会蒙受他的赏赐。"听到人俯仰大笑。 长须僧 三蜀有长须长老,自言是宰相孔谦子,莫知谁何。不剃发须,皓然垂腹。拥百余众,自江湖入蜀。所在氓俗,瞻骇仪表,争相腾践而礼其足。凡所经曲,倾城而出,河目海口,人莫之测。至蜀,螺钹迎焉。先谒枢密使宋光嗣,因问曰:"师何不剃须?"答曰:"落发除烦恼,留髭表丈夫。"宋大恚曰:"吾无髭,岂是老婆耶?"遂揖出,俟剃却髭,即引朝见。徒众既多,旬日盘桓,不得已剃髭而入。徒众耻其失节,悉各散亡。伪蜀主问曰:"远闻师有长须之号,何得如是?"对曰:"臣在江湖,尝闻陛下已证须陀洹果,是以和须而来;今见陛下将证阿那舍果,是以剃须而见。"少主初未喻,(喻原作预,据许本改)首肯之。及近臣解释,大为欢笑。后住持静乱寺,数为大众论讼,有上足,以不谨获罪。伶人藏柯曲深慕空门,而不知其中猥细。谓是清静,舍俗落发。谨事瓶钵,渐见秽监。诟詈而出,以袈裟挂于寺门曰:"吾比厌俗尘,投身清洁之地,以涤其业鄣。今大师之门,甚于花柳曲,吾不能为之。"遂复归于乐籍。蜀人谓师曰:"一事南(南字原空缺,据黄本补)无,折却长须。"(出《王氏见闻》) 【译文】 三蜀有一个长胡子老和尚,自称是宰相孔谦的儿子,不知他到底是谁。因不剃胡子,长长的白胡须一直垂到肚子上。跟随他的有一百多人,从江湖上去投奔蜀主。各地的百姓都惊恐地看着他的模样,争相跑来送上优厚的礼物。凡是他所经过的地方,都是倾城而出,汇集来的人眼睛多的像长河,嘴多的像大海,有多少人谁也无法测定。到了蜀都,是吹起螺号、击响大钹隆重迎接的。他先去拜见了枢密使宋光嗣。宋光嗣问他:"大师为何不剃胡须?"他答道:"落发除烦恼,留胡表(表明)丈夫。"宋光嗣大为恼恨,道:"我就没有胡子,难道我是个老太婆吗?"于是他只好作揖出来。只要等他剃去胡子,就可领他入朝拜见蜀主。徒弟们又这么多,他犹豫徘徊了十来天,实在不得已才剃掉胡子去进见。这时,徒弟们因耻于他失去气节,都已各自散去。伪蜀主问他道:"远闻大师有长须的称号,怎么这样了?"他回答道:"臣在江湖上曾听说陛下已证须陀舍果,所以是留着胡子来的,现在知道陛下将证阿那舍果,所以就剃掉了胡子来见。"蜀少主开始未听明白,只是点点头表示同意。等到近臣解释清楚,便大为欢笑。后来他做了静乱寺的住持。曾多次为人们辩护雪冤,也有过高徒。后来因不谨慎而获罪。有一个艺人藏柯曲很羡慕佛门,但不知道其中的下流事。因为是清静之地,便舍俗为僧。他一直是严格地按戒律饮食,然而渐渐地发现其中的污秽和淫滥,便大骂而出走。他把袈裟挂在寺院的大门上说:"我很厌烦俗尘,才亲投身于清洁之地,以洗涤那些罪恶。可是今见大师之门,胜过花柳之巷,我再也不能呆下去了!"于是又回到了他原来的乐班。蜀人说这个法师是"一旦当了和尚,也只是除去了长胡子罢了。" 道流 □□□□任兴元节判。离秦州乡地,未及岁年,忽有来寻师者。赍亲表施州刺史刘缄封,衣紫而来,兼言往洋州求索。询其行止,云:"某忝窃乡关之分,先于秦州西升观,入道多年。"遂沉吟思之,当离乡日,观中无此道流,深感其命服所求。其人亦匆匆而过。旬月间,自洋源回,薄有所获。告辞之意,亦甚挥遽。遂设计延伫,拂榻止之。夜静,沃以醲醪数瓯,然后徐询之曰:"尊师身边紫绶,自何而得?宜以直诚相告。"对曰:"此是先和尚命服,传而衣之。乃是广修寺著紫僧弟(弟原作身,据黄本改)子,师既殂,乃舍空门,投西升观入道,便以紫衣而服之。"自谓传得本师衣钵,岂有道士窃衣先(先原作之,据黄本改)和尚紫衣?未之前闻。(出《玉堂闲话》) 【译文】 ……任兴元节度判官。他离开秦州家乡还不到一年,忽然来了一个寻找师父的人。此人是带来皇上褒封施州刺史刘缄的,身着紫色袈裟,并说还要到洋州去求化。再问他别的情况,他说:"我有幸愧居于你的家乡,早些年便到了秦州的西升观,已入道多年了。于是□□沉吟着回忆:当自己离开家乡的时候,西升观并没有这个道士呀。尤其感到奇怪的是,他身上穿的这件皇帝赐给的紫色袈裟是从哪里来的呢?那个人也只是匆匆而过,可是不到一个月,道士从洋源回来,只是稍有收获。告辞之意,也很急切。由于一再挽留安排他而站立了很久,不过还留下他并收拾出一张床让他住下。夜深人静,打来几瓯烈酒对饮,后来又慢慢地问道:"尊师身上的紫带(用来系官印的丝带),是从哪里得到的?应该真诚地告诉我。"道士回答说:"这是先和尚的命服,是他传送给我的。我本是广修寺著紫和尚的弟子,师父死后,我便舍弃空门,投奔西升观入了道家,因此便穿上了这身紫色袈裟。"他自称是先师传与了他衣钵,可是哪里有道士得到和尚师父遗赠的紫袈裟呢?真是前所未闻! 三妄人 孙光宪在蜀时,曾到资州,见应贞观李道士,话州有姓赵人,闭关却扫,以廊庙自期。都虞侯阎普敬异之,躬自趋谒。阎魁梧丈夫,赵生迎门,愕眙良久,磬折叙寒温曰:"伏惟貔貅。"阎乃质于先容者,俾询之,赵生曰:"若云熊罴,即须宰相之才,方当此语。阎公止于都头已来,只销呼为貔貅。"人闻咸笑之。又一士自称张舍人。诉于光宪曰:"兄长以术惑我心神。"宪谓曰:"得非盅毒厌胜之术耶?"张曰:"非也,乃用鬼谷子押阖,捭破我心神,至今患心风不禁。"又江陵颜云,偶收诸葛亮兵书,自言可用十万军,吞并四海。每至论兵,必攘袂叱咤,若对大敌。时人谓之"检谱角觝"也。时有行军王副使,幽燕旧将,声闻宇内。颜生候谒,称是同人,自言大志不伸(伸字原空缺,据黄本补),丧良友也,每恸哭焉。(出《北梦琐言》) 【译文】 孙光宪在四川时,曾去过资州,会见过那里应贞观的李道士。他说本州有个姓赵的读书人,闭门谢客,以朝廷高官为自己的目标。都虞侯阎普勒觉得这人很怪,便亲自去拜访他。阎普敬身材魁梧,又很有大丈夫气概,赵生开门迎接时,惊愕地看了他很久。赵生十分恭敬地寒暄道:"伏惟(谦词)貔貅(一种猛兽,也比喻勇猛的军队)。"阎普敬对于这样的评价有疑问,就派人去问个明白。赵生道:"如说是熊罴,必须是宰相之才,才能用这样词语;阎公只不过是个都头而已了,只配称作貔貅。"人们听说后都笑了。又有一个人,自称张舍人,他告诉孙光宪说:"兄长用某种技术迷惑我的心神。"孙光宪问他:"是不是用盅毒或者诅咒之术?"张舍人说:"不是。他是把鬼谷子(古代纵横家之祖)画在门扇上,以此来扯破我的心神。直到现在仍患有心风不禁症。"还有个人,是江陵的颜云,偶然得到一本诸葛亮的兵书,便自言可用十万兵吞并天下。每次谈论到兵法,必然是挽袖子大喊大叫,如临大敌,当时人们都说他简直是相扑表演。当时有一位很有指挥作战才能的王节度副使,是幽州燕州一带的老将领,声望传遍天下,颜云曾去拜访过,声称与人家志同道合,说只可惜自己空有大志而没有机会伸展。王副使死后,他觉得自己失去了最好的朋友,经常悲痛地大哭。 周韦二子 周(周字原缺,据黄本补)韦巽,太尉昭度之子也。尪懦昏钝,率由婢妪。仕伪蜀王氏,以事旧优容之,因至卿监。或为同列所讥,云:"三公门前出死鼠。"巽曰:"死鼠门前出三公。"周即蜀相周博雅之子,为王氏驸马都尉,性识庸鄙。国亡后,与贫丐者为伍,俾一人先导爵里于阛阓酒肆,有哀之者,日获三二百钱,即与其徒饮啖而已。咸嗟叹之。(出《北梦琐言》) 【译文】 周韦巽,是太尉周昭度的儿子。人很懦弱愚钝,做任何事都要听从婢女的。他在伪蜀主的朝廷做官,由于他过去侍奉过伪蜀主而有老交情,伪蜀主对他很宽容,因此而官至卿监。他常被同僚们所讥讽,有人讽刺他说:"三公(太尉、司徒、司空之公)门前出死鼠。"他却"回击"人家说:"死鼠门前出三公。"还有个姓周的人,是伪蜀王朝宰相周博雅的儿子,还是伪蜀主的驸马都尉,此人庸俗鄙贱。伪蜀国灭亡后,他便与乞丐为伍。他指使人先把酒从人家装酒的器皿中偷出,再拿到街市的酒店去卖,有怜悯他们的就会花钱买下来。这样每天可得二三百钱。然后就与他的那帮难兄难弟们去大吃大喝一顿。人们对他的行为都很叹息。 不识镜 有民妻不识镜。夫市之而归。妻取照之,惊告其母曰:"某郎又索一妇归也。"其母也照曰:"又领亲家母来也。"(出《笑林》) 【译文】 有个人的妻了不认得镜子。丈夫买了一个拿回来,妻子拿过来一照,吃惊地告诉她的母亲说:"我丈夫又取回来一个媳妇!"她母亲也去照了照,说道:"还把亲家母也领来了!" 啮鼻 甲与乙斗争,甲啮下乙鼻,官吏欲断之,甲称乙自啮落,吏曰:"夫人鼻高耳口低,岂能就啮之乎?"甲曰:"他踏床子就啮之。"(出《笑林》) 【译文】 甲与乙打架,甲咬下了乙的鼻子,有个官吏正想要给他们断案,甲却说是乙自己把鼻子咬掉的。官说:"人的鼻子在高处,而嘴在低处,怎么能够咬到它呢?"甲说:"他是登上床去咬的。" 助丧礼 有人吊丧,并欲赍物助之,问人:"可与何等物?"答曰:"钱布帛。任君所有尔。"因赍大豆一斛,置孝子前,谓曰:"无可有,以大豆一斛相助。"孝子哭孤穷奈何,曰:"造豉(豉原作鼓,据黄本改)。"孝子又哭孤穷,曰:"适得便穷,更送一石。"(出《笑林》) 【译文】 有个人要去吊丧,并想要送些礼物帮助他们,向别人打听可以送些什么东西。别人告诉他:"钱、布或绸缎,不管任何东西只要你有都可。"于是送去一斛大豆,放在孝子面前。他对孝子说:"没有可以拿的,送一斛大豆帮帮你吧。"孝子哭述说我这么孤单穷困可怎么办。那人说:"你可以做豆豉。"可孝子还哭又孤单又穷困,那人道:"是相当穷困。"又送来一石大豆。 外学归 甲父母在,出学三年而归,舅氏问其学何得,并序别父久。乃答曰:"渭阳之思,过于秦康。"既而父数之:"尔学奚益?"答曰:"少失过庭之训,故学无益。"(出《笑林》) 【译文】 某人的父母都在世,去外地学习了三年回来,舅舅问他这三年学习有什么收获,并说一说久别父亲有何感受。他回答道:"对舅舅的思念,超过秦康(秦康公的舅舅重耳逃亡在外,后来穆公召他回来时,太子秦康公送他至渭阳并写诗叙别。后人以渭阳表示舅甥)。"接着父亲一一列举了他的不是,并问道:"你学了半天有什么用呢?"他回答说:"小时候得不到父教,所以学业没有长进。" 行吊 伧人欲相共吊丧,各不知仪,一人言粗习,谓同伴曰:"汝随我举止。"既至丧所,旧习者在前,伏席上,余者一一相髡于背。而为首者,以足触詈曰:"痴物!"诸人亦为仪当尔,各以足相踏曰:"痴物!"最后者近孝子,亦踏孝子而曰:"疾物!"(出《笑林》) 【译文】 几个粗人要一起去吊丧,可是谁也不懂得吊丧的礼节,其中有一个平时说话很粗俗的人对同伴们说:"你们都随着我做就行了。"到了办丧事的人家后,那个人走在最前面,他先趴在席子上,其余的人也随着他依次趴在后面,那个人用脚登了后边的人一下骂道:"蠢物!"大家都以为礼节就该是这样,每个人都登了一脚后边的人道:"蠢物!"最后边的人紧挨着孝子,也登孝子一脚说:"蠢物!" 痴婿 有痴婿,妇翁死,妇教以行吊礼。于路值水,乃脱袜而渡,惟(惟字原空缺,据黄本补)遗一袜。又睹林中鸠鸣云:"喒締咕。"而私诵之,都忘吊礼。及至,乃以有袜一足立,而缩其跣者,但云:"喒締咕。"孝子皆笑。又曰:"莫笑莫笑,如拾得袜,即还我。"(出《笑林》) 【译文】 有一个傻女婿,岳父去世,媳妇在家时已教给他怎样行吊孝礼。路上遇河,就脱袜子蹚过去,可是不慎丢了一只。他又看到林子里的鸠鸟在"喒締咕"地叫,就默默地背诵鸟的叫声,而把吊孝的礼节全忘光了。到了灵堂,他便用穿着袜子的那只脚站地,把光着的那只脚抬起来,只是说:"喒締咕!"孝子们也都笑了,可他还说道:"别笑别笑,如果拾到袜子,就快点儿还给我。" 鲁人执杆 鲁有执长杆入城门者,初竖执之,不可入;横执之,亦不可入。计无所出。俄有老父至曰:"吾非圣人,但见事多矣。何不以锯中截而入?"遂依而截之。(出笑林) 【译文】 山东有这么一个人要拿长木杆进城门,一开始是竖着拿,怎么也进不去,后来又横着拿,也是进不去,他实在想不出什么办法了。一会儿过来一个老头对他说:"我倒不是圣人,但是见的事可多了。你为什么不把它用锯从中间截断再进啊?"于是那人就依照老人说的把木杆截断了。 齐人学瑟 齐人就赵人学瑟,因之先调,胶柱而归,三年不成一曲。齐人怪之,有从赵来者,问其意,方知向人之愚。(出《笑林》) 【译文】 一个齐(今山东)人跟一个赵(今河北南部)人学弹琴。他为了记好先前学弹琴的调子,就把调节音调的钮柱用胶粘死而回来。可是回来后三年弹不成一个曲子,齐人十分奇怪。有从赵地来的人,他就去问这是怎么回事。那人一看才知道跟前这个人是何等愚笨。 市马 洛中有大僚,世籍膏梁。不分牝牡。偶市一马,都莫知其妍媸。为驵侩所(所字原空缺,据黄本补)欺曰:"此马不唯驯良,齿及二十余岁。,合直两马之资。况行不动尘,可谓驯良之甚也。"遂多金以市之。侩既倍获利。临去又曰:"此马兼有榅桲牙出也。"于是大喜。诘旦乘出,如鹅鸭之行。及至家。矜衒曰:"此马不唯驯熟,兼饶得果子牙两所。"复召侩,别赠二十。(出《玉堂闲话》) 【译文】 洛阳城里有个大官,世代都是富豪。此人连牲畜的公母都分辨不出来。偶然间买了一匹马,竟然不知这马是美是丑。当时马贩子欺骗他说:"这匹马不仅很驯顺善良,而且牙口才二十多龄,合起来能值两马的价钱。何况走起路来一点不能拂扬起灰尘,可以说是驯良得很。"于是便以大价钱买下,马贩子也获得了成倍的利钱。临走时马贩子又说:"这马还要有榅桲牙(意为小马驹)快出世了。"于是他非常高兴。第二天早晨他骑上这匹马回来,走起路来简直像鹅鸭一样。回到家里,他炫耀道:"这马不光是驯良,还能得到个小马驹。"于是又把马贩子找来,另赠送二十钱。 昭应书生 唐有德音,搜访怀才抱器不求闻达者。有人于昭应,逢一书人,奔驰入京。问求何事?答曰:"将应不求闻达科。"(出《因话录》) 【译文】 唐朝时,皇帝颁下恩诏,要遍访那些怀才抱器而又不求功名的人。有人便表示要去应试。有这么一个书生,快马奔驰进入京城,有人问他来京有求于何事,他说:"我是来考取'不求功名'科的。" 卷第二百六十三  无赖一 刘诚之 宗玄成 孟神爽 飞骑席人 韩令珪 李宏 长孙昕 张易之兄弟 权怀恩 宋之逊 张干等 彭先觉 张德 士子吞舍利 刘子振 荆州鬻 札者 刘诚之 唐天授年,彭城刘诚之,粗险不调,高言庳语,凌上忽下,恐吓财物,口无关钥,妄说袄灾。从万年县尉常彦玮,索钱一百千。云:"我是刘果毅,当与富贵。"彦玮进状告之。上令二给事先入彦玮房中,下帘坐窗下听之。有顷,诚之及户千仞至,于厅上坐,谈话。彦玮引之说国家长短,无所忌讳,给使一一纸笔抄之以进。上怒,令金吾捕捉。亲问之,具承。遂腰斩诚之,千仞处绞,授彦玮侍御史。(出《朝野佥载》) 【译文】 唐朝天授年间,有个彭城人刘诚之,粗野险恶又与人不合,忽而豪言,忽而卑语,欺上瞒下,恐吓诈取财物,口无约束,胡说天将反时而有大灾。他从万年县尉常彦玮那儿勒索十万钱,说:"我是刘果毅,你应当帮我富贵起来。"常彦玮向皇上进呈文状控告了他。皇上派出两个内侍先到常彦玮的屋子里,放下门帘坐在窗下监听。过了一会儿,刘诚之和卢千仞便来了,他们坐在厅里说话,常彦玮便引导他们对国家说长道短,他们竟毫无顾忌,二内侍把他们所言一一记录下呈送皇上,皇上一看大怒,命令执掌治安的官员立即把他们捕来。皇上亲自问案,他们全都承认。于是腰斩刘诚之,绞死卢千仞,任命常彦玮为侍御史。 宗玄成 唐老三卫宗玄成,邢州南和人。祖齐黄门侍郎。玄成性粗猛,禀气凶豪,凌轹乡村,横行州县。纪王为邢州刺史,玄成与之抗行。李备为南和令,闻之,每降阶引接。分庭抗礼,务在招延,养成其恶。属河朔失稔,开仓赈给,玄成依势,作威乡野,强乞粟一石。备与客对,不命,玄成乃门外扬声,奋臂直入。备集门内典正一百余人,举牒推穷,强乞是实。初令项上著鏁,后却鏁上著枷,文案既周,且决六十,杖下气绝。无敢言者。(出《朝野佥载》) 【译文】 唐朝时,有一个曾做过宫廷禁卫的人宗玄成,他是邢州南和县人氏,祖父宗齐当过黄门侍郎。此人粗野残暴,凶狠蛮横。欺凌乡村百姓,横行于州府县衙。纪王当时任邢州刺史,玄成竟与他抗衡。李备为南和县令,每次听说他要来,都要走到台阶下去迎接。与他分庭抗礼,他还要热情接待,因此养成了此人的恶性。有一年,河朔管辖的地区闹灾荒,官府开仓救济灾民,玄成依仗自己有势力,在乡村的穷苦农户家大耍威风,强行要走一石救灾粮。李备让他来说明此事,他不从命,并在门外大喊大叫,挥舞的拳头闯进来。李备在院内集合典正等一百余人,举着文状一一追问其罪责,夺灾粮的事完全属实。起初下令给他的脖子上锁,后来又令去掉锁上枷。文案详细周全后,判决杖罚六十,宗玄成在棍棒下断气。此事没有一个敢谈论的。 孟神爽 孟神爽,扬州人,禀性狼戾,执心鸩毒,巡市索物,应声即来;入邸须钱,随口而至。长史县令,高揖待之,丞尉判司,颔之而已。张潜为扬州刺史,闻其暴乱,遣江都县令店上捉来。拖入府门,高声唱速付法曹李广业推鞠。密事并虚,准敕决百,杖下卒。(出《朝佥载》) 【译文】 孟神爽,是扬州人。此人禀性凶残狠毒,在集市上索要东西,卖主立即就给;到哪个店铺说声需要钱,顺嘴说一声就送到。长史县令,对他都是以礼相待;而他见到丞尉判司,只是点点头而已。当时张潜任扬州刺史,听说他如此凶恶妄为,便派遣江都县令把他从一家店铺中捉来。将他拖入府门后,刺史大声说速交司法官李广业审讯。查清了事实,皇上批复,杖刑一百,在棍棒下死去。 飞骑席人 则天之废庐陵也。飞骑十余人于客户坊同饮,有一人曰:"早知今日无功赏,不及扶竖庐陵。"席上一人起出,北门进状告之。席未散,并擒送羽林。鞠问皆实。告者授五品,言者斩,自余知反不告,坐绞。(出《朝野佥载》) 【译文】 武则天废黜了太子庐陵。有十几个侍卫军士在一家客店饮酒时,其中一人说道:"早知道今日得不到功赏,不如去扶持庐陵王了。"酒席上有一个人走了出去,其实是去向羽林军的长官们呈文告了他们的状。酒席还没散,就被一起捉到羽林军。经审问全属实。告状的人授五品官衔,说那句话的人处斩,其余的人属于知道反叛而不告发,处以绞刑。 韩令珪 周令史韩令珪耐羞耻,厚貌强梁。王公贵人,皆呼次第。平生未面,亦强干之。曾选,于陆元方下引铨。时舍人王勮夺情,与陆同厅而坐。珪佯惊曰:"未见王五。"勮便降阶(阶原作皆,据黄本改)悯然(然原作默,据黄本改),令珪颦眉蹙刺,相尉而去。陆与王有旧,对面留住,问:"勮是谁?"莫之识也。后吓人事败,于朝堂决杖。遥呼河内王曰:"大哥何不相救?"懿宗目之曰:"我不识汝。"催杖苦鞭,杖下取死。(出《朝野佥载》) 【译文】 周(武则天朝)朝时有个令史叫韩令珪,此人不怕羞耻,厚颜无耻而又蛮横无礼。见了王公贵人,都称呼人家的排行。即使是对从未见过面的人,他也硬去干谒人家。他曾参加过选官考试,由陆元方主持推荐授官的事,舍人王勮丧假未满便提前让他出任,当时与陆元方一起坐在厅内,韩令珪便装作惊讶地说:"怎么没见到王五呀?"王勮立即很谦恭地走过来,仍然是面带忧愁的样子,令珪也装出一副颦眉蹙额的忧愁貌,对他安慰几句便要走。陆元方与王勮有旧交,便将令珪拦住,问他王勮是谁,他说不认识。后来韩令珪冒充唬人的事败露,在朝堂上对他执行杖刑,他在很远地方还呼叫河内王说:"大哥,为什么不来救我?"河内王武懿宗看了看他说:"我不认识你。"于是催促执杖人狠打。韩令珪被杖刑而死。 李宏 唐李宏,汴州浚仪人也。凶悖无赖。狠戾不仁。每高鞍壮马。巡坊历店,唬庸调租船纲典,动盈数百贯。强贷商人巨万。竟无一还。商旅惊波,行纲侧胆。任正理为汴州刺史,上十(十原作下。据黄本改。)余日,遣手力捉来,责情决六十。杖下而死。工商客生,酣饮相欢。远近闻之,莫不称快。(出《朝野佥载》) 【译文】 唐朝时,有个叫李宏的,汴州浚仪县人。此人是个凶恶忤逆的无赖,狠毒而不讲仁义。经常骑着高头大马,游荡于作坊商店,通过伪装恫吓的办法骗取各种税金,动不动就叫人交他数百贯钱。他强行借买卖人的钱上万,竟然没有一份偿还的。商人们都很惧怕他,各商行组织更是对他又恨又怕。任正理当了汴州刺史后,上任十几天,便派手下的小吏把他捉来,问明案情后判杖刑六十。李宏被棍棒打死。工商界的人士,都饮酒欢庆。远近闻听,没有不称快的。 长孙昕 唐长孙昕,皇后之妹夫。与妻表兄杨仙玉乘马二十余骑。并列(并列二字原空缺,据黄本补)瓜挝,于街中行。御史大夫李杰在坊中内参姨母,僮仆在门外。昕与仙郎,使奴打杰左右。杰出来,并波按顿。须臾。金吾及万年县官并到,送县禁之。昕妻父王开府,将二百百骑,劫昕等去。杰与金吾、万年,以状闻上,奏敕断昕杀,积杖至数百而卒。(出《朝野佥载》) 【译文】 唐朝人长孙昕,是皇后的妹夫。他和妻表兄杨仙玉与二十多人并列骑马穿行于大街上。此时御史大夫李杰正到作坊内来探望姨母,他的随从留在门口,长孙昕和杨仙玉便让殿上执卫用金瓜击打李杰的随从。李杰出来,对他们进行了制止。过了一会儿,金吾(执掌京都治安的长官)和万年县官一起来到,把他们送到县衙囚禁起来。长孙昕的岳父王开府(官职名,文散官中最高阶)带了二百骑士又把他们劫走。李杰与金吾及万年县官诉状于皇上,皇上下旨判长孙昕死刑,杖挞数百而死。 张易之兄弟 张易之兄弟骄贵,强夺庄宅奴婢姬妾,不可胜数。昌期于万年县街内行,逢一女人,婿抱儿相逐。昌期马鞭拨其头巾,女妇骂之。昌期顾谓奴曰:"横驮将来。"婿投匦三四状,并不出。昌期捉送万年县,诬以他罪,决死之。昌仪常谓人曰:"丈夫当如此,今时千人推我不倒,及其败也,万人擎我不能起。"俄而事败,兄弟俱斩。(出《朝野佥载》) 【译文】 张易之的兄弟都是骄奢淫逸的贵族,抢夺霸占庄园奴婢姬妾不知有多少。昌期在万年县大街上行走时,遇上一个女人,她的丈夫抱着孩子紧随其后,昌期便用马鞭杆去拨弄人家的头巾,那女人骂他,他便回头对奴仆说:"把她横在马上驮走。"丈夫投匦(唐朝时投匦使院,匦院置有方匣,凡臣民有冤滞或赋颂的都可向方匣中投状,叫投匦)三四份状文,媳妇也未放回来。后来昌期被捉拿到万年县衙,是以其他罪名被处死的。昌仪常对人讲:"当大丈夫就是这样,今天千人想推倒我却推不倒,到了败落的时候,万人举我也举不起来。"不久他的恶行败露,兄弟俩都被斩首。 权怀恩 唐邢州刺史权怀恩,无赖,除洛州长史。州差参军刘犬子迎,至怀州路次拜。怀恩突过,不与语。步趁二百余步,亦不遣乘马。犬子觉不似,乃自上马驰之。至驿,令脱靴讫,谓曰:"洛州几个参军?"对曰:"正员六人,员外一人。"怀恩曰:"何得有外员?"对曰:"余一员,遣与长史脱靴。"怀恩惊曰:"君谁家儿?"对曰:"阿父为仆射。"怀恩抚然而去。仆射刘仁轨谓曰:"公草里刺史,至神州,不可造次。参军虽卑微(微原作维,据黄本改),岂可令脱靴耶?"怀恩惭,请假不复出,旬日为益州刺史。(出《朝野佥载》) 【译文】 唐朝时,有个邢州刺史权怀恩,是个无赖。他被任命为洛州长史后,州府派遣参军刘犬子迎接他。走到怀州路时,刘犬子停下来迎候并向他致礼。权怀恩突然从他跟前跑过去,连句话都不跟他说。刘犬子一直追赶了二百多步,也不让他上马,刘犬子觉得此人不像是来上任的权怀恩,便自己上马而去。到了驿站,权怀恩命刘犬子给自己脱掉靴子后问:"洛州有几个参军?"刘犬子说:"正员六人,正员之外一人。"权怀恩问:"怎么还用了员外的参军?"刘犬子说:"多出一人来,好派他给长史脱靴子啊。"权怀恩一听此人口气有些惊诧地问:"你是谁的儿子?"刘犬子说:"我父亲是仆射(宰相)。"权怀恩茫然若失地走了。后仆射刘仁轨对他说:"你不过是个草野间的普通刺史,到了京都,不可以鲁莽行事。参军的官职虽小,可是怎么能命令人家给自己脱靴子呢?"权怀恩很觉惭愧,请假不再上任。十几天后,任命他为益州刺史。 宋之逊 唐洛阳丞宋之逊,太常主簿之问弟。罗织杀驸马王同皎。初,之逊谄附张易之兄弟,出为兖州司仓,遂亡而归,王同皎匿之于小房。同皎慷慨之士也,忿逆韦与武三思乱国,与一二所亲论之,每至切齿。之逊于帘下窃听之,遣侄昙,上书告之,以希韦之旨。武三思等果大怒,奏诛同皎之党。兄弟并授五品官,之逊为光禄丞,之问为鸿胪丞,昙为尚衣奉御。天下怨之,皆相谓曰:"之问等绯衫,王同皎血染也。"诛逆韦之后,之逊等长流岭南。客谓浮休子曰:"来俊臣之徒如何?"对曰:"昔有狮子王于深山,获一豺,将食之。豺曰:'请为王送二鹿以自赎。'狮子王喜。周年之后,无可送,王曰:'汝杀众生亦已多,今次到汝,汝其图之?'豺默然无应,遂齚杀之。俊臣之辈,何异豺也。"(出《朝野佥载》) 【译文】 唐朝时,洛阳县丞宋之逊,是太常寺主簿宋之问的弟弟。他曾罗织罪名陷害了附马王同皎。最初,宋之逊谄媚攀附张易之兄弟,因而出任为兖州司仓。张易之兄弟事败处死后,他偷着逃回来,王同皎把他藏到一间小房里。王同皎是一位充满正义之气的君子,他十分憎恨韦氏和武三思乱国,曾跟一两个知近的人谈论过,每次谈论起韦、武乱国之事都表现出切齿痛恨样子,宋之逊便在帘后偷听。之后他便指使侄子宋昙上书告发,以求韦氏下旨恩赏。武三恩等人果然大怒,奏本诛灭王同皎及同伙。于是宋家兄弟一起被授予五品官,任命宋之逊为光禄丞,宋之问为鸿胪丞,宋昙为尚衣奉御。天下没有不恨他们的,人们都说:"宋之问等人的红色官袍,是用王同皎的鲜血染成的。"诛灭韦氏之后,宋之逊等被长期流放于岭南。有个客人问浮休子:"来俊臣这个人如何?"他回答说:"从前,有个狮王在深山里捕到一只豺,要吃掉它,豺说:"我愿为大王送上两头鹿来赎出我自己。"狮王大喜。可一年以后,什么也没送来,狮王道:"你杀死的众生已经够多的了,今天换到你了,你还有什么图谋?"豺默然无声,于是狮王将它吃掉。来俊臣之流,与豺狼有什么两样!" 张干等 上都市肆恶少,率髡而肤扎,备众物形状。恃诸军,张拳强劫,至有以蛇售酒,捉羊甲击人者。京兆尹薛元赏,上三日,令里长潜捕,约三十余人,悉杖杀,尸于市。市人有点青者,皆炙灭之。时大宁坊力者张干,扎左膊曰"生不怕京兆尹",右膊曰"死不怕阎罗王。"又有王力奴,以钱五千召劄工,可胸腹为山亭院、池榭、草木、鸟兽,无不悉具,细若设色。公悉杖杀之。又贼赵武建,扎一百六处番印、盘鹊等,右膊刺言:"野鸡滩头宿,朝朝被鹘捎。忽惊飞入水,留命到今朝。"又高陵县捉得镂身者宋元素,扎七十一处,刺左臂曰:"昔日已前家未贫,千金不惜结交亲。及至恓惶觅知己,行尽关山无一人。"右膊上扎瓠芦,上扎出人首,如傀儡戏有郭公者。县吏不解,问之,言胡芦精也。(出《酉阳杂俎》) 【译文】 京都中有一群恣意妄为的恶少,全都剃光了头并文身,各种物类的形状都有。他们还依仗军队的势力,强抢财物。甚至还有用蛇去换酒、捉来羊甲打人的。京兆尹薛元赏上书三天后,便下令里长秘捕,约有三十多人,全部被乱杖打死,尸体弃于街上。市人中凡有文身的,都吓得把它烫掉了。当时有个在大宁坊干活的人张干,左臂上刺的字是"生不怕京兆尹",右臂上刺的是"死不怕阎罗王"。还有个叫王力奴的人,出钱五千招扎工,在胸腹上刺出山园水池、楼榭、鸟兽等,无所不有,细致逼真就像着了颜色。他们一起都被杖杀。还有个强盗赵武建,在身上刺了一百六十处野兽的抓印和盘旋的喜鹤等,在右臂上刺字道:"野鸡滩头宿,朝朝被鹘捎(鹘:皇上用以猎兽的一种鹰)。忽惊飞入水,留命到今朝。"又在高陵县捉到一个文身人宋元素,在身上刺了七十一处,并在左臂上刺字道:"昔日已前家未贫,千金不惜结交亲。及至恓惶觅知己,行尽关山无一人。"右臂上刺了一个胡芦,胡芦的上面刺了一个人头,那人头就像木偶戏中郭公。县官不解其意,便问他,他说是胡芦精。 彭先觉 周御史彭先觉,无面目。如意年中,断屠极急,先觉知巡事,定鼎门草车翻,得两羫羊。门家告御史,先觉进状奏请:"合宫尉刘缅专当屠,不觉察,决一顿杖。肉付南衙官人食。"缅惶恐,缝新裤待罪。明日,则天批曰:"御史彭先觉,奏决刘缅,不须,其肉乞缅吃却。"举朝称快。先觉于是乎惭。(出《朝野佥载》) 【译文】 周朝(武则天朝)的御史彭先觉,是个没脸没皮的家伙。如意年间,严禁屠宰牲畜,当时彭先觉正主管巡察监督之事。定鼎门因一辆草车翻倒,砸伤了两只羊,护门人便将此事告到御史那里。于是彭先觉就向皇帝进呈奏书,"宫尉刘缅本当负责有关屠宰之事的,但并没有觉察到这件事,应惩他吃一顿棍棒。而羊肉要送给尚书省的官员们吃。刘缅很害怕,新做了一条裤子等待挨打。第二天,武则天批示道:"御史彭先觉奏书判决刘缅一事不妥。羊肉应给刘缅吃。"举朝称快,彭先觉因此很羞惭。 张德 周长寿(周长寿三字原空缺,据黄本补)中,断屠极切。左拾遗张德,妻诞一男。秘宰一口羊宴客。其(宴客其三字原空缺,据黄本补)日,命诸遗补。杜肃私囊一餤肉,进状告之。至明日,在朝(在朝二字原空缺,据黄本补)前,则天谓张德曰:"郎妻诞一男,大欢喜。"德拜谢。则天又谓曰:(又谓曰三字原空缺,据黄本补)"然何处得肉?"德叩头称死罪。则天曰:"朕断屠,吉凶不预。卿(预卿二字原空缺,据黄本补)命客,亦须择交。无赖之人,不须共聚集。"出肃状示之。肃流汗浃背。举朝唾其面。 【译文】 周朝(武则天朝)长寿年间,武则天下令严禁屠宰牲畜。左拾遗张德的妻子生了一个男孩,便偷偷地杀了一头羊宴请宾客。那天,他请来了各位拾遗补阙。其中有个叫杜肃的人,饱吃一顿羊肉之后便写了状文向皇帝告发。到了第二天,在朝堂上,武则天对张德说:"你的妻子生了一个男孩,大欢大喜啊。"张德向武则天拜谢,武则天又道:"可是肉从哪里弄到的?"张德叩头连称死罪。武则天道:"我禁止宰杀牲畜,是吉是凶难以预测。可是你邀请客人,也该有选择地交往。无赖之人,不能一起聚会。"之后拿出杜肃的状文给大家看,杜肃立即汗流浃背。满朝官员都往他脸上唾唾沫。 士子吞舍利 唐洛中,顷年有僧,以(以字原空缺,据黄本补)数粒所谓舍利者,贮于琉璃器中,昼夜香火。檀越之礼,日无虚焉。有士子迫于寒馁,因请僧,愿得舍利,掌而观之(之字原空缺,据黄本补)。僧遂出瓶授与,即吞之。僧惶骇如狂,复虑闻之于外。士子曰:"与吾几钱,当服药出之。"僧喜闻,遂赠二百缗。乃服巴豆。僧下泻(僧字泻字原空缺,据黄本补)取濯而收之。(出《尚书故事》) 【译文】 唐朝时,在洛中州,近年来有个和尚把几粒舍利(佛骨)放在琉璃瓶中,日夜香火不断地祭祀。施主送的礼物,没有一天断过。有一个读书人,迫于饥寒,便去请求和尚说想要把舍利放在手上看一看。和尚于是取出来拿给他看。那人接过舍利就一口吞下肚里。和尚惊恐如狂,又怕外面的人知道这件事。那个书生道:"你给我一些钱,我就服药把它快点泻出来。"于是那和尚送给他二百缗钱,他便服下巴豆。那和尚等他泻下来后取出来清洗干净收藏起来。 刘子振 刘子振,蒲人。颇富学业,而不知大体,尤好凌轹同道,诋讦公卿。不耻干索州县,稍不留意,立致寒暑。以至就试明庭,稠人广众,罕有与立谈者。刘允章知举岁,患举子纳卷繁多,榜云:"纳卷不得过三卷,子振纳四十轴。"因之大掇凶誉。(原缺出处,今见《摭言》) 【译文】 刘子振,蒲州人。很有学问,然而不识大体,尤其喜好欺凌同事们,诋毁攻击那些身居高位的大官。他甚至不知羞耻地向州官县令们索要财物,稍不满意,便立即对人家冷嘲热讽。因而他去考场应试的时候,那么多人,竟很少有人与他交谈的。那一年是刘允章主持科举考试之事,因他忧虑举子们交上来的试卷太多,就张榜写道:"交上来的卷子不能超过三卷,但刘子振必须交四十卷。"因此遭到他凶猛的攻击。 荆州鬻札者 荆州贞元中,市中有鬻札者,有印,上簇针为众物状,如蟾蝎鸟兽,随人所欲。一印之,刷以石墨,疮愈后,细于随永印。(出《酉阳杂俎》) 【译文】 唐朝贞元年间,在荆州的集市上,有卖札青工具的。那札具制作的像印章,印上用一簇小针围出各种东西的形状,如蛤蚂、蝎子、鸟、兽等等,应有尽有,你想要什么有什么。用那札具在皮肤上刺印之后,再刷上石墨,等刺伤好了疮痂脱落之后,那印上去的图形会十分精致并会永久地保留下去。 卷第二百六十四  无赖二 南荒人娶妇 赵高 韦少卿 葛清 三王子 乐从训 张从晦 李仁矩 李罕之 韩伸 李令 孟弘微 僧鸾 路德延 萧希甫 南荒人娶妇 南荒之人娶妇,或有喜他室之女者,率少年,持刀挺,往趋虚路以侦之,候其过,即擒缚,拥归为妻。间一二月,复与妻偕,首罪于妻之父兄。常俗谓缚妇女婿。非有父母丧,不复归其家。(出《投荒杂录》) 【译文】 南方荒蛮之地的人娶媳妇,或者是有人喜欢上别人家的女子,便率领上一群年轻人,手持刀枪棍棒,悄悄地跑到那里,在没人的路上藏起来并进行侦探,等那女子从这里路过,就将她捉住绑上,抱回去之后就成了他的妻子。中间隔上一两个月,再偕同妻子一起,到娘家向妻子的父兄赔罪。俗称之为绑媳妇的女婿。此后不是遇上父母丧事,妻子是不能回娘家的。 赵高 李夷简,元和末在蜀。蜀市人赵高好斗,尝入狱。满背镂毗沙门天王,吏欲杖背,见之辄止。转为坊市害。左右言于李,李大怒,擒就厅前,索新造筋棒,题径三寸,叱杖家打天王,尽则已,数三十余不死。经旬日,但袒而历门,乞修理破功德钱。(出《酉阳杂俎》) 【译文】 李夷简,唐朝元和末年在四川任职。那里有个市民赵高十分好斗。曾被押在监狱,他整个后脊背刺着一个毗沙门天王图像,衙吏要杖罚其背,见到此图像总是不得不停止。逃避了杖罚,出去之后又成为街市中一害。手下人把此事告诉了李夷简,李大怒,把赵高捉拿到堂上,取来新做的筋竹棒,直径就有三寸,喝令提杖的人打天王、已杖罚够数,痛打三十余杖竟未打死。过了十来天,赵高光着背来到门前,讨取修理毁坏功德钱。 韦少卿 蜀小将韦少卿,韦表微堂兄也。少不喜书,嗜好扎青。其叔父尝令解衣视之,胸上扎一树,树杪鸟集数十。其下悬镜,其(其字原空缺,据黄本补)鼻系,有人止于侧牵之。叔不解,问焉,少卿笑曰:"叔曾读张燕出诗否?'挽镜寒鸦集'也。"(出《酉阳杂俎》) 【译文】 四川有一小将韦少卿,是韦表微的堂兄,年少而不愿意读书,嗜好文身。他的叔父让他脱下上衣要看看,只见胸上刺了一棵大树,树稍落着数十只鸟,树下悬着一个镜子,镜鼻儿上扯出一条绳,有一个人在一侧牵着绳子的另一头。他叔父不明白其中的意思,便问他,少卿笑着说:"叔父曾读过张燕公的诗吗?这就是'挽镜寒鸦集'么。" 葛清 荆州街子葛清,勇,自颈已下,遍扎白居易诗。段成式尝与荆客陈至,呼观之,令其自解,背上亦能暗记。反手指其劄处,至"不是花中偏爱菊",则有一人持杯临菊丛。"黄夹缬窠寒有叶",则持一树,树上挂缬,缬窠胜绝细。凡扎三十余首,体无完肤,陈至呼为白舍人行诗图也。(出《酉阳杂俎》) 【译文】 在荆州的大街上有一个人叫葛清,很勇敢,从脖子往下,全都刺满了白居易的诗。段成式曾与来荆州的游客陈至把他叫来观看。让他自己解释那些图案的意思,他连后背上的也能牢记不误,背过手去一一指出图案表达的诗意。问到"不是花中偏爱菊"在哪里,他便指到一人端着酒杯站在菊丛旁的图给看。又问道:"黄夹缬窠寒有叶"在哪里?"他指给一棵树让看,那树上挂着印有花纹的织锦,那锦上的花纹十分细密。一共刺出表达三十多首诗意的图案,真是体无完肤了。陈至称他是白舍人流动的诗图。 三王子 杨虞卿为京兆尹时,市里有三王子,力能揭巨石。遍身图扎,体无完肤。前后合抵死数四,皆匿军以免。会有过,杨令所由数人捕获,闭关杖杀之。判云:"刺扎四肢,口称王子,何须讯问?便合当辜。"(出《酉阳杂俎》) 【译文】 杨虞卿任京兆尹时,市内有个叫三王子的,力气很大,能举起巨石,全身却刺着图案,体无完肤。前后合起来已判过三四次死刑了,可是每次都潜藏到军队而躲过去。恰巧他又犯了错,杨虞卿命令数人去逮捕,捕获之后即刻关上门将他杖杀。他在判状上写道:"刺扎四肢,口称王子,何须审讯,便应当抵罪。" 乐从训 王铎落都统,除滑州节度,寻罢镇。以河北安静,于杨全玖有旧,避地浮阳,与其幕客从行,皆朝中士子。及过魏,乐彦祯礼之甚至,铎之行李甚侈,从客侍姬,有辇下升平之故态。彦祯有子曰从训,素无赖,爱其车马姬妾,以问其父之幕客李山甫。又咸通中,数举不第,尤私愤于中朝贵达,因劝从训图之。伺铎至甘陵,以轻骑数百,尽掠其囊装姬仆而还,宾客皆遇害。及奏朝廷云:"得贝(贝原作具,据许本改)州报,某日杀却一人,姓王,名令公。"其凶诞也如此。彦祯父子,寻为乱军所杀。(出《北梦琐言》) 【译文】 王铎失去了都统职务后,被任命为滑州节度使,不久又罢职。因河北很安静,并与杨全玖有深交,为避灾而移居浮阳。他与幕府中的僚属一起同行,这些幕僚都是些朝中的士大夫。途经魏州时,乐彦祯给予隆重的礼遇。王铎携带的物品十分奢华,并有众多的从客姬妾,大有京城中歌舞升平的旧貌。乐彦贞有个儿子叫从训,平素就是个无赖,此时他十分爱慕这些车马姬妾,于是征询于他父亲的幕客李山甫。李山甫曾在咸通年间多次应试而落榜,心中尤其憎恨朝廷中的达官贵戚,因而劝从训一是要谋取。等到王铎行至甘陵,他便率数百轻骑兵,抢夺了所有的财物行装和姬妾而回来。随从的宾客全被杀死。等到上奏朝廷,在给朝廷一份公文中写道:"得到贝州的报告,某日有一人被杀,这个人姓王名令公。"其凶残荒诞竟达到这种地步。乐彦祯父子不久便在乱军中被杀。 张从晦 梁祖图霸之初,寿州刺史江彦温以郡归我,乃遣亲吏张从晦劳其勤。而从晦无赖酣酒,有饮徒何藏耀者与之偕,甚昵狎,从晦致命于郡。彦温大张乐,邀不至,乃与藏耀食于主将家,彦温果疑恐曰:"汴王谋我矣。不然,何使者如是也。"乃杀其主将,连诛数十人,而以状白其事。既而又疑(疑字原空缺,据许本补)惧曰:"诉其腹心,亡我族。"乃自缢而死。梁祖大怒,按其事,腰(事腰二字原空缺,据许本补)斩从晦,留何藏耀,裂其禁械,斩于寿春市。(出《北梦琐言》) 【译文】 五代时,后梁太祖谋取霸权的初期,寿州刺史江彦温携带所辖之地归顺太祖。于是太祖便派遣自己的亲信官员张从晦去向他表示慰劳感谢。而张从晦是好酗酒的无赖,还有个酒徒何藏耀陪同他一起前往,两人的关系超出正常的亲近。张从晦带着使命来到寿州,江彦温锣喜鼓喧天地迎接他。当江彦温设宴邀请他时,他竟然未来,却与何藏耀一起到江彦温的主将家去吃饭。江彦温生疑,并恐惧地说:"看来汴王(指梁太祖)要谋害我啊,不然的话,为什么他的使者会这样呢?"于是便杀了那个主将,又接连杀死数十人。并写下文字说明了这件事。既而又疑惧道:"应该道破他的心腹之事,他是要杀我的全家。"之后便上吊而死。梁太祖大怒,亲自去审问了这件事,腰斩张从晦,暂留何藏耀,劈裂禁锢他的枷锁,将他斩于寿春城大街上。 李仁矩 后唐明宗皇帝时,董璋授东川,将有跋扈之心。于时遣客省使李仁矩出使潼梓。仁矩北节使下小校,骤居内职,性好狎邪。元戎张筵,以疾辞不至,乃与营妓曲宴。璋闻甚怒,索马诣馆,遽欲害之。仁矩鞹足端简迎门,璋怒稍解。他日作叛,两川举兵,并由仁矩献谋于安重晦之所致也。(出《北梦琐言》) 【译文】 后唐明宗皇帝时代,董璋任职于东川,存有骄横霸道之心,当时朝中派遣客省使李仁矩出使潼梓。李仁矩原是北方节度使手下的一个下级军官,刚刚到宫内任职,此人轻佻而又不正派,主帅在帐中设宴邀请他,他竟以粗暴的语言拒绝不来,其实是跟一个军妓在私下欢宴。董璋听说后大怒,要来马立即赶到客馆,想当下就把他杀掉,可是见到仁矩正裹足捧着手板迎候于门前,气怒便有些清解。后来董璋叛乱,两川举兵讨逆,都是由于李仁矩向安重晦献计才有所准备的。 李罕之 李罕之,河阳人也。少为桑门,无赖,所至不容,曾乞食于滑州酸枣县,自旦及脯,无与之者,掷钵于地,毁僧衣,投河阳诸葛爽为卒,罕之即僧号,便以为名。素多力,或与人相殴,殴其左颊,右颊血流。爽寻署为小校,每遣讨贼,无不擒之。蒲绛之北,有摩云山,设堡于上,号摩云寨,前后不能攻取,时罕之下焉,由此号"李摩云"。累历郡侯、河南尹、节将,官至侍中。卒(卒字原空缺。据北梦琐言补。)于汴州,亦荆南成汭之流也。自唐仕梁。(出《北梦琐言》) 【译文】 李罕之,是河阳人,少年时就当了和尚,是个无赖,不管到哪儿去都不接纳他。曾在滑州酸枣县讨过饭,可是从早到晚,没有人送给他吃的,于是他把钵盂(和尚用的一种饭碗,扔在地上,毁掉袈裟,投奔河阳的诸葛爽当了兵。罕之本是他的僧号,他把僧号做了自己的名字。他平素很有力气,有时跟人打架,打人家的左脸颊,右脸颊都能冒出血来。诸葛爽很快给他安排暂当一个下级军官。每次派他出去讨伐贼寇,没有不被他话捉回来的。在蒲降的北边,有一座摩云山,贼寇在山上设有堡垒,号称摩云寨,不论从前边还是从后边,都无法攻克,可却被李罕之攻破,由此被称作李摩云。此后历任郡侯、河南节度使府将领,官一直做到侍中(宰相之一),死在汴州。此人也属于荆南成汭之流的人物,唐朝灭后又到梁朝去当了官。 韩伸 有韩伸者,渠州人也。善饮博,长于灼龟。游谒五侯之门,常怀一龟壳,隔宿先灼一龟。来日之兆吉,即博;不吉即已。又或去某方位去吉,即往之;诸方纵人牵之不去。即取人钱货,如征赤债。或经年忘其家而不归,多于花柳之间落魄。其妻怒甚,时复自来耻顿,驱趁而同归。如是往往有之。又尝游谒于东川,经年不归。忽一日,聚其博徒,契饮妓而致幽会。夜坐洽乐之际,其妻又自家领女仆一两人潜至,匿于邻舍,俟其夜会筵合,遂持棒伺于暗处。伸不知觉,遂塌声唱《池水清》,声不绝,脑后一棒,打落幞头,扑灭灯烛。伸即窜于饭床之下。有同坐客。暗中遭鞭挞一顿。不胜其苦,□后遣二青衣,把髻子牵行,一步一棒决之,骂曰:"这老汉,□落魄不归也!"无何,(何字原缺,据许本补)牵至烛下照之,乃是同坐客。其良人尚□头潜于饭床之下。蜀人大以为欢笑矣,时辈呼韩为"池水清"。(出《王氏见闻》) 【译文】 韩伸,渠州人,善于饮酒赌博,也很擅长烧龟占卜,经常游历拜访王侯权贵之家。他常常怀揣一个龟壳,头一天先烧一龟壳占卜,如果明天显示出吉兆,就去赌;不吉利则不赌。或者显示出去哪个方向赌博吉利,不去那个方向赌博,其他方向的人纵然来拉他也不去。索取人家的钱材,就像征讨债物一样一扫而光。有时候竟一年年地忘了自己的家而不回来,多是在花街柳巷鬼混。他的妻子十分气怒,多次找上来羞辱他,驱赶他一起回去,这样的事经常发生。有一回,他又游荡于东川,一年多没有回去,忽然有一天,他正聚集赌徒,携带着陪酒的妓女在一处幽会,晚上正坐在一起欢乐之时,他的妻子又带着一两个女仆从家偷偷地找上来。她先藏在邻居家,等到晚上他们聚在一起饮酒作乐时,她便手持木棒在暗处监视,韩伸一点儿没觉察到,还在踏着拍节唱《池水清》,歌声不断,突然脑后挨了一棒,打落了他的头巾,又扑灭了灯火。韩伸立即钻到饭桌下边,有个与他坐在一起的人,在黑暗中遭到一顿揍,吃尽了苦头。随后她又让两个女仆牵着那个人的发髻行走,走一步打一棒子,并骂道:"你这汉子,到处鬼混,就是不回家!"不多时,把他牵到灯下一照,才知道是那个同席的人,她的丈夫还仍然藏在饭桌下呢。蜀人对此事大为欢笑,当时人们都把韩伸叫做"池水清"。 李令 渚宫有李令者,自宰延安。本狡猾之徒也,强为篇章而干谒。时有归评事,任江陵鹾院,常怀恤士之心。李令既识归君,累求救贷,而悉皆允诺。又曰:"某寻亲湖外,辄假舍而安家族。"归君亦慜诺之。李且乘舟而去,不二旬,其妻遣仆使告丐糇粮,归亦拯其乏绝。李忽寄书于鹾院,情况款密,是异寻常。书中有赠家室等诗一首,意欲组织归君。归君悔恨而不能自明,与武陵渠江之务,以糊其口焉。举士沈擢每述于同院从宾,用兹戒慎也。李令寄其妻诗曰:"有人教我向衡阳,一度思归一断肠。为报艳妻兼少女,与吾觅取朗州场。"(出《云溪友议》) 【译文】 渚宫有个叫李令的人,是从延安开始出任小官吏的。他是个很狡猾的人,勉强写了几篇文章便到处求见拜方。当时有个姓归的评事,任职于江陵鹾院,常怀有一种爱惜救济读书人的心意。李令结识了归君,便一次又一次地向他请求救济或借钱,归评事全都应许。有一次李令对他说:"我要到外地去寻访亲戚,一旦找到就借房安置家眷。"归君也答应了他。李令坐船走了,不到二十天,李令的妻子便让仆人来求要干粮,归君仍旧对她的贫困给予了救济。有一天李令忽然寄到鹾院一封信,情谊恳切,到了异乎寻常的程度。而书中还有赠给家室的一首诗,暗示要罗织罪名陷害归君。归君十分悔恨而又讲不清楚,只好到武陵渠江去做事,以便能糊口维持生活。举人沈擢常常对鹾院的人们讲起这件事,以此来告诫大家交人要千万谨慎。李令寄给他妻子的诗是这样写的:"有人教我向衡阳,一度思归一断肠。为报艳妻兼少女,与吾觅取朗州场。" 孟弘微 唐孟弘微郎中诞妄不拘。宣宗朝,因次对曰:"陛下何以不知有臣,不以文字召用?"上怒曰:"卿何人斯,朕耳冷,不知有卿?"翌日,上谓宰臣曰:"此人噪妄,欲求翰林学士,大容易哉!"(哉字原空缺,据许本补)于是宰臣归中书,贬其官,示小惩也。又尝忿狷,挤其弟落井,外议喧然。乃致书告亲友曰:"悬身井半,风言沸腾。尺水丈波,古今常事。"与郑讽邻居,讽为南海从事,因墙颓,侵入墙界五六丈。知宅者有状,请退其所侵。判其状曰:"海隅从事,少有生还。地势尖斜,打墙夹入。"平生操履,率皆如此,不遭摈弃,幸矣哉。(出《北梦琐言》) 【译文】 唐朝的郎中孟弘微,是个荒诞虚妄、无拘无束的人。宣宗朝时,有一回他回答皇帝问话说:"陛下为什么不知道我?为什么不看重我的文才而重用?"皇帝怒道:"你是什么人?我耳朵沉,不知道有你这么个人!"第二天,皇帝对宰相说:"此人鼓噪虚妄,想当翰林学士,想得太容易了!"于是宰相们把此事交由中书省处理,贬了他的官,示以小小的惩罚。又有一回,由于愤怒,把他的弟弟推到井里,外面的议论声很大,他便写信告诉亲友们说:"他不过只是身子悬在了井的半空,外面的传言就沸沸扬扬了。本来只有一尺深的水,硬要掀起一丈高的浪,这是古今常有的事。"他与郑讽是邻居,郑讽是南海的从事官。由于围墙倒塌,他便乘机多占人家院地五六丈,管理房子的人给他写了文书,请他退回所占之地,他在文书上写的回答词是:"在天崖海角当从事官的,很少有活着回来的。是因为地势斜歪,砌墙的时候不得不从他的院地砌过去。"平生的操行,就是这样。没有被抛弃,也就算万幸了。" 僧鸾 僧鸾有逸才而无拘检,早岁称乡衔,谒薛能于嘉州。能以其颠率,难为举子,乃佴出家,自于百尺丈像前披剃,不肯师于常僧也。后入京,为文章供俸,赐紫。柳玭甚爱其才,租庸张睿,亦曾加敬,盛言其可大用。由是反初,号鲜于凤,修刺谒柳,柳鄙之不接。又谒张,张也拒之。于是失望,而为李铤江西判官,后为西班小将军,竟于黄州遇害。(出《北梦琐言》) 【译文】 僧鸾具有超人的才智,而行为却无拘无束,过去名叫乡衔,去嘉州拜见薛能,薛能认为他太颠狂,不能当举子去应试,随后他便出家当了和尚。他自己在一个百尺高的石佛像前为僧,不肯拜普通的和尚为师。后来他去了京城,当了文章供奉,并赐给他紫色官袍,相当于三品以上朝官的荣誉。柳玭很爱惜他的才能,租庸(官职名)张睿也曾备加地敬重他,盛赞他可以重用。于是他还俗,名号叫做鲜于凤。当他再次递了名帖去拜见柳玭时,柳玭不接待他。又去拜见张睿,张睿也拒绝了他。因而他很失望,去投奔江西李铤当了判官。后来当了朝中的小将军。最终在黄州遇害。 路德延 河中判官路德延,相国岩之侄,岳之子,时谓才俊。擢进士第,西平王朱友谦幕僚,放恣凌傲,主公容之。友谦背梁,乞于晋阳。并使初至,礼遇方谨,路公筵上,言语及之。友谦忧愤,因投德延于黄河,以纾祸也。先是纪纲之仆近判官入谒幕次,遂有请易舍之说。盖义兄弟同处,不欲闻郎官秽谈也。路子得非其人也?(出《北梦琐言》) 【译文】 河中节度使府的判官路德延,是宰相路岩的侄子,路岳的儿子,当时被称为才学出众的人,曾考中进士,后来做了西平王朱友谦的幕僚。此人放纵狂傲,主人都宽容了他。后来朱友谦背叛了梁朝,求助于并州。当并州节度使刚刚到来时,路德延在礼节上还较为谨慎,后来在宴席上,他的话便触及到并州节度使。朱友谦很忧愤,因而把路德延投进了黄河,以便解除祸患。先是让他的仆人到路德延的住处去拜见问候,接着就劝说他换一处居舍,去和他的结义兄弟住在一起,免得听那些郎官们噪杂的秽语脏话。路德延就是死在这个人手里。 萧希甫 萧希甫进士及第,有文才口辩,多机数。梁时不得意,弃母妻渡河,易姓名为皇甫校书。庄宗即位于魏州,征希甫知制诰。庄宗平汴、洛,希甫奉诏宣慰青、齐,方知其母死妻嫁,乃持报于魏州。时议者戏引李陵书云:"老母终堂,生妻去室。"后为谏议大夫。性褊忿,躁于进取,疏宰臣豆卢革、韦说,至于贬斥。又以毁誉宰相,责授岚州司马焉。(出《北梦琐言》) 【译文】 萧希甫考中过进士,很有文才和口才,也很有心机。在梁朝时很不得志,于是丢下母亲和妻子渡黄河而去,并改名换姓叫皇甫校书。后唐庄宗在魏州即位时,选用萧希甫任中书舍人。庄宗平定汴洛后,希甫奉命去安抚青齐之地,才知道自己的母亲已死,妻子也改嫁,于是在魏州穿起了丧服。当时议论他的人引用李陵的话讽刺他说:"老母终堂,生妻去室。"后来做了谏议大夫。因他性情狭小急躁,急于高升,便上书陈述宰相豆卢革、韦说的过失。结果遭到斥责,又因为他犯了毁誉宰相的错误,被处罚而贬为岚州司马。 卷第二百六十五  轻薄一 余闻藏书家有宋刻盖缺七卷云,其三卷考之得十之七,已付之梓。其四卷仅十之二三。博洽君子其明以语我,庶几为全书云。隆庆改元秋七月朔日十山谈恺志。(本卷原缺,谈氏初印本有此卷,不知据何本补入。后印本将此卷抽去,另采他书补入十二条。故文未不注出处。并于卷首附增识语,以示区别。今将初印本附录于后,以资参考。) 刘祥 刘孝绰 许敬宗 盈川令 崔湜 杜审言 杜甫 陈通方 李贺 李群玉 冯涓 温庭筠 陈磻叟 薛能 高逢休 汲师 (以下俱原缺) 崔骈 西川人 河中幕客 崔昭符 温定 刘祥 刘祥,东莞莒人也。宋世,解褐为征西行参军。少好文学,性韵刚疏,轻言肆行,不避高下。司徒褚渊入朝,以腰扇障日。祥从侧过曰:"作如此举止,羞面见人,扇障何益?"渊曰:"寒士不逊。"祥曰:"不能杀袁刘,安得免寒士。"永明初,迁长沙谘议参军。撰《宋书》,讥斥禅代。王俭密以启闻,上衔而不问。兄整,官广州卒,祥就整妻求还资。撰连珠,多肆讥讪。事闻,上别遣敕祥曰:"卿素无行检,朝野所悉,轻弃骨肉,侮蔑兄嫂,此是卿家行不足,乃无关他人。卿才识所知,盖何足论。位涉清途,于分非屈。何意轻肆口哕,诋目朝士,造席立言,必以贬裁为口实。冀卿年齿已大,能自感励,日望悛革。如此所闻,转更增甚,喧议朝廷,不避尊师,肆口极辞,彰暴物听。近见卿连珠,寄意悖慢,弥不可长。原卿性命,令卿万里思諐,若能改革,当令卿还。"后至广州,终日纵酒,病卒。(未注出处,谈代引自《南齐书·刘祥传》) 东莞刘祥,恃才傲物,尝谓一驴曰:"汝努力如汝辈,已为令仆矣。"复作连珠讥讽朝廷,寻被诛。(出《谈薮》,据谈氏初印本附录) 【译文】 刘祥,东莞莒人。南北朝宋代时,一开始就做了征西行参军。从小喜欢文学,性情固执粗野,说话刻薄而又任意妄为,从来不避讳身份的高低尊卑。有一次司徒褚渊上朝时用腰扇遮着日光走路,刘祥从他跟前过去,便说:"你这样的举止,好像是害怕见人,用扇子遮挡对你有什么好处呢?"司徒褚渊道:"读书人这样讲话可太放肆无礼了。"刘祥说:"不杀死袁刘,读书人怎么能够显贵?"齐朝永明初期,转任长沙谘议参军。曾撰写《宋书》,书中对让出帝位的事加以讽刺贬斥。王俭把此事密告皇上,皇上虽怨恨在心但并未追问他。刘祥的哥哥刘整在广州当官,死于任上,刘祥便去找刘整的妻子付债。并写连珠体文章大加嘲弄诽谤。皇上听说此事后,才另下诏令对刘祥说:"人向来不讲操行,朝野共知,随便的就遗弃骨肉,侮蔑自己的嫂子,这些都是你的不足之处,与他人并无关系。你的才华识见,本不值一提。位列请要的仕途,并没有委屈你的身分,诋毁朝臣,著书立说,都是把史实进行删减篡改后作为材料。你的年纪已不小了。希望你能以此受到感触而勉励自己,不断洗心革面。我所听到的关于你的这些事。越来越多,朝廷议论纷纷。你还竟然不避讳尊长老师,信口胡言,公开的损害人家的名誉给大家听。近来又看到你的连珠体文章,其中的意思违逆傲慢,更不能令人容忍。今原谅你给你一条性命,命令你到万里之外的地方去思过。如果你能改悔,自然会叫你回来。"后来他到了广州,终日纵酒,病死。 东莞人刘祥,依仗自己有才学而傲视一切,曾对一头驴说:"你应该更加努力,就像你们所有的驴子那样,那才能去当尚书令或仆射。"后来又作连珠体文章讥讽朝廷,不久便被处死。 刘孝绰 刘孝绰,彭城人。幼聪敏,七岁能属文。舅中书郎王融深赏异之,每言天下文章,若无我,当归阿士。阿士孝绰小字也。与到洽友善,同侍东宫。孝绰自以才优于洽,每于宴坐,嗤鄙其文。洽衔之。孝绰为廷尉正,携妾入官府,其母犹停私宅。洽为御史中丞,劾奏之,坐免官。高祖为藉用诗,奉诏作者数十人,孝绰尤工。即日敕起为谘议,后迁黄门侍郎。坐受赇为饷者所讼,左迁。孝绰少有盛名,而仗气负才,多所凌忽。有不合意,极言诋訾。领军臧盾、太府卿沈僧果等,并被时遇,孝绰尤轻之。每于朝集会,同处公卿间,无所与语,反呼驺卒,访道涂间事,由此多忤。 梁刘孝绰轻薄到洽。洽本灌园者。洽谓孝绰曰。某宅东家有好地。拟买,被本主不肯,何计得之?"孝绰曰:"卿何不多辇其粪置其墉下以苦之?"洽怨恨。孝绰竟被伤害。(出《嘉话录》,据谈氏初印本附录) 【译文】 刘孝绰,彭城人,从小就很聪明,七岁便能写文章。他的舅舅中书侍郎王融十分赏识他,常说当今天下的文章,如果没有我,就要数阿士写的最好了,阿士是刘孝绰的小名。孝绰与到洽是好朋友,一起在东宫任职。孝绰自以为才学优于到洽,因而每次宴会坐在一起,都要讥笑到洽的文章,到洽很怨恨他。孝绰任廷尉正时,把小妾带进了官府,而把自己的母亲仍留在家里。到洽当时任御史中丞,于是向皇上揭发了他的罪过,他因此获罪被免职。后来梁高祖征集藉用诗,奉命参加的作者有数十人,孝绰是其中最优秀的,当时便下令起用他任谘议,后来又转任黄门侍郎。又因收受贿赂被授贿人告发而获罪,受到降职处分。孝绰少年时就很有名气,依仗有才学而十分任性,常常是盛气凌人。凡有不合自己心意的人或事,便极力诋毁人家。领军臧盾、太府卿沈僧果等,都是因赶上时机而得到官职的,孝绰尤其轻蔑他们,每次在朝中集合会面,虽然一起做官,但从不与他们说话。反而称他们为马夫,询问些道路上的事,因此对他畏惧。 梁朝的刘孝绰很瞧不起到洽,到洽原来是个浇园子的,有一次他问孝绰:"我的房东有好地,我打算买下来,可是他不肯卖给我,你有什么妙计能让我得到这块好地?"孝绰道:"你何不多送些粪便堆在他的墙下让他吃些苦头呢?"到洽十分怨恨他,结果后来孝绰受到他的报复。 许敬宗 许敬宗,新城人。武德初、太宗闻其名,召补学士。文德皇后丧,百官衰经。率更令欧阳询,状貌丑异,众共指之,敬宗见而大笑,为御史所劾,左授洪州司马。累迁给事中,兼修国史礼部尚书。嫁女于蛮酋冯盎之子,多纳金宝,为有司所劾,左授郑州刺史。永徽间,复拜礼部尚书。帝将立昭仪、大臣切谏。敬宗阴揣帝私,好妄言曰:"田舍子胜获十斛麦,尚欲更故妇。天子富有四海,立一后,谓之何哉?"帝意遂定。第舍华僭,至造连楼,使诸妓其上,纵酒奏乐自娱。及卒。博士袁思古议曰:"敬宗位以才升,历居清级。然弃长子于荒徼,嫁少女于夷落。闻诗学礼,事绝于趋庭。纳采问名,惟闻于黩货。请谥为'缪'。" 唐许敬宗性轻,见人多忘之,或谓其不聪。曰:"卿自难识,若是曹、刘、沈、谢,暗中摸索著亦可识。"(出《国史纂异》。据谈氏初印本附录) 【译文】 许敬宗,新城人。武德年初,唐太宗听到了他的名气,便招他入朝补授为学士。文德皇后死去时,文武百官都穿丧服系丧带,率更令欧阳询穿戴上后,样子十分难看怪异,人们都指责他,敬宗看见后却大笑,被御史检举,降职为洪州司马。他历任给事中、兼编写国史之任和礼部尚书之职。他把女儿嫁给了蛮人酋长冯盎的儿子,接收了大量的金银财宝,被有关部门告发,又降职为郑州刺吏。永徽年间,复任礼部尚书。皇帝想要立一个妃子为昭仪,大臣们都恳切地劝阻,许敬宗暗中揣摸到皇帝的心意,便胡说道:"一个农夫要是剩余十斛麦子,还想换换原来的老婆呢,天子拥有一个国家,立一个后妃,有什么可说的?"于是皇帝拿定了主意。许敬宗的住宅十分奢华,并且建造互相连通的楼房,让一些妓女来往于楼上,纵酒奏曲而自我享乐。到他死后,博士袁思古议论道:"敬宗是以他的才能得到官位的,而且历居清贵枢要之职,但是他竟把自己的长子丢弃在荒凉的边疆,把自己的女儿嫁到蛮人的部落,他们本该学习些诗文和礼节,可是他却没有尽到父教的责任。对于女儿的婚姻大事,只是听人家用多少钱财来交换。请给他追加谥号为'缪'字吧。" 唐朝人许敬宗性情十分轻薄狂傲,见到的人,多是说忘记是谁了,或者说自己耳朵不好使,常常说:"你是很难记住的,如果你是曹植、刘桢、沈约、谢眺,即使在暗中摸索也可以认出来。" 盈川令 杨炯,华阴人。幼聪敏博学。以神童举。与王勃、卢照邻、骆宾王齐名。尝谓人曰:"吾愧在卢前,耻居王后。"当时以为然。拜校书郎,为崇文馆学士。则天初,坐事左转梓州司法参军,秩满,授盈川令。炯为政残酷,人吏动不如意,辄榜杀之。又所居府舍,多进士亭台,皆书牓额,为之美名,大为远近所笑。 唐衢州盈川令杨炯,词学优长,恃才简倨,不容于时。每见朝官,目为麒麟楦许怨。人问其故?杨曰:"今餔乐假弄麒麟者,刻画头角,修饰皮毛,覆之驴上,巡场而走。及脱皮褐。还是驴马。无德而衣朱紫者,与驴覆麟皮何别矣?"(出《朝野佥载》,据谈氏初印本附录) 【译文】 杨炯,华阴人。幼年时就很聪明博学,他是以神童而被举荐中第的。他与王勃、卢照邻、骆宾王齐名,可他曾对人说:"我排在卢照邻之前感到很羞愧,但排在王勃之后又觉得是一种耻辱。"当时都认为是这样的。曾任校书郎,后任崇文馆学士。武则天执政初期,因事获罪而降职为梓州司法参军。任职期满后,又被任命为盈川县令。杨炯为政十分严酷,吏役们一旦不合他心意,动不动就下令用棍棒打死。在他居住的宅第中,修建了许多进士亭台,并都书写在匾额上,用来作为亭阁的美名,颇为人们所讥笑。 唐朝的衢州盈川县令杨炯,颇有词学特长,依仗自己有才学而很傲慢,不与时事相合。每次见到朝廷中的官员,都称他们是麒麟楦许怨。有人问他是什么原因,杨炯说:"如今餔乐耍异假麒麟的人,就是刻画一个麒麟头和角,装饰一张麒麟的毛皮,然后披裹在驴身上,沿着场地而行走。等到褪下了那层假皮,仍然还是驴马。没有德行而穿着红色紫色官服的人,跟驴披裹上麒麟的皮有何区别?" 崔湜 崔湜,仁师之子。弟澄、液,兄莅,并有文翰,列居清要。每私宴。自比王谢之家。谓人曰:"吾门户及出身历官,未尝不为第一。大丈夫当先据要路以制人,岂能默默受制于人。"湜执政时,年三十六。尝暮出端门,下天津,马上赋诗曰:"春还上林苑,花满洛阳城。"张说见之叹曰:"文与位固可致,其年不可及也。"后附韦后,比相,又附太平公主。门下客献《海鸥赋》以讽,湜称善而不悛。萧至忠诛,流岭外赐死。 崔湜之为中书令,张嘉真为舍人,湜轻之,常呼为张底。后曾量数事,意皆出人右。湜惊美久之,谓同列曰:"知否张底乃我辈一般人,此终是其坐处。"湜死后十余年,河东竟为中书令。(出《国史纂异》,据谈氏初本附录) 【译文】 崔湜,崔仁师之子。他的弟弟崔澄、崔液,哥哥崔莅,都很有文彩,先后得到清贵枢要的官职。每次私下宴会,他都把自家比做六朝时的王、谢高门望族。他对人说:"我的家族,出身和所任官职的清贵,未尝不是第一。大丈夫就该先占据要害之地而掌握控制他人,怎能默默地受别人的控制?"崔湜任宰相时,才三十六岁。有一次他曾在傍晚出了端午门,直下天津桥。在马背上咏诗道:"春还上林苑,花满洛阳城。"张说见到他时感叹说:"文彩和职位固然可以赶上他,可年龄不如他了!"后来依附于韦后,相互勾结,再后又依附于太平公主。有门客献了一篇《海鸥赋》讽刺他,崔湜说好,可是并未悔改。萧至忠被杀后,崔湜也被流放岭南而下令让他自尽。 崔湜任中书令时,张嘉真为中书舍人。崔湜很轻视他,常把他叫做张底。后来崔湜用几件事来测试他,张嘉真的主意都在他人之上,崔湜惊异赞美了很长时间,他对同僚们说:"你们知不知道,张底可是跟我们一样有才能的人!这个位置终将是他坐的地方!"崔湜死后十多年,张嘉真便当了中书令。 杜审言 杜审言,襄阳人。擢进士,为隰城尉。恃才高,以傲世见疾。苏味道为天官侍郎,审言集判出,为人曰:"味道必死。"人惊问故,答曰:"彼见吾判,必羞死?"又尝语人曰:"吾文章当得屈、宋作衙官,吾笔当得王羲之北面。"其矜诞类此。后病甚,宋之问等候之,答曰:"甚为造化小儿相苦,尚何言?然吾在,久压公等。今且死,固大慰,但恨不见替人云" 杜审言初举进士,恃才謇傲,甚为时辈所妬。苏味道为天官侍郎,审言参选试,判后谓人曰:"苏味道必死。"人问其故,审言曰:"见吾判即当羞死矣。"又问人曰:"吾之文章合得屈宋作衙官,书迹合得王羲之北面。"其矜诞如此。贬吉州司户。司马周季重员外司户郭若讷共构审言罪状,系狱,将因事杀之。既而季重等酣宴,审言子并年十三,怀刃以击季重,重中创而死,并也为左右所杀。(出《宾谭录》,据谈氏初印本附录) 【译文】 杜审言,襄阳人。中了进士后,当了隰城县尉。他依仗自己才学高深而傲岸自大,瞧不起别人,以至抑郁成病。苏味道任吏部侍郎时,杜审言参加铨选考试答完卷子一出来,便对人讲:"味道必死!"人们很吃惊地问他什么原因,他说:"他看了我的卷子,肯定会羞愧而死。"又曾对人说:"我的文章比得上屈原、宋玉而只当了个衙官,我的书法与王羲之相比也要在他之上。"他竟是如此狂傲自大。后来病重,宋之问去问候他,他竟说:"我很被那些走运的小儿们忌恨,还有什么可说的呢?然而由于我的存在,也把你们大家久久地压在了下边。如今我要死了,人们当然会感到快慰,但遗憾的是尚未见到能替代我的人出现……" 杜审言刚刚考中进士时,便依仗自己有才学而很狂傲,因而很为当时的人们所忌恨。苏味道任吏部侍郎时,审言参加铨选考试,答完卷子后便对人讲:"苏味道必死!"人们问他原因,审言说:"他看见我的卷子便会当即羞愧而死。"又对人说:"我的文章可以跟屈原、宋玉相比而只做了个衙官,我的书法跟王羲之比起来甚至在他之上。"他竟是如此狂傲,因而被贬为吉州司户。后来司马周季重和员外司户郭若纳一起捏造杜审言的罪状而使他下狱,将要因罪杀他的时候,李季重等却在一次宴会上喝得大醉,杜审言的儿子杜并当时才十三岁,便在怀中藏着刀去刺杀他,李季重被刺中而死,杜并也被左右所杀。 杜甫 杜甫,审言之孙。少贫不自振,客吴越齐赵间。举进士不第。天宝间,奏赋三篇,帝奇之,使待制集贤院。数上赋颂,因寓自称道,且言先臣恕、预以来,承儒守官十一世。迨审言以文章显,臣赖绪业,自七岁属辞,且四十年。然衣不盖体,常寄食于人,窃恐转死沟壑。伏惟天子哀怜之,若令执先世故事,则臣之述作,虽不足鼓吹六经,至沈郁顿挫,随时敏给,杨雄、枚皋,可企及也。有臣如此,陛下其忍弃之?"禄山乱,天子入蜀,甫避走三川。会严武节度剑南,往依焉。武以世旧,待甫甚善,亲至其家。甫见之,或时不中。而性褊躁傲诞。尝醉登武床。瞪视曰:"严挺之乃有此儿。"武亦暴猛,外若不为忤,中衔之。好论天下大事,高而不切。然数尝寇乱,挺节无所污。为诗歌,情不忘君。人怜其忠云。 杜工部甫在蜀,醉后登严武之案,厉声问武曰:"公是严挺之儿否?"武色变,甫复曰:"仆乃杜审言儿。"武少解矣。(出《摭言》,据谈氏初印本附录) 【译文】 杜甫,杜审言的孙子。少年时家贫不能维持生计,客游于吴越齐赵各地,曾去考进士但未中举。天宝年间,他向皇帝献赋三篇,皇帝对他的作品很惊奇,便让他到集贤院等待诏命。他曾多次献上自己的赋、颂,并寄言自述道:自先辈杜恕、杜预以来,十一代人都是遵奉儒教守职分的。到杜审言时以文章而著称。我凭借着祖辈的遗业,从七岁开始写诗文,将近四十年了,然而一直是衣不遮体,经常寄食于他人。私下里常想,不定哪天会在流浪中死于沟壑之中,承蒙天子对我的同情和怜爱。假如能让我从事先辈的事业,那么我的著作,虽然不能充分地宣扬六经,以至达到含蕴深刻、婉转曲折,敏锐地反映时事那样的程度,但是像杨雄、枚皋那样的水平还是有希望赶得上的。有这样的臣子,皇上还忍心抛弃了他吗?安禄山叛乱,皇帝到了蜀地,杜甫也因避乱去了三川。到严武作了剑南节度使后,便随他而去并做了他的幕僚。严武因与杜甫有世交,因而对待杜甫非常好,亲自去他家看望过。杜甫去见严武,有时连头巾都不戴。杜甫的性情狭小急躁而狂傲放荡,有一次曾喝醉酒登上严武的案几,瞪起双目喊道:"严挺之竟然有这样的儿子!"严武也是个性情暴烈的人,外表好像没什么抵触的,然而内心却很怨恨他。杜甫好高谈阔论天下大事,水平很高而不切实际。他曾多次饱尝过敌寇的战乱,一直坚守节操而没有任何污点。他在诗歌创作中,从来没有忘记君主的恩情。人们都很怜惜他的忠贞。 工部员外郎杜甫在蜀地时,曾喝醉酒登上严武的案几,厉声问严武道:"你是不是严挺之的儿子?"严武色变,杜甫又说道:"我乃是杜审言的儿子!"严武才有些消怒。 陈通方 陈通方登正元进士第,与王播同年。播年五十六,通方甚少,因期集,抚播背曰:"王老奉赠一第。"言其日暮途穷,及第同赠官也。播恨之。后通方丁家难,辛苦万状。播捷三科,为正郎,判盐铁。方穷悴求助,不甚给之。时李虚中为副使,通方以诗为汲引云:"应念路傍憔悴翼,昔年乔木幸同迁。"播不得已,荐为江南院官。 陈通方,闽县人。贞元十年顾少连下进士第。时属公道大开,采掇孤俊。通方年二十五,第四人及第。以其年少名高,轻薄自负。与王播同年。王时年五十六,通方薄其成事。后时,因期集戏附其背曰:"王老王老,奉赠一第。"言其日暮途远,及第同赠官也。王曰:"拟应三篇。"通方又曰:"王老一之谓甚,其可再乎?"王心每贮之。通方寻值家难还归。王果累捷高科,官渐达矣。通方后履人事入关,王已丞郎判监铁。通方穷悴寡坐,不知王素衔其言,投之求救。同年李虚中时为副使,通方亦有诗扣之,求为汲引云:"应念路傍憔悴翼,昔年乔木幸同迁。"王不得已,署之江西院官。赴职未及其所,又改为浙东院。仅至半程,又改与南陵院。如是往复数四。困踬日甚。退省其咎,谓甥侄曰:"吾偶戏谑,不知王生遽为深憾。人之于言,岂合容易哉。"寻值王真拜,礼分悬绝,追谢无地,怅望病终。(出《闽川名士传》,据谈氏初印本附录) 【译文】 陈通方考中了正元进士,他是与王播同一年及第的,王播当时已五十六岁,而陈通方还很年轻。在复试时,陈通方拍着王播的后背说:"王老奉赠一第。"意思是说王播的年龄和学问已经到了日暮途穷的地步,才考中并授官。王播对他怀恨在心。后来陈通方遇上家难而归去,处境万般艰苦,而这期间王播连登三科,官已升至郎中,并兼任盐铁使。陈通方穷困憔悴来请求帮助,王播不愿帮他的忙。此时李虚中为节度副使,陈通方便写诗给他表达提携之意,诗中写道:"应念路傍憔悴翼,昔年乔木幸同迁。"王播不得已,举荐他当了江南院官。 陈通方,闽县人。贞元十年登进士第,榜上排名在顾少连之后。当时选拔人才是大开公平之道,广招有独特才能的俊杰。陈通方当时只有二十五岁,在登第的进士中名列第四位。因他年少名高,便很轻薄自负。他与王播是同年考中的,王播当时已五十六岁,通方很看不起王播,觉得他不会成什么气候。后来,在复试时他拍着王播的后背戏弄道:"王老王老,再白送你一榜吧。"意思是说他年龄很大才能快尽了,可道路还很远,直到这时才登第登科。王播说:"我可以应你三篇文章比一比。"陈通方道:"王老能写一篇就很不错了,怎可让你再写呢?"王播把这些话都记在心里。陈通方不久遇上老人丧事而回家,此后王播却一直铨选中试,官位渐渐显达。陈通方后来为求人做官来到关中时,王播已升任侍郎兼盐铁使。陈通方穷苦而孤独,他并不知王播平素已记恨他的话,便投到王播门上请求给予援助。他们同一年考中进士的李虚中此时也当上节度副使,陈通方也有诗与他唱和,诗中有求他提拔之意:"应念路傍憔悴翼,昔年乔木幸同迁。"王播不得已,安排他去当江南院官。陈通方去上任还未走到衙署,又让他改任浙东院官,可是仅仅行了一半路程,又改任南陵院官。如此往返多次,一天比一天困厄,难以前进,于是退回家中反省自己的过失。后来他对外甥和侄子们说:"我不过是偶尔的戏谑,不料王播竟然深深地怀恨在心。人们讲话,怎能够完全合意呢?"不久王播试官期满授予实官,地位礼分就相差悬殊了。想要去道歉都找不到地方。后来陈通方在怅然想望中病逝。 李贺 李贺,唐诸王孙也。年七岁,元和中,以歌诗著名。韩退之、皇甫湜览贺所作奇之,相谓曰:"若是古人,吾曹有不知者。,若是今人,岂有不知之理。"因连骑造门请见。贺总角荷衣而出。二公面试一篇。贺承命欣然,操觚染翰,傍若无人,题曰"高轩过"。二公大惊,以所乘马联镳而还。元稹以明经中第,愿与贺交。贺见刺曰:"明经及第,何事来见李贺?"稹惭而退。未几制策登科,为礼部郎官,乃议贺父名晋,不合举进士,时辈从而排之,贺竟不第。按唐李公藩尝缀贺歌诗,为之叙未成,知贺有外兄,与贺有笔研旧,召见,托以搜采放失。其人诺,不且请曰:"某尽记贺篇咏,然黵改处多,愿得公所辑视之,当为是正。"公喜,并付之,弥年绝迹。复召诘之,乃云:"某与贺中表,自幼同处,恨其倨忽,常思报之。今幸得公所藏,并旧有者,悉投堰中矣。"公大恚,叱出之。元和中,进士李贺善为歌篇,翰愈深所知重,于缙绅间每为延誉,由此声华藉甚。时元稹年少,以明经擢第一,攻篇什,常交结于贺。一日执贽造门,贺览刺不容遽入,仆者谓曰:"明经及第,何事来看李贺?"稹无复致情,惭愤而退。其后自左拾遗制策登科,日当要路,及为礼部郎中,因议贺祖讳晋,不合应举;贺亦以轻薄为时辈所排,遂致撼轲。韩愈惜其才。为著《讳辩》录明之,然竟不成名。(出《剧谈录》,据谈氏初印本附录) 【译文】 李贺,唐宗室的后裔。七岁时,元和中期,便以诗歌而著名。韩愈、皇甫湜看到他的作品都感到很惊奇。他们说:"假如是古人,我们不能去结识;如是今人,岂有不去结识的道理。"于是两人并马到李贺家去相见,尚未成年的李贺束着两个发角穿着用荷叶编的衣裳迎出来。二公要当场让他写一篇,李贺欣然接受,拿起木简(古时用此物来写字)挥笔蘸墨,傍若无人,题目为《高轩过》,二公大为惊讶。他们把马连起嚼子,三人并骑而回。元稹是以明经中第的,他很希望与李贺结交。当李贺见到元稹递来的名帖时说道:"一个考中明经科的人,有什么事来见我李贺!"元稹惭愧而去。不久元稹便在由皇帝下诏举行的"制科"应试中登第,官授礼部郎中。后来当李贺应试时,元稹便说李贺父亲的名字"晋"与进士的"进"音同相讳,因而儿子不能中举为进士,当时其他人也顺从此话而一起排挤他,因此李贺竟然没有被录取。按:唐代的李公藩曾缀集过李贺的诗歌,想把他的诗编辑成卷而未成。他知道李贺有一个表兄,过去曾抄录过李贺的作品,于是召见了他,托付他帮助搜集失散的作品。那个人答应后说道:"我全部抄录了李贺的诗歌,但是涂改的地方太多,希望能把你所收集到的拿给我看看,以便以此来订正。"李公藩大喜,全都拿给了他。可是整整一年也未见到那人送个脚印。于是又把他叫来追问,那个人道:"我与李贺是表兄弟,从小便在一起。可是我很恨他太傲慢,常常想报复他。如今正巧得到你所收藏的作品,连同我原有的,全部投进了河堤里。"李公藩大怒,将他喝斥出去。唐朝元和中期。有位进士李贺很擅长写诗,韩愈对他十分赏识器重,经常在士大夫中间传扬他的名誉,由此使他的声誉越来越光耀盛大。当时元稹还很年轻,应试明经科考中了第一名。元稹也钻研诗歌创作,常想与李贺交结,有一天元稹带着礼物去拜访李贺,李贺看过名帖后竟不准他进来。仆人对元稹说:"一个考中明经科的人,有什么事来见李贺啊?"元稹没有再向他致以情意,羞愧愤恨而归。后来元稹从左拾遗的位置上再应试"制策"而登科,位居要害之地,当了礼部郎中。当李贺要参加应试的时候,元稹说李贺的父名晋肃的"晋"与进士的"进"相讳,不能参加应试,李贺也曾因为轻浮刻薄而被其他人所排斥,因而造成他一生不得志。韩愈爱惜他的才学,曾写《讳辩》为他明辩,然而终究不能登第。 李群玉 群玉,澧州人。好吹笙,常使家僮吹之。性喜食鹅。及授校书郎,即归故里。卢肇送诗云:"妙吹应诺凤,工书定得鹅。"题《黄陵庙》诗有曰:"黄陵庙前春已空,子规啼血泪春风。不知精爽落何处,疑是行云秋色中。"群玉自以为春空便到秋色,踟蹰欲改,恍若有物,告以二年之兆。至浔阳,具述其事于段成式。群玉亡后。成式哭之诗曰:"酒里诗中三十年,纵横唐突世喧喧。明时不作祢衡死,傲尽公卿归九泉。" 李群玉字文山,性轻率,多侮戏人。常假江陵幕客书求丐于澧州刺史艾乙。李谓艾曰:"小生病且甚矣,幸使君痛救之。"李以戏其性之僻也。群玉以其轻脱而济之不厚矣。(出《北梦琐言》,据谈氏初印本附录) 【译文】 李群玉,澧州人。喜欢吹笙,也常让家僮吹笙。还喜欢吃鹅肉。官任校书郎,就回归故里了。卢肇赠他诗道:"妙吹应诺凤,工书定得鹅。"他曾写过一首诗《题黄陵庙》:"黄陵庙前春已空,子规啼血泪春风。不知精爽何处落,疑是行云秋色中。"群玉觉得春空便到秋色不妥,迟迟疑疑想要修改,恍然间好像眼前出现了一个东西,告诉他两年的预兆。到了浔阳,他把此事从头至尾说给了段成式。群玉死后,段成式写悼诗道:"酒里诗里三十年,纵横唐突世喧喧。明时不作祢衡(东汉人)死,傲尽公卿归九泉。" 李群玉,字文山。性情很轻率,常侮辱戏谑他人。曾假借江陵幕客写信给澧州刺史艾乙求要钱物。他对艾乙说:"小生病得很重啊,希望你能怜悯救济。"可是他还戏弄人家的性格孤僻。李群玉因为他的轻佻不稳重而没有得到很大的救济。 冯涓 大中四年,进士冯涓登第,榜中文誉最高。是岁新罗国起楼,厚赍金帛,奏请撰记,时人荣之。初官京兆府参军,恩地即杜相审权也。杜有江西之拜,制书未行,先召长乐公密话,垂延辟之命,欲以南昌牋奏任之,戒令勿泄。长乐公拜谢,辞出宅,速鞭而归。于通衢遇友人郑賨,见其喜形于色,驻马恳诘。长乐遽以恩地之辟告之。荥阳寻捧刺诣京兆门谒贺,具言得于冯先辈也。京兆嗟愤,而鄙其浅露。洎制下开幕,冯不预焉,心绪忧疑,莫知所以。廉车发日,自灞桥乘肩舆,门生咸在长乐拜别,京兆公长揖冯曰:"勉旃!"由是嚣浮之誉,遍于搢绅,竟不通显。中间又涉交通中贵,愈招清议,官止祠部郎中、眉州刺史。仕蜀,至御史大夫。(原缺出处,谈氏初的本文同。注出《北梦琐言》) 【译文】 唐朝大中四年,冯涓考中进士,在榜上所有的人中要数他的文章声誉最高了。这一年新罗国修建大楼,赠送了许多金银绸缎,冯涓向皇帝请求后写了记叙文章,当时人们都很称赞他。最初官任京北府参军。给予他恩惠的是宰相杜审权。杜审权将要被派往江西任职,皇帝的命令未下之前,杜审权先找来长乐公密谈,他很羡慕到新设置的幕府去任职,想要表奏皇帝去南昌任职,并告诫千万不要把此事泄漏出去。长乐公拜谢,辞别出门,快马而归。在回去的大路上,遇见了友人郑賨,郑賨见他喜形于色,便停住马恳切地追问有什么好事,长乐公竟把杜审权要去新辟的幕府任职一事告诉了他。很快便有荥阳县官拿着名帖到京兆府来拜访祝贺,称此事是从冯先辈那里得到的,京兆尹一听十分气愤,很鄙视冯涓的浅露。等到诏书下来开建幕府时,没有让冯涓参加。他心情很忧郁,不知道什么原因。启程的那天,从灞桥开始乘坐桥舆,门生都在长乐公邸拜别,京兆公拱手对冯涓道:"还是多努力吧。"由此冯涓轻浮的名声,传遍了士大夫之间,竟然不能升任高官,后来又涉及到交结宫内显贵的宦官一事,更招致人们对他的指责议论,官止于祠部郎中、眉州刺史。后来又为官于眂前蜀,官至御史大夫。 温庭筠 温庭筠,太原人。大中初,应进士,苦心研席,长于诗赋。然士行尘杂,不修边幅,能逐吹弦之音,为测艳之词。公卿家无赖子弟裴诚、令狐缟之徒,相与蒲饮,酣醉终日,由是累年不第。徐商镇襄阳,往依之,署为巡官。咸通中,失意归江东,路由广陵,心怨令狐绹在位时,不为成名。既至,与新进少年狂游侠,愈久不刺谒,又乞索于扬子院。醉而犯夜。为虞候所系,败面折齿,方迁扬州。诉之令狐绹,捕虞候治之,极言庭筠狭邪丑迹。自是污行闻于京师。 开明中,温庭筠才名藉甚,然而罕拘细行,以文为货,识者鄙之。无何执政间复有恶奏庭筠搅扰场屋,出随州方城县尉。时中书舍人裴坦当制,忸怩含毫久之。时有老吏在厕,因讯之升黜。对曰:"舍人合为责词?何者?入策进士与望州长马齐资。"坦释然,故有泽畔长沙之比。庭筠之任,文士争为词送,唯记唐夫得其尤曰:"何事明时泣玉频,长安不见杏园春。凤凰诏下虽沾命,鹦鹉才高却累身。且饮醁醽消积恨。莫辞黄绶拂行尘。方城若比长沙远,游隔千山与万津。"(出《摭言》,据谈氏初印本附录) 【译文】 温庭筠,太原人。大中初年,去应考进士。他曾在书房里费尽了苦心,很擅长诗赋创作,但混行于尘俗琐事之中,不注意自己的穿着仪容。会使用各种器乐演奏乐曲,能创作清美艳丽的诗词。常与贵族家无赖子弟裴诚、令狐缟之徒,赌博酗饮,终日醉醺醺的。因此历年应试而不能及第。徐商缜守襄阳时,温庭筠去投依他,安排他为巡官。咸通年中期,不得志而去江东,路经广陵时,心里怨恨令狐绹执政期间,不让自己登科。来到这里后,便与新登科的青年人到处狂游,好长时间也不去拜访令狐绹,并向扬子院讨要救济。又因喝醉了酒而违犯宵禁,被虞候拘囚,结果落得脸破牙断,才回到扬州,将此事告诉了令狐绹。令狐绹立即下令拘捕了虞侯并将其治罪,而虞候却极力讲述了温庭筠当时的狎邪丑恶行为。从此温庭筠的污秽行为传遍了京都。 开明中期,温庭筠的才气名声很大,然而他不拘小节,拿自己的诗文换钱,认识的人都很瞧不起他。不久朝官们又有恶奏说温庭筠搅闹考场。让他出任随州方城县尉时,正好是中书舍人裴坦起草诏书,他忸怩嗍笔许久不肯下笔,当时有个老官吏在旁边,便问他对温庭筠是提升还是罢免,裴坦说:"舍人们全都是谴责他的言论。"老官吏道:"是谁说这样的话?"入策进士与望州长马的名望地位是一样的。"裴坦这才消除了疑虑。因此才有了泽畔长沙之比和对温庭筠的任命。文人们争相写诗为他送行,这里只把写的最好的唐夫的诗记录下来:"何事明时泣玉频,长安不见杏园春。凤凰诏下虽沾命,鹦鹉才高却累身。且饮醁醽消积恨,莫辞黄绶拂行尘。方城若比长沙远,游隔千山与万津。" 陈磻叟 陈磻叟者,父名岵,当有词学,尤溺于内典。长庆中。尝注《维摩经》进上,有中旨,令与好官。执政谓岵因为道场僧进经,颇抑挫之,止授少列而已。磻叟形质短小,长喙疏齿。尤富文学。自负王佐之才。大言骋辩,虽接对相公,旁若无人。复自料非名教之器,弱冠度为道士,隶名于昊天观。咸通中,降圣之辰,二教论议,而黄衣屡奔。上小不怿。宣下,令后辈新入内道场,有能折冲浮图者,论以自荐。磻叟摄衣奉诏。时释门为主论,自误引《涅槃经》疏,磻叟应声叱之曰:"皇帝山呼大庆,阿师口称献寿,而经引《涅槃》,犯大不敬。"以其僧谓磻叟不通佛书,既而错愕,殆至颠坠。自是连挫数辈,圣颜大悦,左右呼万岁。其日帘前赐紫衣一袭。磻叟由是恣其轻侮,高流宿德多患之,潜闻上听,云:"磻叟衣冠子弟,不愿在官帔,颇思理一邑以自效耳。"于是中旨授至德县令。磻叟莅事,未经考秩,抛官,诣阙上封事。通义刘公引为羽翼,非时召对数刻,磻叟所陈数十节,侵穷时病。复曰:"臣请破边瑊家,可以赡军一二年。"上问:边瑊何人?"对曰:"宰相路岩亲吏。"既而大为岩恚怒。翌日,敕以磻叟诬罔上听,讦斥大臣。除名为民,流爱州。磻叟虽至颠蹶,不敢以其道自屈。素有重坠之疾,历聘藩后,率以肩舆造犀庑,所至无不仰止。及岩贬,磻叟得量移为邓州司马。时属广明庚子之后,刘巨容起徐将,得襄阳,不能知磻叟,待以巡属一州佐耳。磻叟沿汉南下,中途与巨容幕吏书云:"已出无礼之乡,渐入逍遥之境。"巨容得之大怒,遣步健十余辈,移牒潭鄂,追捕磻叟。时天下丧乱,无人为堤防,既而为卒伍所凌。全家泝汉,至贾垽后,门三十余口,无噍类矣。(原缺出处,谈氏初印本文同,注出《摭言》) 【译文】 陈磻叟,父亲陈岵,具有很高的文学水平,尤其沉溺于佛经的研究。唐朝长庆年间,陈岵曾把自己注释的维摩经进献给皇帝,皇帝下旨,命令给他好官做。但宰臣认为陈岵是寺院中的和尚进献的经书,便极力压制他,只授予他簿尉之类的小官。磻叟身材矮小,嘴很长牙也很稀。有很丰富的文学知识。自己认为有辅佐帝王的才能。滔滔不绝的论辩,即使与相国宰臣对话,也旁若无人。然而他又觉得自己不是有名望有教化的人,因此二十岁便出家当了道士,隶属于昊天观。咸通年间,皇帝寿辰之日,佛、道两教来论议,当时道教一方屡屡受挫,皇帝有些不悦,宣下圣旨,让那些晚辈的道士们进到这个讲经论议的场所来,如果有能辩倒佛教一方的人,可以自荐。磻叟整理一下衣裳后响应诏命。当时佛门为主论,他们错误地引用了涅磻经疏,磻叟随即驳斥道:"今日是皇帝的大庆日,阿师也口口声声是来祝寿,然而引用的引典却是涅槃,这是犯了大不敬罪!"那个和尚本以为磻叟不懂佛书,听了之后十分惊恐,几乎到了颠抖坠倒的地步。磻叟自此连连挫败几个僧人,皇帝非常高兴左右高呼万岁,皇帝当天就在帘前赐给他一件紫衣。磻叟自此便很放纵而轻浮傲慢,一些高尚的德高望重人都很厌恨他。因此有人把他的事密奏皇帝,说:"磻叟本是士大夫子弟。他不愿意仅仅穿件官服,很想自己去治理一个县。"于是皇帝下旨任命他去当至德县令。磻叟到位主事。未满任期,便抛弃官职,来到朝殿向皇帝递上密封的奏章。通义刘公推荐他做了辅佐之官,皇帝突然召见他对话数刻时间,磻叟所陈述的数十条,完全切中时弊。又说:"臣请求抄边瑊的家,就可供养军队一两年。"皇帝"问边瑊是谁?"磻叟答道:"是宰相路岩最亲信的官吏。"因而路岩对他非常愤恨。第二天,下诏说磻叟欺骗皇上,攻击大臣,削职为民,流放爱州。磻叟虽然从高处跌坠下来,但他没有顺着这条道屈服滑落下去。因为他平素多次吃过这种坠落之苦。他曾多次被请到各藩镇幕府,一般都是用轿舆抬到廊檐之下,所到之处无不敬仰期望。等到路岩遭贬,磻叟得到赦免而酌情授与邓州司马,时间是广明庚子年之后,刘巨容起事不久。刘巨容攻占襄阳,不知道磻叟的下落,要各地都寻找他这个州佐。此时磻叟已沿汉水南下,中途他写给了刘巨容的幕吏一封信说:"已出无礼之乡,渐入逍遥之境。"刘巨容得到此信后大怒,派遣十几名善行的兵卒,赶到潭、鄂之地,去追捕磻叟。当时天下大乱,处处都没有管束防卫,兵卒们很快便追近了他。此时他的全家也逆汉水而上去迎他,行到贾垽后,共三十多口人,没有一个能活下来的。 薛能 薛能,会昌间进士,自负过高,从事西川日,每短诸葛功业,为诗曰:"阵图谁许可,庙貌我揶揄。"又云:"焚却蜀书宜不读,武侯无可律吾身。"讥李白曰:"我生若在开元日,争遣名为李翰林。"又曰:"李白终无取,陶潜固不刊。"自题其集云:"诗源何代失澄清,处处狂波污后生。常感道孤吟有泪,却缘风坏语无情。难甘恶少欺韩信,枉被诸侯杀祢衡。纵到缑山也无益,四方联络尽蛙声。"放诞如此。后军乱被害。 薛能以文章自负,而累出戎镇,常郁郁叹息,因有《谢诗淮南寄天柱茶》。其落句云:"粗官乞与直抛却,赖有诗情合得尝。"意以节将为"粗官"也。镇许昌日,幕吏咸集,因令其子橐鞬参诸幕客,幕客惊怪。能曰:"俾渠消灾。"时人以为轻薄。(出《北梦琐言》,据谈氏初印本附录) 【译文】 薛能,会昌年间中的进士。自以为很了不起,在西川任从事时,经常诋毁诸葛亮的功业。他写诗道:"阵图谁许可,庙貌我揶揄。"又写道:"焚却蜀书宜不读,武侯无可律吾身。"讥讽李白道:"我生若在开元日,争遣名为李翰林。"又道:"李白终无取,陶潜固不同。"在自己的诗文集上题诗道:"诗源何代史澄清,处处狂波污后生。常感道孤吟有泪,却缘风坏语无情。难甘恶少欺韩信,枉被诸侯杀祢衡。纵到缑山也无益,四方联络尽蛙声。"竟然轻浮虚妄到如此地步。后来因军队叛乱而被杀。 薛能以其文章写的好而很自负,曾多次出任各地军府,经常抑郁寡欢叹息不已。他曾写过一首诗为《谢淮南寄天柱荣》,诗的最后两句写道:"粗官乞与直抛却,赖有诗情合得尝。"意思是节度使也不过是粗官罢了。在他镇守许昌时,把幕府的官吏们都召集在一起,于是命令他的儿子穿戴成武将的装束参拜各位幕客,幕客很觉惊异奇怪,薛能说:"这是让他消灾。"当时人们认为他很轻薄。 高逢休 顾云,大顺中,制同羊昭业等十人修史。云在江淮,遇高逢休谏议。时刘子长仆射清名雅誉,弃塞缙绅,其弟崇望复在中书。云以逢休与子长旧交,将造门,希致先容,逢休许之久矣。云临期请书,逢休授之一函,甚草创。云微有惑,因潜起阅之。凡一幅,并不言云,但曰:"羊昭业拟将一尺三寸汗脚,踏他烧残龙尾道。懿宗皇帝虽薄德,不任被前件人罗织。执大政者亦大悠悠。"云吁叹而已。(原缺出处,谈氏初印本文同,不出《摭言》) 【译文】 顾云,唐大顺年间,皇帝诏命他与羊昭业等十人撰写史书。顾云在江淮遇见谏议大夫高逢休,当时仆射刘子长高洁美好的声誉充满了整个士大夫阶层,他的弟弟崇望又在中书省。顾云因为知道高逢休与刘子长是老朋友,他想要去登门拜访刘子长,希望高逢休先给刘子长写封信引介一下,高逢休答应好长时间了,顾云临行前请他快把引介信写来,高逢休使给了他一封,但是很潦草不庄重,顾云有些疑惑,于是躲起来偷偷地阅读。只见满篇信纸上,并未谈顾云,而只写道:"羊昭业打算用他一尺三寸的汗脚,又去走那条已被他烧毁了的通向皇宫的龙尾道。懿宗皇帝虽然缺少德行,但也不能让上述那个人任意虚构罪名。掌大权的人也应该从大处去看。"顾云看后只能感叹而已。 汲师 汲师,滑州人也。自溧水尉拜监察御史。时大夫李乾佑为万年令。师按县狱,乾佑差池而晚出,师怒,不顾而出。衔之。乾佑寻巡察。韦务静与师乡里,充乾佑判官。会制书拜乾佑中丞,乾佑顾谓务静曰:"邑子可出矣,足下可入矣。"遂左授新乐令。性躁率,时直长李冲寂,即高宗从弟也,微有犯。师将弹而谓之,呼冲寂为弟。冲寂为之曰:"冲寂主上从弟,公姓汲,于皇家何亲,而见呼为弟?"师惭而止。尝监享太庙,责署官,将弹之。署官彻晓伺其失,汲履赤舄如厕,共讦之,乃止。(出《御史台记》,原缺,据谈氏初印本附录) 【译文】 汲师,滑州人,是由漂水县尉提拔为监察御史的。当时大夫李乾佑任万年县令,汲师去巡视万年县的监狱,乾佑因出现差错而出迎迟了,汲师很生气,没有去看望他便走了。乾佑记恨在心。乾佑不久也到各地去巡察。韦务静与汲师是同乡,他在乾佑手下任判官。这时正好皇帝下诏任命李乾佑为御史中丞,他对韦务静说:"你的同乡该下去了,你应该上来了。"于是汲师被降职为新乐县令。汲师的性格浮躁而轻率,在他担任监察御史时,直长李冲寂,即唐高宗的从弟,犯了些小过错,汲师便要弹劾他并告诉他。他称呼冲寂为弟。冲寂对他说:"我是皇上的从弟,你姓汲,与皇家是什么亲戚,见面就称我为弟呢?"汲师很惭愧而不再弹劾冲寂了。他还曾去监察过太庙的祭祀活动,他斥责了那里的官员,并要对他进行弹劾。那里的官员通宵侦查他的过失,汲师穿着红鞋去过厕所,太庙的官员一起揭发了此事,他才不得不停止对太庙官员的弹劾。 崔骈 李德裕退朝归第,多与亲表裴璟无间破体笑,与李多询以内外新事。李问更有何说,裴曰:"别无新事,但昨日坡下郎官集送某郎官出牧江湖,饮饯邮亭,人客甚众。有仓部白员外末至,崔骈郎中作录事,下四筹。白自以卑秩,人乘凌兢,更不敢固辞。上次酌四大器,白连引三器讫,余一持之,而请第四器名。崔郎中云。亦别无事,但何必要到处出脱。"时白踉跄仆于下座,竟不饮而去。坐上有笑者,有缩颈者,但不知此官人今日起得否?"李闻之大怒,曰:"何由何耐,不斯言必有之乎?"曰:"固然。"又问弟知白员外所止否,璟曰:"是人在某坊某曲。"李曰:"为某传语白员外,请至宅。"白捧命又忧恐,比至,李曰:"久欲从容,中外事併,然旬朔不要出人事。"既而白授翰林学士。崔骈汾州刺史,续改洺州刺史,流落外任,不复更游郎署。终鸿胪卿。(出《芝田录》,原缺,据谈氏初印本附录) 【译文】 李德裕退朝回到家里,常常与表弟裴璟不时开怀谈笑,李德裕多是问一些朝野内外的新鲜事。这一天李又问还有什么事值得一说的,裴璟道:"别的倒没什么新鲜事了,但是昨天坡下的郎官们一起欢送某郎官出任江湖刺史,他们在驿馆为他饯行,去的人很多,有个仓部的白员外迟到,当时郎中崔骈做监督大家饮酒的录事,便罚他连干四杯。白本来觉得自己官职低,受到人们的欺压自然是战战兢兢,更不敢太推辞。依次给他倒满了四大杯,白连饮三杯后,端起了剩余的一杯,请求说明罚这第四杯的含义。崔郎中道:"别的事倒也没有什么,可你何必要到处出卖自己呢?"当时白员外便踉跄倒在座位上,没有喝这杯酒便走了。在坐的人有的大笑,有的畏缩。只是不知这个官人今天还能不能挺得住。"李德裕一听大怒道:"还有什么能比此更难令人忍受的,不知道你所说的是否确有其事?"裴璟道:"确实。"他又问裴璟知不知白员外的住处,裴璟道:"此人住在某坊某偏僻之处。"李德裕道:"你去把我的话告诉白员外,请他到我家来趟。"白员外接到通知后很忧惧,等他到来时,李德裕道:"很久就想要对官员作些调整调动了,朝内朝外要一併考虑,在十天或一个月之内便会有人事变动。"不久白员外被授予翰林学士,崔骈被任命为洺州刺史,任满后又续任为洺州刺史,一直流落在外地任职,没有再回到郎官的官署。临终前任鸿胪卿。 西川人 蜀东、西川之人,常互相轻薄。西川人言:"梓州者,乃我东门之草市也,岂得与我为耦哉?"节度柳仲郢闻之,为幕客曰:"吾立朝三十年,清华备历,今日始得与西川作市令。"闻者皆笑之。故世言东、西两川人多轻薄。(出《北梦琐言》,原缺,据谈氏初印本附录) 在蜀地,东川西川的人经常互相轻视刻薄。西川有人说:"梓州不过是我东门之外的集市。怎么能与我西川相提并论呢?"节度使柳仲郢听到此话后,对幕客说:"我在朝中从政三十年。历任过各种清高显贵的官职,今日才有幸在西川做了个集市令。"听到人都一起大笑。所以世人都说东西两川人都很轻薄。 河中幕客 相国刘瞻父景,连州人,少为汉南郑司徒掌牋奏,因题商山驿侧泉石,郑大奇之。勉以进修,俾前驿换麻衣执贽见之,后致解荐,擢进士第,历台省。瞻孤平有艺,虽登第,不预急流。任大理评事,日饘粥不给。尝于安国寺相识僧处求餐,留所业文数轴置在僧几。致仕军容刘玄翼游寺,见瞻文卷,甚奇之,怜其贫窭,厚有济恤。又知其连山人,朝无强授,谓僧曰:"其虽闲弃,必能为此人致宰相。"尔后授河中少尹,幕僚有贵族浮薄者,蔑视之。一旦有命征人。府尹祖之,前之轻薄幕客呼瞻为"尹公"。曰:"归朝作何官职?"瞻对曰:"得路即作宰相。"同舍郎大笑之,在席也有异其言者。瞻自是以水部员外知制诰,旋入翰林,以致大拜也。(出《北梦琐言》,原缺,据谈氏初的本附录) 【译文】 宰相刘瞻,父亲名景,连州人。年轻时在汉南郑司徒幕府执掌表奏之事。他曾在商山驿站旁的泉石上题词,郑司徒看见后十分惊异,勉励他不断进取,并换上朝服拿着礼品去驿站会见他。后来被推荐,考中了进士,先后在中书、门下、尚书等各台省任过职。刘瞻孤单贫寒但很有才能,他虽考中了进士,但并没有急流猛进。在担任大理评事时,每天连顿稠一点的粥喝不上,曾到安国寺一个认识的和尚那里去求食,把自己写作的数卷文章放在了和尚的桌子上,已经退体的原观军容使刘玄翼来游寺,看见了刘瞻的作品,很惊奇。他很怜悯刘瞻的贫寒,给了他很多救济,又知他是连山人,年龄尚不到四十,朝廷还没有重用。他对那和尚说:"我虽然离职闲居了,但一定能让此人官致宰相。"此后便被任命为河中少尹。幕客中有些贵族出身的轻薄者。很蔑视他。有一天突然皇帝下诏召他入朝做官,府尹为他举行了隆重饯行仪式,从前那些轻视他的幕客都称做为尹公,问他说:"到朝廷里做什么官?"刘瞻答道:"得到官职就做宰相。"与他同住一起的人都大笑,在坐的人也有不相信他的话的。刘瞻很快便从水部员外升任为知制诰,旋即又进入翰林院,直至授以大任。 崔昭符 皮日休,南海郑愚门生。春关内尝寓于曲江,醉寝于别榻。衣囊书笥,罗列傍侧,率皆新饰。同年崔昭符,镣之子,固蔑视之矣,亦醉。更衣见日休,谓其素所熟狎者,即伺问,且欲戏之。日休僮仆遽前欲呼之。昭符之其日休也,曰:"勿呼之,渠方宗会矣,以其囊笥皆皮也。"时人传之以为口实。日休尝游汉江间,时刘允章镇江夏。幕中有穆判官员,允章亲也,或谮日休薄焉。允章素使酒,一日方宴,忽怒曰:"君何以薄穆判官乎?君知身知所来否?鹦鹉洲在此,即黄祖沈祢衡之所也。"一席为之惧,日休南涕而已。(出《玉泉子》,原缺,据谈氏初印本附录) 又 一说东都留守刘允章,文学之宗,气颇高介。后进循常之士,罕有敢及门者。咸通中,自礼部侍郎授鄂州观察使。明年皮日休登第,将归觐于苏台。路由江夏,困投刺焉。刘待之甚厚,至于饔饩有加等。留连累日。仍致宴于黄鹤楼以命之,监军使与参佐悉集后,日休方赴召,已酒酣矣。既登楼,刘以其末至,复乘酒应命,心薄之。及酒数行,而日休吐论纷扰,顿亡礼敬。刘作色谓曰:"吴儿勿恃蕞尔之子,且可主席。"日休答曰:大夫岂南岳诸刘乎。何倨贵如是。"刘大怒,戟手遥指而诟曰:"皮日休,知鹦鹉洲是祢衡死处无?"日休不敢答,但嵬峨如醉,掌客者扶出。翌日微服而遁于浙左。(出《三水小牍》,原缺,据谈氏初印本附录) 【译文】 皮日休,是南海郑愚的门生。他去考进士尚未放榜发证之前,曾在曲江参加一次宴会,结果喝得大醉而睡在了别处,把装衣裳的袋子和装书的箱子都堆放在床上,这些东西都是他新置装饰品。同科进士崔昭符,即崔镣的儿子,因此很蔑视他,其实他也喝醉了。他去换衣裳的时候看见了皮日休,他觉得皮日休是平素所熟悉亲密的人,就在那里守候,并想要戏弄他。皮日休的僮信急忙上前要叫醒他,崔昭符走到日休跟前,说:"不要叫他了,他正在与家人相会呢。你看他的衣囊书笥和他一样,全是一层皮囊了。"那时的人们把此事当做了谈论资料流传开。日休曾游历于长江汉水之间,当时刘允章镇守江夏。幕府中有个穆判官,是刘允章的亲戚,他对刘允章说了日休的坏话,说他鄙薄自己。刘允章平时常饮酒,有一天刚刚开宴,忽然大怒道:"你为什么看不起穆判官?你知道你来的是什么地方吗?鹦鹉洲就在此处,就是当年黄祖把祢衡推下水淹死的地方!"全席人都脸露惧色,皮日休只好泣而南行了。 又 还有一种说法,说东都留守刘允章,是当时的文学泰斗,气度十分高傲,晚辈中平常的读书人,很少有敢去登门拜访的。咸通年间,由礼部侍郎调任鄂州观察使。第二年皮日休考中了进士,回家的路上想要去看看苏台,路经江夏时,便递上名帖去拜见刘允章,刘允章待他很宽厚,是以宰杀牲畜这样的大礼接待他的。日休在这里逗留了些时间,有一天刘允章在黄鹤楼设宴并邀请他参加,监军使和参佐等人都到来后,日休才到,而且已经喝醉了,等他登上楼,刘允章便因他迟到,又带着酒气赴命,心里也很鄙视他。等到酒过数巡,日休便开始语无伦次,也立刻忘掉礼节。刘允章面露不悦地对他说道:"吴地的小儿,不要仗着自己是那个小地方的才子,就要作这里的主席!"日休回答说:"大夫难道是南岳那个姓刘的吗?为何这般显贵傲慢!"刘允章大怒,用两个手指指点着他骂道:"皮日休!你知不知道鹦鹉洲是祢衡死的地方?"日休不敢回答,只见他如喝醉了一样摇摇欲坠,掌管接待的人立即把他搀扶出去。第二天他便换了便装逃到浙江之左。 温定 乾符四年,新进士曲江春宴。甲于常年。有温定者,久困场籍,坦率自恣,尤愤时之浮薄,因设奇以侮之。至其日,蒙衣肩舆,金翠之饰,夐出于众,侍婢皆称是,徘徊于柳荫之下。俄顷诸公自露棚移乐登鷁首。既而谓是豪贵,其中姝丽必矣,因遣促舟而进,莫不注视于此,或肆调谑不已。群兴方酣,定乃于帘间垂足定膝,胫极伟而长毳,众忽睹之,皆掩袂亟命回舟避之。或曰:"此必温定也。"(出《摭言》,原缺,据谈氏初印本附录) 【译文】 唐朝乾符四年,新榜进士在曲江举行宴会,这次宴会要好于往年。有个叫温定的,已经多次困扰于科举考场了。此人坦直而无拘无束,尤其对当时的轻浮风气十分气愤,于是想出一个奇妙的办法想要羞辱一下那些轻浮者们。到了春宴那天,他穿上毛衣乘坐着轿舆,并用金银首饰装点了一番,便远远地出现在众人前方,带来的婢奴们也都应诺称是,在柳荫下漫步徘徊。很快那些公子哥们都从露棚中出来登上了船头。继而说轿舆必是来自豪门显贵之家,里边必定是坐着一个美人,于是催促船只快些向那里驶进,所有人的目光没有不注视着那里的,有的人甚至不住地调笑戏谑。正当他们兴致酣畅的时候,温定便把腿脚从帘子里伸出来,那截小腿极粗壮并长满了长毛,众人突然看到这样一条腿,都用衣袖掩起面孔并命令赶快调回船头躲避开。有人说:"这个人肯定是温定。" 卷第二百六十六  轻薄二 姚岩杰 朝士使朔方 薛保逊 薛昭纬 剧燕 韦薛轻高氏 胡翙 轻薄士流 张翱 卢程 崔秘 王先主遭轻薄 蒋贻恭 姚岩杰 姚岩杰,梁公元崇之裔孙也。童丱聪悟绝伦。弱冠博通坟典,慕班固、司马迁之为人,时称大儒。常以诗酒放游江左,尤肆凌忽先达,旁若无人。唐乾符中,颜摽典鄱阳郡,鞠场公宇初构,请岩杰纪其事。文成,粲然千余言,摽欲删去二字,岩杰不从。摽怒,时已刊石,命碎其碑。岩杰以篇纪之曰:"为报颜公识我么,我心唯只与天那。眼前俗物关情大,醉后青山入意多。冯子每嫌弹铗恨,宁生休唱饭中歌。圣朝若为苍生计,合有公车到薜萝。"卢肇牧歙州,岩杰在婺源,先以著述寄肇。肇知其使酒,以手书褒美,赠以布帛。辞云:"兵火之后,郡中凋敝,无以奉迎大贤。"岩杰复以长笺激之。肇不得已,迓至郡斋,礼岩公卿。而姚傲睨自如。肇以篇咏夸于岩杰曰:"明月照巴天。"岩杰笑曰:"明月照一天,奈何独言'巴天'耶?"肇惭甚。无何,会于江亭,时蒯希逸在席。卢请目前取事为酒令,尾有乐器之名。肇令曰:"远望渔舟,不阔尺八。"岩杰遂饮酒一罨,凭栏呕哕。须臾,即席,还令曰:"凭栏一吐,已觉空喉。"其侮慢倨傲如此。(出《摭言》) 【译文】 姚岩杰,是梁公姚元崇的远代子孙。童年时便聪明绝伦,二十岁时就已精通三坟五典等古代经典著作,很仰慕班固、司马迁。当时他被人们称为大儒。经常以诗酒为伴狂放地游历于长江以东地区。尤其是在肆意凌侮前辈时,简直是旁若无人。唐朝乾符年间,颜摽主管鄱阳郡,球场的大厅刚刚落成时,邀请岩杰撰文记载此事。文章写成了,一千多字写得畅达显著,颜摽想要删去两个字,岩杰不肯依从,颜摽大怒,当时已把文字镌刻在石碑上,颜摽下令砸碎了那块石碑,岩杰便写诗记述了此事。他写道:"为报颜公识我么,我心唯只与天那。眼前俗物关情大,醉后青山入意多。冯子每嫌弹铗恨,宁生休唱饭中歌。圣朝若为苍生计,合有公车到薜萝。"卢肇任歙州牧时,岩杰在婺源,他先把自己的作品寄给卢肇,卢肇知道他酗酒任性,便写信给予了赞美,赠送了布匹绸缎。信中推辞道:"战乱之后,郡中衰败,没有什么可以用来接待大贤了。"岩杰又写了一封长信刺激他,卢肇无可奈何,只好把他接到了郡府的书斋,并且给予公卿一样的礼遇。而岩杰仍旧是那样的傲慢而目空一切,卢肇写诗在岩杰面前自夸:"明月照巴天。"岩杰笑道:"应该是明月照一天,怎么只说巴天呢?"卢肇很觉羞惭。不久,他们在江亭聚会,当时蒯希逸也在坐,卢肇请大家各取眼前之事物为题材行酒令,并要求在句尾必须说一乐器名称。卢肇起令道:"远望渔舟,不阔八尺。"岩杰于是饮酒一杯,之后又扶着栏杆吐了出去,很快即席还令道:"凭栏一吐,已觉空喉。"此人竟是如此的轻浮傲慢。 朝士使朔方 □□□□□□□□□□□□□□□□□□□□□□□□□□□□□□□□□□□□□□□□□□□跳索百戏俱呈。使臣观之如不见。□意其不足为欢笑□□别非□胡腾使臣仰视拓拔。又斜盻胡腾。遂敛袵恭□□位视有若惭□□之貌。逡巡舞罢。趋而前谢曰。已蒙相公排置宴筵。百戏娱乐。更不令烦贤郎□□歌舞颇□□□再三辞谢。盖见拓拔中有与胡腾鼻相类。乃呼作贤郎。以此轻薄之。(出《玉堂闲话》) 薛保逊 薛保逊,名家子。恃才与地,凡所评品,士子以之升降,时号为浮薄。相国夏侯孜尤恶之。其堂弟因名保厚以异之,由是不睦。内子卢氏,与其良人保逊,操尚略同。季父薛监来省,卢氏出参,俟其去后,命水涤门阈。薛监知而甚怒,经宰相疏之,保逊因论授澧州司马,凡七年不代。夏侯公出镇。魏谟相登庸,方有征拜,而殒于郡。愚曾睹恭文数幅,其一云:"饯(饯原作钱,据《北梦琐言》改)交亲于灞上,止逆旅氏,见数物象人。语之口辄动,皆云江、淮、岭表州县官也。呜呼,天子生民,为此辈笞挞?" 又《观优》云:"绯胡推宰,莽转而出,众人皆笑,唯保逊不会。"其轻物率皆此类也。卢虔灌罢夔州,以其近亲,径至澧州慰省。还至邮亭,回望而哭(明抄本哭作笑)曰:"岂意薛保逊,一旦接军事李判官,打《杨柳枝》乎!"(出《北梦琐言》) 【译文】 薛保逊,名门之子,依仗自己的才学和地位,对于他所评论过的读书求官的人,必须要按照他的观点给予升降,当时被人们称为"浮薄",宰相夏侯孜尤其厌恶他。他的堂弟因取名保厚而他不同意,便因此与人家不和睦。妻子卢氏,与她丈夫保逊的品行大略相同。叔父薛监来看望他们,卢氏出来迎见,可是等他一走,便让婢仆用水冲洗门坎儿,薛监知道此事后十分气怒。后来经宰相夏侯孜的疏奏,给保逊定罪后贬为澧州司马。一去七年没有改任,直到夏侯孜出任方镇,魏谟当了宰相,方得到重新起用。死于郡职。我曾看到过几篇薛保逊的文章。其中一篇写道:"在灞上为朋友饯行,走到宾馆之处,忽然看见几个像人一 的怪物,说话时嘴还能动,样都说是江淮岭南的州县官。呜呼!天子教养的人,竟遭到这些人的抽打!" 还有一记述观看优伶的文章写道:"胡人推着宰莽转着圈出来,众人都笑,唯有保逊不与他们相合。"他从来都是傲视一切。卢虔灌罢任夔州,因与他是近亲,便直奔澧州去慰问他,当回来走到邮亭时,回过头去望了望哭道:"怎么能够想到,薛何逊一旦接替了李判官,就去打《杨柳枝》呢?" 薛昭纬(罗九皋附) 唐薛昭纬,即保逊之子也,恃才傲物,有父风。每入朝省,弄笏而行,旁若无人。又好唱《浣沙溪》词。知举后,有一门生辞归乡里,临歧献规曰:"侍郎重德,某既受恩。尔后不弄笏唱《浣沙溪》词,某幸甚也:"时人谓之至言。有一吏,尝学其行步揖逊,薛知之,乃召谓曰:"试于庭前,学得似,即恕汝罪。"于是下帘,拥姬妾而观,小吏安详傲然,举动酷似,笑而舍之。路侍中在蜀,尝夏日纳凉于球场厅中。使院小吏罗九皋。裹巾步履。有似裴条。侍中遥见促召。逼视方知其非。因笞之。(出《北梦琐言》) 又 薛昭纬使于梁国,谕以传禅。梁祖令客将约回,乃谓谒者曰:"大君有命。无容却回。"速辔前迈,既至夷门,梁祖不获已而出迎接,见其标韵词辨,方始改观。自是宴接,莫不款曲。一日,梁祖话及鹰鹞,薛盛言鸷鸟之俊。梁祖欣然,谓其亦曾放弄。归馆后,以鹞子为赠。薛致书感谢,仍对来人戒僮仆曰:"令公所赐,直须爱惜,可以纸裹,安鞲袋中。"闻者笑之。(出《北梦琐言》) 【译文】 唐末的薛昭纬,是薛保逊的儿子。依仗自己有才学而傲视一切,颇有父亲的风范。每次入朝或到台省去,总是手中玩弄着笏板而行,旁若无人。又好唱《浣沙溪》。主持科举之事后,有一个门生要告辞回家,到歧路分手时门生进言规劝道:"侍郎有厚德,使我受到你的恩惠。以后你要能不再玩弄笏板不再唱《浣沙溪》,那便是我最大的希望了。"当时人们都认为这是最真实的话。有一个小官吏,曾学过他走路及拱手揖让的样子,薛昭纬知道此事,便把他叫来对他说:"你在庭院里再学一学,学的像,就饶恕了你的罪错。"于是放下竹门帘,拥着他的姬妾在屋内观看。小官吏从容稳重,没有一点惧色,结果举动十分相像,昭纬笑而将他放走。路侍中在蜀地时,曾在一个夏日去球场的大厅里乘凉。有个使院小吏罗九皋,他裹的头巾和走路的姿态,都很像裴条。侍中远远望见便赶紧把他叫来,等到跟前细看才知道他并不是裴条。于是鞭打了罗九皋。 又 薛昭纬到梁朝去,要让后梁太祖朱晃明白他应该让位了。梁祖派人去把他阻拦回去,他对来人说道:"天子有命,不能退回。"于是快马前进,很快就到了东门外,梁祖不得已只好出来迎接,梁祖见他很有文采而又能言善辩,才改变了对他的看法。自此宴请款待,没有不尽情不周到的地方。有一天,梁祖谈到了鹞鹰,薛昭纬便赞美鸷鸟如何出众,梁祖十分高兴。他还说自己也曾放过鹰,回到客馆后,梁祖便赠送来鹞鹰。薛昭纬致信表示感谢,并当着来送鹞鹰的人告诫僮仆道:"这是令公所赐之物,必须爱惜,可用纸抱起来,放在袋子里。"听说的人都笑了。 剧燕 剧燕,蒲坂人也,工为雅正诗。(人也工为雅正诗七字原空缺,据《唐摭言》十补)时王重荣镇河中,燕投赠王曰:"只向国门安四海,不离乡井拜三公(只向国门至拜三公十四字原空缺,据《唐摭言》十补)重荣甚礼重之。为人(为人二字原缺。据唐摭言十补。)多纵。陵轹诸从事。竟为正平之祸。(陵轹诸从事竟为正平之祸十一字原空缺,据《唐摭言》十补,原缺出处,今见《唐摭言》十) 【译文】 剧燕,蒲坂人,很擅长写高雅的诗歌。当时王重荣镇守河中,剧燕投赠给王重荣的诗中写道:"只向国门安四海,不离乡井拜三公。"王重荣十分礼让尊重他,但他做人很放任恣纵,居然欺压幕府中的各位从事官员,后来得到如祢衡被杀一样的下场。 韦薛轻高氏 江陵高季昌唐末为荆南留后时,宰(高季昌至时宰十二字原空缺,据黄本补)相韦说、郑珏,舅甥姻娅也。朱梁太祖时,皆得(太祖时皆得五字原空缺。据黄本补。)制方面。高氏以贵公子任行军司马(马原作司,据明抄本改)。常以歌筵(筵字原空缺,据黄本补)酒馔款(款字原空缺,据黄本补)待数公。日常宴聚,求取无恒,皆优待之。后庄宗过河,奄有中原,天下震惧。高王单骑入觐,韦、郑二公,继登台席,中朝士族子弟,多不达时变。复存旧态。薛泽除补阙,韦荆除《春秋》博士,皆赐绯,咸有德色,匆匆办装,即俟归朝,视行军蔑如也。李载仁、韦说之甥,除秘书郎。刘诜、郑珏之妹夫也,除《毛诗》博士,赐绯。尔后韦屡督李入京,高氏欲津置之。载仁迁延,自以先德遗戒,不欲依舅氏,但不能显言,竟不离高氏门馆。刘诜无他才望,性嗜酒,口受新命,殊无行意,日于高氏,情敬不衰,然则美酝肥羜之所引也。无何,以疾终。高氏赡给孤遗,颇亦周至。未间,洛下有变,明宗入统,南方强侯,人要姑息,韦、郑二相皆罢去,韦、薛尚跧荆楚。明年,保最嗣袭,辟李为掌记。他日,录其长息为子婿,第三子皆奏官,一门朱紫韡如也。刘诜三子,迭加任遇,三孙女适高氏子弟,向三十年,享其禄食,亦足称也。韦荆寂(寂字原空缺,据明抄本补)寞而卒,薛泽摄宰而终,岂自掇乎,亦命也夫。(出《北梦琐言》) 【译文】 江陵人高季昌,唐末任荆南节度使留后时,韦说、郑珏均为朝中宰相。韦说与郑珏是舅甥亲戚关系。到后梁太祖朱晃朝,他们又得到为皇帝行使命令的重用。而高家的贵子只是当了行军司马。他只是以歌筵酒馔来款待各位宾朋。平时来参加宴会、求要的并无固定的人,不论是谁都很优待。后来后唐庄宗过了黄河。占有了中原,天下都很震惊。高王只是单骑去进见。而韦、郑二公,继续当了宰相。国内的贵族子弟,多数都没有适应时代的变化,也还保持着原来的态度。此时薛泽则被任命为补阙,韦荆被任命为《春秋》博士,都赐给五品以上的绯色官服,脸上呈现出受到皇恩的得意之色,匆忙置办服装,等待进朝上任。而对行军司马高氏十分蔑视。李载仁,是韦说的外甥,被任命为秘书郎。刘诜,是郑珏的妹夫,被任命为《毛诗》博士,并赐予绯色五品官服。尔后韦说多次督促李载仁进京上任。高氏想要从水路上送他,李载仁一再拖延,自己牢记着前辈的遗嘱告诫,不想依从舅父,但又不能明说,终于没有离开高家的客馆。刘诜没有什么才气和名望,特别喜好喝酒,嘴上虽答应了接受任命,但一点没有启程的意思,每天仍然在高家,情谊不减,那是由于美酒肥肉的吸引。不久因病而死。高氏为他赡养起成年的子女们,照顾十分周到。不久,洛阳事变,明宗入主中原。南方的强盛王侯,对人不适就,韦说、郑珏二宰相都被罢官,韦荆、薛泽尚可蜷缩于荆楚之地。第二年,保最继位,任命李载仁为掌记。后来,他的长子被招为驸马,三子也一同授官。满门朱衣紫绶华贵兴旺。刘诜的三个儿子,也不断受到恩遇而屡屡升官。有三个孙女嫁给了高家子弟。将近三十年,享受高官厚禄,也足以值得称赞了。而韦荆却在寂寞中死去,薛泽在代理某小官吏的位职上死去。这难道不是自取吗?也可以说是命运的安排吧。 胡翙 有胡翙者,佐幕大藩,有文学称,善草军书,动皆中意。时大驾西幸,中原宿兵,岐秦二藩,最为巨屏。其正书走檄,交骋诸夏,莫不伏其笔舌也。时大帅年幼,生杀之柄,断在贰军(军原作车,据明抄本改)张筠。其宣辞假荆州任。在张同,张同为察巡。翙常少其帅,蔑视同辈不为礼。帅因(辈不为礼帅因六字原空缺,据黄本补)藉其才,不甚加责,但令谕之而已。其轻薄自如也。常因公宴,刿被酒呼(薄自如也至被酒呼十二字原空缺,据黄本补)张筠曰。"张十六"。张十六者筠第行也。数以语言诋筠,因帅故但(者筠第行也至故但十五字原空缺,据黄本补)衔之。他日往荆州诣张同,同仆不识,问(荆州诣张同同仆不识问十字原空缺,据黄本补)从者,曰:"胡大夫翙。"(胡大夫翙四字原空缺,据黄本补)至厅,已脱衫矣。同闻翙来,欲厚之,因命(闻翙来欲厚之因命八字原空缺,据黄本补)家人精意具馔。同遽出迎见,忽报曰:"大夫已去矣。"同复(已去矣同复五字原空缺,据黄本补)步至厅,但见双椅间遗不洁而去,卒不留一辞。同亦(亦字原空缺。据黄本补。)笑而衔之。张无能加害。时帅请翙聘于大梁,翙门下客陈评事者从行。筠密赂陈,令伺其不法。入梁果恣虚诞,或以所见密闻梁王,皆为陈疏记之。洎归,帅知其狂率,亦优容之。陈于是受教,抅成其恶,具以乖僻草藁,袖而白帅。帅方被酒,闻之大怒,遂尽室拥出,坑于平戎谷口,更无噍类。帅醒知之,大惊,痛惜者久之。沉思移时曰:"杀汝者副使,非我为之。"后草军书不称旨,则泣而思之。此过亦非在筠,盖翙自掇尔。王仁裕尝过平戎谷,有诗吊之曰:"立马荒郊满目愁,伊人何罪死林丘。风号古木悲长在,雨湿寒莎泪暗流。莫道文章为众嫉,只应轻薄是身仇。不缘魂寄孤山下,此地堪名鹦鹉洲。"(出《王氏见闻》) 【译文】 胡翙,在一个势力强大的藩镇幕府中掌管文书之类的事,素以文字著称,尤其善于撰写军事文书,每次写出的文书都很令人满意。当时皇帝已去了西部,在中原驻守的军队中,岐、秦二藩镇,就成为最大最重要的屏障。各种文告飞来走去,在中原不断地交换,没有不敬服他所起草的文书那么完美达意的。那时大帅年纪尚幼,生杀大权,完全掌握在节度副使张筠的手中。他宣布自己在荆州任职,其实那里只是张同代管,张同当时是幕府中的察巡官。胡翙常常轻视大帅,更蔑视同僚而不尊重他们。大帅因要借用他的才能,不太责备他,只是告示他而已,因而他的轻薄一直未受到约束。在宴会上,胡翙酒酣后经常称呼张筠道:"张十六!"十六是张筠在家族兄弟中的排行。他还多次诋毁过张筠,由于大帅的原因,张筠只是在心里怨恨他。后来胡翙去荆州到了张同那里,张同的仆人不认识他,向随从的人打听,说是胡翙大夫。这时胡翙到大厅,脱去外衣。张同听说胡翙到来,想要好好地接待他,因此告诉家人要精心地准备各种佳肴饭食。可是等张同出来迎见时,忽然有人禀报说:"大夫已经走了。"张同又来到大厅,只见两个椅子中间留下一片便溺物而去,没有留下一句话。张同也笑,却恨在心里。张筠一直不能对他下手陷害,正巧当时大帅请胡翙出使后梁,而胡翙的门下客陈评事随行,张筠便私下贿赂陈评事,让他监视胡翙的不法行为。到了后梁,胡翙果然很放纵荒唐,有时还把自己的所闻所见偷偷地告诉梁王,这些全被陈评事一一记录下来。等到回来,大帅虽然知道了他的狂妄轻率,但还是宽容了他。陈评事于是又接受张筠的教诲,便虚构了他的罪状,草拟在一张纸上藏在袖筒里,然后偷偷地按照草拟的罪状一一陈述于大帅。大帅当时正好酒醉,听到之后大怒,于是下令把他的全家推出去,活埋在平戎谷口,没有一个能活下来的。大帅酒醒知道此事后,大为震惊。很长时间一直很痛惜,他沉思了一段时间道:"杀你的人是副使,不是我干的啊!"后来每当起草的军事文书不合旨意,便哭而思念起胡翙。其实此过也不在于张筠,那都是胡翙自取。王仁裕曾路过平戎谷,写过一首悼念他的诗:"立马荒郊满目愁,伊人何罪死林丘。风号古木悲长在,雨湿寒莎泪暗流。莫道文章为众嫉,只应轻薄是身仇,不缘魂寄孤山下,此地堪名鹦鹉洲。" 轻薄流士 唐朝有轻薄士流出刺一郡,郡人集其歌乐百戏以迓之。至有吞刀吐刀,吹竹按丝、走圆跳索、歌喉舞腰、殊似不见。州人曰:"我使君清峻,无以悦之。"相顾忧戚。忽一日,盛夏登楼,遽令命乐。郡人喜曰:"使君非不好乐也。"及至楼下,遂令色色引上,其弦匏戛击之类迭进,皆叱去不用。有吹笙者,末后至,喜曰:"我比只要此一色。"问:"此一物何名?"曰:"名笙,可吹之。"乐工甚有德色,方欲调弄,数声,遽止之曰:"不要动指,只一直吹之。"乐工亦禀之。遂令临槛长吹,自午及申,乃呼左右,可赐与酒令退,曰(与酒令退曰五字原空缺,据黄本补):"吾谁要曲调,只藉尔唤风耳。"复一日入山召乐人,比至,怒(召乐人比至怒六字原空缺,据黄本补)目叱之曰:"只要长脚女人。"乐部忙然退出,不知其所以。(退出不知其所以七字原空缺,据黄本补)遂遣六七妇人约束长(长约束长四字原空缺,据黄本补)脚,鼓笛而入。乃顾诸妇升大树,各持(乃顾诸妇升大树各持九字原空缺,据黄本补)笼子令摘树果。其(树果其三字原空缺,据黄本补)辈薄徒事,如此者甚多。 【译文】 唐朝时,有一个轻薄文人出任某州刺史,官府的人召集了歌乐百戏来迎接他。其中有吞刀吐刀的,有吹竹按弦的,有跑圈跳绳的,有歌唱舞蹈的,然而他很像是视而不见。州中的人议论道:"看来我们的刺史太清高了,恐怕没有什么能使他高兴了。"人们相顾而忧伤。忽然有一天,正值盛夏,刺史去登楼,急令奏乐,官府的人又道:"看来刺史不是不喜欢音乐。"等乐手们来到楼下,便下令要一个一个地领上来,其中弦、管、弹、击之类逐一而进,可全被呵斥退出不用,唯有吹笙的人,最后一个上去,刺史喜道:"我只要这一种乐器。"并问此物叫什么名,乐手告诉他:"名称叫笙,可以吹。"乐手很有得意之色,刚刚试了试调,吹了几声,刺史立即制止了他,说:"你不用动手指头,只是一直吹下去。"乐手也承受了。于是叫他到栏杆跟前去长吹,从午时一直吹到申时。于是叫来随从,让赐予乐工酒后再叫他回去,并说:"我哪里是要听曲子,只是要借助你唤来爽风而已。"又有一天进到山中,要招请乐手们来,等乐手们一个接一个地来到了,刺史又怒目呵斥道:"我只要长脚女人!"负责演奏的人急忙出山,也不知道刺史要做什么,便派去了六七个女人,她们都把脚束长,吹着笛而入山。原来刺史只是让这些女人爬上大树去,每人提一只筐给他摘果子。这个人尽干些轻薄徒劳的事,这样的事还有很多。 张翱 唐乾宁中,宿州刺史陈璠以军旅出身,擅行威断。进士张翱恃才傲物,席上调璠宠妓张小泰,怒,揖起付吏,责其无礼。状云:"有张翱兮,寓止淮阴,来绮席兮,放恣胸襟。"璠益怒云:"据此分析,合吃几下?"又云:"只此两句,合吃三下五下,切求一笑,宜费乎千金万金。"竟鞭背而卒。出刘山甫《闲谈》,词多不载。(出《北梦琐言》) 【译文】 唐朝乾宁年间,军旅出身的宿州刺史陈璠,独断专行。进士张翱依仗自己有才能傲视一切。有一次在宴席上张翱调戏了陈璠宠爱的妓女张小泰,陈璠大怒,把张翱囚禁起来交给官吏,以责罚其无礼行为。后来在审理他的状文中写道:"张翱,暂居淮阴,来参加盛美的宴会,竟然很放浪恣肆。"陈璠见到此状文,更加生气,道:"如果照此对他量刑,应该杖责多少下?"又说道:"就这么两句话,也只能打他三下五下的,那不过是极力求得一笑而已,还要花费这么大的力气干什么呢?"后终于鞭打其背而致死。此故事出于刘山甫的《闲谈》一书,因文章很长而不多转载。 卢程 卢程擢进士第,为庄皇帝河东判官,建国后命相。无他才业,唯以氏族傲物。任圜常以公事入谒,程乌纱隐几,谓圜曰:"公是虫豸,辄来唐突。"圜惭愕,骤告庄宗,大怒,俾杀之,为卢质救解获免。自是出中书,时人切齿焉。江陵在唐世,号衣冠薮泽,人言琵琶多于饭甑,措大多于鲫鱼。有邑宰卢生,每于枝江县差船入府,舟子常苦之。一旦王仙芝兵火,卢生为船人挑其筋,系于船舷,放流而死。大凡无艺子弟,率以门阀轻薄,广明之乱,遭罹甚多,咸自致也。(出《北梦琐言》) 【译文】 卢程考中进士后,在庄宗当年还任河东节度使的幕府中当了判官,后来在庄宗建立的后唐朝中被任命为宰相,没有什么才能,唯独以家族的显贵而蔑视一切。任圜常因公事去拜见他,有一次卢程把乌纱帽藏在案几下,对任圜说道:"你是一条虫子!"任圜十分羞愧惊愕,立即把此事禀告庄宗。庄宗大怒,下令斩首他。由于卢质的求救才算获免,自然是被赶出了中书省,当时人们对他十分痛恨。江陵在唐朝时,号称是士大夫聚集的地方,人们都说琵琶多于蒸饭的甑子,读书人多于鲫鱼。有个县令叫卢生,每次到枝江县衙去都要坐船而抓人家的公差,船夫为此而苦恼。忽然有一天王仙芝起事烧起战火,卢生被船夫挑断了筋,拴在船边,投进江里被淹死。大凡没有才能的子弟,都是以门第的显贵而轻薄,这些人在广明年间的战乱中,有很多人都遭难,这都是自己所导致的。 崔秘 天成二年,潘环以军功授棣牧。素无宾客。或有人荐崔秘者,博陵之士子也,举止闲雅,词翰亦工。潘一见甚喜,上馆以待之,经宿不复往,潘访之不获。既而辟一书生乃往。后荐主见而诘之,崔曰:"潘公虽勤厚,鼻柱之左有疮,脓血常流,每被熏灼,腥秽难可堪。(腥秽难可堪五字原空缺,据黄本补)目之为白死汉也。"荐主大咍。崔之不顾名实而为轻薄(名实而为轻薄六字原空缺,据黄本补)也。盖潘常中流矢于面,有衔其镞,故负重伤。医疗至经(负重伤医疗至经七字原空缺,据黄本补)年,其镞自出,其疮成漏,终身不痊。(出《玉堂闲话》) 【译文】 后唐天成二年,潘环因为有战功而被授予棣州牧。他平素没有宾客,有人给他推荐了崔秘。崔秘是博陵的学子,举止高雅,又擅长诗文,潘环一见他便很喜欢。潘环曾到他的客馆去。等候他,可是等了一夜也不肯来,潘环去拜访他没有收获,接着有个书生去请他,他却去了。后来推荐人见到他时追问他这件事,崔秘说:"潘公虽然殷勤厚道,可他鼻子左边有疮,脓血常流不止,每次见到他觉得很薰人,那种腥味和肮脏实在难以让人忍受。"并称他为白死汉,推荐他的人对他大为讥笑。崔秘是个不顾名声和实际而枉为轻薄的人,潘环的脸上曾中过流箭,箭头刺进了骨头里,因而负了重伤。经过一年的治疗,箭头出来了,可是那伤变成了漏,终身不能痊愈。 王先主遭轻薄 韦昭度招讨陈敬瑄时,(陈敬瑄时四字原空缺。据黄本补。)蜀帅顾彦晖为副,王先主(主原作生。据明抄本改。下同。)为都指挥使。三府各署幕僚,皆是朝达子弟,视王先主蔑如也。先主持从,髡发行睰,黥面札腕(腕原作脱,据明抄本改),如一部鬼神。其辈与先主兢肃。顾公详缓,一时失笑而散。先主归营,左右以此为言,亦自大笑。他日克郪城,轻薄幕僚,皆害之。(出《北梦琐言》) 【译文】 韦昭度讨伐陈敬瑄时,蜀帅顾彦晖为副都指挥使,先主王建为都指挥使。三府中各自安置的幕僚,都是朝中显贵的子弟,他们都觉得王先主也没什么了不起的。王先主的侍从,剃光了头发,文了面和手腕,简直像个凶神。他与先主比赛速度,由顾彦晖作裁判,一时间大家不自禁地大笑而散去。先主回到营帐,左右又说起这件事,先主自己也大笑。后来攻克了郪城,那些轻薄的幕僚,全都被杀掉。 蒋贻恭 蒋贻恭者好嘲咏,频以此痛遭槚楚,竟不能改。蜀中士子好着袜头裤,蒋谓之曰:"仁贤既裹将仕郎头,何为作散子将脚也。"皆类此。蒋生虽嗜嘲咏,然谈笑儒雅,凡被讥刺,皆轻薄之徒,以此搢绅中恶之。官至令佐而卒。(出《北梦琐言》) 【译文】 蒋贻恭很喜欢作讽刺诗,因此常常遭到痛打,可他始终没有改掉。蜀地的书生好穿袜头裤,蒋贻恭对他们说:"你既然缠裹成一个做官人的头,为何又把一只要作江湖散人的袜子穿在脚上呢?"他的讽刺全都类似这样。蒋贻恭虽然喜好嘲咏,但是谈笑很文雅。凡是被他讽刺的,都是一些轻薄之徒,因此士大夫们都不喜欢他。官做到县级副职而死去。 卷第二百六十七  酷暴一 麻秋 宋幼帝 高洋 南阳王 朱粲 陈承亲 薛震 陈元光 独孤庄 索元礼 罗织人 元楷 武承嗣 张易之兄弟 郝象贤 周兴 侯思止 来俊臣 麻秋 后赵石勒将麻秋者,大原胡人也,植性虓险鸩毒。有儿啼,母辄恐之麻胡来,啼声绝。至今以为故事。(出《朝野佥载》) 【译文】 后赵朝石勒手下的将领麻秋,是驻守太原的胡人(古时对北方少数民族的称谓),此人性情残暴阴险而又毒辣。如果有孩子哭,母亲就吓唬说麻胡来了,哭声立刻就止住了。至今还作为故事在流传。 宋幼帝 明帝崩,昱嗣位,是为幼帝。幼帝狂暴,恣行诛戮,出入无度。从者并执铤、矛、锥、锯自随,有忤意,击脑椎阴,刺心剖腹之诛,日有数十。孝武帝二十八子,明帝杀其十六,余皆帝杀之,子孙无在朝者。(出《谈薮》) 【译文】 南北朝时,宋明帝死去,刘昱继位,这就是幼帝。幼帝性情狂暴,恣意杀人,出入无常。随从都拿着小矛、锥子、刀锯等跟在后边,谁要稍不顺他心意,便击他的脑袋敲他的小便,或刺心剖腹杀了他。遭他毒打或杀戮的人每天都有几十个。孝武帝有二十八个儿子,被明帝杀死十六个,余下的都被幼帝杀掉了,孝武帝的子孙没有一个留在朝廷的。 高洋 北齐高洋,以光武中兴为诛刘氏不尽,于是大诛诸元,死者千余,弃之漳水。有捕鱼者得爪甲,为之元郎鱼,(鱼原作渔。据明抄本改。)人不忍食之。唯元峦、元长春、元景安,三家免诛。峦以其女为常山王妃,春、安等以其多力善射故也。景安兄景皓曰:"宁为玉碎,不作瓦全。"景安奏其言,帝复杀之。自是元氏子孙,老幼贵贱无遗矣。(出《谈薮》) 【译文】 北齐文宣帝高洋,因为光武、中兴年间诛杀刘氏家族不尽,于是就大杀元氏各家,共杀死一千多人,都扔进了漳河。有的捕鱼人捕捞到爪甲鱼,称它叫元郎鱼,人们都不忍心吃它。元氏宗族中唯有元峦、元长春、元景安三家免遭屠杀。元峦是因为他女儿做了常山王妃,而元长春、元景安是由于他们力气大或善于射箭等缘故。元景安的哥哥元景皓说:"宁为玉碎,不作瓦全。"元景安竟把此话奏于皇帝,于是高洋再次诛杀元门。自此元氏家族的子孙,老少贵贱没有一个留下来的。 南阳王 北齐南阳王入朝。上问何以为乐。王曰:"致蝎最乐。"遂收蝎,一宿得五斗。置大浴斛中,令一人脱衣而入,被蝎所蜇,宛转号叫,苦痛不可言。食顷而死,帝与王看之极喜。(出《朝野佥载》) 【译文】 北宋时南阳王到朝廷去。皇帝问他什么事可以作乐。南阳王说:"把人扔到蝎子堆里最有乐趣。"于是皇帝下令收集蝎子,一夜之间便得到五斗。他们把这些蝎子倒进一个大浴盆似的容器里,再命令一人脱去衣服跳进去,那人被蝎子所蜇,辗转号叫,痛苦得难以用语言形容。一顿饭的工夫,那人死了,而皇帝与南阳王却看得极为开心。 朱粲 隋末荒乱,狂贼朱粲起于襄、邓间。岁饥,米斛万钱,亦无得处,人民相食。粲乃驱男女小大,仰一大铜钟,可二百石,煮人肉以喂贼。生灵歼于此矣。(原缺出处,明抄本作出《朝野佥载》) 【译文】 隋朝末年发生了灾荒战乱,狂盗朱粲也趁机在襄州、邓州一带拉起队伍。当时正是灾年,一斛米要一万钱,可是也没有地方能买到,百姓甚至开始吃人肉。朱粲于是驱赶来一群男女老少,把一口大铜钟掀翻过来,那钟足可容下二百石粮食,然后煮人肉喂养他的强徒。百姓生灵竟然这样被消灭了。 陈承亲 周恩州刺史陈承亲,岭南大首领也,专使子弟兵劫江。有一县令从安南来,承亲凭买二婢,令有难色。承亲每日重设邀屈,甚殷勤。送别江亭,即遣子弟兵从后劫杀,尽取财务,将其妻及女至州。妻叩头求作婢,不许,亦缢杀之,取其女。前后官人家过,承亲礼遇厚者,必随后劫杀,无有免者。(出《朝野佥载》) 【译文】 周朝(武则天朝)时,恩州刺史陈承亲。其实是岭南的一个大强盗首领,专门派遣子弟兵在江上抢劫。有一个县令从安南路经这里,陈承亲要买他两个婢女,县令表现出很勉强不情愿的意思。陈承亲每天都设盛宴邀请他来参加,招待十分殷勤。县令离去时还送别于江亭,但随即便派子弟兵从后面追上去劫杀。抢走了所有财物,并将县令的妻子和女儿抢进官署。县令的妻子给他磕头央求愿做他的婢女,陈承亲不准许,用绳子勒死她,只留下县令的女儿。岭前岭后如有当官的人家路过这里,凡是陈承亲以礼厚待的人,必然都随后就劫杀,没有一个幸免的。 薛震 周杭州临安尉薛震好食人肉。有债主及奴诣临安,于客舍,遂饮之醉。杀而脔之,以水银和煎,并骨消尽。后又欲食其妇,妇觉而遁。县令诘得其情,申州,录事奏,奉敕杖杀之。(出《朝野佥载》) 【译文】 周朝(武则天朝)杭州临安县尉薛震喜好吃人肉。有一个债主带着他的仆人到临安来。在客栈里,喝酒喝醉了,薛震便将此人杀死并切成肉块,然后洒上水银进行煎炖,连骨头一齐消失。后来又想要吃那个人的媳妇,那女人觉察后逃走了。县令追问清楚此事的情况后,便上报给州里,州录事再上报给皇帝,奉皇帝的命令将薛震用杖打死。 陈元光 周岭南首陈元光设客,令一袍裤行酒。光怒,令曳出,遂杀之。须臾烂煮,以食诸客。后呈其二手,客惧,攫喉而吐。(出《摭言》。明抄本作出《朝野佥载》) 【译文】 周朝(武则天朝)岭南一带的首领陈元光设宴待客,让一个绔裤子弟为大家斟酒劝饮,陈元光因对他某一事不满而大怒,立刻命令把他拉出去,竟然把他杀掉。不一会儿便把他煮得烂熟,用来给各位客人吃。后来突然出现了那个人的两只手。客人们大惊,纷纷用手去抠自己的嗓子把肉呕吐出来。 独狐庄 周瀛州刺史独孤庄酷虐,有贼问不承,庄引前曰:"若健儿,一一具吐,放汝。"遂还巾带。贼并吐之。诸官以为必放。顷庄曰:"将我作具来。"乃一铁钩,长尺余,甚铦利,以绳挂于树间。谓贼曰:"汝不闻健儿钩下死。"令以胲钩之,遣壮士掣其绳,则钩出于脑矣。谓司法曰:"此法何如?"答曰:"吊民代罪,深得共宜。"庄大笑。后庄左降施州刺史,染病,唯忆人肉。部下有奴婢死者,遣人割肋下肉食之。岁余卒。(出《朝野佥载》) 【译文】 周朝(武则天朝)瀛州刺史独孤庄极为残暴,有个盗贼在审问的时候不肯认罪,独孤庄叫人把盗贼领到他这儿来,说:"你要是个壮士,就一一全都说出来,我就放了你。"于是归还给他头巾和衣带,盗贼便全部坦白了,官员们都以为一定会释放他。少顷独孤庄又道:"把我的用具拿来。"这是一个铁钩子,有一尺多长,非常锋利。他用一条绳子把铁钩子挂在树枝上。对盗贼说:"你听说过没有壮士钩下死吧?"于是叫人用铁钩子钩住那盗贼的下巴颏,派一壮汉去拉绳子的另一头,铁钩便立即从盗贼的脑顶穿出来。独孤庄对州司法说:"这刑法怎么样?"州司法笑道:"吊起来惩治罪犯,再合适不过了。"独孤庄一听大笑。后来独孤庄被降职为施州刺史,当他得了病时,唯一思念的是人肉。他的部下有奴婢死了,就派人去割死者肋下肉来吃。一年后死去。 索元礼 周推事使索元礼,时人号为索使。讯囚作铁笼头,觺(呼角反)其头,仍加楔焉,多至脑裂髓出。又为凤晒翅、弥猴钻火等,以椽关手足而转之。并研(研原作所,据明抄本改)骨至碎。又悬囚于梁下,以石缒头。其酷法如此。元礼故胡人,薛师之假父,后坐脏贿,流死岭南。(出《朝野佥载》) 【译文】 周朝(武则天朝)时,有个推事叫索元礼,当时人们都叫他索使,他为了审讯囚犯便做了个铁笼头,把它戴在囚犯的头上,然后再往里加楔子,大多数人都被夹裂脑袋而冒出脑浆。还有凤晒翅、弥猴钻火等刑法。弥猴钻火就是把一根椽木绑在囚犯的手脚上,然后推着椽木转圈,直到把那人的骨头磨碎。他还把囚犯吊在房梁上,再用绳子绑一块大石头缒在囚犯的头上。他的酷刑全都是如此。索元礼原来是胡人,是薛师的义父。后来因犯有贪污受贿罪被流放岭南,并死在那里。 罗织人 周来俊臣罗织人罪,皆先进状,敕依奏,即籍没。徐有功出死囚,亦先进状,某人罪合免,敕依,然后断雪。有功好出罪,皆先奉进止,非是自专。张汤探人主之情,盖为此也。(出《谈薮》,明抄本作出《朝野佥载》) 【译文】 周朝(武则天朝)时,来俊臣专干虚构人家的罪名进行陷害人的事。他都是先写好文状上奏皇帝。皇帝下诏准奏后,便去没收人家的财产。徐有功为人解除死罪,也是先上奏皇帝,说明某人应该免除死罪,皇帝准奏,然后再裁断为他昭雪洗冤。有功劳的人好免罪,也都是用先上奏皇帝来决定处分的办法,并不是自己独断专行。张汤去探望感谢天子恩情,就是因为这事。 元楷 唐羽林将元楷,三代告密得官。男彦玮,告刘城之破家,彦玮处侍御。先天(先天二字原空缺,据朝野佥载补)二年,七月三日,楷以反逆诛,家口配岭南。所谓积恶之家,必有余殃也。(出《朝野佥载》) 【译文】 唐朝的羽林将军元楷,三代人都是靠告密而得官的。他的儿子元彦玮,密告刘城之并使他家破人亡,而彦玮却因此得到侍御史之官。先天二年七月三日,元楷以反判之罪被杀,全家人被发配岭南。这就是人们所说的"积恶之家,必有余殃"。 武承嗣 周补阙乔知之有婢碧玉姝艳,能歌舞,有文章。知之特幸,为之不婚。伪魏王武承嗣暂借教姬人妆梳。纳之,更不放还。知之乃作《绿珠怨》以寄之焉。其词曰:"石家金谷重新声,明珠十斛买娉婷。此日可怜偏自许,此时歌舞得人情。君家闺阁不曾观,好将歌舞借人看。意气雄豪非分理,骄矜势力横相干。辞君去君终不忍,徒劳掩袂伤铅粉。百年离恨在高楼,一代容颜为君尽。"碧玉得诗,饮泣不食三日,投井而死。承嗣出其尸,于裙带上得诗。大怒,乃讽罗织人告之。遂斩知之于南市,破家籍没。(出《朝野佥载》) 【译文】 周朝(武则天朝)补阙乔知之的婢女碧玉生得娇艳美丽,并且能歌善舞,又会写文章,乔知之特别宠爱。为此他没有婚娶。魏王武承嗣要暂时借她去教他的姬妾们梳妆,去了之后便被纳为妾,再也不放她回来了。乔知之于是写了首诗《绿珠怨》寄给碧玉,诗写道:"石家金谷重新声,明珠十斛买娉婷。此日可怜偏自许,此时歌舞得人情。君家闺阁不曾观,好将歌舞借人看。意气雄豪非分理,骄矜势力横相干。辞君去君终不忍,徒劳掩袂伤铅粉。百年离恨在高楼,一代容颜为君尽。"碧玉得到诗后,哭了三天不吃饭,投井而死。武承嗣捞出尸体。在裙带上得到此诗,大怒,便暗示让人虚构罪状控告他,竟然在南市斩杀了乔知之,并没收了他的全部财产。 张易之兄弟 周张易之为控鹤监,弟昌宗为秘书监,昌仪为洛阳令。竞为豪侈。易之为大铁笼,置鹅鸭于其内,当中炭火,铜盆贮五味汁。鹅鸭绕火走,渴即饮汁,火炙痛旋转,表里皆熟,毛落尽,肉赤烘烘乃死。昌宗活系驴子小室内,炭火,置五味汁,如前法。昌仪取铁橛钉入地,缚狗四足于橛上,放鹰鹞,活按共肉食,肉尽而狗未死,号叫酸楚,不复忍听。易之曾过昌仪,忆马肠,仪取从骑,破肋取肠,良久方死。后诛易之、昌宗等,百姓脔割其肉,肥白如猪肪,煎炙而食。昌仪打双脚折,抉取心肝而后死。斩其首送都。时云狗马报。(出《朝野佥载》) 【译文】 周朝(武则天朝)时,张易之任控鹤监,他的弟弟昌宗任秘书书监、昌仪任洛阳县令。他们相互争比奢侈。张易之做了一个大铁笼子,把鹅鸭放在里边,在笼子当中烧炭火,又在一个铜盆内倒入五味汁,鹅鸭绕着炭火行走,烤得渴了就去喝五味汁,火烤的痛了自然会在里面转圈地跑,这样不多久表里都烤熟了,毛也会脱落于尽,直到肉被烤得赤烘烘的才死去。昌宗是把一头活驴拴在一个小屋子里,烘起炭火,再放一盆五味汁,方法与前边所讲的一样。昌仪是在地上钉上四个铁橛子,把狗的四只爪子绑在橛子上,然后放出鹰鹞,把狗按在下面吃它的活肉,把肉都吃尽了狗还没死,那狗的号叫声极为酸楚,让人再也不忍听下去。有一次张易之路过昌仪家,很想吃马肠,昌仪便牵来手下人的乘骑,破开马的肋骨取出肠子,过了很长时间马才死去。后来易之、昌宗等被诛杀,老百姓把他们的肉切成小块,那肉又肥又白就像猪的脂肪,被人们煎烤而吃掉。昌仪是先被打折了两个脚腕,再摘出他的心肝,之后才死去,然后砍下他的头送往京都。当时人们说这是他们残害那些狗和马的报应。 郝象贤 郝象贤,处俊孙也。武后宿怒其祖,戮及其孙。象贤临刑。极骂而死。自此法司恐是,将杀人,必先以木丸塞口,然后加刑。(出《谈宾录》) 【译文】 郝象贤,是郝处俊的孙子。武则天一向恨怒他的祖父,在惩处郝处俊的时候也边累到他的孙子。郝象贤在临刑时,破口大骂而死。自此,法司官怕再发生这样的事,每次在杀人的时候,一定要先用一个木球塞进犯人的嘴里,然后再行刑。 周兴 周秋官侍郎周兴推劾残忍,法外苦楚,无所不为,时人号"牛头阿婆"。百姓怨谤。兴乃榜门判曰:"被造之人,问皆称枉。斩决之后,咸悉无言。"(出《朝野佥载》) 【译文】 在武后称帝的周朝,秋官(刑部)侍郎周兴在审讯犯人的时候十分残忍。他在刑法之外又施用令犯人痛苦的各种手段,真是无所不用其极。当时人们称他为牛头阿婆。百姓对他极为怨恨,周兴就在他家的门上贴出告示写道:"所有被审讯过的被告,只要询问都说冤枉;只有被杀了的人,才全都无话可说。" 侯思止 周侍御史侯思止,醴泉卖饼食人也。罗告,准例酬五品。于上前索御史,上曰:"卿不识字。"对曰:"獬豸岂识字,但为国触罪人而已。"遂授之。凡推勘。杀戮甚众,更无余语。唯谓囚徒曰:"不用你书言笔语,止还我白司马。若不肯来俊,即与你孟青。"横遭苦楚,非命者不可胜数。白司马者,北邙山白司马坂也。来俊者,中丞来俊臣也。孟青者。将军孟青棒也。后坐私畜锦,朝堂决杀之。(出《朝野佥载》) 【译文】 武后称帝的周朝时,有个侍御史侯思止,他原来是醴泉县一个卖饼的。因他罗织罪名对别人进行了诬告,竟依照先例授予他五品官衔。他曾在皇帝面前请求给他御史之职,皇帝说:"你不认识字。"侯思止回答说:"獬豸(传说的一种怪兽,要是两人打架,它可以识别出哪个是坏人并去顶他)哪里识字,可是它可以为了国家去用角顶那些罪人。"于是皇帝授予他御史。每次审问案子,他都要杀死很多人。他从来没有多余的话,只是对囚徒说:"不用你书言笔语,只还我白司马!若是不肯来俊,那就给你孟青!"囚徒们个人惨遭痛苦,被他折磨死的不记其数。所谓白司马,是洛阳附近的北邙山白司马版(墓地);来俊,是指御史中丞来俊臣(是个极残忍的人);孟青,是指将军孟青使用过的木棒(曾用此棒杖杀过人)。后来因犯下私自积蓄锦缎之罪,朝廷判决他死刑而被杀掉。 来俊臣 来俊臣,雍人也。父操,松州长史。俊臣少诡谲无赖,反覆险诐,残忍荒慝,举世无比。则天朝,罗告诸王贵臣,授朝散大夫,拜侍御史,按制狱。少不会意者,必牵引之,前后坐族,(族字原缺。据明抄本补。)灭千余家。朝廷累息,无敢言者。道路以目。与侍御史王弘义、侯思止腹心。罗告衣冠。无间春夏。诛斩人不绝。时于丽景门内置制狱,亦号为新开门,但入新开门,百不全一。弘义戏谓丽景门为"例竟门",言入此门例竟也。俊臣与其党朱南山等十余辈,造告密罗织经数十言,皆有条贯支节张本。布置事状由绪,令其党告之。或投匦以闻。则天多委俊臣按问。俊臣别造枷,号为"突地吼"。遭其枷者,轮转于地,斯须闷绝矣。又作枷有十,号棒名"见即承"。复有铁圈笼头,当讯囚,圈中下楔。其余名号数十,大略如此也。囚人无贵贱,必(必字原空缺,据明抄本补)先例枷棒于地,召囚前曰:"此是作具。"见之魂胆飞越,无不自诬者。则天重其爵赏以酬之,故更竞劝为酷矣!由是告密者之徒,纷然道路,名流伔俯,阅日而已。朝士因朝,默遭掩袭,至于族灭,与其家诀曰:"不知重相见否。"天授中,春官尚书狄仁杰、天官侍郎任令晖、文昌右丞卢献等(等字原空缺,据明抄本补)五人,并为其罗告。俊臣既以族人家为功,欲引人承反,乃奏请降敕。一问既承同首例,得减死,以胁仁杰等,令承反。杰款曰:"大周革命,万物惟新,唐室旧臣,某从诛戮,反是实。"俊臣乃少宽之。其判官王德寿谓杰曰:"尚书事已尔,且得减死。寿今业已受驱策,意欲求少阶级,凭(凭原作冯,据明抄本改)尚书牵杨执柔可乎?"杰曰:"若之何?"寿曰:"尚书昔在春官,执柔任某司员外,引之可也。"杰曰:"皇天厚土,遣狄仁杰行此事耶!"以头触柱,血流被面。德寿惧而谢焉。仁杰既承反,所司待日行刑,不复严防,得凭首(明抄本首作守)者求笔砚。折被头帛书之,叙冤苦,置于绵衣中。遣谓德寿曰:"时方热。请赴家人去其绵。"德寿不复疑也。家人得衣中书,杰子光远持之称变,得召见。则天览之惘然,召问俊臣曰:"卿言仁杰等承反,今其子弟讼冤何也?"俊臣曰:"此等何能自伏其罪。臣寝处之甚安,亦不去其巾带,则天令通事舍人周琳往视之。俊臣遂命狱人,令假杰等巾带,行立于西,命綝视之。惧俊臣,莫敢西顾,但视东唯诺而已。俊臣令綝少留,附进状。乃令判官妄为杰等作谢死表,代署而进之。凤阁侍郎乐思诲男,年八九岁。其家已族,且隶于司农,上变得召见,言俊臣等苛毒,愿陛下假条反状以付之,无大小皆如状矣。则天意少解,乃召见杰等曰:"卿承反何也?"杰等曰:"向不承,已死于枷棒矣!"则天曰:"何为作谢死表?"杰等曰:"无"。因以表示之,乃知其代署,因释此五家。俊臣复奏大将军张乾(旧唐书来俊臣传乾作虔)勖,大将军给使范云仙,于洛阳(阳字原空缺,据明抄本补)牧院。虔勖等(虔勖等三字原空缺,据旧唐书来俊臣传补)不堪苦,自讼于国有功,言辞颇厉。俊臣命卫士乱刀斫杀之;云仙亦言历事先朝,称使司冤苦,俊臣命截去其舌。士庶破胆,无敢言者。俊臣累坐赃,出同州参军,逼夺同列参军妻,仍辱其母,莫敢言者。寻授河南尉,累迁太仆卿。则天赐其奴婢十人,当授于司农。时西番酋长大将军斛瑟罗,家有细婢善歌舞。俊臣且止司农赐,令其党罗告斛瑟罗反,将图其婢。诸酋长诣阙,割耳剺面,讼冤者数十人,乃得不族。时綦连耀与刘思礼等有议,长安尉吉顼知之,以语俊臣。俊臣发之,连坐族者数十。俊臣恃擅其功,复罗遘顼。顼得召见庭诉,仅而免。俊臣先逼取(逼取原作遭安,据明抄本改)太原王庆诜(诜原作说。据明抄本改。)女。俊臣素与河东卫遂忠有旧。忠名行虽不著,然好学,有词辨,酒酣诣俊臣。俊臣方与妻族宴集,应门者妄云已出矣。遂忠知妄,入其家,慢骂辱之。俊臣耻其亲族,命殴击反接。既而免之,自此构隙。俊臣将罗告武氏诸伪王及太平公主、张易之等,遂忠发之。则天屡保持,而诸武及公主可惧,共毁之,乃弃市。国人无少长皆怨恨,竞剐其肉。斯须而尽。则天觉悟,降敕曰:"来俊臣,闾巷小人,轻险有素,以其颇申乣谪,当谓微効欵诚。诸王等磐石宗枝,必期毁败。南北衙文武将相。咸拟倾危,宜加赤族之诛,以雪苍生之愤。"既族之,无问士庶男女,相庆于道路。咸曰:"自此后卧,乃背得著床,不尔,朝不谋夕矣!"(出《御史台记》) 【译文】 来俊臣,雍州人,父亲来操,曾任松州长史。来俊臣从少年时起就是个诡谲奸诈、反复无常、凶险邪恶、残忍荒唐而且举世无双的家伙。在武则天朝,由于他罗织罪名,诬告陷害各亲王大臣,被授予朝散大夫。并授予他侍御史之职。在审理皇帝交办的案子时,凡有不合他心意的,便对犯罪人实行株连,长幼都要坐连其族,一杀就是千余家。满朝文武大臣只是长叹,没有敢说话的。人们更慑于当时的暴政,敢怒而不敢言。他与自己的亲信侍御史王弘义、侯恩止一起,专诬告那些士大夫们,不论是春季夏季,杀人不断。当时在丽景门内设置了监狱,丽景门也叫做新开门,只要进入新开门,一百人里也难活下来一个人。王弘义则把丽景门戏称为例竟门,意思是说凡是进入此门的人,小命都得完蛋。来俊臣还与他的党羽朱南山等十几个人,编制一篇《告密罗织经》,共有几千字,都是预先有系统地按内容分例成细目,还要布置怎样罗织犯罪人的事实和缘由,命令他的党羽照此去告发,有时也把密告信投于匦院而让皇帝知道,这种案子武则天多是委派来俊臣去审理。来俊臣另外制造了一种刑具,叫做"突地吼",凡是上了这种突地吼枷的,都要在地上不住地转圈,很快便会晕倒。他又制造了十几个枷,称名为"见即承"。还有"铁圈笼头",当审讯囚犯时,在圈中加上楔子。其余还有各种名号的刑具数十种,大致都是如此。囚犯不分其原来的身份贵贱,一律是先把枷棒放在地上,再把他叫到跟前对他说:"这就是刑具!"见到刑具的人立即魂飞魄散,无不自己诬陷自己的。而武则天又以高官厚禄给予重赏,因此他们争比看谁更为残酷。因而告密的人,在大街上纷然皆是,因而名流们在世短暂,出了名仅可经历几日而已。朝官们因为要去上朝,不定何时便会遭到袭击,一旦被抓走便可能落得全家族被杀的结果。因此在与家人告别时便说:"不知道还能不能再相见?"天授年间,春官(礼部)尚书狄仁杰、天官(吏部)侍郎任令晖、文昌(尚书省)右丞卢献等五人,一起被他们诬告,来俊臣既然是以灭族而为功业的,他自然就想要引导人家接受自己犯了反叛的罪名。他都是先奏请皇帝下令,再拿着皇上的敕书一审问他们就会承认自己的罪行,因为这样还可以得到减免其他族人死罪的结果。来俊臣便以此办法来威胁狄仁杰等,让他们承认犯有反叛罪,狄仁杰诚恳地说道:"大周朝革命,万事维新,唐室的旧臣,甘愿听从诛杀。反叛是事实。"来俊臣才稍微从宽处置。"判官王德寿对狄杰仁说:"尚书的事就算过去,并且能得到减免死罪的判决。我今天也是受人驱使,只是想求得少爬些台阶,想凭借尚书来牵连杨执柔可以吗?"狄仁杰道:"要我怎么办?"王德寿说:"尚书从前在礼部,而杨执柔在礼部任某司的员外,你来牵连他一下还是完全可以的。"狄仁杰道:"皇天后土(地神)啊,竟然让我狄仁杰干这种事!"随后一头撞在柱子上,鲜血覆盖了他的脸颊,王德寿十分恐惧而告辞。狄仁杰既然已承认自己犯了反叛罪,主管部门只是等待行刑的日期了,因此对他不再严防。他从看守者那里借得笔砚,又扯了一块头巾在上面书写起来,述说了自己的冤枉和遭受的痛苦,然后藏在绵衣内。他叫人告诉王德寿说:"现在天很热了,请通知家人来把我的绵衣取走。"王德寿已不再怀疑他了。家人得到了绵衣中的书信,仁杰的儿子光远拿着信说事情肯定会发生变化。他得到了召见,武则天看过信后有些不知所以,便把来俊臣叫来问道:"你说仁杰等已承认犯了反判罪,那为什么今天他儿子又来诉冤呢?"来俊臣道:"这样的人哪肯服罪呢?臣让他坐卧息休得十分安稳,甚至连他们的头巾衣带也未去掉。"武则天命令通事舍人周琳去视察,来俊臣叫狱卒把巾、带借给狄仁杰,并让他在西则随便行走站立,让周琳观看。周琳惧怕来俊臣,不敢向西看,只望着东面唯唯诺诺地答应而已。来俊臣让周琳暂且留步,要让他给捎去一份文状。于是他命令判官假冒狄仁杰等写了一份谢死表,代替他进呈给皇帝。凤阁(中书省)侍郎乐思诲的儿子,八九岁时,他的家遭灭族祸,现在司农寺暂为差役,皇帝对他家过去的事改变了看法而得到召见,他向武则天讲述了来俊臣如何苛刻狠毒,希望陛下把那些称反叛的假状子一一加以符合对照,结果不分大人小孩所有状子都是一个样,武则天心里不解其意,于是召见狄仁杰等问道:"你们为什么要承认反叛呢?"狄仁杰等回答说:"假如不承认,早死在枷棒下了。"武则天又问:"为什么要写谢死表呢?"狄仁杰等答道:"没有写过。"武则天拿出谢死表让他们看,才知道那是别人背着他们代写的,于是释放了这五家。来俊臣还诬告过大将军张虔勖、大将军给使范云仙,在洛阳州官署里,虔勖等不堪忍受痛苦,自诉对于国家有功,义正严辞,来俊臣竟命令卫士把他乱刀砍死。范云仙也陈述自己一生服务于先朝,声言司法官对他惩治的冤枉和痛苦,来俊臣下令割去了他的舌头。士子和庶民见此都吓破了胆,没有敢说话的。来俊臣屡犯贪赃罪,被贬到同州任参军,在那里他曾强夺一个参军同僚的妻子,并污辱了他的母亲,也没有敢说话的。不久又授予他河南县尉,一直升任为太仆卿。武则天曾赐给他十个婢女。那还是在他刚刚被授予司农卿的时候。此时西番酋长大将军斛瑟罗的家中有小婢能歌善舞,而来俊臣只有在司农卿时赐予的一般婢奴,于是就让他的党羽诬告斛瑟罗谋反,用意是想要谋取他的婢女。后来各酋长来到朝廷,他们个个割耳破面,来诉冤的有数十人,因而才没有获灭族罪。那时綦连耀与刘思礼等对朝廷有些议论,长安县尉吉顼知道这件事,便告诉了来俊臣。来俊臣告发了此事,有数十人受到牵连而被灭族。来俊臣仗势想要独揽此功,又对吉顼罗织罪名,后来吉顼得到召见而在朝廷作了诉讼,唯有他幸免。来俊臣威逼强娶了太原王庆诜的女儿。来俊臣平素与河东卫遂忠有交情,卫遂忠的名望虽不显赫,但是很好学,很有辩驳之才。有一天卫遂忠酒酣之后到来俊臣家去,当时来俊臣正与妻子的家人设宴聚会,守门人欺骗他说来俊臣出去了,卫遂忠知道他是说谎,便闯了进去,把他谩骂羞辱一顿。来俊臣由于在亲戚面前遭人谩骂而感到羞耻,便指使人殴打他并把他反绑起来,很快又放了他,但是从此结下了仇隙,当来俊臣将要罗织罪名诬告武姓各王以及太平公主、张易之等人时,卫遂忠先揭穿了他的阴谋。尽管武则天一再保护他,但武姓各王及太平公主是很有威力的,他们一起诋毁进攻他,于是将他斩于闹市并陈尸示众。人们不论是老少都憎恨他,争相去剐他的肉,很快就把他的肉割净的。武则天后来醒悟,下诏书道:"来俊臣本来是个里巷中的小人,向来轻薄险恶,但是他能极力地举发那些有罪错的人,应当说他还是献出了一些忠诚的。但是各位王侯这些磐石宗枝们。一定要毁掉他,而南北衙的文武将相们,也都打算推倒他,那就应该给予他诛杀全部家族之罪,从而解除人们的愤恨。现已对他灭族,不论是士子庶民还是男人女人,人们都在大街上相互庆贺。人们都说:"从此以后,想要躺卧,脊背就能够着床了。不然的话,真是朝不保夕啊!" 卷第二百六十八  酷暴二 吉顼 成王千里 张亶 王旭 京师三豹 张孝嵩 王弘义 谢祐 河内王懿宗 酷吏  杨务廉 李全交 吉顼 周明堂尉吉顼,夜与监察御史王助同宿。王助以亲故,为说綦连耀男大觉、小觉,云应两角麒麟也。耀字光翟,言光宅天下也。顼明日录状付来俊臣,敕差河内王懿宗推,诛王助等四十一人,皆破家。后俊臣犯事,司刑断死,进状三日不出,朝野怪之。上入苑,吉顼拢马。上问在外有何事意,顼奏曰:"臣幸预控鹤,为陛下耳目。在外唯怪来俊臣状不出。"上曰:"俊臣于国有功,朕思之耳。"顼奏曰:"于安远告虺贞反,其事并验。今贞为成州司(司原作可,据明抄本改)马,俊臣聚结不逞,诬遘贤良,赃贿如山。冤魂满路。国之贼也,何足惜哉?"上令状出,诛俊臣于西市,敕追于安远还,除尚食奉御。顼有力焉。除顼中丞,赐绯。顼理綦连耀事,以为己功,授天官侍郎平章事,与河内王竞,出为温州司马卒。(出《朝野佥载》) 【译文】 在武后称帝的周朝时,明堂县尉吉顼,夜里与监察御史王助住在一起,王助因为自己与吉顼是亲戚的缘故,便对他说綦连耀有两个儿子大觉和小觉,说綦连耀是长了对应两角的麒麟,而耀字是由光翟组成,说是要光宅(占据)整个天下。第二天吉顼便把他的话记录下来交给了来俊臣。皇帝下诏书此案由河内王武懿宗追查审理,结果诛杀王助等四十一人,全都毁了他们的家。后来来俊臣犯了事,刑部判决他死刑,可状子进呈给皇帝三天也不批复,朝野对此都觉得奇怪。有一天武则天到一处园林去,吉顼为她牵马,武则天问他外面有什么事情,吉顼奏道:"我有幸当了皇上的近侍,做了陛下的耳目。现在外边唯独奇怪来俊臣的状子为何不批复。"武则天说:"来俊臣对国家有功,我正在考虑这件事。"吉顼又奏道:"于安远曾告发虺贞反叛,他的事实已经验证,可是现在虺贞仍为成州司马。来俊臣聚结的党羽还没显露出来。他诬陷贤良,贪赃受贿堆积如山,到处都有屈死的冤魂,是个国贼,哪里值得惋惜。"武则天立即下令,将来俊臣斩于西市。并下敕追于安远回京,授予他殿中尚食奉御之职。吉顼因有功,授予他御史中丞,并赏赐他绯色官服。吉顼认为自在处理綦连耀一案时有功,因此在朝中任命天官侍郎平章事一职时,与河内王武懿宗相竞争,结果被贬为温州司马,后死在那里。 成王千里 唐成王千里使岭南,取大蛇,长八九尺。以绳缚口,横于门限之下。州县参谒者,呼令入门,但知直视,无复瞻仰,踏蛇而惊,惶惧僵仆,被蛇绕数匝,良久解之,以为戏笑。又取龟及鳖,令人脱衣,纵龟等啮其体,终不肯放,死而后已。其人酸痛号呼,不可复言。王与姬妾共看,以为玩乐。然后以竹刺龟鳖口,遂啮竹而放人。艾灸鳖背,灸痛乃放口。人被惊者,皆失魂,至死不平复矣。(原缺出处,明抄本作出《朝野佥载》) 【译文】 唐朝时,成王千里出使岭南取回一条大蛇,有八九尺长。他用绳子绑住蛇嘴,把它横放在门坎下边。州县有来参拜他的官员,他便叫他们进门来,那些人只知照直向前看,不能上下乱瞅,踏到蛇身上便会大吃一惊,恐慌地仆倒在地上,于是被大蛇紧紧地缠绕数圈,良久才会松开,他就是以此来取笑别人。又拿来龟和鳖。叫人脱去衣服,怂恿龟鳖去咬他的身体,只要咬住便始终不放,一直到死去。被咬的人疼痛得狂呼乱叫,不可言状。成王和姬妾们在一旁观看,以此来玩乐开心。之后再用竹杆子刺龟鳖的嘴,于是龟鳖去咬竹杆而放开人。或者用点燃的艾蒿去烫鳖的脊背,烫得痛了它就松口了。人一旦被惊吓,都被吓得失魂落魄,直到死也不能恢复正常。 张亶 唐朔方总官张亶好杀。时有突厥投化,亶乃作檄文,骂默啜,言词甚不逊。书其腹背,凿共肌肤,涅之以墨,灸之以火,不胜痛楚,日夜作虫鸟鸣。然后送与默啜。字者宣讫,脔而杀之。匈奴怨望,不敢降。(出《朝野佥载》) 【译文】 唐朝时,朔方总官张亶好杀人。当时有突厥人来投诚的。张亶还要写声讨他的檄文,骂他是默啜,语言极为不逊。之后再把檄文写在他的前腹和后背上,用凿子把写在肌肤上的字划破,染上墨汁,再用火去烤,使他极为疼痛,那人像虫鸟鸣叫一样日夜不停地哼叫。然后再送回到匈奴人中间去。檄文展示完毕。再用刀子把他的肉一片一片割下来把他杀死。凶奴人对他极为怨恨,都不敢来投降。 王旭 唐殿中侍御史王旭,括宅中及别宅女妇风声目色(明抄本目色作色目),有不承者,以绳勒其阴,令壮士弹竹击之,酸痛不可忍。倒悬一女妇,以石缒其发,遣证与长安尉房恒奸,经三日不承。女妇曰:"侍御如此苦毒,儿死,必诉于冥司。若配入宫,必申于主上,终不相放。"旭惭惧,乃舍之。(出朝野佥载) 【译文】 唐朝时的殿中侍御史王旭,搜括自己家及别人家的女子当宫妓,有不肯承当的,便用绳子勒她的阴部,然后叫壮士用竹棍击打。使那些不顺从的女子们疼痛得难以忍受。他曾把一个女子倒悬起来,又在她的头发上缒上一块石头,再让长安县尉房恒去奸淫她。可是把她折磨了三天也不肯顺从。那女子道:"侍御史竟这般恶毒,我就是死了,也要告到阴曹地府。如果我要被选送入宫,一定要申诉于皇上,永远不会放过你的!"王旭十分惭愧惧怕,只好放了她。 京师三豹 唐监察御史李嵩、李全交、殿中王旭,京师号为三豹。嵩为赤黧豹,交为白额豹,旭为黑豹。皆狠虐不轨,鸩毒无仪,体性狂疏,精神惨刻。每讯囚,必铺棘卧,削竹签指,方梁压髁,碎瓦搘膝,遣作仙人献果、玉女登梯、犊子悬拘(拘原作驹,据明抄本改)、驴儿拔橛、凤凰晒翅、猕猴钻火、上麦索、下阑单。人不聊生,囚皆乞死。肆情锻炼,证是为非。任意指麾。传空为实。周公、孔子,请伏杀人;伯夷、叔齐,求其劫罪。讯劾干堑,水必有期;推鞠湿泥,尘非不入。来俊臣乞为弟子,索元礼求作门生。被追者皆相谓曰:"牵羊付虎,未有出期。缚鼠与猫,终无脱日。妻子永别。朋友长辞。"京人相要,作咒曰:"若违心负教,横遭三豹。"其毒害也如此。(出《朝野佥载》) 【译文】 唐朝的监察御史李嵩、李全交和殿中侍御史王旭,被京城的人称为三豹。李嵩叫赤黧豹,李全交叫白额豹,王旭叫黑豹。他们都极暴虐而不守法度,极狠毒而无法无天。体性放荡不羁,心神歹毒刻薄。每次审讯囚犯,都要铺上荆棘让囚犯躺卧,或削竹签刺他的指甲缝,或用方型梁木压他的胯骨,或让他跪碎瓦片。或者命令他做仙人献果、玉女登梯、犊子悬拘、驴儿拔橛、凤凰晒翅等,直到垂下脑袋,身子精疲力尽。人无法活下去,囚徒们都求一死。他们肆意罗织罪名,颠倒是非,随意发令调遣材料,传来的材料没有事实的就去捏造。这样审讯,即使周公、孔子在世,也会服罪说杀了人,伯夷、叔齐也会求他说自己犯了抢劫罪的。即使审讯的是干壕,总有一天会有水的;审讯的是湿泥,也会有尘土飞进来的。他们这三个人,即使是最歹毒的来俊臣也会乞求做他们的弟子,最残忍的索元礼也会请求收他作门徒的。凡是被审讯的都相互说道:"这是牵着羊送给了老虎,不会有出去的日子;是绑了老鼠送给猫,永远不会有逃脱的那一天了。妻儿永别,朋友长辞了。"京城里的人在相互立约时,作咒语都说:"如果我要违背自己的良心辜负了你的教诲,就会突然遭遇三豹!"他们竟是这样的恶毒厉害。 张孝嵩 京兆人高丽家贫,于御史台替勋官递送文牒。其时令史作伪帖,付高丽追人,拟吓钱。事败,令史逃亡,追讨不获。御史张孝嵩捉高丽拷,膝骨落地,两脚俱挛,抑遣代令史承伪。准法断死讫。大理卿状上。故事,准名例律,笃疾不合加刑。孝嵩勃然作色曰:"脚挛何废造伪?"命两人(两人二字原作乃,据明抄本改)舁上市斩之。(出《朝野佥载》) 【译文】 京都人高丽家里很穷。在御史台为勋官们传送文书。当时有个令史伪制一个假帖子,让高丽拿去送人,打算用它去恐吓诈骗钱财。事情败露后,令史逃走,去追捕而没有捉到,御史张孝嵩便把高丽捉来拷打,直打得膝骨落在地上,两尺脚都痉挛抽缩在一起,还要叫他代替令史承担伪造之罪。判他死刑的状文批复下来之后,大理卿上了一份状文,意思是按照过去的典章制度,准则律条。残废人是不该加刑的。张孝嵩勃然大怒道:"脚痉挛难道能停止他去假骗吗?"于是命令两个人把他抬到街市上斩首。 王弘义 王弘义,衡水人也,告变授游击将家。天授中,拜御史,与俊臣罗告衣冠。俊臣败,义亦流于岭南。妄称敕追,时胡无礼以御史使岭南,次于襄邓,会而按之,弘义词穷,乃谓曰:"与公气类。"元礼曰:"足下昔任御史,礼任洛阳尉;礼今任御史,公乃流囚。复何气类。"乃榜杀之。弘义每暑月系囚,必于小房中,积蒿而施毡褥,遭之者,期须气将绝矣,苟自诬或他引,则易于别房。俊臣常行移牒,州县慑惧,自矜曰:"我之文牒,有如狼毒冶葛也。"弘义尝于乡里求旁舍瓜,瓜主吝之。义乃状言。瓜园中有白兔。县吏会人捕逐,期须苗尽矣。内史李照德曰:"昔闻苍鹰狱吏,今见白兔御史。"(出《御史台记》) 【译文】 王弘义,衡水人,是因为揭发了别人要反叛而被授予游击将军的。武后称帝的天授年间,被任命为御史,与来俊臣一起专干诬告士大夫的勾当,来俊臣的事情败露被处死,王弘义也被流放到岭南。后来他胡说皇帝下令要追他回京,当时御史胡元礼被派遣到岭南,暂住于襄邓,找到他查问这件事,王弘义无话可讲,便对他说:"别忘了,我跟你可是一样的人啊。"胡元礼道:"你当年任御史,我任洛阳县尉;而我今天任御史,你却是个被流放的囚犯,这怎么能说是一样的人呢?"于是将他用鞭子打死。王弘义每年酷暑季节拘留囚犯时,都是把人关在一个小房子里,里面堆上蒿子并铺上毡褥,关进去的人,很快就被熏呛得喘不上气来,于是便会随意地诬陷自己或乱咬别人,然后再给他换到别的房间去。来俊臣常给人发放文书,州县官员十分害怕。他常自我夸耀说:"我的文书,就像狼毒、野蒿(均为巨毒药草)一样!"王弘义曾在乡村向临舍的人要瓜,瓜主对他很吝啬,王弘义便绘声绘色地说,瓜园里有白兔,县衙役便立即集合人去追捕,霎时间瓜秧被扫荡一空。内史李昭德说:"过去常听说有苍鹰狱卒,今日却看到了白兔御史!" 谢祐 周黔府都督谢祐凶险忍毒。则天朝,徙曹王于黔中,祐吓云:"则天赐自尽,祐亲奉进止,更无别敕。"王怖而缢死。后祐于平阁上卧,婢妾十余人同宿,夜不觉刺客截祐首去。后曹王破家,簿录事,得祐首漆之,题谢祐字,以为秽器。方知王子令刺客杀之。(出《朝野佥载》) 【译文】 武氏周朝时,黔府都督谢祐十分凶险狠毒。武则天称帝后,把曹王迁移到黔中。有一天谢祐恐吓他道:"则天已赐自尽,我奉命来亲自监督你的行动,再不另下敕书了。"曹王很害怕而上吊自尽。谢祐住在平阁上,他是与十几个婢妾同住一起的,可是竟在一天夜里不知不觉地被刺客把他的头割掉拿走了。后来曹王被抄家,在登记财务的时候,发现了谢祐的头骨,已经涂上了漆,上写谢祐二字,是用它做了盛大少便的家什。此时才知道是曹王的儿子派刺客杀了他。 河内王懿宗 周默啜贼之陷恒定州。和亲使杨齐庄,敕授三品,入匈奴,遂没贼。将至赵州,襄(明抄本襄作褒)公段瓆同没,唤庄共出走。庄惧不敢发,瓆遂先归。则天赏之,复旧任。齐庄寻至,敕付河内王懿宗鞠问。庄曰:"昔有人相庄,位至三品,有刀箭厄。庄走出被赶,砍射不死,走得脱来。愿王哀之。懿宗性酷毒,奏庄初怀犹豫,请杀之。敕依。引至天津桥南,于卫士铺鼓格上,缚磔手足,令段瓆先射。三发皆中,又段瑾射之中,又令诸司百官谢,箭如猬毛,仍气弽弽然微动。即以刀当心直下,破至阴,剖取心掷地,仍趌趌跳数十回。懿宗之忍毒也如此。(出《朝野佥载》) 【译文】 武后称帝的周朝时,匈奴攻陷了恒定州。和亲使杨齐庄,皇帝下诏授予他三品官阶,出使到匈奴,结果沦落于敌手。将要到赵州时,遇到了沦于敌营的襄公段瓆,段瓆召呼杨齐庄一起逃走,杨齐庄惧怕而不敢行动。段瓆先归来,武则天赏赐了他,恢复了他原来的职务。杨齐庄不久也归来,武则天下令交由河内王懿宗对他审讯。杨齐庄道:"以前是有人帮助了我。才使我的官阶达到三品。这一次是陷入了刀箭相遇的困境,我逃出的时候曾被追赶,刀砍箭射而未死,才算逃脱出来。希望王能给与怜悯。"懿宗性情残酷而又阴毒,他上奏皇帝说谢齐庄刚刚沦入敌营时曾犹豫动摇过,请求杀了他。皇帝下敕依准,于是把他拉到天津桥南的卫士铺鼓格,把他手脚分扯开绑在上面,命令段瓆第一个举弓射他,三箭全中,又命段瑾再射也射中,最后下命诸司百官一齐射,杨齐庄身上的箭简直如刺猬身上的刺毛,但仍然在喘息着微微扭动。懿宗又用刀插进他的胸口,一直豁到阴部,然后又剖出心来抛在地上,那心在地上还呼呼嗒嗒地跳动了几十下。懿宗竟然如此残忍狠毒! 酷吏 来俊臣、侯思止、王弘义、郭霸等数十人,为推官。俊臣父操。与乡人蔡本善。本与操樗蒲,赢本钱数十万。本无以酧。遂将其妻冯折。及至操家,已有娠,而产俊臣于禾州。犯盗,遂因密告。则天以忠,累拜侍御史。按制狱,无不会意,拜左台中丞。道路以目。与侯思止等,以告事为罗织。则天于丽景门侧,别置推院,令俊臣等按之。但入新开门。百不全一。弘义戏为例竟门。俊臣与其党朱南山等,造《罗织经》一卷。每鞠囚,无轻重,先以醋灌鼻,禁地牢中。以火围绕,绝其粮,多抽衣絮以啗之。将有赦,必先尽杀其囚。又作大枷凡十(一曰定百脉、二曰喘不得、三曰突地吼、四曰著即承、五曰失魂胆、六曰实同反、七曰反是实、八曰死猪愁、九曰求得死、十曰求破家。)遭其枷者,闷转于地,莫不自诬。则天尤赏之。朝士每入朝,多与妻子诀别。及禁狄仁杰,仁杰置书于绵衣中,请狱吏付家人。家人得之,讼于则天。则天令验之,果冤。问仁杰何以自诬,对曰:"若不承反,即已死于枷棒矣。"俊臣后坐赃,御史劾之,除殿中丞,又拜中丞。复坐赃,出为同州参军,夺同列参军妻。旋为合官尉,又拜洛阳令。复图西番酋长阿史那斛瑟罗婢,称其谋反。其党剺面诣阙讼之,得免。将告诸武太平公主,乃反为其所发,弃市。人竞脔其肉。中宗诏酷吏并配流远恶处,子孙不得仕进。周兴累为司刑少卿,上疏请除李家属籍,后徙岭表,为仇人所杀。傅游艺除左补阙,上书言武氏革命,拜给事中,又为鸾台平章事。天授元年,改姓武氏。梦登湛露殿,陈于所亲,及事发伏诛。游艺一年内,青绿绯紫皆遍转,号为"四时仕宦"。请则天置六道使,死后竟从其言。于是万国俊、丘神勣皆酷虐。思止告舒王元名反,授游击将军。初元礼教思止,上必问候大不识字,但云:"獬豸岂识字,只能触邪。"果问而对,则天大悦,授左台侍御史。又教,上若问要宅,得赐没官者,但云:"臣恶其名,不愿居止。"上又悦。尝按魏元忠曰:"急承白司马,不然吃孟青。"孟青者,姓孟名青,即杀琅邪王冲者也。白司马,坂名。思止庸奴,常以此语吓元忠。元忠不挠,思止以其拒制命、倒曳之。元忠曰:"我如乘恶驴而坠,为镫所挂。"思止又怒,欲奏斩之。元忠曰:"汝为御史,须识礼数。若要元忠头,便将去,何必以锯截将。"思止惊悚,与之坐。思止言音不正,霍献可笑之。思止怒,奏之。则天知,亦大笑。时俊臣逼娶太原王庆诜女,思止亦奏娶赵郡李自挹女,昭德抚掌谓诸宰相曰:"往年来俊臣贼劫王庆诜女,已大辱国。今此奴又请索李自挹女,无乃又辱乎?"竟为昭德榜杀。万国俊按岭南,流人三百余人,拥于水次,一时杀之。来子珣除右台监察,时朝士有不著靴带而朝者,必弹之曰:"臣闻束带立于朝。"举朝大噱。后赐武氏家臣,多按制狱,常衣锦半臂。郭霸应革命举,为监察,又为侍御史。见则天曰:"往年征除敬业,臣愿抽其筋、食其肉、饮其血、绝其髓。"上大悦。人呼为"郭四其"。御史大夫魏元忠患病,霸请嚐其粪。元忠不许,竟尝之曰:"其味苦,病即愈。"元忠以以其佞,大恶之。尝推苏州刺史索(明抄本索作李)思微,微不胜其捶拷而死。后屡见思微。遂设斋转经。俄见思微止于庭曰:"汝陷我,今来取汝。"霸恐惧,遂自刳腹而卒。时洛桥初成,人便之。则天问人曰:"外有何好事"。舍人张元一素滑稽,曰:"喜洛桥成,幸郭霸死。"(出《神异经》) 【译文】 来俊臣、侯思止、王弘义、郭霸等数十人,都是掌管刑狱的推官。来俊臣的父亲来操,与同乡人蔡本很友好,蔡本和来操赌博,来操赢了蔡本数万钱,蔡本没钱偿还,便用自己的妻子冯氏顶了债。等去了来操家,冯氏已经怀孕,在禾州生下了来俊臣。来俊臣曾因偷盗而犯法,是由于他上书密告,武则天认为他对自己很忠诚,便屡屡提拔使他当了侍御史,专门审理皇帝交办的案子,而且没有不合意的,后来又授予他御史左台中丞。人们慑于其暴政,敢怒而不敢言。他与侯思止等一起,专干诬告和罗织罪名的勾当。武则天还在丽景门的一侧,另设了监狱,命令来俊臣等人在那里审讯犯人。只要进入新开门(丽景门之别称),一百个人没有一个能保住活命的。王弘义戏称这里叫"例景门"。来俊臣还与其党羽朱南山等,造了一册《罗织经》。每次宰讯囚犯,不论罪刑轻重,先给犯人往鼻子里灌醋。在牢房中,用火把犯人围在当中,不给饭吃,犯人多是抽衣服中的棉絮吃下去充饥。每次将要有大赦时,他们便提前把囚犯杀尽。他们还制作了十个大枷(一叫定百脉,二叫喘不得,三叫突地吼,四叫著即承,五叫失魂胆,六叫实同反,七叫反是实,八叫死猪愁,九叫求得死,十叫求破家。),凡遭受枷刑的人,立刻就会晕倒在地,没有不自己诬陷自己的。武则天对这些尤为赞赏。朝官们每次上朝,都要和妻儿老小作生死告别。在囚禁狄仁杰的时候,狄仁杰把一封上告信藏在棉衣里,求狱卒将棉衣送给家人,家人得到信后,上诉于武则天,武则天派人去验证,果然是冤案,她问狄仁杰为什么要自己诬陷自己,狄仁杰道:"若不承认谋反,早已死在枷棒下了。"来俊臣后来犯了贪赃罪,被御史揭发,降职为殿中丞,不久又任命他为御史中丞。后来又犯贪赃罪,被贬为同州参军。在那里强占了同僚参军的妻子,再降职为合官县尉,后来又升为洛阳县令。为谋取西番酋长阿史那斛瑟罗的婢女,便说斛瑟罗要谋反,由于斛瑟罗的下属们用刀划破面孔到朝廷来为他申冤,才幸免遭难。来俊臣又想要诬告武氏齐王和太平公主,结果反被他们抢先一步告发。被押到街市上斩首示众。人们竟把他的肉一块一块地割下来。后来中宗曾下诏对酷吏要发配流放到最边远最恶劣的地方去,他们的子弟不得做官。周兴官至司刑少卿。他上疏请求废除李氏皇族的族籍,后被发配到岭南,被仇人所杀。傅游艺任左补阙时,上书说武则天应当革命。而后便被任命为给事中,接着升任鸾台(门下省)平章事。天授元年,赐予他武姓。梦中登上湛露殿,并把此事说给了亲戚,事情被告发后处死。傅游艺在一年之内,青(八、九品官服)、绿(六、七品官服)、绯(四、五品官服)、紫(三品以上官服)四种官服全穿了一遍,被号称为"四时仕官"。他曾请求武则天设六道(地狱道、饿鬼道、畜生道、修罗道、人道、天道)史,死后他可以去应其所言了。正因为酷吏得宠,于是万国俊、丘神勣等争相残酷暴虐。侯思止告发舒王谋反,被授予游击将军。初元礼教给侯思止,皇帝一定会说你不识字,你可以说,獬豸哪里识字,可它能用角顶坏人。皇帝果然这样问了他而他照此作了回答,武则天极为欢喜,授予他左台侍御史。又教给他说,皇帝要问要不要好住宅,赐予你没收充公的,你只要说,臣厌恶那些名誉,不愿去居住。这样问答后武则天又很喜悦。他曾审讯魏元忠说:"快承认就去白司马,不然就吃孟青的棒子!"所谓孟青,是个姓孟名青的将军,他曾棒杀过琅琊王冲。白司马是洛阳郊外的山坡名。侯思止是个庸才,常以此话吓唬元忠,元忠没有屈服,侯思止便以他拒绝接受皇帝命令的罪名,倒过来拖他。魏元忠说:"我就像骑了一头恶驴而坠地,脚被驴镫挂住。"侯思止又怒,准备奏请皇帝将他处斩,魏元忠道:"你是御史,须懂得礼数。如想要我的头,拿去好了,何必还要用锯来截!"侯思止惊惧,让他坐起来。侯思止语音不正,霍献可讥笑他,他很生气,奏与皇帝。武则天听说也大笑。当时来俊臣曾逼娶太原王庆诜的女儿,侯思止也上奏要娶赵郡李自挹的女儿,李昭德拍着手对各位宰相道:"当年来俊臣强娶王庆诜的女儿,已经使国家蒙受极大的耻辱,如今此奴又娶即李自挹的女儿,这不是又要使国家蒙受耻辱吗?"后来侯思止竟被李昭德棒杀。"万国俊到岭南巡察,他把流入在那里的三百余人,集合在水边,一齐杀死。来子珣任右台监察御史,当时有朝官不穿靴子不系袍带上朝的,他必然会纠弹说:"我听说束带立于朝。"满朝大笑。后来赐他为武姓家臣,多是审理皇帝交办的案子,经常穿着短袖衣服。郭霸是由于他响应武氏革命而被推举上来的,先是授予监察御史,后又升侍御史。有一次他见到武则天说:"那年征讨徐敬业,我真想抽其筋,食其肉,饮其血,绝其髓!"武则天极为欢喜。人们都称他为"郭四其"。御史大夫魏元忠患病,郭霸请求尝他的粪便,魏元忠不准,他终于还是尝了,并说:"味道很苦,病很快就会好。"魏元忠看不惯他那套巧言谄媚的样子,因而很厌恶他。他曾审讯过苏州刺史索思微,索思微忍受不了他拷打而死,后来他屡屡见到索思微。于是他设斋传经。一会儿看见索思微站在庭院里对他说:"你陷害了我,今天我来捉拿你!"郭霸极为恐惧,便剖腹自杀。当时洛阳桥刚刚建成,人们走着很方便,武则天问道:"外边有什么好事啊?"舍人张元一平时很滑稽,说:"高兴洛桥建成,庆幸郭霸死去。" 杨务廉 唐杨务廉,孝和时,造长宁安乐宅仓库成,特授将作大匠,坐赃数千万免官。又上章,奏开陕州三门,凿山烧石,岩侧施栈道牵船。河流湍急,所顾夫并未与价值,苟牵绳一断,栈梁一绝,则扑杀数十人,取顾夫钱籴米充数,即注夫逃走,下本贯,禁父母妻子。其牵船夫,皆令系二銽子胸背(背原作皆,据明抄本改),落栈著石,百无一存。道路悲号,声动山谷,皆称杨务廉为人妖。天生此妖,以破残百姓。(出《朝野佥载》) 【译文】 唐代人杨务廉。孝和年间,建成了长宁安乐宅仓库,皇帝特授予他将作大匠一职。后来因他贪赃数千万而被免职。以后他又上书,奏请在陕州三门峡开道。开山凿石,在悬崖上架起栈道供牵夫行走。那里的河水十分湍急,所有雇用来的民工都不给工钱,假如牵绳一断,或者栈一折,就击杀数十人,然后用这些民工的工钱买成粮食来顶上这些死者的数目,并注明这些人是逃走的,通知当地官衙,囚禁他们的父老妻儿。对于拉船的牵夫,则命令在每个人的前胸后背拴上两个砣子,一旦落栈着石,百人之中也难活一人。整个道路都响着悲痛的号子,声音振动了山谷,人们都把杨务廉称作人妖。天生此妖,就是来残害百姓的啊! 李全交 唐监察御史李全交等,以罗织酷虐为业,台中号为"人头罗刹"。殿中王旭,号为"鬼面夜叉。"讯囚引枷柄向前,名为"驴驹拔橛"。缚枷头著树,名曰"犊子悬车";两手捧枷,累砖于上,号为"仙人献果";立高木之上,枷柄向后拗之,名"玉女登梯"。拷郴州典廖福、司门令史张性,并求神狐魅,皆遣唤鹤作凤,证蛇成龙也。(出《朝野佥载》) 【译文】 唐朝时,监察御史李全交等,专以残酷暴虐为职业,被御史台中的人们称之为"人头罗刹"。殿中侍御史王旭,被称为"鬼面夜叉。"在审讯犯人的时候,他们让犯人牵着枷柄向前走,叫做"驴驹拔橛";给犯人上枷并把他们的脑袋绑在树上,起名叫"犊子悬车",两手捧枷,并在上面摞砖的,称为"仙人献果";让犯人活在木桩上,使他的枷柄向后别弯的,取名"玉女登梯"。在拷打郴州刺史廖福、司门令史张性时,让他们祈求神、狐、魅,而被称作"唤鹤作凤"、"证蛇成龙"。 卷第二百六十九  酷暴三 胡元礼 诬刘如璿恶党 宋昱韦儇  萧颖士 李希烈 卢杞 襄样节度 史牟 李绅 胡淛 (以下俱缺文) 韦公干 陈延美 赵思绾 安道进 胡元礼 唐胡元礼,定城人也。进士擢第,累授洛阳尉。则天朝,右台员外监察,寻即真,加朝请大夫。丁忧免,起复,寻检校秋官郎中。累迁司刑少卿、滑州刺史、广州都督。性残忍深刻,不可以情祈。时李日知任司刑丞,每按狱,务从宽。元礼屡折之,日知终不易。尝出一死囚,元礼异,判杀之。与日知往复,至于再三。元礼怒,命府吏谓曰:"元礼不离刑曹,此囚无活法。"日知命报曰:"日知不离刑曹,此囚无死法。"竟以两状申,日知果直。时人忌元礼之苛刻,尝于宣仁门外,为冤家罗辱于泥中,幸金吾救助。敕榜仇者百。台中罚元礼五千,以其辱台也。(出《御史台记》) 【译文】 唐朝的胡元礼,是定城人,进士出身,几个任期都只授予他洛阳县尉。到武则天时,授予他员外监察御史,不久便授予他正员御史,并加朝请大夫衔。丁忧(旧时父母死后,儿子要在家守丧三年,不准做官)免除后,重新起用,不久便任检校(代理)秋官(刑部)郎中。后历任司刑少卿、滑州刺史、广州都督等职。他的性情极为残忍刻薄,不可以情相求。当时李日知任司刑丞,每次审查案子,他都从宽处理,因而被胡元礼屡屡驳回。而李日知也始终不改判。李日知曾免除一个囚犯的死刑,胡元礼不同意。判该杀,案子在两人之间往来复去,双方坚持再三,胡元礼怒,命令府史长告诉李日知说:"元礼只要不离开刑曹,此犯就没有活刑!"李日知也命人去回报他说:"日知只要不离开刑曹,此犯就不会判死刑!"终于将两份判决书一起上报,李日知果然正确。在胡元礼任御史时,人们都很憎恨他的苛刻,有一次在宣仁门外,胡元礼遭到仇人的侮辱而被推进泥坑中,幸亏得到禁卫军的救助,皇帝下令杖罚那个仇人一百,而御史台向胡元礼罚款五千,因为他败坏了御史台的声誉。 诬刘如璿恶党 刘如璿事亲以孝闻。解褐唐昌尉累迁乾封封尉,为侍御史,转吏部员外。则天朝,自夏官郎中,左授都城令,转南郑令,迁司仆司农少卿秋官侍郎。时来俊臣党人,与司刑府史姓樊者不协,诬以反诛之。其子讼冤于朝堂,无敢理者,乃援刀自刳其腹。朝士莫不目而悚惕,璿不觉唧唧而泪下。俊臣奏云:党恶,下诏狱。"璿诉曰:"年老,因遇秋风而泪下。"俊臣劾之曰:"目下涓涓之泪,作可因风。口称唧唧之声,如何取雪。处以绞刑。"则天特流于瀼州。子景宪讼冤,得征还,复秋官侍郎。辞疾,授兖州都督。好著述,文集四十卷行于代。俊臣但苛虐,无文,其劾乃郑愔之词也。(出《御史台记》) 【译文】 刘如璿事奉双亲一向以孝顺闻名。入仕便当了唐昌县尉,任满再转任乾封县尉。后任侍御史,转任史部员外。到了武则天朝,由夏官(兵部)郎中降职为都城县令,转任南郑县令,后升任为司仆、司农少卿及秋官(刑部)侍部。当时来俊臣的一个党羽,与司刑府史一个姓樊的人不和,便诬陷他要谋反而杀了他。他的儿子到朝堂诉冤,没有敢理会的,于是便从别人身上拽了把刀剖腹自尽。朝官们的无不望而恐惧的,刘如璿却不禁"唧唧"而泪下。来俊臣群奏道:"他是同党,也是个邪恶分子,应该下诏捕他入狱。"刘如璿申诉说:"我年纪大了,是因为遇上风才落泪的。"来俊臣又揭发道:"眼睛流泪涓涓不止,怎么可以说是因为风吹的呢?口中还发出唧唧之声,这又如何洗刷掉?就当处以绞刑。"武则天仅仅把他流放于瀼州。后来刘知璿的儿子刘景宪上诉申冤,才得到征召而还朝,并恢复了他的秋官侍郎之职。刘如璿坚辞不受,又授予他兖州都督。刘如璿喜欢写作,有文集四十卷流行于世。而来俊臣只是严酷暴虐,没有文采,他在揭发别人的时候,也只能说出像郑愔之流说的那种词语而已。 宋昱韦儇 李林甫是姜皎外甥,杨国忠是张易之外甥。杨国忠为剑南,召募使远赴泸南,粮少路险,常无(常无原作韦先,据明抄本改)回者。其剑南行人,每岁,令宋昱、韦儇为御史,迫促郡县征之。人知必死,郡县无以应命。乃设诡计。诈令僧设斋,或于要路转变,其众中有单贫者即缚之。置密室中,授以絮衣,连枷作队,急递赴役。(出《谭宾录》) 【译文】 李林甫是姜皎的外甥,杨国忠是张易之的外甥。杨国忠下令剑南官府,要从当地召募役夫远赴泸南服役。由于粮少而又道路险恶,常常是有去无回。而要去剑南的役夫,每年,都要令宋显、韦儇为御史,去督促各郡县征募。人们知道一去必死,各郡县都无法接受这个命令。宋、韦二人便设下诡计,假令僧人设斋,然后在要路或转弯之处,选择众人之中那些孤单的穷困者,立即绑走。然后把他们安置在秘密的屋子里,发给他们棉衣,再给他们带上枷并把枷串联起来站成队,立即驱赶他们去赴役。 萧颖士 萧颖士性异常严酷。昔有一仆,事之十余载,颖士每一棰楚百余,不堪其苦。人或激之择木,其仆曰:"我非不能他从,迟留者,乃爱其才耳。"(出《摭言》) 【译文】 萧颖士的性情十分残酷。他从前有一个仆人,侍候了他十几年,每次发怒他都要用棍棒抽打他一百多下,使他痛苦得难以忍受,有人鼓动他再换一个主人,那个仆人说:"我不是不可以到别处去,所以要长期地留在这里,是我很爱他的才能。" 李希烈 建中中□李希烈攻汴州,城未陷。驱百姓妇女及辎重,以实壕堑,谓之湿梢。(出《传载》) 【译文】 唐朝建中年间,李希烈攻打汴州,城未攻克,便驱赶百姓妇女连同军用物资一起,用来充填城壕。他说这叫活埋。 卢杞 殿中侍御史郑詹与张镒厚善。每伺卢杞昼寝,辄诣镒。杞知之。他日。杞假寐佯熟,伺詹果来。知与镒偶语。杞遽至镒閭中,詹趋避。杞遂言密事。镒曰:"殿中郑侍御在此。"杞佯愕曰:"向者所言,非他人所宜闻也。"后深劾詹之罪,以排严郢。三司使方按二人,狱犹未具,而杞已奏杀詹黜郢。中外侧目。(出《谭宾录》) 【译文】 殿中侍御史郑詹与张镒十分要好,每次探察到卢杞在白天睡觉的时候,就到张镒的官署去。卢杞发现了此事,有一天,他又假装睡熟,侦察到郑詹果然又来,知道他们俩正在私语,他便突然来到张镒的官署中,郑詹急忙躲避起来。卢杞于是要谈一件机密之事,张镒道:"殿中郑侍御在这里。"卢杞装作惊愕地说:"如果像你说的,那么这事是不应该让别人听到的。"后来他极力地揭发郑詹的罪错,目的是排挤严郢的势力。三司使刚刚审讯郑詹和严郢,还没定案判刑,卢杞就已经奏请皇帝杀了郑詹罢免了严郢。朝廷内外对他十分怒恨。 襄样节度 襄阳人善为漆器,天下取法,谓之襄样。及于司空为师,多暴;郑元镇河中,亦暴,远近呼为襄样节度。(出《国史补》) 襄阳人很善于油漆家具,天下各地都学习他们的样子,人们都称为襄样。等到襄阳人做了主管牢狱的长官,多数人都很残暴。当时郑元镇守河中,也很残暴,远近都称他为襄样节度使。 史牟 史牟榷盐于解县,初变榷法,以中朝廷。有外甥十余岁,从牟检畦(畦原作哇,据明抄本改),拾盐一颗以归。牟知,立杖杀之。共姊哭而出救,已不及矣。(出《国史补》) 【译文】 史牟在解县管理盐业生产,刚刚对盐的经营管理制度进行了变法,这是为了中意于朝廷。他有一个十几岁的外甥,跟着他去检查盐田,回来时拾了一颗盐粒,史牟知道了,便立刻将外甥杖杀。当他姐姐哭着跑来相救时,已经来不及了。 李绅 李绅以旧宰相镇一方,恣威权。凡戳有罪,犹待秋分,永宁吴尉弟湘,无辜盛夏被杀。崔元藻衔德裕斥己,即翻其辞,因言御史覆狱还,皆对天子,别白是非。权轧天下,使不得对,具狱不付有司,但用绅奏而置湘死。是时德裕已失权,而宗闵故党令狐绹、崔铉、白敏中,皆当路,因是逞憾。以利诱动元藻等,使三司结绅,杖钺作藩,虐杀良平,准神龙诏书。酷吏殁者,官爵皆夺。子孙不得进宦。绅虽亡,请从春秋戮死之比(比字原缺,据《新唐书》六一《李绅传》补)。 诏削绅三官,子孙不得仕,贬德裕等。擢汝纳左拾遗,元藻武功令。始绅以文艺、节操见用,然所至务为威烈,或陷暴刻,故卒坐湘冤云。唐李绅既治淮南,决吴湘狱。持法峻,犯者无宥。狡吏奸豪潜形叠迹。然出于独见,僚佑莫敢言。评事李元将弟仲将侨寓江都,李公羁旅时,每馆于元将而叔呼焉。荣达后,元将称弟称侄皆不悦,及为孙,方似相容。又有崔巡官居郑圃,与绅同年之旧,特来谒。才及旅次,家仆与市人竞。诘其所以,仆曰:"宣州馆驿崔巡官下。"仆与市人皆抵极法,令捕崔至,曰:"昔常识君,到此何不相见。"崔叩头谢曰:"适憩旅舍,日已迟晚,相公尊重,非时不敢具陈毕礼,伏希哀怜,获归乡里。"遂縻之,具罪笞二十,送过秣陵,貌若死灰,莫敢恸哭。时人相谓曰:"李公宗叔翻为孙子,故人忽作流囚。"于是邑客黎人,惧罹不测,渡江淮者众矣。主吏启曰:"户口逃亡不少。"绅曰:"汝不见掬麦乎?秀者在下,粃粏随流者不必报来。"忽有少年,势似疏简,自云辛氏子,谒绅。晤对间未甚周至。先是白尚书寄元相公诗曰:"闷劝迂辛酒,闲吟短李诗。"盖谓辛丘度性迂嗜酒,李绅短而能诗。辛氏即丘度子也,谓李曰:"小子每忆白二十二丈诗:"闷劝畴昔酒,闲吟二十丈诗。"李笑曰:"辛大有此狂儿,吾敢不存旧矣。"凡是官族,相抉辛氏子之能忤诞。丞相之受侮,刚肠暂屈乎。又有一曹官到任,仪质颇似府公,李见而恶之。书其状曰:"着青把笏,也请料钱。睹此形骸,足可伤叹。"左右皆窃笑焉。又宿将有过请罚,绅云:"老兵倚恃年老而刑不加,若在军门,一百也决。"竟不免检槚楚。(出《去溪友议》,据谈氏初印本附录) 【译文】 李绅因以前是宰相而镇守一方,因而恣意逞权威。凡斩杀罪犯,都要等到秋分的时候,而永宁县吴县尉的弟弟吴湘,却正当盛夏之时便被无罪斩杀。崔元藻因怀恨德裕对他的斥责,就推翻了原来的口供,因而便说,御史核实完案子回来,都应向皇帝禀告,以分辨清楚案子中的是非,可是有的人权势威慑天下,使御史不能回禀皇帝,案卷也不给主管刑狱的官员,只是由李绅上奏便将吴湘处死了。这时德裕已失去权势,而宗闵原来的党羽令狐绹、崔铉、白敏中等,都充任了要职,因此对德裕很怨恨,他们以利来引诱打动元藻等,并让三司具结李绅,依仗权威、武力坐镇一方,虐杀良民百姓。以神龙年间皇帝诏书为准,酷吏已死了的,爵位也要剥夺,子孙不得做官。李绅虽然已死,也请求与过去被处死的人同样处理。结果皇帝下令,削去李绅身上的三官,子孙不得做官,给德裕等人降职处分。提拔汝纳为左拾遗,崔元藻为武功县令。最初李绅是以文学和节操受到人们的尊重,然而他对所有来访的人都必然要大耍权威,或者对人很粗暴很刻薄,因而才仓促地促成了吴湘冤案。唐朝时,李绅去治理淮南,先判决了吴湘的死刑。执法极为严厉,对于犯了罪的人绝不宽恕。因而那些狡猾的官吏和奸诈的绅士都隐藏起自己的行迹。然而慑于他的暴烈,幕僚们没有敢告诉他这些情况的。评事李元将的弟弟李仲将寄居于江都,当李绅长期寄居于那里并去他家作客时,每次见到元将都称呼为叔,而当他荣华显达后,李元将称自己是兄弟是侄儿他都不高兴,等到称自己为孙子,他好像才勉强接受。有一个崔巡官住在郑圃,他与李绅有同科进士之谊,特地来拜访他,刚刚到了旅馆,家仆与一个市民争斗起来。李绅追问那个家仆是干什么的,那奴仆说:"是宣州馆驿崔巡官的仆人。"他把那仆人和市民都处以极刑,并下令把崔巡官捕来,说:"过去我曾认识你,既然来到这里,为何不来相见?"崔叩头道谢说:"刚刚来到旅馆歇下,天色已经晚了,相公是尊贵的人,不适当的时候是不敢来倾述尽礼的,希望能给予怜悯,放我回家乡去。李绅还是把他绑起来,定罪杖打二十。把崔巡官送过了秣陵,他已面如死灰,也不敢大哭一声。当时人们相互说道:"李绅的族叔反过来做了他的孙子,李绅的友人忽然作了被他流放的囚犯。"于是市民百姓,都害怕遭遇不测的苦难,便有很多人渡过长江淮河而离去。他的属官告诉他说:"住户百姓逃走的已不少了。"李绅道:"你见过用手捧麦子吗?饱满颗粒总是下面,那些秕糠随风而去不必报来。"忽然有一个少年,那行为似乎很狂放,自称叫辛氏子,来拜访李绅。因在见面对话时对他不够周到,便吟白居易寄给元稹的诗道:"闷劝迂辛酒,闲吟短李诗。"这当然是说辛丘度性子迂腐而嗜酒,李绅个子矮而会写诗,辛丘子就是辛丘度的儿子。他又对李绅说:"我每次能记住白居易二十二丈诗,闷了就互相劝饮昔日的陈酒,闲了就吟咏二十丈诗。"李绅笑道:"辛长兄有这样一个狂儿,我敢不与他保持老交情吗?"凡是官宦之家,都挑剔氏子放荡不羁。丞相这次受辱,也只好使自己刚烈的性子暂时委屈一下了。有一个曹官刚刚上任,那人的容貌体态气质都很象李绅,李绅见到他却很厌恶,便对他的形像描写道:"穿件黑官服拿着个笏板,也想到这来拿俸禄以外的吃饭钱,看见这副形体,就足以令人悲哀叹息的了!"左右看了都偷着发笑。有一个老将领因犯了过失来向他请求惩罚,李绅道:"老兵依仗着自己年老就认为不会处刑了吗?如果是在军营中,应该判你杖罚一百!"终于没有免除对他的鞭打。 胡淛 潘之南七十里至办州为陵水郡。办之守曰胡淛,故淮西吴少诚之卒。鸱张荒陬,多法河朔叛将所为。且好蹴鞠,南方马痹小,不善驰骋,淛每召将吏鞠,且患马之不习,便更命夷民十余辈肩舆,淛辇挥杖,肩者且走且击,旋环如风。稍怠,淛即以策叩其背,亟(纪力反)鞭亟走,用为笑乐。嘻!淛一叛卒耳,彼虽夷獠,天子之民也。天意岂使可封者受毒痛于可诛者乎?淛之不道,弹人刳孕,斯近之矣。岂命吏者以远人为刍狗耶?何其用斯人也毒虐一方之民哉?后一岁,淛以罪闻,诏流于九直。自办五十里至罗州为招义郡。郡旁海,海有煮海场三。然郡民盗煮,亦不能禁。郡多蜜,洁白如雪。(出《投荒杂录》,原缺,据谈氏初印本附录) 【译文】 从潘州向南七十里就到了办州的陵水郡。办州刺史叫胡淛。过去淮西吴地很少有忠诚的士兵,他们在荒山野岭中极为嚣张。胡淛多是效法河朔叛将对他们进行整治。他还很喜欢踢球,但是南方的马呆疾而且个子小,不善于奔驰,胡淛每次召集武将和官吏踢球,都担心马不习惯,于是就改变方法,命令十几个土著人用轿抬着人进行比赛。胡淛坐在上边挥着鞭子,抬轿人一边跑他还一边用鞭子抽打,飞奔旋转如风。稍有懈怠,胡淛就用鞭子抽打他们的后背,他越是加急地抽打抬轿人越是加急地奔跑,他便以此为乐趣,嬉笑不止。胡淛不过是个叛变过来的卒子而已,那些人虽然是当地的少数民族;可毕竟是天子的百姓,天意怎么能让本该受封的人忍受本该杀死的人给予的痛苦呢?胡淛残无人道。曾经用弹弓射人,用刀剖开孕妇的肚子的纣王,跟他是近乎一类的人了。在任命官吏的时候怎么能把远方的人当做家犬呢?又为什么用这样的人来治理虐待一方民众呢?过了一年,胡淛获罪,皇帝下诏将他流放到九直。自办起经五十里地便到了罗州的招义郡,招义临海,海边有三个煮盐场。然而百姓都私下煮盐,也不能禁止。这里还盛产蜂蜜,洁白如雪。 韦公干 崔州东南四十里至琼山郡,太守统兵五百人,兼儋、崖、振、万、安五郡招讨使。凡五郡租赋,一供于招讨使。四郡之隶于琼,琼隶广海中。五州岁赋,廉使不得有一缗,悉以给琼。军用军食,仍仰给于海北诸郡。每广州易帅,仍赐钱五十万以犒秩。琼守虽海渚,岁得金钱,南边经略使不能及。郡守韦公干者,贪而且酷,掠良家子为臧获,如驱犬豕。有女奴四百人,执业者太半,有织花缣文纱者、有伸角为器者、有镕锻金银者、有攻珍木为什具者。其家如市,日考月课,唯恐不程。公干前为爱州刺史,境有马援铜柱,公干推镕,货与贾胡。土人不知伏波所铸,且谓神物,哭曰:"使君果坏是,吾属为海神所杀矣。"公干不听,百姓奔诉于都护韩约。约遗书责辱之,乃止。既牧琼,多乌文呿陀,皆奇木也。公干驱木工沿海探伐,至有不中程以斤自刃者。前一岁,公干以韩约婿受代,命二大舟,一实乌文器杂以银,一实呿陀器杂为金,浮海东去。且令健卒护行。将抵广,木既坚实,金且重,未数百里,二舟俱覆,不知几万万也。书曰:"货勃而入,亦勃而出。公干不道,残人以得货,竭夷獠之膏血以自厚,徒秽其名,曾不得少有其利。阴祸阴匿,苟脱人诛,将鬼得诛也。"(出《投荒杂录》,原缺,据谈氏初印本附录) 【译文】 崔州东南四十里便是琼山郡,郡太守手下有五百士兵,太守还兼儋、崖、振、万、安五郡招讨史。凡五州收上来的田租赋税,都一起交给招讨使。其他四郡隶属于琼州,琼州则附属于广海中。五州每年收上来的赋税,廉使不能得一缗(古钱币一千文为一缗),全部交给琼州。而军队给养,仍要依赖于海北各郡供给。每当广州更换主帅,还要赏赐五十万钱用以犒劳军队。琼州郡守虽然只是管理着海岛中的一块地域,然而他每年得到的金钱,是南方的经略使也比不上的。这个郡守就是韦公干。此人贪婪而残酷,抢掠良家子女作他的奴婢,对他们如同驱使猪狗一样。他共有女奴四百人,其中大多数是为他做工,有织花缣文纱的,有把兽角拉直做成容器的,有冶炼锻造金银的,有把珍贵的木材加工成器具的,他的家简直像商贸集市一样。对于这些做工的女奴们,每天每月都要考核,唯恐质量不合格,韦公干在这之前曾任爱州刺史,州属境内有一尊马拉铜柱的塑像,他想要把它推倒熔炼,卖给经商的城外胡人,当地人不知道这是汉朝时的一个伏波将军铸造的,认为它是神物,哭着求道:"假如你真的要把它毁坏了,我的家族将都要被海神杀死啊!"韦公干不听,百姓便急忙去向都护韩约申诉,韩约写信斥责了他,才算停止。当了琼州刺史后,见这里生长着很多乌文和呿陀,这都是珍奇木种,韦公干便驱赶木工沿海去寻找砍伐,以至有的完不成任务或没伐到合格的木头而用斧子自杀的。前一年,韦公干的官职被韩约的女婿替代,他便命令两只大船,一只装满呿陀木做成的器具并混装着金子,漂海东去。并命令强壮的士兵为他护航。将要到达广州时,大概是船上的器具木质坚硬细密,而且金子也很重,驶行不到几百里,两只船就全覆没了,损失的价值不知有几万万。有人写道:"钱财不合情理地进来,也会不合情理地出去。韦公干不人道,是残害了别人而得到的钱财,是榨尽了当地土著人的膏血而养肥了自己,只能是白白地脏污了自己的名声,不能得到一点利益。隐祸必然是隐藏的,即使他逃脱被人杀死,也将会被鬼杀死。"(卷首目录有陈延美一条谈氏初印本并缺) 赵思绾 贼臣赵思绾自倡乱至败,凡食人肝六十六。无非面剖而脍之,至食欲尽,犹宛转叫呼。而戮者人亦一二万。嗟呼!倘非名所仗皇威而剿之,则孰能剪灭黔黎之猰狳?(出《玉堂闲话》,原缺,据谈氏初印本附录) 【译文】 乱臣赵思绾从叛乱到失败,共吃人肝六十六个,而且没有不是当面把人肝剖出来切成小块,直到快吃干尽了,人还在凄厉地呼叫。而被他杀戮的人也有一两万。啊!假如不是名义上依仗皇威而将他剿除,那么有谁能够消灭这个平民百姓的猰狳(专吃人的怪兽)呢? 安道进 有安道进者,即故云州帅重霸季弟,阿东人也,性凶险。庄宗潜龙时,为小校,常佩剑列于翊卫。忽一日拔而玩之,谓人曰:"此剑也,可以刜钟切玉,孰敢当吾锋芒。"旁有一人曰:"此又是何利器,妄此夸谭。假使吾引颈承之,安能快断乎?"道进曰:"真能引颈乎?"此人以为戏言,乃引颈而前,遂一挥而断。旁人皆惊散。道进携剑,日夜南驰,投于梁主。梁主壮之,俾隶淮之镇戍。有掌庾吏,进谓曰:"古人谓洞其七札为能,吾之铦镞,可彻其十札矣。尔辈安知之?"吏轻之曰:"使我开襟俟之,能彻吾腹乎?"安曰:"试敢开襟否?"吏即开其襟,道进一发而殪之,利镟迳过,植于墙上。安蓄一犬一婢,遂掣而南奔。昼则从于卢获中,夜则望星斗而窜。又时看眼中神光,光多处为利方,光少处为不利,既能伏气,遂绝粒。经时抵江湖间,左挈婢,右携犬,而辙浮渡,殊无所损。淮帅得之,擢为裨将。赐与甚丰。时兄重霸事蜀,亦为列校,闻弟在吴,乃告王。蜀主王嘉其意,发一介以请之。迨至蜀,亦为主将,后领兵戍于天水营长道县。重霸为招讨马步使,驻于秦亭县。民有爱子,托之于安,命之曰厅子。道进适往户外,厅子偶经行于寝之前。安疑之,大怒,遂腰斩而投于井。其家号诉于霸,传送招讨使王公。至于南梁,王公不忍加害,表救活之。及憾其元昆,又欲害其家族。兄家闲卜户防之。蜀破,道进东归。明宗补为诸州马步军都指挥使。后有过,鞭背卒。(出《玉堂闲话》,原缺,据谈氏初印本附录) 【译文】 安道进,是原云州主帅安重霸的最小的弟弟。河东人,性情十分凶险。后唐庄宗没有登位时,他只是一名小校,常常佩剑排列于侍卫官中。有一天忽然拔出剑来玩弄。并对人说:"这把剑,可以砍开钬钟切碎玉石,谁敢当场试它的锋利?"旁边有一个人道:"你这是什么锋利的武器,竟然狂妄地说此大话?假如我把脖子伸过来承接着,难道能一下子砍断吗?"安道进道:"你真能把脖子伸过来吗?"这个人以为他只是说笑话,就把脖子伸到他跟前,于是他一挥剑把那人的脖子砍断,旁边的人全都惊慌失散。安道进带上剑,日夜兼程地向南奔驰,投向了后梁的君主。梁主见他很健壮,便让他去淮河一带戍守边界。有一个掌管粮仓的官吏,安道进对他说:"古人说能穿透七层札(古时铠甲上的皮革或金属叶片)的箭头为上品,我的锋利的箭头,可以穿透十层札。你哪里懂得这些啊。"那个官吏很轻蔑地说:"假使我要敞开衣襟等在这里,你能用它穿过我的肚子吗?"安道进说:"你敢敞开衣襟试试吗?"那官吏真就敞开了怀,安道进一箭把他射死,锋利的箭头穿过他的肚子,插在墙上。安道进平时蓄养着一只狗和一个婢女,于是又牵引着他们向南奔去。白天纵横于芦苇中,夜晚就望着星斗辨别着方向而逃窜。同时又时常察看眼中的光亮,光色强的一边为有利方向,光色暗的一边为不利方向,这时就要抑制自己向这边行动。他们终于断绝了粮食。不久便来到江湖之间,他左手提着婢女,右手牵着狗,顺着车辙渡水,竟无一丧生。淮南的主帅得到他,提升他为副将,对他赏赐也十分丰厚。当时他的哥哥安重霸正服务于蜀国已经是高级将领,听说他弟弟在吴地,便告诉了蜀王。蜀王很赞成他的意思,派了一个人去请他,等安道进来到蜀国,也做了主将,后来率兵戍军于天水营长道县。此时安重霸做了招讨马步使,驻守于秦亭县。有一个百姓,将爱子托付给安道进,他给取名叫厅子。有一天安道进正好到屋外去。厅子偶然经过了他的卧室前面,他便对厅子生产了怀疑,于是大怒,竟然把厅子拦腰斩断并把尸首投到井里。厅子家将此事哭诉于安重霸,安重霸把安道进转送给招讨使王公,王公又把他送到了后梁,王公不忍加害他,向梁王上表救了他一条活命。后来他十分怨恨他的长兄,又想要杀害他大哥的全家,他大哥只好又以占卜的方式重新选择了住处并围了栅栏而防备他。后蜀灭亡后,安道进又东归后唐,后唐明宗任命他为诸州马步军都指挥使。后来又犯下罪过,被鞭打其背而死。 卷第二百七十  妇人一 此卷宋版原缺,予考家藏诸书得十一人补之,其余缺文尚俟他日,十山谈恺志(本卷原缺,谈氏初印本有此卷,未知所出,后印本撤出。附增识语云云,今将初印本此卷附录于后,以资参考)。 洗氏 卫敬瑜妻 周迪妻 邹待征妻 窦烈女 郑神佐女 卢夫人 符凤妻 吕荣 封景文 高彦昭女 李诞女 (以下俱缺) 义成妻 魏知古妻 侯四娘 郑路女 邹仆妻 歌者妇 洗氏 洗氏。高凉人。世为南越首领,部落十余万。幼贤明,在父母家,能抚循部众,压服诸越。高凉太守冯宝闻其志行,娉为妻。每与夫宝,参决词讼,政令有序。侯景反,都督萧勃征兵入援,遗刺史李迁仁召宝。宝欲往,氏疑其反,止之。后果反。宝卒,岭表大乱,氏怀集之,百越晏然。子仆尚幼,以氏功封信都侯,诏册氏为高凉郡太夫人,赉繍幰油络驷马安车,鼓吹麾幢旌节,如刺史之仪。仆卒。百越号夫人为圣母。王仲宣反,夫人帅师败之。亲披甲乘马,巡抚诸州,岭南悉定。封谯国夫人。幕府署长史,官属给印章,便宜行事。皇后赐以首饰及宴服一袭。时番州总管赵纳贪虐,黎獠多亡叛。夫人上封事论之,敕夫人招慰。夫人亲载诏书。自称使者,历十余州,宣述德意,所过皆降。文帝赐夫人临振县汤沐邑。卒谥诚敬。 又 洗氏高州保宁人也。身长七尺,多智谋,有三人之力,两乳长二尺余。或冒热远行,两乳搭在肩上。秦末五岭丧乱,洗氏点集军丁,固护乡里,蛮夷酋长不敢侵轶。及赵陀称王,遍霸岭表,洗氏乃赍军装物用二百担入觐。赵陀大慰悦。与之言时政及论兵法,智辩纵横,陀竟不能折。扙委其治高梁,恩威振物。邻郡赖之。今南道多洗姓,多其枝流也。(出《岭表录异》,据谈氏初印本附录) 【译文】 洗氏,高凉人,世代为南粤首领,部落有十余万人。洗氏自幼就贤惠聪明,未出嫁时,就能安抚部落中的民众,压服各方粤人。高凉太守冯宝听说了她的志向和操守,娶她为妻子。她常常与丈夫冯宝一起,参与决策诉讼,使这里的行政措施和法令井然有序。侯景反叛,都督萧勃调集军队支援,并派遣刺史李迁仕去召见冯宝,冯宝想要前往,洗氏怀疑他也要反叛,就阻拦了他,后来果然反叛。冯宝死后,岭南大乱,洗氏又使人们归顺于她,百粤之地平静下来。当时洗氏的儿子冯仆还小,但由于洗氏的功劳封他为信都侯,皇帝下诏书册封洗氏为高凉郡太夫人,赏赐一驾挂着刺绣帷幔悬垂着丝质网绳套着四匹马的安车,鼓乐喧天,仪仗旗帜飘拂,并持有旌节,如迎接刺史一级官员的仪式。儿子冯仆死后,百粤人称夫人为圣母。王仲宣反叛,夫人率师平乱,并披甲骑马,亲自到各州去安抚,岭南一带全部安定,又被册封方谯国夫人。幕府中的长史,及所属官吏都授给印章,遇事不必先上奏,可以自行决断处置。皇后还赐予她各种首饰及一套宴礼服。当时番州总管赵讷十分贪婪残暴,当地土著人纷纷逃亡或反叛,夫人上了一份密封章奏要求给他论罪,皇帝下诏让夫人对当地的民众进行安抚并招之归顺。夫人亲自带着诏书,自称是朝廷的使者,经历了十几个州,宣扬讲述皇帝的恩惠,凡是她所经过的地方全都归顺。文帝赐给夫人临振县汤沐邑。死后谥号为城敬。 又 洗氏是高州保宁人。身高七尺,很有智谋,有三个人的力气,两只乳房长二尺多,有时冒着酷暑远行,便把两只乳房搭在肩上。秦朝末期五岭之地起祸乱,洗氏招集选派兵丁,固守家乡,使得许多少数民族的部落酋长不敢侵袭。等到赵陀称王,占据整个岭南地区时,洗氏便带上要赠送的二百担军装和物资去拜见,赵陀极为喜悦。洗氏与他谈时政论兵法,智谋和辩才都纵横自如,赵陀竟辩驳不倒她,委托她治理高凉之地。她的恩威震动了远近的民众,相邻的州郡都依附于她。如今岭南多有洗姓,那大多数都是她家族的后代。 卫敬瑜妻 卫敬瑜妻,年十六而夫亡。父母舅姑欲嫁之,乃截耳为誓,不许。户有巢燕,常双飞,后忽孤飞,女感其偏栖,乃以缕系脚为誌。后岁,此燕果复来,犹带前缕。妻为诗曰:"昔年无偶去,今春又独归。故人恩义重,不忍更双飞。"(原缺出处,许刻本作出《南雍州记》) 【译文】 卫敬瑜的妻子,十六岁时就死了丈夫。父母及舅舅姑姑都打算让她改嫁,她割掉耳朵立誓,决不改嫁。她家住着一窝燕子,经常是双双伴飞,后来忽然变成了单飞燕,此女有感于它的孤处,便用一根丝线系在它的脚上作记号。第二年,这只燕子果然又飞回来,还带着以前的丝线,她写诗道:"昔年无偶去,今春又独归。故人恩义重,不忍更双飞。" 周迪妻 周迪妻某氏。迪善贾,往来广陵,会毕师铎乱,人相略卖以食。迪饥将绝,妻曰:"今欲归,不两全。君亲在,不可并死。愿见卖以济君行。"迪不忍,妻固与诣(诣原作请,据黄本改)肆,售得数千钱以奉迪。至城门,守者谁何,疑其诒,与迪至肆问状,见妻首已在于枅突。迪裹余体归葬之。(未注出处,谈氏引自《新唐书》) 【译文】 周迪的妻子某氏。周迪很善于做买卖,往来于广陵,正好遇上毕师铎叛乱,人们都互相抢掠出卖而赚钱吃饭,周迪已经饿得快要死去了,妻子道:"如今想要回去,就不能两全了。你有老人在世,我们二人不能一块死,只希望把我卖掉以便救济你返回去。"周迪不忍心,妻子决然地来到贩卖人口的店铺,卖钱数千都送予周迪。走到城门的时候,守门人盘查审问,怀疑他们是在欺骗,便要与周迪去店铺核实,此时见妻子的头已经置于她依靠的横梁木上。周迪包裹起剩余的尸骨归来后把她埋葬。 邹待征妻 邹待征妻薄者,武康尉自牧之女也。从待征官江阴。袁晁乱,待征解印窜匿,薄为贼所掠,将污之,不从。语家媪,使报待征曰:"我义不辱。"即死于水。贼去,得其尸,义声动江南。闻人李华作《哀节妇赋》曰:昔岁群(群原作随,据《全唐文》卷三一四改)盗并起,横行海浙。江阴万户,化为凝血。无石不焚,无玉不折。峨峨薄媛,炯然名节。自牧之子,邹征之妻。玉德兰姿,女之英兮。邹也避祸,伏于榛莽。婉如之宾,执为囚虏。匍匐泥沙,极望无睹。出授官之告,托垂白之姥。姥感夫人,爰达邹君。兵解求尸,在于江滨。哀风起为连波,痛气结为孤云。凫雁为之哀鸣,日月为之蒙昏。端标移景而恒直,劲芳贯霜而犹存。知子莫如父,诚哉长者之言。(未注出处。谈氏引自《新唐书》) 【译文】 邹待征的妻子名字叫薄,是武康县尉自牧的女儿。待征到江阴做官,薄也跟随而去。袁晁叛乱,待征扔掉官印逃跑躲避,薄被敌人抢走,想要污辱她,薄不依从,告诉她家的一个老女仆,并让她告诉待征说:"我的义节不能玷污,我宁可投江而死。"敌人退走后,得到了她的尸体,她的声誉传遍了江南。听说此事的人有个叫李华的写了一篇《哀节妇赋》:"去年群盗并起,横行于沿海江浙一带。江阴的千家万户,都化为一片片凝血。他们无石不烧,无玉不断。巍巍薄女,名节光耀,自牧之女,邹郎之妻,洁白的品德,芬芳的姿质,是女中的英豪。邹待征避祸,藏于丛生的草木之中,她仿佛被抛弃了一样,被捕捉而成为囚徒。当时是在泥沙中尽力爬行,极力盼望也看不到自己的亲人,而被投降的官吏告密。夫人托一个白发老妇给带话,老妇被夫人所感动,于是把夫人的话转达给邹待征。兵乱解除后去寻找尸体,发现于江畔。哀风为她荡起水波,云气为她结成孤云。凫雁为她哀鸣。日月为她蒙辉。端标移景而恒直,盛开的香花即使遭了严霜而香气依然存在。知道孩子的谁也不如自己的父亲,最可信的是长辈的话。" 窦烈女 奉天县窦氏二女伯娘、仲娘,虽长于村野,而幼有志操。住与邠州接界。永泰中,草贼数千人持兵刃,入其村落,行剽劫。闻二女有容色。姊年十九,妹年十六,藏于岩窟间。贼徒拟为逼辱,乃先曳伯娘出,行数十步,又曳仲娘出,贼相顾自慰。行临深谷,伯娘曰:"我岂受贼污辱。"乃投之于谷。贼方惊骇,仲娘又投于谷。谷深数百尺,姊寻卒,仲娘脚拆面破,血流被体,气绝良久而苏。贼义之而去。京兆尹第五琦感其贞烈,奏之,诏旌表门闾,长免丁役,二女葬事官给。京兆尹曹陆海,首赋以美之。(未注出处,谈氏引自《唐书烈女传》) 烈女姓窦氏,小字桂娘。父良,建中初为汴州户曹掾。桂娘美颜色,读书甚有文。李希烈破汴州,使甲士至良门取桂娘去。将出门,顾其父曰:"慎无戚戚,必能灭贼,使大人取富贵于天子。"桂娘既以才色在希烈侧,复能巧曲取信。凡希烈之密,虽妻子不知者,悉皆得闻。希烈归蔡州,桂娘谓希烈曰:"忠而勇,一军莫如陈仙奇。其妻窦氏,仙奇宠且信之。愿得相往来,以姊妹叙齿,因徐说之,以坚仙奇之心。"希烈然之。因以姊事仙奇妻。尝间谓曰:"贼凶残不道,迟晚必败,姊因早图遗种之地。"仙奇妻然之。兴元元年四月,希烈暴死。其子不发丧,欲尽诛老将校,俾少者代之。计未决,有献含桃者。桂娘曰:"希烈子谓分遗仙奇妻。"且以示无事于外。因为蜡帛书曰:"前日已死,殡在后堂。欲诛大臣。须自为计。"次朱染帛丸如含桃。仙奇发丸见之,言于薛育曰:"两日称疾,但怪乐曲杂发,尽夜不绝,此乃有谋未定,示暇于外,事不疑矣。"明日,仙奇薛育各以所部兵噪于衙门,请见希烈。烈子迫出拜,愿去伪号,一如李纳。仙奇曰:"尔悖逆,天子有命。"因斩希烈妻及子函七首以献,陈尸于市。后两月,吴少诚杀仙奇,知桂娘谋,因亦杀之。(出《樊川集》,原缺,据谈氏初印本附录) 【译文】 奉天县有两个姓窦的女子叫伯娘、仲娘,虽然生长在乡村荒野,但自幼便有志向和节操。她们居住在与邠州相邻界的地方。唐朝永泰年间,有草贼数千人手持兵器,进入她们的村落,进行抢劫。他们听说这两个女子很有姿色。当时姐姐十九岁,妹妹十六岁,他们正藏在岩洞里,贼徒们想要对她们强行污辱,于是先从洞中拽出伯娘,走了数十步,又拽出了仲娘,贼徒们相互望了望,心中都很满意。等走到深谷边上,伯娘说了声:"我怎能受你们这些强盗的污辱!"便跳下深谷去。强盗们还在惊惧中,仲娘也跳下去。谷深有数百尺,姐姐很快就死去了,仲娘摔得脚断脸破,遍身流血,断气很久又曾苏醒过,强盗这才作罢而去。京兆尹第五琦感叹二女的贞烈,便奏于皇帝,皇帝下诏表彰了她们的世家,并永久免除她们的丁役,二女的葬事花费全部由官家付给。京兆尹曹陆海,头一个写赋赞美她们。 烈女姓窦,字桂娘。父名良,唐朝建中初为汴州户曹。桂娘生得很美,从小读书,很有文采。李希烈攻破汴州,派兵到窦家把桂娘抢走,快要走出门的时候,回头对她的父亲说:"多加慎重不要悲伤,我一定能灭掉这些贼寇,让大人在天子那里取得富贵。"桂娘是因为有才能和姿色,李希烈才让她伴随于自己身边的,因此她很快就巧妙地取得了李希烈的信任。凡是李希烈的机密,连他的妻子都不知道的,桂娘全都能够听到。李希烈要回蔡州时,桂娘曾对他说:"要论忠诚和勇敢,全军谁也不如陈仙奇。他的妻子窦氏,陈仙奇是极宠爱信任的,我希望能与她互相往来,以姊妹相论,好对她慢慢劝说,以便使陈仙奇的心更坚定。"李希烈答应了她。于是桂娘把陈仙奇的妻子当做姐姐来事奉。桂娘曾为离间李、陈之间的关系而对她说:"李贼凶残无道,早晚会失败,姐姐应该及早谋划投奔的地方。"仙奇的妻子同意这样做。兴元元年,李希烈暴死,他的儿子迟迟不公布,他打算全部杀掉那些老将校,让少壮派取代。计谋尚未决定时,来了一个进献樱桃的人,桂娘说:"希烈的儿子请你分出一些赠送给仙奇的妻子。"并以此来表现出自己对外面没有任何不正常的事。于是她在一片蜡帛上写道:"李希烈前日已死,灵柩停放在后堂。其子打算诛杀各大臣,你们自己要想好计谋。"接着用红色把帛丸染得如樱桃一样。仙奇发现了帛丸看到字后,告诉薛育说:"两天来一直对外称病,只是演奏一些杂怪乐曲,彻夜不停,看来是有计谋没有定下来。其实这是想对外表示出空闲无事,好不让人们生疑。"第二天,仙奇、薛育各自派兵到衙门喧哗,请求见希烈。希烈的儿子被迫出来拜见,并愿意去掉伪号,仍如过去一样称李纳。陈仙奇道:"你等叛逆,天子有令!"于是斩了希烈的妻子儿子等七人的头献给朝廷,并把他们的尸体陈于大街上示众。两个月后,吴少诚杀了陈仙奇,他知道前事出于桂娘的谋划,于是也杀了桂娘。 郑神佐女 大中五年,兖州瑕丘县人郑神佐女,年二十四,先许适驰雄牙官李玄庆。神佐亦为官健,戍庆州。时党项叛,神佐战死,其母先亡,无子。女以父战殁边城,无由得还,乃剪发坏形,自往庆州,护父丧还。至瑕丘县进贤乡马青村,与母合葬。便庐于坟所,手植松桧,誓不适人。节度使萧俶以状奏之曰:伏以闾里之中,罕知礼教。女子之性,尤昧义方。郑氏女痛结穷泉,哀深陟岵。投身沙碛。归父遗骸。远自边陲,得还闾里。感蓼莪以积恨,守丘墓以誓心。克彰孝理之仁,足励贞方之节。"诏旌表门闾。□赞曰:政教隆平,男忠女贞。礼以自防,义不苟生。彤管有炜,兰闺振声。"关睢"合雅,始号文明。(未注出处,谈氏引自《唐书·列女传》) 【译文】 唐朝大中五年,兖州瑕丘县郑神佐的女儿,二十四岁,已答应嫁给驰雄牙官李玄庆。郑神佐也是个当兵的,戍守于庆州。当时党项叛乱,郑神佐战死。郑女的母亲先已死去,他们没有男儿。郑女因为父亲战死在边城,再也无法回来,便剪去头毁掉女子的相貌,独自一人前往庆州,护送父亲的遗体回来。将遗体运送到瑕丘县进贤乡马青村,与母亲合葬,便住在坟地的房子里,并亲手栽种了松柏,发誓永不嫁人。节度使萧俶将此事写成文状奏予皇帝说:"在乡里之中,很少懂得礼教,而乡村女子的本性,尤其不明白做人的正道。但是郑氏女子把悲痛完全凝结在坟墓中,以深深的悲哀怀念父亲,她投身于沙漠,收回了父亲的遗骨。从遥远边陲,能回到她故乡,并由悼念亡亲的悲郁之情而聚结为对敌人的仇恨,决心守护坟墓而发誓不再嫁人,应该表彰这种孝道精神,鼓励这种忠贞的节操。"皇帝下诏表彰了她的家庭。并赞扬道:"由于赏罚和教化使天下太平,男人忠诚女人坚贞,讲礼仪而能自我防范,讲正义而不苟且偷生。大笔生辉,闺房的名声大振,《关睢》符合雅的教化,这是第一个被称为文明的。" 卢夫人 卢夫人,房玄龄妻也。玄龄微时,病且死,诿曰:"吾病革,君年少,不可寡居,善事后人。"卢泣入帷中,剔一目示玄龄,明无他。会玄龄良愈,礼之终身。□按《妒妇记》。亦有夫人,何贤于微时而妒于荣显邪?予于是而有感。(原缺出处,许刻本作《朝野佥载》) 【译文】 卢夫人,房玄龄的妻子。还是在房玄龄地位卑微时,有一次他病得将要死了,于是对她托言道:"我病得快要死了,你还年轻,不可守寡,你要善于侍奉那个后来人。"卢夫人哭着进入帷帐中,剜出一只眼珠示于房玄龄,以证明自己决不会有二心。恰巧房玄龄的病康复了,房玄龄对她终身都很敬重。可是考察一下《妒妇记》,那里面也有卢夫人,为什么在房玄龄卑微的时候她很贤惠,而到他地位显赫时她便有了妒忌之心呢?我于是很有些感慨。 符凤妻 玉英,唐时符凤妻也,尤姝美。凤以罪徙儋州,至南海,为獠贼所杀,胁玉英私之。对曰:"一妇人不足以事众男子,请推一长者。"贼然之,乃请更衣。有顷,盛服立于舟上,骂曰:"受贼辱,不如死。"遂自沉于海。(原缺出处。许刻本作出《朝野佥载》) 【译文】 玉英,唐朝时符凤的妻子,生得十分美丽。符凤因获罪而被流放于儋州,走到广州时,被当地的土著人杀死,并威胁玉英供他们奸淫。玉英道:"我只一个女人,哪里能侍奉这么多男子?请推举出一个年长的人来。"强盗们答应了她,便请她去换衣服。过了一会儿,玉英身着盛服站在船上,骂道:"受贼人的污辱,不如一死!"于是跳入海中。 吕荣 许升妻吕氏字荣。升少为博徒,不理操行。荣尝躬勤家业,以奉养其姑,数劝升修学。每有不善,辄流涕进规。荣父积忿疾升。乃呼荣,欲改嫁之。荣叹曰:"命之所遭,义无离贰。"终不肯归。升感激自励,乃寻师远学,遂以成名。寻被本州辟命,行至寿春,为盗所杀。刺史尹耀捕盗得之。荣迎丧于路,闻而诣州,请甘心仇人。耀听之。荣乃手断其头,以祭升灵。所郡遭寇贼,贼欲犯之,荣逾垣走。贼拔刀追之,贼曰:"从我则生,不从我则死。"荣曰:"义不以身受辱。"寇虏遂杀之。是日,疾风暴雨。雷电晦冥,贼惶惧,叩头谢罪,乃殡葬之。 【译文】 许升的妻子吕氏字荣。许升年轻时是个赌徒,不修养自己的品行。吕荣曾经亲自去操持家里的产业,以便奉养她的婆母。并多次劝他钻研学业。许升每次有不良行为,她就流着眼泪对他进言规劝。吕荣的父亲长期积蓄的愤恨终于暴发出来,于是要叫回吕荣打算让她改嫁。吕荣叹息道:"这个命中应有的遭遇,在道义上也是不该离异再嫁的。"始终不肯回去。许升因此受到感动而自勉自励,于是到外地去求师学习,终于取得功名。不久被本州推荐任命为官,走到寿春县时,被强盗杀害。刺史尹耀捕捉到了那个盗贼,当吕荣去大路迎丧的时候,听说捕到盗贼。便来到州府,请求戮杀仇人,尹耀听允了她的要求,吕荣便亲手砍下盗贼的头,用以祭奠亡灵。后来郡内遭遇寇贼,强盗们要奸辱她,她越墙而走,强盗持刀将她追获,说:"从我则生,不从我则死!"吕荣说:"为了节操道义,决不让身子受到污辱!"强盗于是将她杀死。这一天,刮起了大风下起了暴雨,雷击电闪,强盗恐慌了,立即叩头谢罪,并把她埋葬了。 封景文 殷保晦妻,封敖孙也,名绚字景文,能文章草隶。保晦历校书郎,黄巢入长安,共匿兰陵里。明日,保晦逃,贼悦封色,欲取之,固拒。贼诱悦万词,不答。贼怒勃然曰:"从则生,不然,正膏我剑。"封骂曰:"我公卿子,守正而死。犹生也。"终不从逆贼手,遂遇害。保晦归,左右曰:"夫人死矣。"保晦号而绝。(未注出处,谈氏引自《新唐书》) 【译文】 殷保晦的妻子,是封敖的孙女,名绚字景文,会写文章,并擅长草书、隶书。殷保晦任校书郎时,黄巢进入长安,夫妻一起藏于兰陵。第二天,殷保晦逃走,贼人喜欢景文的美色,想要娶她,被她严厉拒绝。贼人好话说了千千万,封景文仍不答应。贼人勃然大怒道:"从我则生,不然的话,正好用你来润滑一下我的剑!"封景文骂道:"我乃是公卿之后,守节而死,虽死犹生!"一直不肯依从贼人而让他得手,于是被杀害。保晦回来,左右告诉他说:"夫人死了!"保晦痛哭而死去。 高彦昭女 高愍女名妹妹。父彦昭,事正己,及纳拒命,质其妻子,使(子使二字原空缺,据黄本补)守濮阳。建中二年,挈城归河南都统刘玄佐。屠其家,时女七岁,母李怜其幼,请免死为婢,许之。女不肯曰:"母兄皆不免,何赖而生。"母兄将被刑,遍拜四方,女问故,答曰:"神可祈也。"女曰:"我家以忠义诛,神尚何知而拜之。"问父所在,西向哭,再拜就死。德宗骇叹,诏太常谥曰"愍",诸儒争为之诔。彦昭从玄佐救宁陵,复汴州,授颖州刺史,朝廷录其忠。居州二十年不徙,卒赠陕州都督。(原缺出处,许刻本作出《广德神异录》) 【译文】 高愍女,原名叫妹妹。父亲高彦昭,原来在正己手下做官,等到让他归顺时被他拒绝。于是留下他的妻子儿女为人质,派他去驻守濮阳。唐朝建中二年,高彦昭带着城池归府河南都统刘玄佐,因而他的家属全被屠杀。当时他的女儿才七岁,母亲李氏可怜她还年幼,请求免她一死去做婢女,他们答应了她的要求,可是女儿不肯,道:"母亲哥哥都不免死,还依靠谁活着?"母亲和哥哥将要被执行,于是遍拜四方,女儿问为何要拜,母亲说:"这是向神祷告乞求。"女儿道:"我们家是因为忠义而被杀,神怎么不知道而还要去拜它?"她问过父亲在哪里,便面向西方痛哭,再拜而后赴死。德宗对此女很惊叹,下诏由太常博士为此女立谥号为"愍",许多儒士都争相为她写悼念文章。后来高彦昭随刘玄佐援救宁陵,收复汴州,被授予颖州刺史,朝廷记载了他的忠君事迹。他在颖州任职二十年而未迁调,死后追赠为隘州都督。 李诞女 东越闽中有庸岭,高数十里。其下北隰中,有大蛇,长七八丈,围一丈。土俗常惧。东治都尉及属城长吏多有死者。祭以牛羊。故不得福。或与人梦,或喻巫祝,欲得啖童女年十二三者。都尉、令长患之。共求人家生婢子兼有罪家女养之。至八月朝。祭送蛇穴口。蛇辄夜出吞啮之。累年如此。前后已用九女。一岁将祀之,募索未得。将乐县李诞家有六女无男,其小女名寄,应募欲行。父母不听。寄曰:"父母无相留。今惟生六女,无有一男。虽有如无。女无缇萦济父母之功,既不能供养,徒费衣食。生无所益,不如早死。卖寄之身,可得少钱以供父母,岂不善耶?"父母慈怜不听去。终不可禁止。寄乃行,请好剑及咋蛇犬。至八月朝,便诣庙中坐。怀剑将犬。先作数石米糍蜜麸以置穴口。蛇夜便出,头大如囷,目如二尺镜。闻糍香气,先啖食之。寄便放犬,犬就啮咋。寄从后斫。蛇因踊出,至庭而死。寄入视穴,得其九女髑髅。悉举出。咤言曰:"汝曹怯弱,为蛇所食,甚可哀愍!"于是寄女缓步而归。越王闻之,聘寄为后,拜其父为将乐令,母及姊皆有赐赏。自是东治无复妖邪之法。其歌谣至今存焉。(出《法苑珠林》,原缺,据谈氏初印本附录) 【译文】 东越的闽中县有一座庸岭,从下面到岭顶要走数十里路。在岭北坡的阴湿地带,有一条大蛇,长有七八丈,身围有一丈,当地的土著人对它常常感到恐慌。东治的都尉以及所属县邑的长吏们多有被蛇咬死的,于是使用牛羊祭祀,可是仍然不太平,或者给人托梦,或者告诉巫师,说想要吃十二三岁的童女。都尉令长们都很担忧害怕,就一起去寻找那些婢奴生的或罪犯家的小姑娘先领来养着,到了八月初,便祭送到蛇洞口,蛇到晚上就出来将她吞食了。年年如此,前后已送去了九个童女。有一年,快要到祭礼的日期了,可是没有招募童女。将乐县李诞家有六个女儿没有一个男儿,他的小女儿名叫李寄,应招要去,父母不让,李寄道:"父母不要相留,如今只生了我们六个女儿,没有一个男儿,你们虽有孩子也像没有一样。我活着不会有缇萦拯救父母那样的功劳,不能供养老人,白白地浪费衣服粮食,活着也对家庭无益,不如早点死了。把我卖了,还可以少得一点钱用来供养父母,这不是一件好事吗?"父母仍然疼爱她不让她去,然而终于没能禁止,李寄还是去了。她去求要到一把好剑和一条咬蛇犬,到了八月初,便到庙中来坐,怀中藏着剑并领着狗。她先把几石用蜂蜜炒的糍粑放在洞口,到了晚上蛇便出来了,那蛇头大如谷仓,眼睛如二尺镜,闻到糍粑的香味,先去吞食。这时李寄放出狗,那狗扑上去便咬,李寄随后冲上去用剑砍杀。那蛇于是窜出洞来,到了庙的庭院便死了。李寄到洞中去察看,得到那九个童女的头骨,全举在手中走出来,悲痛地说:"你们太怯弱了,全都被蛇吃掉,实在太可怜了!"于是李寄缓步而归。越王听说此事后,娶李寄为王后,授予她父亲将乐县令,母亲及姐姐们也都有赏赐。从此东治之地再也没有妖邪作乱,那赞颂李寄的歌谣至今还在流传。 义成妻 汉源县人义成妻,壮年无子。夫死将葬,及先殡时,含毒药酒,至未入墓时,抚棺吞之而死。乃为合葬焉。时以状闻,有诏赐帛。事见常琥《国志》。(出《黎州国经》,原缺,据谈氏初印本附录) 【译文】 汉源县人义成的妻子,到了壮年也没生儿子。丈夫死了将要埋葬,在没有下葬之前,她先含上一口毒药酒,等到就要入墓时,她抚着棺材吞酒而死。于是把他们一起合葬。当时皇帝从上奏的文书中知道了这件事,下诏书给予表彰并赐予布帛。此事见于常琥国志。 魏知古妻 唐工部尚书魏知古,性雅正,善属文。年七十,卒于位。妻苏氏不哭。比至,香水洗浴,含袭讫,举声一恸而绝。与尚书同日合丧。时奇其节,以为前代未之有。(原缺,据谈氏初印本附录) 【译文】 唐朝时,工部尚书魏知古,性格文雅正直,善于写文章。七十岁时,死于任上。他的妻子苏氏开始并未哭,等她来到之后,先是用香水为他擦洗身子,再给他口中含上玉换好衣裳之后,一声痛哭而死去,与尚书同日合葬。当时人们十分惊奇她的节操,认为这是从前没有过的。 侯四娘 至德元年,史思明未平,卫州有妇人侯四娘等三人,刺血谒于军前,愿入义营讨贼。(出《独异志》,原缺,据谈氏初印本附录) 【译文】 唐朝至德元年,史思明叛乱尚未平息,卫州曾有侯四娘等三名妇女,刺血为誓拜于军前,要求加入正义之师去讨贼。 郑路女 郑路昆仲有为江外官者,维舟江渚。群偷奄至,即以所有金帛罗列岸上,而恣贼运取。贼一不犯,曰:"但得侍御小娘子足矣。"其女则美色,贼潜知之矣。骨肉相顾,不知所以答。女欣然请行。其贼即具小舟,载之而去。谓贼曰:君虽为偷,得无所居与亲属焉?然吾家衣冠族也。既为汝妻,岂以无礼见逼。若达所止,一会亲族,以托好仇足矣。"贼曰:"诺。"又指所偕来二婢曰:"公既以偷为名,此婢不当有,为公计,不若归吾家。"贼以貌美,其言且顺,顾已无不可者,即自鼓其棹,载二婢而去。女于是赴江而死。(出《玉泉子》,原缺,据谈氏初印本附录) 【译文】 郑路兄弟有到江南去做官的,他们把船停泊在江中的小岛旁,突然来了一群强盗,他们就把所有的金帛等贵重物品都陈放在岸上,任贼人随便拿取。可是贼人却一件不要,说:"只要得到侍御史的小娘子就满足了。"郑路的女儿是个美人,贼人是在暗中知道的。骨肉亲人面面相顾,不知该如何回答为妥,而郑女却欣然同意随他而去。那贼也有小船,便载她而去。郑女对那贼人道:"你虽然以偷盗为生,可是能没有家和亲属吧?然而我家是士大夫家族。如今既然要做你的妻子了,怎么能对我无礼相逼呢?要是到达你所去的地方,见到你的亲属,能把你的妻子安顿托附好我就满足了。"那贼人说:"行。"郑女又指着带来的两个婢女道:"你既然以偷为名,就不该有这些婢女,为你打算,不如把她们送回我家好。"那贼人因为她貌美,她说什么他都顺从,因此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他便亲自划桨,载着二个婢女走了。郑女于是跳江而死。 邹仆妻 梁末龙德壬午岁,襄州都军务邹景温移职于徐,亦绾都军之务。有劲仆(失其姓名),自恃拳勇,独与妻策驴以路。至宋州东芒砀泽,素多贼盗,行旅或孤,则鲜有获免者。其日与妻偕憩于坡之半双柳树下,大咤曰:"闻此素多豪客,岂无一人与吾曹决胜负乎!"言粗毕,有五六盗自丛薄间跃出,一夫自后双手交抱,搏而仆之,其徒遽扼其喉,抽短刃以断之。斯仆随身兵刃。略无所施,盖掩其不备也。唯妻在侧,殊无惶骇,但矫而大呼曰:"快哉!今日方雪吾之耻也。吾比良家之子,遭其俘掠,以致于此。孰谓无神明也!"贼谓诚至而不杀,与行李并二驴驱以南迈。近五六十里,至亳之北界,达孤庄南而息焉。庄之门有器甲,葢近戍辷警之卒也。其妇遂径入村人之中堂,盗亦谓其谋食,不疑也。乃泣拜其总首,且告其夫适遭屠戮之状。总首闻之,潜召其徒,俱时执缚,唯一盗得逸。械送亳城,咸弃于市。其妇则返襄阳,还削为尼,誓终焉之志。(出《玉堂闲话》,原缺,据谈氏初印本附录) 【译文】 后梁朝末期龙德壬午年,襄州都军务邹景温调任去徐州,仍然掌管都军之务。他有一个很强健的仆人(姓名已不详),仗着自己有武功而勇猛有力,便独自与妻子骑驴上路。走到宋州东芒县的砀泽,这里平素多有强盗,路经这里的人凡有孤单的,很少能免除被抢劫杀害的,这天他便与妻子在这里的坡旁双柳树下歇息,他大声讲道:"听说此地平素多有豪客,怎么没一个敢来与我决一胜负啊!"话音刚落,便有五六个强盗从树丛中跳出来,一人从后边双手将他抱住,与他拼搏并把他扑倒,那贼手下的众徒便立即按住他的脖子,抽短刀将其斩断。这个仆人随身携带的武器,丝毫没有用上,是乘其不备而袭击的。他的妻子在旁边,没有表现出一点惊慌,只是假装地大喊道:"痛快!今天才洗刷掉我的耻辱。我本是良家之女,遭到他的抢掠,才到了这里,谁说没有神明啊!"强盗们认为她很真诚而没有杀她,带着她和行李并赶着两头驴一起向南走去。走了将近五六十里,到了亳县的北界,在孤庄的南面开始休息。庄子的大门站着带兵器的人,那是在这里警戒和守卫村庄的人。那妇人便径直走到村民的家中。强盗们也认为她去要吃的,没有怀疑她。妇人于是哭着去拜见了村中的总首,并且讲述了她的丈夫刚刚遭屠杀的情况。总首听说后,秘密地召集他手下的人,一起把他们拘捕绑上,只有一人逃走。然后给他们戴上刑具押送亳城,他们都被斩首于市并陈尸示众。那妇人则返回襄阳,削发为尼,立下终身当尼姑的志向。 歌者妇 南中有大帅,世袭爵位,然颇恣横。有善歌者。与其夫自北而至,颇有容色。帅闻而召之。每入,辄与其夫偕至,更唱迭和,曲有余态。帅欲私之,妇拒而不许。帅密遣人害其夫而置妇于别室,多其珠翠,以悦其意。逾年往诣之,妇亦欣然接待,情甚婉娈。及就榻。妇忽出白刃于袖中,擒帅而欲刺之。帅掣肘而逸,妇逐之。适有二奴居前阖其扉,由是获免。旋遣人执之,已自断其颈矣。(出《玉堂闲话》,原缺,据谈氏初印本附录) 【译文】 南中地区有一个大帅,世袭爵位,然而十分放纵蛮横。有一个善于唱歌的女子,与她的丈夫从北方来,那女子很有姿色,大帅听说后便召见了她。每次到大帅的府第,总是与她的丈夫一起来,轮唱和声,歌声回旋缭绕。大帅想要和她做爱,那女子拒而不允。大帅便秘密派人害死她丈夫并把她安置于别室,还为她置办了珍珠翡翠等许多首饰,以取悦于她的心。过了年后大帅到她那去,那女子也欣然接待,而且情意十分缠绵。等到上了床,那女子突然从衣袖中拔出一柄雪亮的匕首,按住大帅想要制服他,大帅拉住她的胳膊抽身逃走。那女子去追他,正好有两个奴仆在她到来之前抢先关上大门,因此幸免逃脱。随后便派人捉拿她,那女子已自己砍断脖子。 卷第二百七十一  妇人二 贤妇 徐才人 卢氏 董氏 高睿妻 崔敬女 李畬母 卢献女 邓廉妻 肃宗朝公主  潘炎妻 刘皇后 河池妇人 贺氏 才妇 谢道韫 杨容华 上官昭容 张氏 杜羔妻 张睽妻 关图妹 鱼玄机 牛肃女 慎氏 薛媛 孙氏 贤妇 徐才人 徐氏名惠,坚之女也,生五月能言。唐太宗以为才人,特迁为充容。军旅未宁,上疏谏修宫室,词甚典美。上然之。(原缺出处,明抄本作出《大事神异运》)   【译文】 徐惠是徐坚的女儿,出生后五个月就能说话。唐太宗把她选为宫中的才人,又特意将她迁升为随军充容。在战事尚未平息,军旅生涯尚未结束时,徐惠便给唐太宗上疏,劝谏不要修建宫室。她写的奏章文词极为典雅华美,皇上欣然采纳了她的建议。 卢氏 狄仁杰之为相也,有卢氏堂姨居于午桥南别墅。姨止有一子,而未尝来都城亲戚家。仁杰每伏腊晦朔,修礼甚谨。常经雪后休假,仁杰因候卢姨安否。适表弟挟弓矢,携雉兔而来归,进膳于母,顾揖仁杰,意甚轻简。仁杰因启于姨曰:"某今为相,表弟有何乐从,愿悉力从其旨。"姨曰:"相自贵。尔姨止有一子,不欲令其事女主。"仁杰大惭而退。(出《松窗杂录》) 【译文】 狄仁杰身为则天女皇的宰相时,有个姓卢的堂姨住在午桥南面的庄园里。堂姨有个独生儿子,从来没来过都城的亲戚家。仁杰为皇上办事勤勤恳恳,十分认真,直到年末才能休息几天。休假之日,仁杰便到庄园看望卢姨,正赶上表弟腋下挟着弓箭手里拎着山雉野兔从外面回家。他进屋后就侍候母亲用饭,一面向旁边的狄仁杰随便地打招呼致意,并不把这位当朝宰相十分放在心上。仁杰便向堂姨说:"我现在是朝廷宰相,表弟喜欢干什么,我一定尽力让他如愿以偿。"卢姨说:"宰相的权势自然是极为显贵的。你姨只有这么个独生儿子,我不想叫他去侍候女皇。"狄仁杰听了,心里十分羞愧。 董氏 则天朝,太仆卿来俊臣之强盛,朝官侧目,上林令侯敏偏事之。其妻董氏谏止之曰:"俊臣国贼也,势不久。一朝事坏,奸党先遭。君可敬而远之。"敏稍稍而退。俊臣怒,出为涪州武隆令。敏欲弃官归,董氏曰:"速去,莫求住。"遂行。至州,投刺参州将,错题一张纸,州将展看,尾后有字,大怒曰:"修名不了,何以为县令?"不放上。敏忧闷无已。董氏曰:"但住,莫求去。"停五十日。忠州贼破武隆,杀旧县令,略家口并尽。敏以不计上获全。后俊臣诛,逐其党流岭南,敏又获免。(出《朝野佥载》) 【译文】 武则天当朝时,太仆卿来俊臣权势显赫,专横拔扈,深为朝廷官员所不满和警惕,而上林令侯敏却偏偏与他靠近。侯敏的妻子董氏劝诫他道:"来俊臣是个国贼,他的权势不会长久的。有朝一日他垮了台时,他的奸党同伙就要首先遭到制裁。您应当对他敬而远之。"侯敏听信妻子的话,渐渐与来俊臣疏远了。来俊臣对此十分恼怒,立即将侯敏逐出朝远放涪州武隆县令。侯敏不愿赴任,想弃官留在家里,董氏说:"要速速离京赴任,不要希求留在这里。"侯敏便带着家眷启程,到了涪州府衙,将文书交给参州将。原来文书中另外多写了一页,当州将打开文书看时,看见了正式文书之外的文字,便大怒道:"你的名分德性都未修养好,凭什么资格去做县令!"便不放他去上任。侯敏非常忧虑和纳闷,妻子董氏说:"只管住在这里,不要企求去上任。"住了五十天,忠州的叛贼攻破了武隆县城,杀死原来的县令,连他的家眷也大都被抄斩了。侯敏一家则因未能及时上任而保全了性命。后来,来俊臣被杀,他的同党也被逐出朝廷流放到岭南,侯敏则因早已与他疏远并被排挤出京城,所以又一次免受灾祸。 高睿妻 赵州刺史高睿妻秦氏。默啜贼破定州部,至赵州,长史已下,开门纳贼。睿计无所出,与秦氏仰药而诈死。舁至啜所,良久,啜以金狮子带紫袍示之曰:"降,我与尔官,不降即死。"睿视而无言,但顾其妇秦氏。秦氏曰:"受国恩,报在此。今日受贼一品,何足为荣?"俱合眼不语。经两日,贼知不可屈,乃杀之。(出《朝野佥载》) 【译文】 赵州刺史高睿的妻子是秦氏。当默啜逆贼攻破定州守兵,兵临赵州城下时,长史以下的官吏都去打开城门,迎接贼兵入城。高睿无计挽回局势,便与妻子秦氏仰卧在床上服药装死。他俩被抬到默啜的住处,过了好长时间,默啜手持绣着金狮子的授带紫袍展示给他看,说:"如果投降,我就给你大官做;不投降就杀死你!"高睿看了看没有说话,只是转过脸去看着妻子秦氏。秦氏说:"平生蒙受国恩,报答就在此时。今日接受逆贼加封的一品高官,也绝不是什么荣耀的事。"说完后,夫妻两人闭上眼睛一言不发。过了两天,逆贼知道不能使他们屈服,便把他们杀害了。 崔敬女 唐冀州长史吉懋(明抄本懋作哲),欲为男顼娶南宫县丞崔敬女。敬不许。因有故。胁以求亲。敬惧而许之。择日下函。并花车。卒至门首。敬妻郑氏初不知。抱女大哭曰。我家门户底不曾有吉郎。女坚卧不起。其小女白其母曰。父有急难。杀身救解。设令为婢。尚不合辞。姓望之门。何足为耻。姊若不可。儿自当之。遂登车而去。顼迁平章事。贤妻达节。谈者荣之。顼坐与河内王武懿宗争竞。出为温州司马而卒。(出朝野佥载) 【译文】 唐朝,冀州长史吉茂,要娶南宫县丞崔敬的女儿给儿子吉顼当媳妇,崔敬没有答应。吉茂用某种过失威胁崔敬,强行求亲,崔敬害怕了,只好答应这门亲事。吉茂选择良辰吉日下了婚帖,并派花车前来迎亲。花车来到了崔敬的门前,崔敬妻子郑氏原先不知道这回事,便抱着女儿大声哭道:"我们家门里从来没有这个姓吉的女婿!"要作新娘子的那个女儿则躺在床上坚决不起来。这时,崔敬的小女儿便对母亲说:"父亲如今着急为难,我们应当舍身解救。如果是让我们去作奴婢,还不可以拒绝,我们也是名门望族,这并不值得视作耻辱。姐姐如果不同意这门亲事,我愿意去替她。"说完便登上花车走了。吉顼迁升为平章事,贤惠的妻子通达礼节,人们交口称赞他们的美满姻缘,以为是夫贵妻荣。吉顼后来因与河内王武懿宗争权获罪被贬,离开朝廷出任温州司马,最后死在那里。 李畬母 监察御史李畬母清素贞洁。畬请禄,米送至宅,母遣量之,剩三石。问其故,令史曰:"御史例不概。"又问:"车(车字原缺。据明抄本补。)脚钱几?"又曰:"御史例不还脚车钱。"母怒,令送所剩米及脚钱以责畬。畬乃追仓官科罪。诸御史皆有惭色。(出《朝野佥载》) 【译文】 监察御史李畬的母亲为人清白正派。一次,李畬发放奉禄,禄米由差役送到家里,母亲令人按照标准过数,结果多出三石,询问多出来的原因时,差役说:"御史的禄米出库时一向不将高出斗口的部分刮平。"母亲又问应付多少车脚钱,差役又说:"给御史家送禄米一向不收车脚钱。"李母生气了,命令差役送还多出的禄米与应付的车脚钱,以此表示对李畬的责备。李畬得知后便追问仓库官员,并且治了他的罪。各位御史见此情景,脸上都现出羞愧的颜色。 卢献女 文昌左丞卢献第二女,先适郑氏。其夫早亡,誓不再醮。姿容端秀,颜调甚高。姊夫羽林将军李思冲,姊亡之后,奏请续亲,许之。兄弟并不敢白。思冲择日备礼,贽币甚盛,执致就宅。卢氏拒关,抗声詈曰:"老奴,我非汝匹也。"乃逾垣至所亲家,截发。冲奏之,敕不夺其志。后为尼,甚精进。(出《朝野佥载》) 【译文】 文昌左丞卢献的二女儿原先许配给一个姓郑的,丈夫早早去世,她便立誓不再改嫁。她姿色秀丽容貌端正,格调十分高雅。她有个姐夫叫李思冲,是羽林军将领,姐姐去世之后他便奏请续弦,卢献的二女儿便许给了他。兄弟们知道此事后,谁也不敢对她说。李思冲选好日子置备了丰厚的聘礼,带上聘礼登门送去时,卢献二女儿却把他拒之于门外,并且高声骂道:"老奴才,我可不是你的配偶!"于是跳墙出去,到了亲戚家,剪去了满头秀发。李思冲将此事奏禀皇上,皇上的敕令不改变她矢志不嫁的决心。后来她出家当了尼姑,潜心修行,十分虔诚。 邓廉妻 沧州弓高邓廉妻李氏女,嫁未周年而廉卒。李年十八,守志,设灵几,每日三上食临哭,布衣蔬食六七年。忽夜梦一男子。容止甚都,欲求李氏为偶,李氏睡中不许之。自后每夜梦见,李氏竟不受。以为精魅,书符咒禁,终莫能绝。李氏叹曰:"吾誓不移节,而为此所挠,盖吾容貌未衰故也。"乃援刀截发,麻衣不謵,蓬鬓不理,垢面灰身。其鬼又谢李氏曰:"夫人竹柏之操,不可夺也。"自是不复梦见。郡守旌其门闾,至今尚有节妇里。(出《朝野佥载》) 【译文】 沧州弓高人邓廉娶妻李氏,结婚不满一年邓廉就去世了。李氏年方十八,矢志守节,为丈夫的亡灵摆设牌位,每天三时供奉饭菜并在灵前哀哭,一连六七年总是身穿布衣素服不吃腥荤。忽于一夜梦见一位男子,容貌举止甚为端庄笃诚,欲求李氏作自己的配偶,李氏在梦中没有应许他。从此以后,李氏每天夜晚都能梦见他,但始终未接受他的请求。李氏以为他是个精魂鬼魅,便写了符咒驱除他,结果未能除掉。李氏感慨地说:"我要矢志不变节,却为此事屡屡干扰。大概是我的容貌尚未衰老的缘故吧。"于是用刀割掉了秀发,身上的麻布衣服从不洗涤,鬓角蓬乱也不梳理,脸上身上布满了尘垢。那个鬼魅便在梦中向李氏称谢道:"夫人的节操真如松竹一般坚贞,实在不能使你改变呀!"从此再也梦不见他了。沧州太守为了表彰李氏的贞节,在她的门前修建了牌坊,至今仍有贞节牌坊矗立在那里。 肃宗朝公主 肃宗宴于宫中,女优弄假戏,有绿衣秉简为参军者。天宝末,蕃将阿布恩伏法,其妻配掖庭,善为优,因隶乐工,是以遂令为参军之战。公主谏曰:"禁中妓女不少,何必须得此人?使阿布恩真逆人耶,其妻亦同刑人,不合近至尊之座。若果冤横,又岂忍使其妻与群优杂处,为笑谑之具哉?妾虽至愚,深以为不可。"上亦悯恻,遂罢戏而免阿布恩之妻。由是贤重公主。(公主即柳晟之母也,出《因话录》) 【译文】 唐肃宗在宫中聚会宴乐,由歌女们化妆扮演戏剧,剧中有个身穿绿衣手持简板的参军。天宝末年时,有位蕃将阿布恩被判了刑,他的妻子被充侍在掖庭,此人擅长歌舞,便被分配在歌妓队里。这次宴乐演戏时,肃宗便让她来扮演参军的角色。公主劝告肃宗道:"皇宫里的歌妓很多,为什么偏要这个人来扮演。如果阿布恩真是叛逆的话,他妻子也是同样受刑的人,不宜于靠近皇上身边。如果他是冤枉的,那又怎能忍心让他妻子与歌妓们混在一起,充当笑乐的工具呢!我虽然非常愚昧,但深以此事不合情理。"皇上听了,也动了恻隐之心,于是停止演戏,赦免了阿布恩的妻子,并由此敬重公主的贤惠。 潘炎妻 潘炎侍郎。德宗时为翰林学士,恩渥极其异。妻刘晏女也。京尹某有故伺候,累日不得见。乃遗阍者三百缣。夫人知之,谓潘曰:"岂为人臣,而京尹愿一谒见,遗奴三百缣。"其危可知也。"遽劝潘公避位。子(子原作于,据明抄本改)孟阳初为户部侍郎,夫人忧惕,谓曰:"以尔人材,而在丞郎之位,吾惧祸必之至也。"户部解喻再三,乃曰:"不然,试会尔同列,吾观之。"因遍招深熟者。客至,夫人垂帘视之。既罢会,喜曰:"皆尔俦也,不足忧矣。"问:"末座惨绿少年何人也?"曰:"补阙杜黄裳。"夫人曰:"此人全别,必是有名卿相。"(出《幽闲鼓吹》) 【译文】 侍郎潘炎在唐德宗时任翰林学士。受到极为深厚的恩宠。他妻子是刘晏的女儿。一位京尹有事要见潘炎,一连几天未能见到,便向守门人赠送了三百匹细绢。夫人知道此事后,对潘炎说道:"哪有身为大臣,连京尹想要见面都要送给守门人三百匹细绢的道理!官场的可怕与身居高位的危险由此可知。"她急劝丈夫潘炎辞去官位。儿子孟阳刚被任命为户部侍郎时,夫人非常担忧,对他说:"以你的人才而得坐侍郎职位,我真害怕有灾祸临头啊!"户部衙门再三催促孟阳上任,夫人便道:"不行,不能马上就位。你先把你的同学同辈请来聚会一下,由我观察观察看看。"儿子便将交往深厚的同僚都找了来,客人来到后,夫人垂下帘子在一旁仔细观察了一番。聚会结束后,夫人高兴地对儿子说:"他们都是和你一类的人,用不着担忧了。"夫人问及坐在未位的那位身着惨绿衣服的少年是谁,孟阳答道:"那是补阙杜黄裳。"夫人说:"这个人跟别人都不一样,将来一定是位有名的卿相。" 刘皇后 后唐太祖至州上源驿之变,太祖愤恨,欲回军攻之,刘皇后时随军行,谓太祖曰:"公为国讨贼,而以杯酒私忿。若攻城,即曲在于我,不如回师,自有朝廷可以论列。"于是班师。天复中,周德威为汴军所败,三军溃散。汴军乘我,太祖危惧。与德威议出保云州。刘皇后曰:"妾闻王欲弃城而入外藩。谁为此画?"曰:"存信辈所言。"刘后曰:"存信本北蕃牧羊儿也,焉顾成败?王常笑王行瑜弃城(城字原缺,据《北梦琐言》补)失势,被人屠割,今复欲效之也?王顷岁避难达靼,几遭陷害。赖遇朝廷多事,方得复归。今一旦出城,便有不测之变。焉能远及北蕃?"遂止。居数日,亡散之士复集,军城安堵。刘后之力也。(出《北梦琐言》) 【译文】 后唐太祖至州上源驿之变,太祖十分恼火,便要让部队掉过头来去攻打对方。刘皇后当时正随军行进,便对太祖说:"您是在为国讨伐贼寇,若以杯酒之微的个人恩怨而去攻城,过错就在我们一边,不如收兵回师,是非功过自有朝廷判定。"太祖于是收兵回师。天复年间,周德威的守军被汴军打败,部队四散溃逃,汴军从而进逼城下。太祖临危恐惧,便与德威商量出城去守云州,刘皇后说:"我听说国王要弃城而去边外藩镇,这是谁的主意?"太祖道:"这是存信他们的意见。"刘皇后说:"存信本是北蕃的牧羊小儿,哪管我们的成败。国王常常耻笑当初王行瑜因为弃城而丢掉了根基,结果被人宰割,如今竟要效法起他来。国王曾经年避难于鞑靼,几乎遭到陷害,幸因朝廷多事,才得重新返回来。如今一旦出城,就会发生难以预料的变故,怎么能去遥远的北蕃云州呢?"太祖于是放弃了出城的计划。过了几天,逃散的人又渐渐聚集了起来,守军将城池把守得严严的。这乃是刘皇后的功劳。 河池妇人 梁祖攻围歧陇之年,引兵至于凤翔。秦师李茂贞,遣戎校李继朗统众救之,至则大捷,生降七千余人。及旋军,于河池县掠获一少妇,甚有颜色。继朗悦之,寝处于兵幕之下。西迈十五余程,每欲逼之,即云:"我姑严夫妬,请以死代之。"戎师怒,胁力以威,终莫能屈。师笑而悯之,竟不能犯。使人送还其家。(出《玉堂闲话》) 【译文】 当年梁祖攻打歧陇的时候,领兵来到凤翔。秦军李茂员派戎校李继朗率众救援,秦军一到即获大捷,活捉梁兵七千余人。李继朗率兵凯旋途中,在河池县抢到一位少妇,很有姿色。继郎很喜欢她,把她放军营之中,往西行进了十五余里路程。每当逼她就范之时她便说:"我婆婆管束极严,丈夫嫉妒心极重,我愿以死来代替对我的侮辱。"秦军官兵非常恼怒,强行胁迫其就范,但一直没能使她屈服。官兵转怒为笑,并对她表示同情怜惜,最终未能冒犯她;派人将她送回了家。 贺氏 兖州有民家妇姓贺氏,里人谓之织女。父母以农为业。其丈夫则负担贩卖,往来于郡。贺初为妇,未浃旬,其夫出外。每出,数年方至,至则数日复出。其所获利,蓄别妇于他所,不以一钱济家。贺知之,每夫还,欣然奉事,未尝形于颜色。夫惭愧不自得,更非理殴骂之,妇亦不之酬对。其姑已老且病,凛馁切骨。妇傭织以资之,所得傭值,尽归其姑,已则寒馁。姑又不慈,日有凌虐。妇益加恭敬,下气怡声,以悦其意,终无怨叹。夫尝挈所爱至家,贺以女弟呼之,略无愠色。贺为妇二十余年,其夫无半年在家,而能勤力奉养,始终无怨,可谓贤孝矣。(出《玉堂闲话》) 【译文】 兖州有一户平民百姓,妇媳姓贺,邻里叫她织女。贺氏的父母以务农为生。丈夫是挑担的商贩,常年往来于郡城之间。贺氏初嫁为新妇时,未满十天丈夫就外出经商。每次外出都是一连几年才回家,在家里住不了几天就又外出了。他用经商挣来的钱在外面养了别的女人,不给家接济一个钱。贺氏知道这件事后,每当丈夫回家,他依然殷勤侍奉,脸上没有丝毫不快的颜色。丈夫无可挑剔,心中不免有些惭愧,后来又无缘无故地辱骂贺氏,贺氏亦从不生气与他对骂。婆婆已经年老而且有病,经受着饥寒的煎迫。媳妇贺氏便给人家织布挣钱接济家用,挣得的工钱如数交给婆婆,宁可自己挨冻受饿。婆婆又不知心疼儿媳,天天虐待她。贺氏生怕老人生气,更加毕恭毕敬,整日低声下气,和颜悦色,以遂其心意,讨她喜欢,自己从无怨言。丈夫时常把情人领到家里,贺氏便以妹妹相称,脸上毫无怨恨的表示。贺氏为媳妇二十多年了,丈夫没有在家里住上半年,而她仍能勉力奉养老人侍候丈夫,从来没有怨言,堪称贤惠孝顺的女人啊! 才妇 谢道韫 王凝之妻谢道韫。王献之与客谈义不胜,道韫遣婢白曰:"请与小郎解围。"乃施青绫步障自蔽,与客谈,客不能屈。(出《独异志》) 【译文】 王凝之的妻子谢道韫。一天,王献之在家里与一位客人谈论文理,始终辩论不过这位客人。道韫打发使女告诉献之道:"请让我来为小郎解围。"于是用青色绫缎当做幛子遮住了自己,隔着幛子与客人辩论起来,这位客人无论如何也不能辩论过她。 杨容华 杨盈川侄女曰容华。幼善属文。尝为《新妆》诗,好事者多传之。诗曰:"宿鸟惊眠罢,房栊乘晓开。凤钗金作缕,鸾镜玉为台。妆似临池出,人疑月下来。自怜终不见,欲去复徘徊。"(出《朝野佥载》) 【译文】 杨盈川的侄女叫杨容华,自幼善长诗文。容华曾写过一首表现年青女子新妆情景的诗,喜欢这首诗的人都争相传诵。这首诗写道:"宿鸟惊眠罢,房栊乘晓开。凤钗金作缕,鸾镜玉为台。妆似临池出,人疑月下来。自怜终不见,欲去复徘徊。" 上官昭容 唐上官昭容之方娠,母郑氏梦神人畀之大秤,以此可秤量天下。生弥月,郑弄之曰:"尔非秤量天下乎?"(乎字原缺,据明抄本补)孩哑应之曰:"是"。襁中遇家祸,入掖庭。年十四,聪达敏识,才华无比。天后闻而试之,援笔立成,皆如宿构。自通天后,建景龙前,恒掌宸翰。其军国谋猷,杀生大柄,多其决。至若幽求英隽,。郁兴词藻。国有好文之士,朝希不学之臣。二十年间,野无遗逸,此其力也。而晚年颇外通朋党,轻弄权势,朝廷畏之矣。玄宗平难,被诛。(出《景龙文馆记》) 【译文】 唐朝的上官昭容,在母亲刚怀了她时,梦见有个神仙投给她一杆极大的秤,用它可以秤量天下。出生满月之时,母亲郑氏逗弄她道:"你就是秤量天下的人吗?"小孩咿咿哑哑地答道:"是。"孩提之时家中遇难,上官昭容便随母郑氏配入掖庭。十四岁时,聪明颖达敏捷博识,显示出无比的才华。则天皇后听说后便要考考她,只见她提笔即书,文章立成,全像早有成竹在胸一般。自从武周通天年间以后,在建立景龙文馆之前,她一直掌管则天女皇的诏命文告工作。朝廷的军国大计,生杀大事,多由她来裁决。至若搜求英俊人才,网罗擅长文辞的词客强人,她更是竭尽其力。一时间,国内多有好文之士,朝廷少有不学之臣。一连二十余年,民间出现路无拾遗的升平景象,这是上官昭容善于辅佐朝政的功劳。然而晚年之时她却多与宫外朋党沟通,玩弄权术,成为朝廷的危险人物,唐玄宗平息祸乱时,上官昭容被杀掉了。 张氏 燕文贞公张说,其女嫁卢氏。尝谓舅求官,候父朝下而问焉。父不语,但指搘床龟而示之。女拜而归室,告其夫曰:"舅得詹事矣。"(出《传载》) 【译文】 燕文贞公张说的女儿嫁给了一家姓卢的。她说过要给公公求一个官职,等到父亲退朝回家时便向他打听。父亲不说话,只是指着支撑床的龟向她示意,女儿张氏便领悟其意,拜谢父亲回到自己屋里,告诉丈夫说:"公公得到了詹事的官位。" 杜羔妻 杜羔妻刘氏善为诗。羔累举不中第,乃归。将至家,妻即先寄诗与之曰:"良人的的有奇才,何事年年被放回。如今妾面羞君面,君到来时近夜来。"羔见诗,即时回去,竟登第。(出《玉泉子》) 杜羔的妻子擅长写诗。杜羔屡次参加科举考试没有及第,打算作罢回家。快要回到家时,妻子便先写好一首诗寄给他,激励他重返考场。诗中写道:"良人的的有奇才,何事年年被放回。如今妾面羞君面,君到来时近夜来。"杜羔看了此诗,立即返回京城,终于考中了。 张睽妻 会昌中,边将张睽防戍十有余年。其妻侯氏,绣回文作龟形诗,诣阙进上。诗曰:"睽离已是十秋疆,对镜哪堪重理妆。闻雁几回修尺素,见霜先为制衣裳。开箱迭练先垂泪,拂杵调砧更断肠。绣作龟形献天子,愿教征客早还乡。"敕赐绢三百疋,以彰才美。(出《抒情诗》) 【译文】 唐武宗会昌年间,边将张睽戍守边防长达十几年未能回家,妻子侯氏绣回文作龟形诗,表达自己思念征夫的心情,绣成之后进宫献给皇上。诗中写道:"睽离已是十秋疆,对镜哪堪重理妆。闻雁几回修尺素,见霜先为制衣裳。开箱迭练先垂泪,拂杵调砧更断肠。绣作龟形献天子,愿教征客早还乡。"皇上为了表彰她的才华,敕令赐绢三百匹。 关图妹 关图有一妹甚聪惠,文学书札,罔不动人。图常语同僚曰:"某家有一进士,所恨不栉耳。"后寓居江陵。有鹾贾常某者,囊畜千金,三峡人也,亦家于江陵。深结讬图,图亦以长者待之。数载,常公殂。有一子,状貌颇有儒雅之风纪,而略晓文墨,图竟以其妹妻之。则常修也。关氏乃与修读书,习二十余年,才学优博,越绝流辈。咸通六年登科,座主司空李公蔚也。初江东罗隐下第东归,有诗别修云:"六载辛勤九陌中,却寻歧路五湖东。名惭桂苑一枝绿,绘忆松江满棹红。浮世到头须适性,男儿何必尽成功。惟应鲍叔深知我,他日蒲帆百尺风。"又《广陵秋夜读修所赋三篇》,复吟寄修云:"入蜀还吴三首诗,藏于箧笥重于师。剑关夜读相如听,瓜步秋吟炀帝悲。物景也知输健笔,时情谁不许高枝。明年二月东风里,江岛闲人慰所思。"修名望若此,关氏亦有助焉。后修卒,关氏自为文祭之。时人竟相传写。(出《南楚新闻》) 【译文】 关图有个妹妹天资十分聪明,所写的文章和书信,无不情辞并茂生动感人。关图常常跟同事们说:"我家有个进士,可惜不爱梳理。"后来关图家客居江陵。有个姓常的盐贩子,积蓄了很多钱,是三峡人,也定居在江陵。此人与关图交情深厚,关图也把他当长辈对待。几年之后,这位常某去世了。他有个儿子,相貌风度颇为儒雅,而且略通文墨,关图就把自己的妹妹给他做了妻子。此人就是后来很有名气的常修。关图妹妹嫁过去后,便与常修一起读书,刻苦修习二十余年,常修的才学十分渊博,远远超过了同辈人。咸通六年科举及第,主考官是司空李公蔚。江东举子罗隐落第之后返回故乡,临别有诗赠常修道:"六载辛勤九陌中,却寻歧路五湖东。名惭桂苑一枝缘,绘忆松江满棹红。浮世到头须适性,男儿何必尽成功。惟应鲍叔深知我,他日蒲帆百尺风。"他还有一首《广陵秋夜读修所赋三篇》,同样流露出对常修才华的敬重,写成之后也寄给了常修,诗中写道:"入蜀还吴三首诗,藏于箧笥重于师。剑关夜读相如听,瓜步秋吟炀帝悲。物景也知输健笔,时情谁不许高枝。明年二月东风里,江岛闲人慰所思。"常修的名望如此之高,与妻子关氏的帮助和影响大有关系。后来常修去世,关氏亲自动笔写了一篇祭文,此文被当时人竞相传抄。 鱼玄机 女道士鱼玄机字惠兰,甚有才思。咸通中,适李亿补阙。后爱衰下山,隶咸宜观为道士。诗曰:"易求无价宝,难得有心郎。"又云:"蕙兰销歇归春圃,杨柳东西绊客舟。"自是纵怀,乃倡妇也。竟以杀侍婢,为京尹温璋杀之,有集行于世。(出《北梦琐言》) 【译文】 女道士鱼玄机,字惠兰,很有文才。唐懿宗咸通年间,她嫁给了补缺李亿。后因丈夫不再爱她,便下山到咸宜观当了道士。她曾写诗悲叹自己的身世道:"易求无价宝,难得有心郎";"蕙兰销歇归春圃,杨柳东西绊客舟"。自此之后,她放浪情怀,是一个娼妇。后来竟然亲手杀死侍婢,结果被京尹温璋杀掉了。鱼玄机有诗文集流行于世。 牛肃女 牛肃长女曰应贞,适弘农杨唐源。少而聪颖,经耳必诵。年十三,凡诵佛经三百余卷,儒书子史又数百余卷,亲族惊异之。初应贞未读《左传》。方拟授之。而夜初眠中,忽诵《春秋》。起惠公元妃孟子卒,终智伯贪而复,故韩魏反而丧之,凡三十卷,一字无遗,天晓而毕。当诵时,若有(有原作不。据明抄本改。)教之者,或相酬和。其父惊骇,数呼之,都不答。诵已而觉,问何故,亦不知。试令开卷,则亦精熟矣,问不答。著文章百余首。后遂学穷三教,博涉多能。每夜中眠熟,与文人谈论文,皆古之知名者,往来答难,或称王弼、郑玄、王衍、陆机,辩论烽起;或与文人论文,皆古之知名者;或论文章、谈名理、往往数夜不已。年二十四而卒。今采其文《魍魉问影赋》。著干篇。其序曰:庚辰岁,予婴沉痛之疾,不起者十旬。毁顿精神,赢悴形体。药物救疗,有加无瘳。感庄子有魍魉责影之义,故假之为赋,庶解疾焉。魍魉问于予影曰:"君英达之人,聪明之子,学包六艺,文兼百氏,赜道家之秘言,探释部之幽旨;既虔恭于中馈,又希慕于前史;不矫枉以干名,不毁物而成已。伊淑德之如此,即精神之足恃。何故赢厥姿貌,沮其精神,烦冤枕席,憔悴衣巾。子惟形兮是寄,形与子兮相亲。何不诲之以崇德,而教之以自伦。异莱妻之乐道,殊鸿妇之安贫。岂痼疾而无生赖,将微贱而欲忘身。今节变岁移,腊终春首。照晴光于郊甸,动暄气于梅柳。水解冻而绕轩,风扇和而入牖。固可蠲(蠲原作触。据明抄本改。)忧释疾,怡神养寿。何默尔无营,自贻伊咎。仆于是勃然而应曰:"子居于无人之域,游乎魑魅之乡。形既图于夏鼎,名又著于蒙庄。何所见之不博,何所谈之不长。夫影依日而生,像因人而见。岂言谈之足晓,何节物之能辨。随晦明以兴灭,逐形骸以迁变。以愚夫畏影,而蒙鄙之性以彰;智者视阴,而迟暮之心可见。伊美恶兮由己,影何辜而遇谴。且予闻至道之精窈兮冥,至道之极昏兮默。达人委性命之修短,君子任时运之通塞。悔吝不能缠,荣耀不能惑。丧之不以为丧,得之不以为得。君子何乃怒予之不赏芳春,责予之不贵华饰。且吾之秉操,奚子智之能测。"言未卒,魍魉惕然而惊,叹而起曰:"仆生于绝域之外,长于荒遐之境,未晓智者之处身,是以造君而问影。既谈玄之至妙,请终身以藏屏。"初应贞梦裂(裂原作制。据明抄本改。)书而食之,每梦食数十卷,则文体一变。如是非一,遂工为赋颂。文名曰遗芳。(出《记闻》) 【译文】 牛肃的长女叫应贞,嫁给了弘农杨高源。应贞在少年时期就特别聪明,好像有特异功能似的,有的人是"过目不忘",她则能够"经耳必诵"。十三岁时,就能背诵佛经三百余卷,正有儒家经书及诸子、史书等一百多卷,亲族对此非常惊异。应贞以前未读过《左传》,正要教授给她,而她却在一天夜晚刚刚睡下时,忽然背诵起《春秋》来,从鲁惠公元妃孟子卒开始,直背到智伯贪而复,故韩魏反而丧之为止,共计三十卷,一字不漏地背诵出来,一直背到天亮才停止。当她在背诵的时候,好像有人在一句一句地教她,或者是跟谁在对谈。父亲非常震惊,几次喊叫她,一直不回答,直到背完了才醒过来。问她为什么能够这样,她也不知道。打开原书试验她时,背过的部分她已经十分精熟了,再问她什么她也不回答。应贞共写下文章一百余篇。后来,她所学习的范围,穷极孺、释、道三教,文泛涉猎,博识多能。每到夜晚熟睡时,就在睡眠中与文人谈论文学理论,交谈的对方都是从前的知名人物,她就与这些人互相对答,而且时时出现辩论的高潮,这些人有王弼、郑玄、王衍、陆机等。有时则与从前的知名人物谈论文章的得失。就这样,有时论文章、有时谈理论;一谈就是数夜不止。应贞在二十四岁时就去世了,也就是英年早逝。现在收集到她的文章《魍魉问影赋》若干章,此文的序言写道:"庚辰之年,我患重病在床,长达一百天之久不能下地走动,疾病使我精神萎靡不振,身体疲弱憔悴。利用药物治疗,又使病痛有增无减。 有感于《庄子》曾有'魍魉责影'之义,因成《魍魉问影》之赋,借此也许能够解除一些病痛吧。"赋的正文如下: 魍魉问我的影子道:"你乃英达之人,聪明之子,学问包揽六艺,文章兼通百家,深谙道家之秘言,探得释教之幽旨;既谨守着为妇之道,又希慕于治国安邦的大道理;不矫前人之枉获取殊名,不毁现成之物显露自己。如此贤淑忠恕之德,足可为精神之支柱,为何这样姿貌疲弱、精神沮丧,以至烦冤于枕席之上、憔悴于衣巾之中呢?身为影子,你只能寄身于形何,形何与你相亲相依。你为什么不教形体崇尚德性,自享天伦之乐,而使它不通于莱妻之乐道、鸿妇之安贫呢?难道痼疾缠身就不想生存,身处微贱就想轻生吗?如今节令变移,冬去春回,阳光普照大地,暖气吹拂梅柳,冰雪融化为春水在房前潺潺流淌,空气煽动着和风徐徐送进窗里。所有这些均能消除忧愁减轻病痛,怡悦精神延年益寿。你为什么沉默不语、无所事事,给形体造成痛苦呢?" 听了魍魉对影子这一通责问,我便愤然而起,与它争辩道:"你居住在无人的地方,游荡在鬼魅的故乡;你的形状图画在夏鼎上面、名字记载于《庄子》的篇章。你的见闻怎这么不够广博,言谈怎这么不漂亮!影因有了日光而生,像因有了本人而现;这里的微妙道理岂是言谈能说清的,哪能以节令与气象的变辨辩得明呢?影子随着日光的晦与明而或灭或兴,跟着形体的变更而变易。愚人怕见影而愚昧不明之劣性得以显扬,智者看到影则迟暮之心顿生,或赞美或厌恶,全因各人自己而定,影本身有何过错而受你谴责?况且,我听说,至道之精神在于深邃奥妙,至道之极致在于只能意会不能言传。通达之人听任性命之或长或短,有识之士不在乎时运之顺利或阻塞;他们不为苦恼所纠缠,不为荣耀所迷惑,失掉什么不以为失,得到什么不以为得。你为什么竟然对我不赏芳春而恼怒,对我不看重华饰而加以谴责!另外,我的志向和操守,哪是你的智力所能理解的。"我的话还没说完,魍魉便惊讶地站了起来,叹道:"我生于没有人烟的境外,长在荒远的地方,根本不懂得智者处身的志向和操守,所以前来问影。您既然谈到玄理如此深奥微妙,我愿意终生藏匿,不再出面骚扰。"当年,应贞在夜晚睡眠时,梦到自己把书撕碎了吞食下去,每次做梦能吞食几十卷,下次做梦则又换一种文体来吞食,这样的梦做了不知有多少次,于是她便能写很漂亮的赋、颂等文章。她的笔名叫遗芳。 慎氏 慎氏,北陵虔亭儒家之女也。三史严灌夫因游览,遂结姻好,同载归蕲春。经十余年无嗣息,灌夫乃拾其过而出妻,令归二浙。慎氏慨然登舟,亲戚临流相送,妻乃为诗以诀灌夫。灌夫览之凄感,遂为妇道如初。慎氏诗曰:"当时心事已相关,雨散云飞一饷间。便是孤帆从此去,不堪重上望夫山。"(出《云谿友议》) 【译文】 慎氏是北陵虔亭一书香门第的女儿,当三史严灌夫来此旅游时,两人相识并结为美好夫妻,同年一起回到了蕲春。过了十多年,慎氏没有生儿育女,灌夫便挑她的过错将其休了,让她回到二浙老家。慎氏慨然登上舟船,亲属们来到江边送别。此时慎氏题诗一首,赠于灌夫以抒尚别之情。灌夫看了此诗深受感动,于是撕毁休书,夫妻和好如初。慎氏的这首诗写道:"当时心事已相关,雨散云飞一饷间。便是孤帆从此去,不堪重上望夫山。" 薛媛 濠梁人南楚材者旅游陈颍。岁久,颍守慕其仪范,将欲以子妻之。楚材家有妻,以受知于颍牧,忽不思义,而辄已诺之。遂遣家仆归取琴书,似无返旧之心。或谓求道青城,访僧衡岳,不复留心于名宦也。其妻薛媛善书画,妙属文,亦微知其意。乃对镜图其形。并诗四韵以寄之。楚材得妻真及诗,甚惭,遽有隽不疑之让,夫妇遂偕老焉。里语曰:"当时妇弃夫,今日夫弃妇。若不逞丹青,空房应独自。"薛媛《写真寄夫》诗曰:"欲下丹青笔,先拈宝镜端。已经颜索寞,渐觉鬓凋残。泪眼描将易,愁肠写出难。恐君浑忘却,时展画图看。"(出《云谿友议》) 【译文】 濠梁人南楚材在陈颍旅游。日子久了,颍州太守因为敬慕楚材的仪表风范,便想把女儿许给他做妻子。楚材家里已经有了妻子,只因受到颍州太守的知遇,便忽然忘记了夫妻的情义,竟然答应了这门亲事。于是打发身边的家仆回家去取琴书,似乎已经无意回老家了。并且让人捎信告诉妻子,自己要去青城求道,去衡山访僧,已对仕途功名不感兴趣了。妻子薛媛擅长书画,而且能诗善文。她心里已经多少知道丈夫的心意,便对着镜子画了自己的形像,连同新写的四首诗一块寄给了丈夫。楚材收到妻子的画像与诗之后,心里很觉惭愧,遽有隽不疑之让,夫妻于是恩爱如初,白头偕老。乡亲们为此事传颂着四句顺口溜儿:"当时妇弃夫,今日夫弃妇;若不逞丹青,空房应独自。"薛媛当时寄给丈夫的一首《写真寄夫》诗写的是:"欲下丹青笔,先拈宝镜端。已经颜索寞,渐觉鬓凋残。泪眼描将易,愁肠写出难。恐君浑忘却,时展画图看。" 孙氏 乐昌孙氏,进士孟昌期之内子,善为诗。一旦并焚其集,以为才思非妇人之事。自是专以妇道内治。孙有《代夫赠人白蜡烛》诗曰:"景胜银釭香比兰,一条白玉逼人寒。他时紫禁春风夜,醉草天书仔细看。"又有《闻琴》诗曰:"玉指朱弦轧复清,湘妃愁怨最难听。初疑飒飒凉风动,又似萧萧暮雨零。近若流泉来碧嶂,远如鹤下青冥。夜深弹罢堪惆怅,雾湿丛兰月满庭。又《谢人送酒》诗曰:"诗(明钞本诗作谢)将清酒寄愁人,澄彻甘香气味真。好是绿窗风月夜,一杯摇荡满怀春。"(出《北梦琐言》) 【译文】 孙氏是乐昌人,进士孟昌期的妻子,擅长写诗。一天,她把自己的诗集全烧了,以为能文善诗本非女人家的事。从此之后,她便遵守妇人之道,专心治理家务。孙氏有一首代替丈夫赠给别人的《白蜡烛》写道:"景胜银釭香比兰,一条白玉逼人寒。他时紫禁春风夜,醉草天书仔细看。"又有《闻琴》一诗写道:"玉指朱弦轧复清,湘妃愁怨最难听。初疑飒飒凉风动,又似萧萧暮雨零。近若流泉来碧嶂,远如玄鹤下青冥。夜深弹罢堪惆怅,雾湿丛兰月满庭。"还有一首《谢人送酒》诗道:"诗将清酒寄愁人,澄彻甘香气味真。好是绿窗风月夜,一杯摇荡满怀春。" 卷第二百七十二  妇人三 美妇人 夷光 丽娟 赵飞燕 薛灵芸 孙亮姬朝姝 蜀甘后 石崇婢翾风 浙东舞女 妒妇  车武子妻 段氏 王导妻 杜兰香 任瑰妻 杨弘武妻 房孺复妻 李廷璧妻   张褐妻 吴宗文 蜀功臣 秦骑将 美妇人 夷光 越谋灭吴,畜天下奇宝、美人、异味,以进于吴。得阴峰之瑶,古皇之骥,湘沅之鱓;又有美女,一名夷光,二名修明,以贡于吴。吴处于椒花之房,贯细珠以为帘幌,朝下以蔽景,夕卷以待月。二人当轩并坐,理镜靓妆于珠幌之内。窃窥者莫不动心惊魂,谓之"神人"。吴王夫差目之,若双鸾之在轻雾,沚水之漾秋蕖。妖惑既深,怠于国政。及越兵入国。乃抱二人以逃吴苑。越军既入,见二人在竹树下,皆言"神女"。望而不侵。今吴城蛇门内有折株,尚为祠神女之处。(出《王子年拾遗记》) 【译文】 越王为了灭掉吴国,搜集天下奇宝美人和异味,用来进献给吴王。搜集到的奇宝有昆仑山北阴的美玉,古代周穆王那样的骏马;异味有湘江沅水出产鳝鱼;美女则有夷光和修明。派人将这些全部贡献给了吴王。吴王将夷光和修明这两名美女安置建筑别致、装饰华美的房子里,将细小的珠子串起来作为门窗的帘子。早上放下帘子遮蔽太阳。晚上则卷起帘子以望明月。两位美人临窗而坐,隔着帘子便见她们对镜梳妆。偷偷看见她们的人无不心魂动荡,都说是仙女下凡。在吴王夫差的眼里,她们就象一对鸾鸟在薄雾之中比翼而飞,又象露出水面的两朵莲花。夫差为她们的姿色深深迷惑,于是懒于上朝处理国事。等到越王发兵攻入吴国时,他便抱起两名美女逃到了吴苑。越军进入吴苑时,看见两位美人正在竹林下面,他们都说这是两位仙女,只是远远地观望而不敢有所侵犯。如今吴国都城的蛇门内有一棵折断的树,仍是人们供奉仙女的地方。 丽娟 汉武帝所幸宫人,名曰丽娟,年始十四。玉肤柔软,吹气如兰,身轻弱,不欲衣缨拂,恐伤为痕。每歌,李延年和之。于□芝生殿旁,唱回风之曲,庭中树为之翻落。常致娟于琉璃帐,恐垢污体也。常(恐垢污体也常六字原空缺,据黄本补)以衣带系娟被,闭于重幕中,恐随风起。娟(娟原作媚,据黄本改)以琥珀为佩,置衣裙里,不使人知,乃言骨节自鸣,相与为神怪也。(以琥珀为佩至为神怪也二十五字原空缺,据黄本补,出《洞冥记》) 【译文】 丽娟是汉武帝宠幸的一位宫女,年仅十四,皮肤白皙柔润,呼气犹如兰花吐芳,身体轻柔弱不禁风,似乎经不住衣带的弹拂,生怕碰伤肌肤留下伤痕。她每次唱歌都由乐师李延年伴奏,在□芝生殿旁唱回风之曲时,庭院的树叶都被振荡得纷纷飞落。武帝常常把丽娟安置在琉璃帐内,深恐尘垢站污了她的身体。又总是用衣带系住丽娟的锦被,把她关闭在重重帷幕之中,生怕被风刮起来。丽娟用琥珀做成环佩,放在衣裙里面,不让别人知道。"环佩发出声响时她就对别人说是自己的骨节发出的声音,周围的人都互相议论她是神怪。 赵飞燕 汉赵飞燕体轻腰弱,善行步进退。女弟昭仪,不能及也。但弱骨丰肌,尤笑语。二人并色如红玉,当时第一,擅殊(殊字原空缺。据黄本补。)宠后宫。(出《西京杂记》) 【译文】 汉朝的赵飞燕身体轻盈腰肢柔软,善以轻曼的步态行路和起舞,这是妹妹昭仪所比不上的。但昭仪骨骼细弱肌肤丰润,特别能说笑。姊妹二人都有红玉般的光彩姿色,是当时最美的佳人,占尽了皇上对后宫的宠爱。 薛灵芸 魏文帝所爱美人薛灵芸,常山人也。父名邺,为酂乡亭长,母陈氏,随邺舍于亭傍居。生穷贱,至夜,每聚邻妇绩,以(绩以原作以绩,据明抄本改)麻藁自照。灵芸年十五,容貌绝世,闾中少年多以夜时来窥,终不得见。咸熙元年,谷习出守常山郡,闻亭长有美女而家甚贫。时文帝选良家子女,以入六宫,习以千金宝赂聘之。既得,便以献文帝。灵芸闻别父母,歔欷累日,泪下沾衣。至升车就路之时,以玉唾壶盛泪,壶中即如红色。既发常山,及至京师,壶中泪凝如血。帝遣车十乘,以迎灵芸。车皆镂宝为轮,丹画其毂。轭前有杂宝,为龙凤衔百子铃,锵和鸣,响于林野。驾青色骈蹄之牛,日行三百里。此牛尸涂国所献,足如马蹄也。道侧烧石叶之香,此石重叠,状如云母,其气辟恶厉之疾,腹题国所献也。灵芸未至京师数十里,膏烛之光,相续不灭。车徒噎路,尘起蔽于星月,时人谓为"尘霄"。又筑土为台,基高三十丈,列烛于台下,而名曰"烛台",远望如列星之坠地。又于大道之旁,一里致一铜表,高五尺,以志里数。故行者歌曰:"青槐夹道多尘埃,龙楼凤阙望崔嵬。清风细雨杂香来,土上出金火照台(此上七字,是妖辞也)。"时为铜柱,以志里数于道侧,是"土上出金"之义;以烛致台,而则火在土下之义。汉火德王,魏土魏王,火伏而土兴也,土上出金,魏灭而晋兴也。灵芸未至京师十里,帝乘雕玉之辇,以望车徒之盛,叹曰:"昔者言'朝为行云,暮为行雨',今非云非雨,非朝非暮。"因改灵芸之名为"夜来"。入宫乘宠爱。外国献火珠龙鸾之钗,帝曰:"明珠翡翠尚不胜,况乎龙凤之重!"乃止而不进。夜来妙于女功,虽处于深帷重幄之内,不用灯烛,裁制立成。非夜来所缝制,帝不服也。宫中号曰"神针"。(出《王子年拾遗记》) 【译文】 魏文帝所宠爱的美人薛灵芸是常山人,父亲薛邺为鄻乡县亭长,母亲是陈氏,跟随薛邺居住在亭旁的房子里。薛邺家境贫寒,每天夜晚,灵芸与母亲便与邻居妇女聚在一起纺线,用麻绳与草辫点火照明。灵芸十五岁时,容貌秀丽绝伦,乡间的小伙子大都在夜晚前来偷看,但是一直见不到她的面。咸熙元年(公元264年),谷习出任常山郡太守,听说亭长薛邺有位美女而家境十分贫寒,当时文帝正在挑选良家女子进宫,谷习便用千金巨资买到灵芸,把她献给文帝。灵芸听说要跟父母分手,一连几天长呼短叹,泪水湿透了衣襟。待到上车登路的时候,便在车上用玉制痰盂盛装眼泪,白玉痰盂都被泪水染成了红色。从常山出发直至京都,盂内的泪水便凝结如浓血。元帝派了十辆车出城迎接灵芸,车轮镶嵌着镂金图案,车毂图画着鲜艳的油彩,车栏前面也有各种珠宝装饰,悬挂的是衔百子的宝铃,行进途中铃声和鸣,响彻林野。驾车的是青色双蹄的牛,每天能走三百里路,是尸涂国进献给朝廷的。牛脚象马蹄子一样。大路两旁焚烧起石叶香,这种石头层层迭迭状如云母,焚烧放出的香气能怯除瘟疫等疾病,这是腹提国进献的物产。灵芸距离京城还有几十里远,沿途便点起了绵延不绝的烛光,赶车的徒众拥挤在路上,尘土飞扬遮蔽了星月的光芒,当时人们称此为"尘霄"。沿途又筑起了高达三十丈的土台,台下燃起一排排蜡烛,此台名为烛台,远远望去有如一排排星辰落在地上。在大道旁边,每隔一里埋设一根五尺高的铜柱,用以标志里程。所以走路的人口诵歌谣道:"青槐夹道多尘埃,龙楼凤阙望崔嵬。清风细雨杂香来,土上出金火照台。"当时在道旁树立铜柱以计里程,这就是"土上出金"所指的意思。而"火照台"的意思就是火在土的下面,指的是由一排排蜡烛映照着土台。汉代是火德王、魏代是土德王,"火照台"即火伏而土兴。也就是汉亡而魏兴。"土上出金"则隐喻魏灭而晋兴。当灵芸距离京城十里远时,魏文帝则乘坐雕玉专车,观望车队与人众的盛况,看罢叹道:"前人形容说'朝为行云,暮为行雨',如今是非云非雨,非朝非暮。"于是将灵芸的名字改为"夜来"。夜来入宫后加倍地受到宠爱,有位外国使臣为夜来进献上一件镶嵌着明珠龙凤的宝钗,文帝便说:"佩带较轻的明珠翡翠钗都有些不胜其重,何况这么重的龙凤钗呢!"于是没让送进后宫。夜来的针线活极为巧妙,虽然住在帷幕重重的内室,但不用灯烛照明,一件衣服很快就能裁制而成,所以凡不是夜来缝制的衣服,文帝一概不穿。宫里的人都称她为神针。 孙亮姬朝姝 孙亮作绿琉璃屏风,甚薄而莹澈,每于月下清夜舒之。尝爱宠四姬,皆振古绝色:一名朝姝,二名丽居,三名洛珍,四名洁华。使四人坐屏风内,而外望之,如无隔,唯香气不通于外。为四人合四气香,此香殊方异国所献,凡经岁践蹑宴息之处,香气沾衣,历年弥盛,百浣不歇,因名《百濯香》。或以人名香,故有朝姝、丽居、洛珍、洁华香。亮每游,此四人皆同与席,使来侍,皆以香名前后为次,不得相乱。所居室为《思香媚寝》。(出《王子年拾遗记》) 【译文】 孙亮制作了绿色琉璃屏风,薄薄的琉璃片晶莹透澈,他常常在清凉的夜晚于月光下面将屏风展开。孙亮有四个深受宠爱的美人,都是绝代佳丽,第一个名叫朝姝,第二个名叫丽居,第三个洛珍,第四个洁华。他让四人坐在屏风后面,自己从前面观望,就象中间没有隔着什么东西似的,看得清清楚楚。只是后面的香气透不过来,这是四名佳人合在一起散发出来的一股香气。这种香气有别于异域他国所贡献的诸种香,凡在常年有人践踏的宴会休息场所,有这种香气沾上衣服,时间越久香味越浓,洗涤百遍也不减退,所以起名叫百洗香。或者以人名称呼这种香,于是就有朝姝香、丽居香、洛珍香、洁华香。孙亮出游时总是带上这四位美人,让她们与自己一起赴筵席,让她们侍奉自己时,也都以香名的先后次序依次排列,不许颠倒,他的居室叫做"思香媚寝"。 蜀甘后 蜀先主甘后,沛人,生于贱微。里中相者云:"此女后贵,位极宫掖"。及后生而体貌特异,年至十八,玉质柔肌,态媚容冶。先主致后于白绡帐中,于户外望者,如月下聚雪。河南献玉人,高三尺,乃取玉人致后侧,昼则讲说军谋,夕则拥后而玩玉人。常称玉之所贵,比德君子,况为人形,而可不玩乎?甘后与玉人洁白齐润,观者殆相乱惑。嬖宠者非唯嫉甘后,而亦妬玉人。后常欲琢毁坏之,乃戒先主曰:"昔子罕不以玉为宝,《春秋》美之,今吴、魏未灭,安以妖玩经怀。凡诬惑生疑。勿复进焉。"先主乃撤玉人像,嬖者皆退。当时君子以甘后为神智妇人。(出《王子年拾遗记》) 【译文】 西蜀先主刘备的甘皇后是沛县人,出生于贫贱之家,乡里的算命相面先生说:"这个女孩以后必然富贵,地位可及后宫之尊。"后来她出落得体貌形态极为出众,十八岁时,长成一幅玉质柔肌,体态妩媚容貌艳冶。先主将甘后安置在洁白透明的轻纱帐内,站在窗外望去,她就象月光笼置下晶莹的雪团。河南进献了一个身高三尺玉石人,先主便将它放在甘后的身边。他白天与大臣议论军国大计,夜晚则拥抱着甘后而玩弄玉人。人们常说玉之可贵可爱处,堪与贤德的君子相比,如今面对有着人体形态的美玉,怎么可以不玩呢?甘后与玉人同样的洁白滋润,看见的人都分不情彼此,受到先主宠爱的人不独嫉妬甘后,而且也嫉妬玉人。甘后时常想把玉人毁坏,便告诫先主道:"从前子罕不把玉当作珍宝,受到《春秋》的赞美。如今东吴与魏尚未灭掉,怎么能将盅惑人的玩物整日放在心上呢?凡属这类东西和事情必能引起物议和疑窦,不应再让这类东西献进宫中了。"先主于是撤去了玉人像。争宠的人也都告退了。当时的贤人君子以为甘后是一位很有头脑的妇人。 石崇婢翾风 石季伦所爱婢,名翾风,魏末,于胡中买得之。年始十岁,使房内养之,至年十五,无有比其容貌,特以姿态见美。妙别玉声,能观金色。石氏之富,财比王家,骄奢当世。珍宝瑰奇,视如瓦砾,聚如粪土,皆殊方异国所得,莫有辨识其处者。使翾风别其声色,并知其所出之地,言:"西方北方,玉声沉重而性温润,佩服益人性灵;东方南方,玉声清洁而性清凉,佩服者利人精神。"石氏侍人美艳者数千人,翾风最以文辞擅爱。石崇常语之曰:"吾百年之后,当指白日,以汝为殉。"答曰:"生爱死离,不如无爱,妾得为殉,身其何朽!"于是弥见宠爱。崇常择美容姿相类者数十人,装饰衣服,大小一等,使忽视不相分别,常侍于侧。使翾风调玉以付工人,为倒龙之珮,萦金为凤冠之钗,刻玉为倒龙之势,铸金象凤凰之形。结袖绕楹而舞,昼夜相接,谓之"常舞"。若有所召者,不呼姓名,悉听珮声,视钗色,玉声轻者居前,金色艳者居后,以为行次而进也。使数十人各含异香,使行而笑语,则口气从风而扬。又筛沉水之香如尘末,布致象床上,使所爱践之无迹,即赐珍珠百粒;若有迹者,则节其饮食,令体轻弱。乃闺中相戏曰:"尔非细骨轻躯,那得百粒真珠?"及翾风年至三十,妙年者争嫉之,或言"胡女不可为群",竞相排毁。崇受谮润之言,即退翾风为房老,使主群少。乃怀怨怼而作五言诗,诗曰:"春华谁不羡?卒伤秋落时;哽咽追自泣,鄙退岂所期?桂芬徒自蠹,失爱在蛾眉;坐见芳时歇,憔悴空自嗤。"石氏房中并歌此为乐曲,至晋末乃止。(出 王子年拾遗记)) 【译文】 石崇有个最受宠爱的婢女名叫翾风。魏期末年在胡人中买到时,她才十岁,石崇便放在家里养着。十五岁时就长成一幅无与伦比的秀丽容貌,尤其以体态优美出众,还能巧妙地分辨玉石的声音、察看金子的成色。石崇家里极富,财产可比王侯之家,生活骄奢闻名于当世,珍奇珠宝在他眼里视如瓦砾,堆积如粪土。这些东西都是从不同地方和国度得来的,没人能够识别其出处。若让翾风辨别其声色,都能道出它们的产地。她说:"西方与北方出产的玉石,声音沉重而性质温润,佩戴在身上能益人性灵;东方与南方出产的玉石,声音清爽而性质清凉,佩带在身上则利人精神。"石崇家的侍女姿容娇艳者有几千人,翾风因擅长文辞最受宠爱。石崇经常对她说:"可以指着青天白日发誓,百年之后,我一定用你殉葬。"她答道:"活着时相爱死了后就得分离,莫不如别爱我。我若能够为您殉葬,身体不是很快就得腐烂么!"于是翾风益加受到宠爱。石崇曾经挑选姿容美丽而相貌相似的侍女几十人,发饰服装的规格尺寸完全一样,让人骤然间看去无法分别,然后,叫他们经常在身边侍奉。吩咐翾风将玉石调配给工人,让他们制作倒龙型玉佩,编织金丝为凤冠上的金钗,将玉石雕刻成龙体倒立的姿式,用金子铸造成凤凰的形状。让这几十名侍女佩带上这样的玉佩与金钗,手拉着手绕着殿堂上的柱子蹁蹁起舞,昼夜相接,永不间断,叫做"常舞"。如果要招呼她们时,不喊姓名,一律让翾风根据她们的玉佩声音和金钗的颜色,使玉佩声较轻的排在前面,金钗颜色鲜艳的排在后面,按照顺序依次走上前来。还让这几十人嘴里都含上奇异的香料,使她们在走路时说着笑着行进,吐出的香气便随风飘扬。又将沉水香筛成粉末,撒在象牙床上,如果宠爱的婢女经过时没留下痕迹,石崇就赐给她珍珠百粒;如果谁留下了痕迹,则让她减少饮食以减轻体重;侍女们中间于是流传着一句戏言:"你非细骨轻躯,哪得百粒真珠?"在翾风已到三十岁时,妙龄侍女便嫉妬起她来,有的则散布翾风乃胡人女子不可与她靠近,大家争相诋毁和排挤她。石崇听了这些话后,就把翾风辞退到后房老仆人中,让她主持奴仆的工作。翾风于是心怀怨愤而作了一首五言诗。借以抒发自己的辛酸与不平,诗中说道:"春华谁不羡,卒伤秋落时;哽咽追自泣,鄙退岂所期;桂芬徒自蠹,失爱在蛾眉;坐见芳时歇,憔悴空自嗤。"石崇家的人都把此诗谱上曲子当歌唱,直到晋朝末年为止。 浙东舞女 宝历二年,浙东贡舞女二人:一曰飞燕,一曰轻风。修眉黟首,兰气融冶。冬不纩衣,夏无汗体。所食多荔枝榧实,金屑龙脑之类。带轻金之冠,軿罗衣无缝而成。其文织巧,人未能识。轻金冠以金丝结之,为鸾鹤之状,仍饰以五彩细珠,玲珑相续,可高一尺,秤之无三二钱,上更琢玉芙蓉以为顶(明抄本无顶字)。二女歌舞台,每夜歌舞一发,如鸾凤之音,百鸟莫不翔集其上,及于庭际。舞态艳逸,非人间所有。每歌罢,上令内人藏之金屋宝帐,盖恐风日故也。由是宫中女曰:"宝帐香重重,一双红芙蓉。"(出《杜阳杂编》) 【译文】 唐敬宗宝历二年(公元826年),浙东送给朝廷舞女二人,一个叫飞燕,一个叫轻凤。细长的眉毛油黑的头发,浑身散发着幽兰的香气。冬天不用穿棉衣,夏季身上不流汗。吃的食物多是荔枝与香榧的果实,以及金屑龙脑之类。头戴轻轻的金丝帽子。身着无缝而成的罗衣。衣服的织纹精细纤巧,人们都未见过。轻轻的金丝帽是以金丝结成的。呈鸾鹤形状;又以五彩细珠装饰起来,玲珑相接,有一尺来高,秤量一下也不过二三钱重;上面又有玉雕的芙蓉作为帽顶。两个舞女常在台上歌舞,每当夜晚歌舞起来,歌声犹如鸾凤和鸣,百鸟听了无不飞落在台上,一直落满庭院的边上。优美神奇的舞姿,也非人间所有。每当歌舞结束,皇上便令内侍把她们藏在金屋宝帐之中,大概是怕风吹日晒着她们的缘故。于是宫中的女子们便道:"宝帐香重重,一双红芙蓉。" 妒妇 车武子妻 俗说,车武子妻大妒。呼其妇兄宿,取一绛裙衣,挂屏风上。其妇拔刀径上床,发被,乃其兄也,惭而退。(出《要录》) 【译文】 民间都说,车武子的妻子是个大妒妇。一天晚上,车武子把大舅哥招呼到自己房里睡,拿一件绛色裙子挂在了屏风上。妻子看见裙子后,提刀直奔屏风后的床上,掀开被一看,原来是自己的哥哥,这才羞愧地退了出去。 段氏 临济有妒妇津。传言晋太始中,刘伯玉妻段氏字明光,性妒忌。伯玉尝于妻前诵《洛神赋》。语其妻曰:"取妇得如此,吾无憾焉。"明光曰:"君何得以水神美而欲轻我?吾死,何患不为水神。"其夜乃自沉而死。死后七日,梦见与伯玉曰:"君本愿神,吾今得为神矣"。伯玉遂终身不复渡水。有妇人渡此津者,皆坏衣枉妆,然后敢济。不尔,风波暴发。丑妇虽(虽下原有不字,据明抄本删)妆饰而渡,其神亦不妒也。妇人渡河无风浪者,以为丑不能致水神。丑妇讳之,莫不皆自毁形容,以塞嗤笑也。故齐人语曰:"欲求好妇,立在津口。妇人水傍,好丑自彰。"(出《酉阳杂俎》) 【译文】 临济有个叫"妒妇津"的渡口。传说晋朝泰始年间,刘伯玉的妻子段明光,生性妒忌。伯玉曾在妻子面前诵读《洛神赋》,他对妻子说:"要能讨到这样漂亮的女人,我就终生无憾了。"明光说:"您怎么因为水神生的美而轻视我,我死了何愁不成为水神呢!"当夜她就跳水而死了。死后第七天,她在梦中对伯玉说:"您本来是喜欢水神的,我现在已经成为水神了。"伯玉于是终身不再从这条河上渡过。从此之后,凡有女人从这个渡口过河的,必须先把衣饰打扮弄坏了,然后船夫才敢让她上船,若不如此,行至水中就会有风浪大作。相貌丑陋的女人,打扮得再好渡河,里面的水神也不妬忌她。凡是不弄坏衣妆而渡河不引发风浪的女人,皆因相貌丑陋而不能招致水神的妬忌。丑女人过河时,因为怕人说她丑,所以无不主动破坏自己的形象,借以避免人们的嗤笑。由此,当地人流传着这样的口语:若求好媳妇,立在河渡口;女人到河旁,美丑自分明。 王导妻 王导妻曹氏甚妒忌,制丞相不得有侍御,乃至左右小人。有姘少者,必加诮责。乃密营别馆,众妾罗列,有数男。曹氏知,大惊恚,乃将黄门及婢二十人,人持食刀,欲出讨寻。王公遽命驾,患迟,乃亲以尘尾柄助御者打牛,狼狈奔驰,乃得先至(至原作去,据明抄本改)。司徒蔡谟闻,乃诣王谓曰:"朝廷欲加公九锡,知否?"王自叙谋(《世说·轻诋》篇注。谋作谦。)志,蔡曰:"不闻余物,惟闻短辕犊车,长柄尘尾耳。导大惭。"(出《炉》记) 【译文】 王导丞相的妻子曹氏,生性十分妒忌,限制丞相身边不得有俊男俏女侍奉,甚至连身边的少儿之中有几个长相好看的,她也必定严加责问。王导便背着妻子,在外面布置了一个安乐窝,那里有娇妾成群,而且还生了好几个男孩。曹氏得知后,大为惊怒,于是率领太监及婢女二十余人,各持菜刀一把,兴兵前往讨伐。王导立即命令备车,害怕延误时间,他便亲自用拂尘的手柄帮助驾车的拼命打牛赶路,急急忙忙奔跑,终于抢先到达了秘设的安乐窝。司徒蔡谟听说后,便到王导面前对他说:"朝廷加给您九锡之赐,知道不知道?"王导亲自讲述他的大计志向,蔡谟说:"我没听说其他事情,只听说有短辕的牛车,长柄的拂尘。"王导羞愧得无地自容。 杜兰香 杜兰香降张硕。硕妻无子,娶妾。妻妒无已,硕谓香:"如此云何?"香曰:"此易治耳。"言卒而硕妻患创委顿。硕曰:"妻将死如何?"香曰:"此创所以治妒,创已亦当瘥。"数日之间,创损而妻无妒心,遂生数男。(出《杜兰香列传》) 【译文】 杜兰香降张硕,张硕妻没有生孩子,于是娶妾。妻子的妒忌没完没了,张硕对兰香说:"如此下去,以后怎么办呢?"兰香说:"这种妒忌病是很容易治的。"说完之后,张硕妻子因生毒疮而萎靡不振。张硕对兰香说:"妻子眼看要死了,怎么办?"兰香说:"这种毒疮是用来治疗妒忌病的。疮好了,妒忌病也就会好的。"过了几天,妻子的疮平复了,她的妒忌心也没了,于是生了几个男孩。 任瑰妻 唐初,兵部尚书任瑰。敕赐宫女二,女皆国色。妻妬,烂二女头发秃尽。太宗闻之,令上宫赍金胡瓶酒赐之,云:"饮之立死。瑰三品,合置姬媵。尔后不妬,不须饮之;若妬即饮。"柳氏拜敕讫曰:"妾与瑰结发夫妻,俱出微贱,更相辅翼,遂致荣官。瑰今多内嬖,诚不如死。"遂饮尽。然非鸩也,既睡醒。帝谓瑰曰:"其性如此,朕亦当畏之。"因诏二女,令别宅安置。(出《朝野佥载》) 又 房玄龄夫人至妒。太宗将赐美人,屡辞不受。乃令皇后召夫人,语以媵妾之流,令有常制。且司空年近迟暮,帝欲有优崇之意。夫人执心不回。帝乃令谓曰:"宁不妒而生,宁妒而死。"曰:"妾宁妒而死。"乃遣酌一卮酒与之曰:"若然,可饮此一鸠。"一举便尽,无所留难。帝曰:"我尚畏见,何况于玄龄乎?"(出《国史异纂》) 【译文】 唐朝初年,兵部尚书任瑰由皇帝赐给了两名宫女,皆有倾国之姿色。妻子十分妒忌,便将宫女的美发烧烂使其变成秃头。太宗听说后,便命宫内太监带着金胡瓶酒前去赐给她。说:"饮下此酒立刻就死。任瑰位列三品,合当养婢纳妾。今后你若不再妒忌,可以不饮此酒;如果还要妒忌,那就立即饮下去。"柳氏跪拜接受皇命,礼毕,说道:"我与任瑰乃结发夫妻,两人都出身微贱,更加相爱互助,于是荣登高位。任瑰如今要多蓄婢妾,与其这样,我实在不如死掉的好!"说罢,随即将酒一饮而尽。但这并非毒酒。柳氏睡醒之后,皇帝对任瑰说道:"看来夫人秉性如此,无法令其改变,我也惧她三分。"于是诏令那两名宫女,将她们安置在其他宅第。 房玄龄的夫人也是极为妒忌。唐太宗要赐给房玄龄美女,玄龄再三推辞而不接受。太宗便令皇后召见玄龄夫人,跟她讲明,皇上赐给大臣婢妾之流,朝廷是有严格规定的,况且房司空年近迟暮,皇上赐给美女也是要对他格外优崇的意思。但是,无论说什么,夫人决不回心转意。太宗便传令对她说:"是要不妒忌而活着,还是宁可妒忌而死掉?"夫人说:"我愿妒忌而受死!"于是遣酌酒一杯送给她道:"如果是这样,那就饮下这杯毒酒。"夫人举杯一饮而尽。毫无半点犹豫和留恋。太宗说:"我尚且害怕看见这种人,何况是房玄龄呢!" 杨弘武妻 杨弘武为司戎少常伯,高宗谓之曰:"某人何因,辄授此职。"对曰:"臣妻韦氏性刚悍,昨以此见属,臣若不从,恐有后患。"帝嘉不隐,笑而遣之。(出《国史异纂》) 【译文】 杨弘武被任命为司戎少常伯,高家问他道:"这人何能,要给他这个职位?"弘武答道:"臣妻韦氏性情刚烈强悍,昨天告诉我这么做,我要是不听,恐有后患。"皇帝称许他不隐瞒家私,笑着派他上任了。 房孺复妻 房孺复妻氏性妒忌,左右婢不得浓妆高髻见。给胭脂一豆,粉一钱。有一婢新买,妆稍佳,崔怒谓曰:"汝好妆耶?吾为汝妆。"乃令刻其眉,以青填之,烧鏁桁,灼其两眼角,皮随焦卷,以朱傅之。及痂落,瘢如妆焉。(出《酉阳杂俎》) 【译文】 房孺复子崔氏性情妒忌,身边的奴婢不允许有浓妆艳抹与头上盘着高高发髻的现象出现。每人只发给豆粒大一点胭脂与一钱粉。有一个婢女是新买来的,大概不懂得主人的规矩和脾气,妆扮得稍稍艳丽了一些。崔氏发现后气恼地对她说:"你喜欢化妆吧,我来为你化化妆!"于是令人刻她的眼眉,用青色填上;把锁门用的铁柱烧红了,灼她的两只眼角,皮肉被烧焦卷了起来,便用红粉敷上。等到疮痂脱落后,瘢痕处处犹如化的妆。 李廷璧妻 李廷璧二十年应举,方于蜀中策名。歌篇靡丽。诗韵精能。尝为舒州军卒。其妻猜妒。一日铃阁连宴,三宵不归,妻达意云,来必刃之。泣告州牧,徙居佛寺,浃辰晦迹,因《咏愁》诗曰:"到来难遣去难留,着骨粘心万事休。潘岳愁丝生鬓里,婕妤悲色上眉头。长途诗尽空骑马,远雁声初独倚楼。更有相思不相见,酒醒灯背月如钩。"(出《抒情集》) 【译文】 李廷璧致力于科举应试二十年之久,才在蜀中弄到个官职。他精于诗韵,诗词歌赋写得很漂亮。曾在舒州作过军副。妻子生性多疑,为人妒忌。一次,廷璧在铃阁接连参加了几个宴会,三宿没有回家,妻子便传话对他说:"回家后一定宰了你!"廷璧将此事哭哭啼啼地告诉了舒州太守,自己躲进寺庙里居住。一连十二天没敢露面,于是写下《咏愁》诗一首,抒发了难以排遣的孤独感和愁绪。诗中写道:"到来难遣去难留,着骨粘心万事休。潘岳愁丝生鬓里,婕妤悲色上眉头;长途诗尽空骑马,远雁声初独倚楼。更有相思不相见,酒醒灯背月如钩。" 张褐妻 (褐原作扬,据北梦琐言改,下同) 张褐尚书典晋州,外贮所爱营妓,生一子。其内苏氏妒忌,不敢取归。乃与所善张处士为子,居江津间,常致书题,问其存亡,资以钱帛。及渐成长。,其读书。有人告以非处士之子,尔父在朝官高。因窃其父与张处士缄札,不告而遁归京国。褐已死,至宅门,僮仆无有识者,但云江淮郎君,兄弟皆愕然。其嫡母苏夫人泣而谓诸子曰:"诚有此子,吾知之矣。我少年无端,致其父子死生永隔,我罪矣。"家眷众泣,取入宅,齿诸兄之列,名仁龟。有文学,修词应进士举,及第,历侍御史。因奉使江浙而死。(出《北梦琐言》 【译文】) 张褐尚书在执掌晋州郡守时,在外面收纳了一名心爱的的随营妓女,生了一个儿子。因为妻子苏氏为人妒忌,没敢把这个儿子领回家,便送给好友张处士当儿子。张处士家住在江津,张褐时常去信打听儿子的情况,并且资助给他们钱财。孩子长大后,张处士教他读书。有人告诉他不是张处士的儿子,亲生父亲在朝廷作大官。他便偷取了父亲写给张处士的秘信,不告而辞,逃回了京城。张褐已经去世。他找到自己家门时,家仆们谁也不认识他。他只说自己是江淮长大的少爷,但兄弟们听了都感到惊愕。嫡母苏夫人一边流泪一边对儿子们说:"确实有他这么个儿子,我是知道的。都怪我年轻时不懂情理,使他们父子永生分离,这都是我的罪过啊!"全家人都伤心地流着泪,把他领进屋里,与各位兄弟按照年龄大小排了行。他的名字叫仁龟,很有文学特长,后以修词科应举中了进士,历任侍御史。后因奉命出使江浙而死。 吴宗文 王蜀吴宗文,以功勳继领名郡,少年富贵,其家姬仆乐妓十数辈,皆其精选也。其妻妒,每怏怏不惬其志。忽一日,鼓动趋朝,已行数坊,忽报云"放朝"。遂密戒从者,潜入,遍幸之。至十余辈,遂据腹而卒。(出《王氏见闻》) 【译文】 王蜀(前蜀)吴宗文以功勳继领名郡,年纪轻轻就过上了富贵荣华的生活,家里有奴婢乐妓十多名,全是她精心挑选的美人。但他妻子为人妒忌,管束极严,他常因不能与美人们取乐而心情郁闷。忽有一天,他听到鼓声便急忙赶着上朝,已经走过几条街了,忽然来人报告说已经散朝了。他便悄悄告诉随从人员,要偷偷地回家。回家之后便与所有的美女纵情淫乐,一连玩到十几个人,然后用手按着肚子死掉了。 蜀功臣 蜀有功臣忘其名,其妻妒忌。家畜妓乐甚多,居常即隔绝之。或宴饮,即使隔帘奏乐,某未尝见也。其妻左右,常令老丑者侍之。某尝独处,更无侍者,而居第器服盛甚。后妻病甚,语其夫曰:"我死,若近婢妾,立当取之。"及属圹,某乃召诸姬,日夜酣饮为乐。有掌衣婢,尤属意,即幸之。方寝息,忽有声如霹雳,帷帐皆裂,某因惊成疾而死。(出《王氏见闻》) 【译文】 蜀国有位功臣,忘记叫什么名字了。他妻子是个妒妇。家里有许多歌妓,日常生活中总不让他与歌妓们在一起,家里举行宴会时,就让歌妓们隔着帘幕奏乐,他从未见过她们的面。妻子身边一直让年老或貌丑的仆人侍奉;他则一人独处,身边根本没有奴婢,他的居室内只有齐全的器具和各式多样的衣服。后来,他妻子得了重病,临终前对丈夫说:"我死之后,你若亲近婢妾,我会立即来捉你!"妻子下葬后,他便召集起家里的婢妾,日日夜夜地饮酒作乐。有个掌管衣服的婢女,尤其中他的心意,便跟她同居起来。刚刚上床熄灯,忽有霹雳般的巨响,屋内的帘幕全被撕裂,他因惊惧成疾,便死了。 秦骑将 秦骑将石某者,甚有战功。其妻悍且妒,石常患之。后其妻独处,乃夜遣人刺之。妻手接其刃,号救叫喊。婢妾共击贼,遂折镡而去,竟不能害。妇十指皆伤。后数年,秦亡入蜀,蜀遣石将兵,屯于褒梁,复于军中募侠士,就家刺之。褒蜀相去数千里,侠士于是挟刃,怀家书,至其门曰:"褒中信至,令面见夫人。"夫人喜出见,侠拜而授其书,捧接之际,挥刃斫之。妻有一女跃出,举手接刃,相持久之,竟不能害。外人闻而救之,女十指并伤。后十年,蜀亡,归秦邦,竟与其夫偕老,死于牖下。(出《玉堂闲话》) 【译文】 秦国骑将石某战功赫赫,妻子强悍而妒忌,石某常常想除掉她。后来妻子一人独处,他便于当夜派人去行刺。妻子用手接住砍来的刀刃,大喊救命。婢妾闻声群来捉贼,刺客的剑环被打折后匆忙逃走。结果妻子未能杀掉,但她的十个手指都受了伤。过了几年,秦国灭亡后石某到了蜀国。蜀王派遣石某带兵驻守褒梁,他又在军营里召募侠士到家里刺杀妻子。褒梁距离蜀都几千里,侠士提着刀,怀里带着石某的家信,长途跋涉来到了石某的家门,然后说:"褒梁来的家信到了,主人命令要面见夫人。"夫人高兴地出来相见,侠士行礼递上书信。在夫人捧接书信之际,侠士挥刀砍去,夫人的女儿跳了出来,举手接住了刀刃,双方相持了好长时间,一直没能杀死夫人。外人听到砍杀声后纷纷相救,女儿的十指全被砍伤了。过了十年,蜀国灭亡,石某回到了秦地。妻子终能与他白头偕老,死在乡间。 卷第二百七十三  妇人四(附妓女) 周皓 李秀兰 杜牧 刘禹锡 李逢吉 洛中举人 蔡京 武昌妓 韦保衢 曹生 罗虬 徐月英 周皓 太仆卿周皓,贵族子,多力负气。天宝中,皓少年,常结客为花柳之游,竟蓄亡命。访城中名姬,如蝇袭膻,无不获者。时靖恭有姬子夜来,稚齿巧笑,歌舞绝伦,贵公子破产迎之。皓时与数辈富者更擅之。会一日,其母白皓曰:"某日夜来生日,岂可寂寞乎?"皓与往还,竟求珍货,合钱数十万,会饮其家。乐工贺怀智、纪孩孩,皆一时绝手。扃方合,忽觉击门声甚急。皓戒内忽开,良久,折关而入。有少年紫衣,骑从数十,诟其母,即将军高力士之子也。母与夜来泣拜,诸客将散。皓时血气方刚,且恃其力,顾从者不相敌。因前让其怙势,攘臂格之。紫衣者踣于拳下,且绝其颔骨。大伤流血,皓遂突出。时都亭驿所由魏贞,有心义,好养私客,皓以情投之。贞乃藏于妻女间。时有司追捉急切,贞恐踪露,乃夜办装具,腰白金数锭,谓皓曰:"汴州周简老,义士也,复与郎君当家,今可依之,且宜谦恭不怠。"周简老盖大侠也,见魏贞书,喜甚。皓因拜之为叔,遂言其状。简老令居一船中,戒无妄出,供与极厚。居岁余,忽听船上哭泣声。皓潜窥之,见一少妇,缟衣甚美,与简老相慰。其夕,简老忽至皓处,问:"君婚未?某有表妹,嫁与甲,甲卒无子,今无所归,可事君子。"皓拜谢之。即夕,其表妹归皓,有女二人,男一人,犹在舟中。简老忽语皓:"事已息,君貌寝,必无人识者,可游江淮。"乃赠百余千,号哭而别,于是遂免。(出《酉阳杂俎》) 【译文】 太仆卿周皓,贵族子弟,力大气盛。天宝年间,周皓当时正年轻,常常结伙寻花问柳,终至酿成逃命之灾。他当时遍访城中名妓,犹如苍蝇猎获腥臭,没有不到手的。那时有个靖恭坊名妓叫夜来,天真单纯,笑口常开,歌声舞姿又属天下绝伦,贵公子们往往倾家荡产而去奉迎,周皓与几个富家子弟更是专在她身上下功夫。有一天,夜来母亲告诉周皓说:"某日是夜来的生日,可不能冷落了呵!"周皓为她的生日作准备,竟然弄到了折合几十万的贵重东西。在夜来家里举办宴会。贺怀智、纪孩孩等当时最有名的乐手到场献技。刚把门关好,忽然听到有急切的敲门声,周皓不让屋里的人前去开门。过了好长时间,门栓被推断了,外面的人破门而入。领头的是个身穿紫衣服的少年,还有几十名随从的骑手,进屋之后便破口大骂夜来的母亲。这位少年就是高力士将军的儿子,母亲与夜来吓得哭哭啼啼地对他跪拜施礼,客人们见状就要离去。周皓当时正血气方刚,又仗着有浑身的力气,看相从的人不能敌他,就上前指责他们仗势欺人,就攘臂上去与他格斗,紫衣少年便倒在他的拳下,下巴骨也被打掉了,伤势极重,流血不止。周皓于是夺路而逃。当时都亭驿所由魏贞,很重义气,喜爱私下收养客人。周皓凭着交情投奔到他家。他便将周皓藏匿在妻子女儿们中间。当时有关部门追扑得很急,魏贞担心暴露踪迹,便乘夜晚置办行装,让周皓带上白金数锭,叮嘱他说:"汴州周简老是位义士,又跟你是一家子,如今你可以去投靠他。到他那里后应当谦让恭敬不要有所怠慢。"周简老乃是一位大侠,见了魏贞的书信非常高兴,周皓便拜他为叔父,向他讲述了自己的遭遇。简老让他住在一只船里面,不让他随便出来,供给他极为丰厚的生活用品。住了一年多,周皓忽然听到船上有哭泣声,便偷偷爬上来观看,见一位少妇穿着孝服,长得极美,正跟简老互相劝慰。这天晚上,简老忽然来到周皓住的地方,问他结婚没有,并说:"我有个表妹,嫁给了一个男人,这个男人死了,又没有儿子;表妹如今无依无靠,可以侍奉您。"周皓当即向他拜谢。当天夜晚,他就把表妹送给了周皓,还有两个女仆,一个男仆,也都在船里。简老忽然对周皓说;"事情已经平息,你的相貌又不大惹人注意,肯定没人认出你来,可以到江淮一带去。"说完便赠给他一百多串钱,双方挥泪而别。周皓于是逃脱了。 李秀兰 李秀兰以女子有才名。初五六岁时,其父抱于庭,作诗咏蔷薇,其末句云:"过时未架却,心绪乱纵横。"父恚曰:"此女子将来富有文章,然必为失行妇人矣。"竟如其言。(出《玉堂闲话》) 又 秀兰尝与诸贤会乌程县开元寺。知河间刘长卿有阴疾,谓之曰:"山气日夕佳。"长卿对曰:"众鸟欣有托。"举坐大笑,论者两美之。秀兰有诗曰:"远水浮仙棹,寒星伴使车。"盖五言之佳境也。上方班姬即不足,下比韩英则有余,亦女中之诗豪也。尝赋得三峡流泉歌曰:"妾家本住巫山云,巫山流水常自闻。王琴弹出转寥夐,直似当时梦中听。三峡迢迢几千里,一时流入深闺里。巨石奔湍指下生,飞渡走浪弦中起。初疑喷涌含雷风,又似呜咽流不通。回湍濑曲势将尽,时复滴沥平沙中。忆昔阮公为此曲,能使仲容听不足。一弹既罢又一弹。愿与流泉镇相续。"(出《中兴间气集》) 【译文】 李秀兰是女子当中有文学名气的人。五六岁时,父亲抱着她在院子里,她便能作诗词赞蔷薇。诗的末句是"过时未架却,心绪乱纵横。"父亲责怪说:"这女孩子将来富有文才,然而必定是个行为不检点的女人。"结果真象他说的那样。 秀兰曾与几位贤才在乌程县开元寺聚会。她知道河间刘长卿有男性病,冲他说:"山气日夕佳。"长卿对道:"众鸟欣有托。"在座的人都大笑起来,评论者以为双方对答的都极妙。秀兰在一着诗里写道:"远水浮仙棹,寒星伴使车。"这该是五言中最美的意境了。李秀兰的诗才,上比班超尚嫌不够,下比韩英则实有余,她也是女子之中的一个诗豪。她曾写过一篇《赋得三峡流泉歌》,诗中充溢着这位女诗豪的才气。现将此诗照录如下;"妾家本住巫山云,巫山流水常自闻。王琴弹出转寥夐,直似当时梦中听。三峡迢迢几千里,一时流入深闺里。巨石奔湍指下生,飞波走浪弦中起。初疑喷涌含雷风,又似呜咽流不通。回湍濑曲势将尽,时复滴沥平沙中。忆昔阮公为此曲,能使仲容听不足。一弹既罢又一弹,愿与流泉镇相续。" 杜牧 唐中书舍人杜牧,少有逸才,下笔成咏。弱冠擢进士第,复捷制科。牧少隽,性野放,虽为检刻,而不能自禁。回游为事。扬州胜地也,每重城向夕,倡楼之上,常有绛纱灯万数,辉罗耀烈空中。九里三十步街中,珠翠填咽,邈若仙境。牧常出没驰逐其间,无虚夕。复有卒三十人,易服随后,潜护之。僧孺之密教也。而牧自谓得计。人不知之。所至成欢,无不会意。如是且数年,及征拜侍御史,僧孺于中堂饯,因戒之曰:"以侍御史气概达驭,固当自极夷涂。然常虑风情不节,或至尊体乖和。"牧因谬曰:"某幸常自检守,不至贻尊忧耳。"僧孺笑而不答。即命侍儿,取一小书簏,对牧发之。乃街卒之密报也。凡数十百,悉曰:某夕,杜书记过某家,无恙。某夕,宴某家,亦如之。牧对之大惭,因泣拜致谢,而终身感焉。故僧孺之薨,牧为之志,而极言其美,报所知也。牧既为御史,久之分务洛阳。时李司徒愿罢镇闲居,声妓豪华,为当时第一。洛中名士,咸谒见之。李乃大开宴席,当时朝客高流,无不臻赴,以牧持宪,不敢邀致。牧遣座客达意,愿预斯会。李不得已驰书。方对酒独斟,亦已酣畅,闻命遽来,时会中已饮酒。女妓百余人,皆绝艺殊色。牧独坐南行,瞪目注视。引满三卮,问李云:"闻有紫云者孰是?"李指示之。牧复凝睇良久曰:"名不虚得。宜以见惠。"李俯而笑,诸妓皆亦回首破颜。牧又自饮三爵,郎吟而起曰:"华堂今日绮筵开,谁唤分司御史来?忽发狂言惊满座,两行红粉一时回。"意气闲逸,旁若无人。牧又自以年渐迟暮,常追赋感旧诗曰:"落魄江湖载酒行,楚腰纤细掌中情。三年一觉扬州梦,赢得青楼薄倖名。"又曰:"舸船一棹百分空,十载青春不负公。今日鬓丝禅榻伴,茶烟轻飏落花风。"太和末,牧复自侍御史出佐沈传师江西宣州幕。虽所至辄游,而终无属意,咸以非其所好也。及闻湖州名郡,风物妍好,且多奇色,因甘心游之。湖州刺史某乙,牧素所厚者,颇喻其意。及牧至,每为之曲宴周游。凡优姬倡女,力所能致者,悉为出之。牧注目凝视曰:"美矣!未尽善也。"乙复候其意,牧曰:"愿得张水嬉,使州人毕观。候四面云合,某当闲行寓目,冀于此际,或有阅焉。"乙大喜,如其言。至日,两岸观者如堵。迨暮,竟无所得。将罢舟舣岸,于丛人中,有里姥引鸦头女,年十余岁。牧熟视曰:"此真国色,向诚虚设耳!"因使语其母,将接致舟中,姥女皆惧。牧曰:"且不即纳,当为后期。"姥曰:"他年失信,复当何如?"牧曰:"吾不十年,必守此郡,十年不来,乃从尔所适可也。"母许诺,因以重币结之,为盟而别。故牧归朝,颇以湖州为念。然以官秩尚卑(卑原作毕,据明抄本改),殊未敢发。寻拜黄州池州,又移睦州,皆非意也。牧素与周墀善,会墀为相,乃并以三牋干墀,乞守湖州,意以弟顗(顗原作头,据杜牧集上周墀书改)目疾,冀于江外疗之。大中三年,始授湖州刺史。比至郡,则已十四年矣,所约者,已从人三载,而生三子。牧既即政,函使召之。其母惧其见夺,携幼以同往。母诘其母曰:"曩既许我矣,何为反之?"母曰:"向约十年,十年不来而后嫁,嫁已三年矣。"牧因取其载词视之,俛首移晷曰:"其词也直,疆之不祥。"乃厚为礼而遣之。因赋诗以自伤曰:"自是寻春去校迟,不须惆怅怨芳时。狂风落尽深红色,绿叶成荫子满枝。"(出《唐阙史》) 【译文】 唐代中书舍人杜牧年轻时就有过人的才华,落笔成文,出口成章。二十余岁进士及第,又很快通过制策登科。杜牧年青俊逸,生性狷介狂放,即使有法度制约他也不能约束住他的狂放行为。丞相牛僧孺镇守扬州时,召他为节度府中掌书记。杜牧在公务之余,纵情宴游娱乐。扬州乃旅游胜地,城内每到夜晚,青楼之上常有上万只红纱灯悬挂起来,灿烂辉煌,照彻夜空,九里三十步的长街上,熙来攘往着顶珠戴翠的人群;远远望去,犹如仙境一般。杜牧就常到这里宴游娱乐,没有一晚上不来的。又有兵卒三十人换成便服尾随在他的身后,暗中保护他,这是牛僧孺背着杜牧教他们这样做的。但杜牧却满以为自己的行踪绝无人知晓,心里颇为得意。其实他到什么地方寻欢作乐,牛僧孺无不心中有数。就这样过了几年,到他被升任侍御史时,牛僧孺在正堂设宴为他饯行,席间告诫他说:"以您的才华和气概,在新的位子上,自能化险为夷,应付余裕;但所顾虑的是您在风情方面不能控制自己,说不上会能影响尊体的健康。"杜牧因误解了对方的好意便说:"本人幸而能够自我管束,不至于烦您操心的。"牛僧孺笑了笑没有说什么,当即让侍仆拿来一只小书匣,在杜牧面前打开,里面乃是尾随他的那些兵卒的秘报,共有上千份,上面写的内容都是:某天夜晚杜书记到了谁家,没有出事;某天晚上在哪一家宴饮,也没出事……杜牧看罢大为惭愧,于是流着泪向牛僧孺礼拜致谢。此后终生感激僧孺,所以在僧孺去世时,杜牧为他作墓志铭,极力表彰其优点,借以报答知遇之恩。杜牧当了侍御史后,长期分治洛阳。当时李司徒愿辞掉节度使在家闲居,生活之奢华为一时仅有,洛阳的名士都去拜访他。李司徒大开宴席,当时的达官贵人都赶来赴宴。因为杜牧主管法纪,所以没敢邀请他。杜牧让前去赴宴的人致意。说自己愿意赴会。李司徒只好送去了请柬。杜牧此时正对酒独斟,已经喝得微醉了,听到邀请后立即赶了来。当时宴会已经开饮,场上有歌舞妓女一百余人,都是色艺双绝。杜牧一人独坐南排,瞪大眼睛注视着歌舞妓女。他喝下满满的三杯之后。问李司徒道:"听说有个叫紫云的,她们之中哪一个是?"李便用手指给他看。杜牧又凝神细看了半天,说:"名不虚传,应当赠给我。"李司徒俯下身子直笑,妓女们也转过脸来破颜而笑。杜牧又自饮三大杯,一边站身来一身朗声吟道:"华堂今日绮筵开,谁唤分司御史来?忽发狂言惊满座,两行红粉一时回。"意气闲逸,旁若无人。杜牧还因自觉渐近迟暮之年。常常追怀往日的生活情景,写下感旧遣怀的诗篇,诗中写道:"落魄江湖载酒行,楚腰纤细掌中情。三年一觉扬州梦,赢得青楼薄倖名。"又写道:"舸船一棹百分空,十载青春不负公。今日鬓丝禅榻伴,茶烟轻飏落花风。"唐文宗太和末年,杜牧又由侍御史出任沈传师江西宣州府幕僚。虽然在这里仍是处处宴游,但因没有他喜欢的地方,所以处处都不能引起多大兴趣。后来听说湖州是个好地方,风光景物秀丽美好,又有许多出色的女子,于是盼望着前去一游。湖州刺史某乙是杜牧平素的好友,也很理解他的心意。等到杜牧到了湖州时,他便经常为他安排宴会,到处游览,凡属娼优名妓,尽力罗致了来,统统放在杜牧面前。杜牧凝神注目了一番后,说道:"确实很美,但未尽善。"某乙又问他有何要求,杜牧说:"应该让张水嬉叫全州人都来观看,待四面围满了人时,我要在人群前漫步注目,希望能借此机会,兴许有新的发现。"某乙大喜,照他的话办理。到这天,两岸的观众人山人海,但直到太阳偏西时,仍然一无所得。快要停船靠岸时,在人丛之中,有位寻常老妈子领着一个十多岁的小姑娘,杜牧仔细端量一番后说道:"这位才是真正的倾国之色,以前的那些统统是白搭而已。"于是让人告诉小姑娘的母亲,要把她们接到船上来。母女两人都害怕了。杜牧便说:"暂且不娶,要在以后约定个日期。"母亲说:"如今说定了,以后不算数,又该怎么办?"杜牧说:"不超过十年,我肯定成为此郡太守;十年之内我不来,那就任你嫁给谁都行。"母亲答应了他,杜牧便以重金定了这门亲事,立定盟约之后便分别了。因为有这段经历,所以杜牧回朝之后,始终惦念着湖州,但因官职尚低,一直未敢公开。不久,先后出任黄州、池州的刺史,后来又改任睦州刺史,这都不合他的心意。杜牧与周墀一向交往深厚,等到周墀作宰相时,便连续三次向周墀投寄书札,请求镇守湖州。书札的意思是说自己弟弟眼睛有病,希望在江南疗养。直到宣宗大中三年,才任他为湖州刺史,等他来到湖州时,已经过了十四年了。原先约定的那个姑娘,已经嫁给别人三年,而且生了三个孩子了。杜牧到任后,派人持信去招她,她母亲担心被抢,带着年幼的孩子一同去见他。杜牧责问她母亲道:"以前既然许给我了,为什么反悔?"母亲说:"以前约定的是十年期限,等了十年不来然后才嫁人的,已经嫁出去三年了。"杜牧于是拿过记录她说的供词来看了看,低头沉思了一会儿,自语道:"她说的都符合事实,勉强她是不好的。"便给她一份丰厚的礼物打发走了。杜牧因此写诗寄托自己的伤感,诗中写道:"自是寻春去校迟,不须惆怅怨芳时。狂风落尽深红色,绿叶成荫子满枝。" 刘禹锡 刘禹锡赴任姑苏,道过扬州。州师杜鸿渐饮之酒,大醉而归驿。稍醒,见二女子在旁,惊非己有也。乃曰:"郎中席上与司空诗,特令二乐妓侍寝、且醉中之作,都不记忆。"明旦,修启致谢。杜亦优容之。夫禹锡以郎吏州牧,而轻忤三司,岂不过哉。诗曰:"高髻云鬟宫样妆,春风一曲杜韦娘。司空见惯寻常事,断尽苏州刺史肠。"(出《云谿友议》) 【译文】 刘禹锡到苏州赴任时,路过扬州,州师杜鸿渐让他去喝酒,喝得大醉后回到了驿馆。稍稍清醒之后,发现身边有两个女子,使他惊异的是,这两个女子并不是自己的人,于是便说:"我在酒席上与司空对诗,让他派两名乐妓侍候我睡觉。那是喝醉了后说的话,现在都记不清是怎么回事了。"第二天早上,他写信向杜致谢。杜对此事也很谅解和宽容。刘禹锡乃是个侍郎州刺史之小官,竟在诗中轻慢忤逆三司之显宦,岂不是大大的罪过吗?其诗道:"高髻云鬟宫样妆,春风一曲杜韦娘。司空见惯寻常事,断尽苏州刺史肠。" 李逢吉 李丞相逢吉,性强愎而沉猜多忌,好危人,略无怍色。既为居守,刘禹锡有妓甚丽,为众所知。李恃风望,恣行威福。分务朝官,取容不暇。一旦,阴以计夺之。约曰:"某日皇城中堂前致宴,应朝贤宠嬖,并请早赴境会。"稍可观瞩者,如期云集。敕阍吏:先放刘家妓从门入,倾都惊异,无敢言者。刘计无所出,惶惑吞声。又翌日,与相善数人谒之。但相见如常,从容久之,并不言境会之所以然者。座中默然,相目而已。既罢,一揖而退。刘叹咤而归,无可奈何,遂愤懑而作四章,以拟四愁云尔。"玉钗重合两无缘,鱼在深潭鹤在天。得意紫鸾休舞镜,能(能字原空缺,据明抄本补)言青鸟罢衔笺。金盆已覆难收水,玉轸(轸字原空缺,据明抄本补)长抛不续弦。若向靡芜山下过,遥将红泪洒穷泉。""鸾飞远树栖何处?凤得新巢已去心。红璧尚流香漠漠,碧云初断(断字原空缺,据明抄本补)信沉沉。情知点污投泥玉,犹自经营买笑金。从此山头似人石,丈夫形状泪痕深!"人曾何处更寻看,虽是生离死一般。买笑树边花已老,画眉窗下月犹残。云藏巫峡音容断,路隔星桥过往难。莫怪诗成无泪滴。尽倾东海也须干!""三山不见海沉沉,岂有仙踪更可寻。青鸟去时云路断,姮娥归处月宫深。纱窗遥想春相忆,书幌谁怜夜独吟?料得夜来天上镜,只因偏照两人心。"(见《本事诗》) 【译文】 丞相李逢吉,性格刚愎而多猜忌,喜欢算计人,干了缺德事情也毫无惭愧之意。既为居守。刘禹锡有个歌妓十分漂亮,人人都知道。李逢吉倚仗自己的权势,作威作福。他分管朝廷官员,取容不暇。这一天他要用阴谋诡计夺取刘禹锡的歌妓,便通知大家道:"某日于皇城正殿前面举行宴会,所有朝廷官员及其宠爱的婢妾均请届时参加盛会。"稍有姿色的婢妾到那一天便纷纷前来赴会。李逢吉命令守门人,要先把刘禹锡家的歌妓放进门去。京都的人对此举动都深感惊异,但是谁也不敢说什么。刘禹锡对此也无计可施,惊恐之余只好忍气吞声。第二天,刘禹锡与几位亲近的人前往拜谒,李逢吉见了他们就象没事人一样,从容谈笑,根本不提昨天的宴会到底是怎么回事。刘禹锡等人也不敢发问,只有默然相视而已。拜见结束后,双方行礼告退,刘禹锡无可奈何,唉声叹气地回了家。于是悲愤地写下拟《四愁》诗四篇,以抒胸中之郁闷。他写道:"玉钗重合两无缘,鱼在深潭鹤在天。得意紫鸾休舞镜。能言青鸟罢衔笺。金盆已覆难收水。玉轸长抛不续弦。若向靡芜山下过,遥将红泪洒穷泉。鸾飞远树牺何处?凤得新巢已去心。红璧尚流香漠漠,碧云初断信沉沉。情知点污投泥玉。犹自经营买笑金。从此山头似人石。丈夫形状泪痕深!人曾何处更寻看。虽是生离死一般。买笑树边花已老,画眉窗下月犹残。云藏巫峡音容断,路隔星桥过往难。莫怪诗成无泪滴。尽倾东海也须干!三山不见海沉沉。岂有仙踪更可寻。青鸟去时云路断,姮娥归处月宫深。纱窗遥想春相忆,书幌谁怜夜独吟?料得夜来天上镜,只因偏照两人心。" 洛中举人 举子某乙,洛中居人也,偶与乐妓茂英者相识。英年甚小。及乙到江外,偶与饮席遇之。因赠诗曰:"忆昔当初过柳楼,茂英年小尚娇羞。隔窗未省闻高语,对镜曾窥学上头。一别中原俱老大,重来南国见风流。弹弦酌酒话前事。零落碧云生暮愁。"举子因谒节使,遂客游留连数月。帅遇之甚厚。宴饮既频,与酒乣谐戏颇洽。一日告辞,帅厚以金帛赆行,复开宴送别。因暗留绝句与乣曰:"少插花枝少下筹。须防女伴妬风流。坐中若打占相令,除却尚书莫点头。"因设舞曲遗诗。帅取览之,当时即令人所在送付举子。(出《卢氏杂说》) 【译文】 有个举子是洛中人,偶然间认识了乐妓茂英,茂英当时年龄很小。后来这位举子到了江南,在一次饮宴中又遇到了茂英,于是赠她一道诗道:"忆昔当初过柳楼。茂英年小尚娇羞。隔窗未省闻高语。对镜曾窥学上头。一别中原俱老大。重来南国见风流。弹弦酌酒话前事。零落碧云生暮愁。"举子拜见了当地的节度使,便客居此地留连忘返。一住就是几个月。节帅对他以厚礼相待,经常与他设宴共饮,席间让茂英担当录事执掌酒令,饮酒逗乐极为融洽。一天,举子要告辞,节帅赠给他丰厚的路费,并又设筵为他道别,席间悄悄留下一首绝句与茂英道:"少插花枝少下筹。须防女伴妬风流。坐中若打占相令。除却尚书莫点头。"茂英为此诗谱写了舞曲,节帅把配了曲的诗拿来看了一遍,当即派人送到举子住处交给了他。 蔡京 邕南朝度使蔡京过永州,永州刺史郑史与京同年,连以酒乐相邀。座有琼枝者,郑之所爱,而席之最妍。蔡强夺之行。郑莫之竟也。邕南之所为,多如此类。为德义者见鄙,终其不悛也。及邕南制御失律,伏法。(出《云谿友议》) 【译文】 朝度使蔡京号邕南,一次路过永州,永州刺史郑史与他同年及第,所以频设酒宴邀请这位老同学。席间有一个叫琼枝的乐妓,是郑史所宠爱的人,她是在座乐妓中最为娇艳者。蔡京看中后便强行夺了去。郑史是争不过他的。蔡邕南的为人,就是如此,为有德之人和仁义之士所不齿。而他终其一生,恶习不改。后来蔡邕南因负责防御外敌入侵失职,终于受到了制裁。 武昌妓 韦蟾廉问鄂州,及罢任,宾僚盛陈祖席。蟾遂书文选句云:"悲莫悲兮生别离,登山临水送将归。"以笺毫授宾从,请续其句。座中怅望,皆思不属。逡巡,女妓泫然起曰:"某不才,不敢染翰,欲口占两句。"韦大惊异,令随口写之:"武昌无限新栽柳,不见杨花扑面飞。"座客无不嘉叹。韦令唱作《杨柳枝词》,极欢而散。赠数十笺,纳之,翌日共载而发。(出《抒情诗》) 【译文】 韦蟾治理鄂州期间,为政清廉,等他卸任时,宾客幕僚们设宴为他饯行。席间,韦蟾挥笔题写了《文选》中的一句话:"悲莫悲兮生别离,登山临水送将归。"然后将纸笔递给属僚,请各位续写下句。在座的各位怅然相望,都感到对不出来。过了一会儿,一个妓女含泪而起道:"在下不才,不敢染墨,愿意口占两句。"韦蟾大为惊异令人照她口说的写了下来。这两句是:"武昌无限新栽柳,不见杨花扑面飞。"在座的客人无不称许赞叹。韦蟾令她将此四句合在一起,配上曲谱唱作《杨柳枝词》。整个宴会极欢而散。宾客与幕僚们赠给韦蟾几十幅题笺,他都收存起来。第二天,他便携带家眷及歌妓出发了。 韦保衢 韦保衢(明抄本衢作衡)尝访同人,方坐,李钜新及第,亦继至。保衢以其后先,匿于帷下。既入曰:"有客乎?"同人曰:"韦保衢秀才,可以出否?"钜新及第,甚自得意,徐曰:"出也何妨。"保衢竟不之出。洎衢尚公主为相,李蠙镇岐下,钜方自山北旧从事辟焉。初保衢既登第,独孤云除东川,辟在幕下。乐籍间有佐饮者,副史李甲属意也。时以逼于他适,私期,回将纳焉。保衢既至,不之知,祈于独孤,且请降其籍。李至,意殊不平,每在宴席,辄以语侵保衢。保衢不能容,即携其妓人以去。李益怒之,屡言于云。云不得已,命飞牒追之而回。无何,堂牒追保衢赴辇下,乃尚同昌公主也。李固惧之矣。不日,保衢复入翰林,李闻之,登时而卒。(出《玉泉子》) 【译文】 韦保衢有一次去同事家里探望,刚刚坐下,刚刚及第的李钜也相继到了。保衢因自己尚未及第反倒先到,于是躲在帐子后面。李钜进屋后问道:"家里有客人吗?"这位同事说:"韦保衢秀才在这里,可以出面吗?"李钜刚刚及第。正在洋洋得意,慢声说道:"出面就出面吧,这有什么不可以的。"保衢竟说啥也不出面。等到保衢尚公主为相时,李蠙镇守岐下,李钜才从山北的从事之职调任李蠙幕府任职。当初,何衢及第后,独孤云镇守东川,保衢便在他幕府中任职。乐妓之中有个陪伴酒席的,副史李甲看中了,时常逼她嫁给自己,并私下约定,等自己回来时纳为妾。保衢到任后,不知有这种关系,便祈求独孤云将此乐妓许给他,且请降其籍。李甲回来后,心里极为不满,时常在宴席上用话刺激保衢。保衢无法忍受,便带着这位妓女逃走了。李甲更为恼火,屡次在独孤云面前进言。独孤云迫不得已,便令人带上文书去追他回来。没过多久,扑快便带着文书追赶保钜到了京都,保衢已经和同昌公主结婚。李甲当然是惧怕公主的。没过几天,保衢又进了翰林院,李甲听说后,登时就死了。 曹生 卢常侍鉟,牧沪江日,相座嘱一曹生,令署郡职,不免奉之。曹悦营妓名丹霞,卢沮而不许。会饯朝客于短亭,曹献诗曰:"拜玉亭间送客忙,此时孤恨感离乡。寻思往岁绝缨事,肯向朱门泣夜长。"卢演为长句,和而勉之曰:"桑扈交飞百舌忙,祖亭闻乐倍思乡。樽前有恨惭卑宦,席上无寥爱艳妆。莫为狂花迷眼界,须求真理定心王。游蜂采掇何时已,祗恐多言议短长。"(出《卢怀抒情集》) 【译文】 常侍卢鉟镇守沪江时,相座将曹生嘱托给他,让他署理郡宦,卢鉟不免要对曹生格外照顾,以不负相座之托。曹生喜欢营妓丹霞,卢鉟拒绝他的要求,不许他亲近。在一次于短亭为朝廷客人饯别时,曹生于席间献诗一首表达自己的苦衷,诗中说道:"拜玉亭间送客忙,此时孤恨感离乡。寻思往发绝缨事,肯向朱门泣夜长。"卢鉟将此诗演化为一首长句,与曹生相和,并借以勉励他,其诗为:"桑扈交飞百舌忙,祖亭闻乐倍思乡。樽前有恨惭卑宦,席上无寥爱艳妆。莫为狂花迷眼界,须求真理定心王。游蜂采掇何时已,祗恐多言议短长。" 罗虬 罗虬词藻富赡,与宗人隐、邺齐名。咸通乾符中,时号"三罗"。广明庚子乱后,去从鄜州李孝恭。籍中有红儿者,善为音声,常为副戍属意。会副戌聘邻道,虬请红儿歌,而赠之缯綵。孝恭以副车所盼,不令受之。虬怒,拂衣而起。诘旦,手刃红儿。既而思之,乃作绝句百编,号《比红儿诗》,大行于时。(出《摭言》) 【译文】 罗虬的文章词藻富丽华赡,与同族人罗隐、罗邺齐名,咸通至乾符年间,一时号称"三罗"。广明庚子之乱以后,蜀虬到鄜州去跟从李孝恭成为他的宾客。乐妓中有个叫红儿的,擅长音乐,为副将所看中。当副将被聘任到邻近的道就职时,罗虬便请红儿为他唱歌,并赠给她细绢。孝恭因为她被副车所瞩盼,不让她接受。罗虬非常生气,拂袖而去。第二天早上,罗虬亲手杀死了红儿。事后时常思念着她,便作绝句上百篇,称为"比红儿诗",当时极为流行。 徐月英 江淮间,有徐月英者,名娼也。其送人诗云:"惆怅人间万事违,两人同去一人归。生憎平望亭中水。忍照鸳鸯相背飞。"又云:"枕前泪与阶前雨。隔个窗儿滴到明。"亦有诗集。金陵徐氏诸公子,宠一营妓,卒乃焚之,月英送葬,谓徐公曰:"此娘平生风流,没亦带焰。"时号美(美字原缺,据明抄本补)戏也。(出《北梦琐言》) 【译文】 江淮一带有个叫徐月英的,是位名妓。她在赠送别人的诗中写道:"惆怅人间万事违,两人同去一人归。生憎平望亭中水,忍照鸳鸯相背飞。"另一道诗中又写道:"枕前泪与阶前雨,隔个窗儿滴到明。"她还有诗集。金陵徐家几个公子,宠爱一名营妓,当这个营妓死掉时,徐家便把她焚化了。徐月英前去送葬时,对徐公说:"这个女人平生风流,死了也带着火焰光彩。"这句话,当时被称为漂亮的戏言。 卷第二百七十四  情感 买粉儿 崔护 武延嗣 开元制衣女 韦皋 欧阳詹 薛宜僚 戎昱 买粉儿 有人家甚富,止有一男,宠恣过常。游市,见一女子美丽,卖胡粉,爱之。无由自达,乃讬买粉,日往市。得粉便去。初无所言,积渐久,女深疑之。明日复来,问曰:"君买此粉,将欲何施?"答曰:"意相爱乐,不敢自达,然恒欲相见,故假此以观姿耳。"女怅然有感,遂相许以私,尅以明夕。其夜,安寝堂屋,以俟女来。薄暮果到,男不胜其悦,把臂曰:"宿愿始伸于此!"欢踊遂死。女惶惧不知所以,固遁去,明还粉店。至食时,父母怪男不起,往视,已死矣。当就殡敛,发箧笥中,见百余裹胡粉,大小一积。其母曰:"杀我儿者,必此粉也。"入市遍买胡粉,次此女,比之,手迹如先。遂执问女曰:"何杀我儿?"女闻呜咽,具以实陈。父母不信,遂以诉官。女曰:"妾岂复吝死!乞一临尸尽哀。"县令许焉。径往,抚之恸哭曰:"不幸致此!若死魂而灵,复何恨哉!"男豁然更生,具说情状。遂为夫妇,子孙繁茂。(出《幽明录》) 【译文】 有一户人家,十分富裕,家里有个独生儿子,平日非常地娇生惯养。孩子长大了,常到市场游逛,看到有个卖粉的女子长相美丽,便爱上了她,因为无法向对方表达,便假讬买粉,天天去市场,买完粉就走。开头谁也不说什么,时间久了,女子十分怀疑起来。第二天再来时,她便问道:"先生买了这粉,要往什么地方用?"答道:"心里喜爱你,自己不敢说;但又总想见到你,所以借着买粉的机会天天来看你的好模样儿而已。"女子听了很不好意思,但心里很受感动,于是私下相许,说定明晚相会。那天夜晚,男的睡在正屋,耐心等待女的到来。女的果然到了,男的不胜欢悦,他抓住对方的胳臂说:"多日的愿望如今终于实现了!"狂欢,激动,死了过去。女的极为惶恐,不知所措,便跑了,天亮时回到了粉店。吃早饭的时候,父母见儿子还没起来,感到奇怪,过去一看,已经死了。入敛的时候,在儿子的一只箱子里发现一百余包粉,每包的大小都一样,母亲便说:"一定是这些粉杀死了我儿子!"于是到市场上逐个店铺地买粉,买到这个女儿家时,拿来一比照,与儿子的粉完全一样,于是抓着她问道:"你为什么杀了我儿子?"女儿听了,呜呜咽咽地哭起来,并把真实经过叙说了一遍。父母不相信她的话,便把此事告到了官府。公堂对审时,女儿说:"他既然已经死了,我难道还舍不得一死吗?只求让我到尸首前而尽尽哀悼之情。"县令答应了她的请求。女儿来到死者面前,抚摸着尸体放声恸哭道:"想不到竟有如此的不幸!如果死魂有灵,知道我不曾害你,我死了有什么遗憾呢!"男儿豁然苏醒过来,叙说了事情的原委。两人便结为恩爱夫妻,后来子孙满堂。 崔护 博陵崔护,资质甚美,而孤洁寡合,举进士第。清明日,独游都城南,得居人庄。一亩之宫,花木丛草,寂若无人。扣门久之,有女子自门隙窥之,问曰:"谁耶?"护以姓字对,曰:"寻春独行,酒渴求饮。"女入,以杯水至。开门,设床命坐。独倚小桃斜柯伫立,而意属殊厚,妖姿媚态,绰有余妍。崔以言挑之,不对,彼此目注者久之。崔辞去,送至门,如不胜情而入。崔亦睠盻而归,尔后绝不复至。及来岁清明日,忽思之,情不可抑,径往寻之。门院如故,而已扃锁之。崔因题诗于左扉曰:"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后数日,偶至都城南,复往寻之。闻其中有哭声,扣门问之。有老父出曰:"君非崔护耶?"曰:"是也。"又哭曰:"君杀吾女!"崔惊怛,莫知所答。父曰:"吾女笄年知书,未适人。自去年已来,常恍惚若有所失。比日与之出,及归,见在左扉有字。读之,入门而病,遂绝食数日而死。吾老矣,惟此一女,所以不嫁者,将求君子,以托吾身。今不幸而殒,得非君杀之耶?"又持崔大哭。崔亦感恸,请入哭之,尚俨然在床。崔举其首枕其股,哭而祝曰:"某在斯!"须臾开目。半日复活,老父大喜,遂以女归之。(出《本事诗》) 【译文】 博陵人崔护,资质甚美,性情孤洁寡合,应举进士及第。清明节这天,他一个人去都城南门外郊游,遇到一户庄园,房舍占地一亩左右,园内花木丛生,静若无人。崔护走上前去扣门,过了一会儿,有位女子从门缝里瞧了瞧他,问道:"谁呀?"崔护告诉了自己的姓名,说:"我一人出城春游,酒后干渴,特来求点水喝。"女儿进去端了一杯水来,打开门,让他进去坐下。她一个人靠着小桃树静静地立在那里,对客人有着极为深厚的情意。她姿色艳丽,神态妩媚,极有风韵。崔护用话引逗她,只是默默不语。两人相互注视了许久,崔护起身告辞。送到门口后,她似有不胜之情地默默回到屋里,崔护也不往地顾盼,然后怅然而归。此后,崔护决心不再去见她。到了第二年清明节,忽然思念起她来,思念之情无法控制,于是直奔城南去找她。到那里一看,门庭庄园一如既往,但是大门已上了锁。崔护便在左边一扇门上题诗道:"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过了几天,他突然来到城南,又去寻找那位女子。听到门内有哭的声音,扣门询问时,有位老父走出来说:"你不是崔护吗?"答道:"正是。"老父又哭着说:"是您杀了我的女儿。"崔护又惊又怕,不知该怎样回答。老父说:"我女儿已经成年,能知书达理,尚未嫁人。自从去年以来,经常神情恍惚若有所失。那天陪她出去散心,回家时,见在左边门扇上有题字,读完之后,进门她便病了,于是绝食数日便死了。我老了,只有这么个女儿,迟迟不嫁的原因,就是想找个可靠的君子,借以寄托我的终身。如今她竟不幸去世。这不是您害死她的吗?"说完又扶着崔护大哭。崔护也十分悲痛,请求进去一哭亡灵。死者仍安然躺在床上,崔护抬起她的头让其枕着自己的腿,哭着祷告道:"我在这里,我在这里……"不一会儿,女儿睁开了眼睛。过了半天,便复活了。老父大为惊喜,便将儿女许给了崔护。 武延嗣 唐武后载初中,左司郎中乔知之,有婢名窈娘,艺色为当时第一。知之宠待,为之不婚,武延嗣闻之,求一见,势不可抑。既见即留,无复还理。知之痛愤成疾,因为诗,写以缣素。厚赂阍守,以达窈娘。窈娘得诗悲咽,结三章于裙带,赴井而死。延嗣见诗,遣酷吏诬陷知之,破其家。知之诗曰:"石家金谷重新声,明珠十斛买娉婷。昔日可怜君自许。此时歌舞得人情。君家楼阁不曾观,好将歌舞借人看。富贵雄豪非分理,骄奢势力横相干。别君去君终不忍。徒劳掩袂伤红粉。百年离别在高楼,一代红颜为君尽。(出《本事诗》) 【译文】 唐代,武则天载初年间。左司郎中乔知之有个婢妾叫窈娘,歌舞之技艺与姿色之艳丽皆为当时第一。乔知之十分宠爱她,并为此不娶妻子。武延嗣听说后,要求见见这位绝代佳人窈娘。凭他的权势,乔知之是不能阻挡的。见到之后武延嗣便将窈娘据为己有,以他的为人,那是根本没有退还的道理。乔知之又心疼又气愤,便病倒了,于是作诗写在细绢上,以重金收买守门人,将此诗送给了窈娘。窈娘得到诗后,悲痛哭泣不已,便把这三章诗结在裙带上,投井而死。武延嗣看到此诗后,打发酷吏去诬陷乔知之,抄了他的家。乔知之在诗中写道:"石家金谷重新声,明珠十斛买娉婷。昔日可怜君自许,此时歌舞得人情。君家楼阁不曾难,好将歌舞借人看。富贵雄豪非分理,骄奢势力横相干。别君去君终不忍,徒劳掩袂伤红粉。百年离别在高楼,一代红颜为君尽。" 开元制衣女 开元中,颁边军纩衣,制于宫中。有兵士于短袍中得诗曰:"沙场征戍客,寒苦若为眠。战袍经手作,知落阿谁边。蓄意多添线,含情更着绵。今生已过也,结取后身缘。"兵士以诗白于帅,帅进之。玄宗命以诗遍示六宫,曰:"有作者勿隐,吾不罪汝。"有一宫人自言万死。玄宗深悯之,遂以嫁得诗人。仍谓之曰:"我与汝结今身缘。"边人皆感泣。(出《本事诗》) 【译文】 唐玄宗开元中年,有一批发给边防守军的棉衣,在皇宫里由宫女们制作。有个边防兵士在棉衣里面得到一首诗,诗中写道:"沙场征戍客,寒苦若为眠。战袍经手作,知落阿谁边?蓄意多添线,含情更着绵。今生已过也。结取后身缘。"兵士把此诗告诉了统帅,统帅又将此诗进呈给朝廷。玄宗命人将此诗在后宫之内普遍传示,并对宫女们说:"谁作的此诗不要隐瞒,我不怪罪你。"有个宫女便主动承认,并连声称罪道:"万死"、"万死"。唐玄宗对她深表同情,便把她嫁给了那个得到诗的人。宫女对那个兵士说;"我已与你结成了'今身缘'。"边防守军们都被这件事感动得热泪横流。 韦皋 唐西川节度使韦皋少游江夏,止于姜使君之馆。姜氏孺子曰荆宝,已习二经,虽兄呼于韦,而恭事之礼,如父也。荆宝有小青衣曰玉箫,年才十岁,常令只侍韦兄。玉箫亦勤于应奉。后二载,姜使入关求官,家累不行。韦乃易居止头陀寺。荆宝亦时遣玉箫往彼应奉。玉箫年稍长大,因而有情。时廉使陈常侍得韦季父书云:"侄皋久客贵州,切望发遣归觐。廉使启缄,遗以舟楫服用,仍恐淹留,请不相见。洎舟江濑,俾篙工促行。韦昏瞑拭泪。乃裁书以别荆宝。宝顷刻与玉箫俱来,既悲且喜。宝命青衣往从侍之。韦以违觐日久。不敢俱行,乃固辞之。遂与言约:"少则五载,多则七年,取玉箫。"因留玉指环一枚,并诗一首遗之。既五年不至,玉箫乃静祷于鹦鹉洲。又逾二年,至八年春,玉箫叹曰:"韦家郎君,一别七年,是不来矣!"遂绝食而殒。姜氏悯其节操。以玉环著于中指而同殡焉。后韦镇蜀,到府三日,询鞠狱囚,涤其冤滥,轻重之系,近三百余人。其中一辈,五器所拘,偷视厅事,私语云:"仆射是当时韦兄也。"乃厉声曰:"仆射仆射,忆姜家荆宝否?"韦曰:"深忆之。""即某是也!"公曰:"犯何罪而重系。"答曰:"某辞韦之后,寻以明经及第,再选青城县令,家人误爇廨舍库牌印等。"韦曰:"家人之犯,固非己尤。"即与雪冤,仍归墨绶,乃奏眉州牧。敕下,未令赴任,遣人监守。朱绂其荣,且留宾幕。时属大军之后,草创事繁,凡经数月,方向玉箫何在。姜曰:"仆射维舟之夕,与伊留约。七载是期,既逾时不至,乃绝食而终。"因吟《留赠玉环诗》云:"黄雀衔来已数春,别时留解赠佳人。长江不见鱼书至,为遣相思梦入秦。"韦闻之,益增凄叹。广修经像,以报夙心,且想念之怀,无由再会。时有祖山人者,有少翁之术,能令逝者相亲。但令府公斋戒七日。清夜,玉箫乃至。谢曰:"承仆射写经造像之力,旬日便当托生。却后十三年,再为侍妾,以谢鸿恩。"临去微笑曰:"丈夫薄情,令人死生隔矣!"后韦以陇右之功,终德宗之代,理蜀不替。是故年深累迁中书令,天下响附,泸僰归心。因作生日,节镇所贺,皆贡珍奇。独东川卢八座送一歌姬,未当破瓜之年,亦以玉箫为号。观之,乃真姜氏之玉箫也。而中指有肉环隐出,不异留别之玉环也。韦叹曰:"吾乃知存殁之分,一往一来。玉箫之言,斯可验矣。"(出《云谿友议》) 【译文】 唐朝西川节度使韦皋,年轻时到江夏旅游,住在姜郡守家的塾馆里。姜家有个儿子叫荆宝,已经读过两种经书,虽对韦皋以兄相称,但是恭敬侍奉的礼数,就像对待父辈。荆宝有个小丫环叫玉箫,才十岁,常常让她只去侍奉韦皋兄。玉箫对韦皋也乐于殷勤侍奉。两年之后,姜郡守让韦皋进京求官,但因家里负担太重未能成行,韦皋便迁居到头陀寺中。荆宝仍然时常打发玉箫到寺里去听他使唤。日久天长,加上玉箫的年龄也稍稍大了,两人之间便产生爱慕之情。这时,廉使陈常侍接到韦皋叔父的来信说:"侄儿韦皋长期客居贵郡,恳切盼望打发他回家省亲。"廉使看过信后,给韦皋准备了沿途的盘费和用品,打发他乘船回家。怕他迟迟不肯启程,便请荆宝与玉箫不要与他相见。等到舟船停在江岸时,又催促船夫快快起航。韦皋依依不舍,泪眼模糊,于是写信以别荆宝。顷刻之间,荆宝即与玉箫一块来了,韦皋见了,悲喜交集。荆宝让丫环玉箫随船前往,沿途侍奉韦皋,韦皋因这样会使玉箫长时间见不到荆宝,所以不敢带她一块去,于是一再推辞。他们相互约定,少则五载,多则七年,韦皋即来娶玉箫。韦皋留下玉指环一枚,又写了一首诗,一起赠给了玉箫。过了五年后,韦皋没有来,玉箫便于鹦鹉洲默默祈祷。又过了两年,到第八年春天,玉箫叹道:"韦皋郎君走了七年多了,肯定不能回来了。"于是绝食而死。姜家可怜她死于节操,将那只玉指环载在她中指上一同殡葬了。后来韦皋封官加爵,朝廷派他镇守西蜀,到任三天即将关在监狱里的囚犯重新审理,为其冤案错案平反昭雪,轻罪重罪近三百人。其中有一个人,身载重枷上堂审理时,偷偷看了看审判官,悄悄自语道:"仆射是我当年的韦兄。"于是高声吁道:"仆射!仆射!还记得当年姜家的荆宝吗?"韦皋说:"记忆犹新。""我就是荆宝!"韦公道:"犯了什么罪受此重刑?"答道:"我与韦兄分别之后,很快便以明经科应举及第,又被选为青城县令。家人不慎,误将公署房舍及仓库牌印等烧毁,于是定罪入狱。"韦公道:"家人犯罪,并非你的过错。"当即给他平反雪冤,仍然交给县令的官印,并将处理意见呈报眉州刺史。刺史发下命令,暂不让其赴任,派人看守起来,可以穿戴荣耀的官服,而且留作韦皋的宾客幕僚。时值战乱刚刚结束,百废待兴,公务繁忙,一直过了几个月,韦皋才问起玉箫的下落,姜荆宝说:"仆射上船的那天,跟她留下契约,七年为限,必来娶她。既然过期没来,她便绝食而终了。临终之前,玉箫留下一首《留赠玉环》诗道:'黄雀衔来已数春,别时留解赠佳人。长江不见鱼书至,为遣相思梦入秦。'"韦皋听罢,无限痛心,哀叹不已。从此之后,他刻苦抄写经书,大事修造佛像,借以报答玉箫的一片诚心。他时刻思念玉箫,只恨无缘与她再见一面。当时有个祖山人,有少君的招魂之术,能让死者与亲人见面。他让韦公斋戒七天,在一个月光朦胧的深夜,玉箫便飘然而至。见到韦皋后,她施礼致谢道:"承蒙仆射军经造像的帮助,十天之后我就会托生降世。再过十三年,便可再次成为您的侍妾,以谢大恩。"临去这前,她又微笑着说道:"都怪丈夫薄情,让我与您死生相隔呵!"后来,韦皋因在治理陇右地区有功,在唐德宗执政的二十几年间,一直让他治理西蜀。因此,由于年久资深,官职连连进升,直至中书令。在他治理西蜀期间,各地无不服从依顺,西南各族也都人心归附。有一年他过生日举行庆典,境内各个节镇所送的贺礼,都是当地的珍奇物品,唯独东川卢八座所赠贺礼特殊,乃是一名歌女。这名歌女不到十六岁,名字也叫玉箫。韦皋仔细一看,乃是姜荆宝家那个真的玉箫,而她的中指上长着一个肉质的指环,隐隐约约地能够看得出来,与当年分别时所赠的指环形状相同。韦皋慨然叹道:"我终于懂得了生与死的区分就是一'来'一'往'。玉箫(死后)当年所说的话,现在可以验证了。" 欧阳詹 欧阳詹字行周,泉州晋江人。弱冠能属文,天纵浩汗。贞元年,登进士第,毕关试,薄游太原。于乐籍中,因有所悦,情甚相得。及归,乃与之盟曰:"至都,当相迎耳。"即泪泣而别,仍赠之诗曰:"驱马渐觉远,回头长路尘。高城已不见,況复城中人。去意既未甘,居情谅多辛。五原东北晋,千里西南秦。一屦不出门,一车无停输。流萍与系瓠,早晚期相亲。"寻除国子四门助教,住京。籍中者思之不已,经年得疾且甚,乃危妆引髻,刃而匣之,顾谓女弟曰:"吾其死矣。苟欧阳生使至,可以是为信。"又遗之诗曰:"自从别后减容光,半是思郎半恨郎。欲识旧时云髻样,为奴开取缕金箱。"绝笔而逝。及詹使至,女弟如言,径持归京,具白其事。詹启函阅文,又见其诗,一恸而卒。故孟简赋诗哭之(哭之二字原阙,据明钞本由下文移补),序曰,闽越之英,惟欧阳生(生字下原有诗哭之三字,据明钞本移补于上)。以能文擢第,爰始一命。食太学之禄,助成均之教,有庸绩矣。我唐贞元年已卯岁,曾献书相府,论大事,风韻清雅,词旨切直。会东方军兴,府县未暇慰荐。久之,倦游太原,还来帝京,卒官灵台。悲夫!生于单贫,以狥名故,心专勤俭,不识声色。及兹筮仕,未知洞房纤腰之为盅惑。初抵太原,居大将军宴,席上有妓,北方之尤者,屡目于生,生感悦之。留赏累月,以为燕婉之乐,尽在是矣。既而南辕,妓请同行。生曰:"十目所视,不可不畏"。辞焉,请待至都而来迎。许之,乃去。生竟以蹇连,不克如约。过期,命甲遣乘,密往迎妓。妓因积望成疾,不可为也。先夭之夕,剪其云髻,谓侍儿曰:"所欢应访我,当以发为贶。"甲至得之,以乘空归,授髻于生。生为之恸怨,涉旬而生亦殁。则韩退之作何蕃书,所谓欧阳詹生者也。河南穆玄道访予,常叹息其事。呜呼!钟爱于男女。素(明钞本素作索)。其效死,夫亦不蔽也。大凡以时(时字原阙,据明钞本补)。断割,不为丽色所汨,岂若是乎?古乐府诗有《华山畿》,《玉台新詠》有《庐江小吏》,更相死,或类于此。暇日,偶作诗以继之云:有客非北逐,驱马次太原。太原有佳人,神艳照行云。座上转横波,流光注夫君。夫君意荡漾,即日相交欢。定情非一词,结念誓青山。生死不变易,中诚无间言。此为太学徒,彼属北府官。中夜欲相从,严城限军门。白日欲同居,君畏仁人闻。忽如陇头水,坐作东(东原作夷,据明钞本改)。西分。惊离肠千结,滴泪眼双昏。本达京师回,驾期相追攀。宿约始乖阻,彼忧已缠绵。高髻若黄鹂,危鬓如玉蝉。纤手自整理,剪刀断其根。柔情讬侍儿,为我遗所欢。所欢使者来,侍儿因复前。收泪取遗寄,深诚祈为传。封来赠君子,愿言慰穷泉。使者回复命,迟迟蓄悲酸。詹生喜言施,倒屐走迎门。长跪听未毕,惊伤涕涟涟。不饮亦不食,哀心百千端。襟情一夕空,精爽旦日残。哀哉浩然气,溃散归化元。短生虽别离,长夜无阻难。双魂终会合,两剑遂蜿蜒。大夫早通脱,巧笑安能干。防身本苦节,一去何由还。后生莫沈迷,沈迷丧其真。(出《闽川名士传》) 【译文】 欧阳詹,字行周,泉州晋江人。二十岁时就能写一手好文章,文章是大气磅礴,汪洋恣肆。唐德宗贞元年间,欧阳詹进士及第,吏部主持的关试结束之后,到太原去旅游。乐妓中有个他所喜欢的人,两人相处得十分亲热。等他要回京城时,便与她订立盟约道:"回到京城后,我会来迎接你的。"说完洒泪而别,并赠给她一首诗道:"驱马渐觉远,回头长路尘。高城已不见,况复城中人。去意既未甘,居情谅多辛。五原东北晋,千里西南秦。一屐不出门,一车无停轮。流萍与系瓠,早晚期相亲。"不久,欧阳詹担任了国子四门助教,居住在京城里。太原相遇的那个乐妓,分手之后时刻思念着欧阳詹,过了一年便病倒了,而且病得很严重。她便将自己的发髻对着镜剪了下来,装在小匣里,然后对身边的丫环说:"我就要死了,如果欧阳公子的使者能到这里来,你可将此小匣交给他作为信物。"同时又留下了一首诗,诗中写道:"自从别后减容光,半是思郎半恨郎。欲识旧时云髻样,为奴开取缕金箱。"写完这首诗后,她便去世了。等欧阳詹的使者来到时,那位丫环便如实告诉了来使,使者带着小匣回到京城,讲述了事情的经过。欧阳詹打开小匣子看过,又见了那首遗诗,顿觉五雷轰顶,一声长嚎便死去了。旧友孟简写诗表示对友人欧阳詹的哀悼痛哭,诗的序言写道:欧阳公子乃闽越之精英,因为卓有文才而及第,从此开始为朝廷效命。受着太学之奉禄,襄助成均之数化,在任期间,卓有劳绩。在我唐朝贞元巳卯那年,欧阳詹经上书相府,议论国政大事,文风清正雅浩,辞旨恳切质直。时置东方战事只起,所以府县未能及时对他进勉励和保举。时日既久,他有些倦了去太原宴游。回到京城不久,便逝世于官位上了。回想起来,实在令人悲哀呵!欧阳出身贫寒,为求功名而刻苦攻读,生活极为勤俭,从不染身于声色,直到出仕为官,也不知洞房娇妻之为盅惑。刚到太原之时,在大将军的宴席之上,有位北方出名的乐妓频频注目于欧阳,欧阳为情所动,留在太原与她朝处数月。作为燕婉之乐,平生只有这一次。后来两人分手,歌妓请求同行,欧阳说道:"众目睽睽,不可不畏。"于是告辞,请她等待回到京城后再来迎接。分别之后,欧阳终因有事缠身而延误,不能如期践约,过了约定期限方才派人快马前往,秘密迎接歌妓。歌妓因为长期思念而酿成疾病,临死之前剪掉自己的云髻,告诉侍儿道:"心上的人儿会来看望我,届时可将发髻相赠作为信物。"使者得到发髻之后,带着一匹空马返了回来,将发髻交给欧阳。欧阳追悔不及,伤心恸哭,过了十天便与世长辞。则韩愈作何蕃书,所谓欧阳詹生者也,河南穆玄道访问我,常叹息其事,呜呼!男女之间互相钟爱,往往导致为爱情献出生命,这也不是什么荒谬的事情。大凡能够及时割断爱情,不为对方的姿色所诱惑,怎么会出现这类结局呢?古乐府诗有《华山畿》。《玉台新咏》中有《庐江小吏》,更是男女双方都死于相爱,与欧阳詹的经历有些类似。闲暇之日,笔者有感于此事,也曾偶尔作诗,借以将这段故事连贯起来: 有客非北逐,驱马次太原。太原有佳人,神艳照行云。座上转横波,流光注夫君。 夫君意荡漾,即日相交欢。定情非一词,结念誓青山。生死不变易,中诚无间言。 此为太学徒,彼属北府官。中夜欲相从,严城限军门。白日欲同居,君畏仁人闻。 忽如陇头水,坐作东西分。惊离肠千结,滴泪眼双昏。本达京师回,驾期相追攀。 宿约始乘阻,彼忧已缠绵。高髻若黄鹂,危鬓如玉蝉。纤手自整理,剪刀断其根。 柔情讬侍儿,为我遗所欢。所欢使者来,侍儿因复前。收泪取遗寄,深诚祈为传。 封来赠君子,愿言慰穷泉。使者回复命,迟迟蓄悲酸。詹生喜言施,倒屐走迎门。 长跪听未毕,惊伤涕涟涟。不饮亦不食,哀心百千端。襟情一夕空,精爽旦日残。 哀哉浩然气,溃散归化元。短生虽别离,长夜无阻难。双魂终会合,两剑遂蜿蜒。 大夫早通脱,巧笑安能干。防身本苦节,一去何由还。后生莫沈迷,沈迷丧其真。 薛宜僚 薛宜僚,会昌中为左庶子,充新罗册赠使,由青州泛海。船频阻恶风雨,至登州(州原作舟,据明抄本改)却漂,回泊青州,邮传一年。节使乌汉真尤加待遇,籍中饮妓段东美者,薛颇属情,连帅置于驿中。是春薛发日,祖筵呜咽流涕,东美亦然。乃于席上留诗曰:"阿母桃花方似锦,王孙草色正如烟。不须更向沧溟望,惆怅欢情恰一年。"薛到外国,未行册礼,旌节晓夕有声。旋染疾,谓判官苗甲曰。"东美何故频见梦中乎?"数日而卒。苗摄大使行礼。薛旋榇,回及青州,东美乃请告至驿,素服执奠,哀号抚柩,一恸而卒。情缘相感,颇为奇事。(出《抒情集》) 【译文】 唐武宗会昌年间,薛宜僚为左庶子,充任新罗国册赠使,由青州泛海东渡。船在海上屡遭风浪袭击,至登州时失去控制而自由漂荡,后又漂回青州,在驿站住了一年。节度使乌汉真尤其给以优厚的待遇。节帅府中有个陪酒的妓女叫段东美,薛宜僚对她很有情意,节帅使把她安置在薛下榻的驿站里。这年春天薛要出发的那天,宜僚在饯行的宴席上同与东美难舍难离而痛哭流涕,东美也是如此。宜僚便于席间留诗赠别,诗中写道:"阿母桃花方似锦,王孙草色正如烟。不须更向沧溟望,惆怅欢情恰一年。"薛宜僚到新罗国后,没有举行册封典礼,前来拜访的使节络绎不断,从早到晚十分热闹。没过多久他便得了病,对判官苗甲说:"东美怎么常常在梦中与我相见呢?"几天之后他便去世了。苗甲代理大使举行了册封典礼。薛宜僚的灵柩运回国内,到达青州时,东美便请准来到驿站,身穿素服执礼祭奠。抚柩哀哭,痛不欲生,终因悲痛至极而去世。两个情缘相投,双双死于情分,实在是件奇事。 戎昱 韩晋公滉镇浙西,戎昱为部内刺史。郡有酒妓,善歌,色亦闲妙。昱情属甚厚。浙西乐将闻其能,白滉,召置籍中。昱不敢留,俄于湖上为歌词以赠之,且曰:"至彼令歌,必首唱是词。"既至,韩为开筵,自持杯,令歌送之,遂唱戎词。曲既终,韩问曰:"戎使君于汝寄情耶?"妓悚然起立曰:"然。"泪下随言。韩令更衣待命,席上为之忧危。韩召乐将责曰:"戎使君名士,留情郡妓,何故不知而召置之,成余之过!"乃十笞之。命妓与百缣,即时归之。其词曰:"好去春风湖上亭,柳条藤蔓系人情。黄莺久住浑相恋,欲别频啼四五声。"(出《本事诗》) 【译文】 晋公韩滉镇守浙西,戎昱是其属内的刺史。郡内有一名侍酒妓女,善于唱歌,姿色也很娴雅标致,戎昱对她有深厚的感情。浙西乐将听说这位妓女善于唱歌,便告诉了韩滉,将她召来安排在乐妓队伍里。戎昱自然不敢挽留,立即于湖上游宴时写作歌词赠给她,并且说:"到那里以后,让你唱歌时,一定要首先唱这曲歌词。"到了浙西后,韩滉为她设筵,自己端起酒杯,令她唱歌送之,她便唱起了戎昱赠她的歌词。唱完后,韩滉问道:"这是戎刺史寄情于你的一首歌吧?"妓女惶恐地起立答道:"是。"边答边流下了眼泪。韩滉让她更衣待命。在座的客人都为她担忧,不知主人会如何发落她。韩滉召来乐将责问道:"戎刺史是一位名士,寄情于这位妓女。为什么不了解这种关系就把她召来安置在这里,酿成了我的过错?"于是打了他十棍子,命令赠给她百匹细绢,立即把她送回去。戎昱写的那首歌词是:"好去春风湖上亭,柳条藤蔓系人情。黄莺久住浑相恋,欲别频啼四五声。" 卷第二百七十五  童仆(奴婢附) 韦桃符 李敬 武公干 吴行鲁 李鹄 捧砚 捧剑 归秦 段章 上清 李锜婢 李福女奴 却要 韦桃符 隋开皇中,京兆韦衮,有奴曰桃符,每征讨将行,有胆力。衮至左卫中郎,以桃符久从驱使,乃放从良。符家有黄牸牛,宰而献之,因问衮乞姓。衮曰:"止从我姓为韦氏。"符叩头曰:"不敢与郎君同姓。"衮曰:"汝但从之,此有深意。"故至今有"黄犊子韦",即韦庶人其后也。不许异姓者,盖虑年深代远,子孙或与韦氏通婚。此其意也。(出《朝野佥载》) 【译文】 隋文帝开皇年间。京兆尹韦衮有个奴仆叫桃符,每次出征打仗都带着他随军从行,桃符很有胆识,又有勇力。韦衮官至左卫中郎后,因为桃符多年跟从自己,听从驱遣使用;便解除奴仆身份放他去作庶人平民。桃符家有头黄母牛,他把牛宰了献给韦衮,便向他问自己应该姓什么。韦衮说:"只能跟我姓韦。"桃符叩头说道:"不敢与郎君同姓。"韦衮说:"你只管跟着我姓韦,这里面自有深意。"所以如今称为"黄犊子韦"的,就是韦庶人桃符的后裔。当时韦衮不许他姓别姓,大概是担心将来年代久远,桃符的子孙说不上能有与韦家通婚的。这就是韦衮所谓的"深意"。 李敬 李敬者,本夏侯孜之傭也。孜久厄塞名场,敬寒苦备历。或为其类所引曰:"当今北面官人,入则内贵,出则使臣。到所在,打风打雨,尔何不从之。而孜孜事一个穷措大,有何长进耳?纵其不然,堂头官人(此辈谓堂吏为官人),丰衣足食,所往无不克。"敬冁然曰:"我使头及第,还拟作西川留后官。"众皆非笑。时孜于壁后闻其言。凡十余岁,孜自中书出镇成都,临行,有以邸吏托者,一无所诺。至镇,用敬知进奏,而鞅掌极矣。向之笑者,率多伏敬。初孜未遇,伶俜风尘,所跨蹇驴,无故坠井,及朝士之门,或逆旅舍,常多龃龉时人号"曰不利市秀才"。竟登将相。(出《摭言》) 【译文】 李敬原来是夏侯孜的童仆。夏侯孜长年困塞于仕途,屡试不第,李敬陪伴他备尝了饥寒之苦。有些童仆指点李敬道:"当今北面称臣的达官贵人,入则为朝廷显贵,出则为州郡使臣。到他们那里去,可以打秋风吃贿赂。你为什么不去跟随这些人,而苦巴苦夜地侍候一个穷措大,这有什么长进呢?纵使不去跟这些当大官的,侍候堂吏也落个丰衣足食,处处得点克扣。"李敬笑着说:"我家主人及第之后,还要作西川留后官呢。"别人听了都嗤笑他。当时夏侯孜在墙后面听到了这番对话。经过十几年的刻苦奋斗,夏侯孜终于及第,自中书官职出任成都节度使。离京赴任时,有要去随做属员的,概不应诺。到了成都镇所,任用李敬负责道知禀报一事,处处都要烦劳李敬。以前嗤笑他的那些人,大都表示敬伏。当年夏侯孜未得官位时,孤独地挣扎在人生途中,骑着一头瘦驴,又无端跌进井里,每到达官贵人门庭,或者驻足逆旅途中,常常遇到阻碍和麻烦,时人称他为出息不了的秀才。后来竟然官登将相之位。 武公干 武公干者常事蒯希逸秀才,十余岁,异常勤干。洎希逸擢第,干辞以亲在,乞归就养。希逸监留不住,既嘉其忠孝,以诗送之,略曰:"山险不曾离马后,酒醒长见在床前。"同人醵绢赠行,皆有继和。(出《摭言》) 【译文】 武公干长期侍奉蒯希逸秀才,十多年来,他是那样的勤奋肯干。等到希逸进士及第晋升高官时,武公干便以双亲俱在为由,请求回家赡养老人。希逸坚决挽留,但他执意不再留下。为表彰他的忠孝美德,希逸写了一首诗送给他,大致的意思是"山险不曾离马后,酒醒长见在床前"之类。同人也都积钱买绢相赠,以作留念,并且都写诗与希逸唱和,一致称许他的忠孝。 吴行鲁 吴行鲁尚书,彭州人。少年事理官西门思恭,小心畏慎。每夜,常为温溺器以奉之,深得中尉之意。一日为中尉洗足,中尉以足下文理示之曰:"如此文,争教不作军容使。"行鲁拜曰:"此亦无凭。"西门曰:"何也?"鲁曰:"若其然者,某亦有之,何为常执仆厮之役。"乃脱履呈之。西门嗟叹,谓曰:"汝但忠孝,我当为汝成之。"尔后假以军职,除彭州刺史。卢耽表为西川行军司马,御蛮有功,历东川、山南二镇节度使。初行鲁之在东川也,历图南为西川副使,随府罢。行鲁欲延辟之。厉素薄行鲁,闻之大笑曰:"不能剪头剃面,而趋事健儿乎!"自使院乘马,不归私第,直出北郭。家人遽结束而追之。张云为成都少尹,常出轻言,为行鲁鸩杀之。(出《北梦琐言》) 【译文】 吴行鲁尚书是彭州人。他在年轻时侍奉理官西门思恭,小心谨慎,尽心尽力,每当夜晚,常常把小便器弄热乎了再送给主人,所以深得西门中尉之意。有一天,他为中尉洗脚,中尉指着自己脚底下的纹理对他说:"就凭这样的脚纹,怎能不做上军容使!"行鲁向他施礼道:"这是不能作为凭据的。"西门中尉说:"为什么?"行鲁答道;"如果真是这样的话,我的脚也有这样的纹理,为什么我却一直当仆役呢?于是脱下鞋来让西门中尉察看。西门中尉感慨地说:"你只管忠心耿耿地侍奉,我会成全你的。"后来,西门便赠给他一个军衔,再后来他就升任了彭州刺史。卢耽表做西川行军司马,行鲁抗击蛮寇有功,曾历任东川与山南两镇的节度使。在行鲁节镇东川时,厉图南任西川的副使,当图南随着西川府的撤销而失去职位时,行鲁打算延聘他。但图南向来瞧不起行鲁,听说要延聘他后,放声大笑道:"我可不能剪短了头发剃光了脸,去侍候健儿呵!"他从官署骑上马,没有回家,直接出了北城门而去。家人知道后,急忙打点行李去追赶他。有个叫张云的,是成都少尹,经常说轻薄话,挖苦行鲁,便被行鲁用毒酒把他杀死了。 李鹄 卢钧子肃,贞简有父风。(《唐摭言》三"卢钧子肃贞简有父风作"卢"《肃钧之孙贞简有祖风"》。光化初,华州行在及第。自大寇犯阙途二十年,缙绅靡不褊乏。肃始登第,俄有李鹄者造之,愿佣力。鹄善营利,暇日往往反资于肃,此外未尝以所须为意。肃有旧业在南阳,常令鹄征租。鹄皆如期而至,来往十里,而未尝侵费一金。既及第,鹄奔走如初。及一春事毕,鹄即辞去。(出《摭言》) 【译文】 卢钧儿子卢肃,为人正直简朴,颇有父辈的遗风。光化初,华州行在及第。自从大敌侵犯皇权以来,一连二十年,缙绅大臣无不匮乏,于是恢复科举考试,卢肃才得应举及第。有个叫李鹄的,来到卢肃面前,愿意被他雇佣。李鹄很善于经营,颇有挣钱之道。在卢肃没有活让他干时,他常常反过来资助卢肃;就是在给卢肃干活时,也从不计较应得多少报酬。卢肃有一份儿家里留下的产业在南阳,常常让李鹄前去收租,李鹄总是如期前往,来回十几里路程,从不耽误;所收的租金全都交给卢肃,自己从不侵占分文。卢肃及第后,李鹄仍如以往那样为其奔走操劳,等到操办完了一年的事情之后,他便辞职走了。 捧砚 捧砚者,裴至德之家童也。其母曰春红,配驺人高璠而生。一岁时,夏日浴之,裸卧于廊庑间,有卑脚犬曰青花,忽来。啮儿阴食之。春红闻啼声,狼忙而至,则血流盈席矣。赖至德有良药封之,百日如故。明年夏,寝之前轩,青花伺人隙复来,并卵又食讫。宛转于地而死,又以前食之药傅之,及愈为宦者焉。字之曰捧砚,委以内竖之职。至光启丙午年,十余岁矣。裴使外出,遇盗于郑郊见害。噫。捧砚童儿也,再残而无恙,裴以一出而不回者,其故何哉?(出《三水小牍》) 【译文】 捧砚是裴至德的家童,他母亲叫春红,春红配给马官高璠后生的他。一岁的时候,夏天,刚给他洗完澡,光溜溜地躺在下屋里,有一只短腿狼狗叫青花忽然走过来,咬下小孩的小便来吃了。春红听见孩子哭,急急忙忙地跑过来只见鲜血流满了床。幸好裴至德有良药,将伤口封上,一百天后便愈合了。第二年夏天,小孩子睡在前屋里,青花乘大人不在的空隙,又过去把两只卵子咬下来吃了。孩子疼得在地下打滚,休克了,又用先前那种药敷在伤处。等到伤口愈合后,已成为一个小太监了。裴至德给他起了个字号叫捧砚,让他担任宫内侍从之职。到光启丙午年时,他已十多岁了。这年裴至德公使外出,在郑郊遇上盗贼被杀害了。呜呼!捧砚是个小小的家童,两次遭到残害而安全无恙,裴至德是朝廷大臣,一次外出却命丧黄泉,这是什么缘故呢?" 捧剑 咸阳郭氏者,殷富之室也,仆媵且众。其间有一苍头,名曰捧剑,不事音乐,尝以望水眺云,不遵驱策,虽每遭鞭捶,终所见违。一旦,忽题诗一篇,其主益怒。诗曰:"青鸟衔蒲菊,飞上金井栏。美人恐惊去,不敢卷帘看。"儒士闻而竞观,以为协律之词。其主稍容焉。又《题后堂牡丹花》曰:"一种芳菲出后亭,却输桃李得佳名。谁能为向天人说,从此移根近太清。"捧剑私启宾客曰:"愿作夷狄之鬼,耻为世俗苍头。"其后将窜,复留诗曰:"珍重郭四郎,临行不得别。晓漏动离心,轻车冒残雪。欲出主人门,零涕暗鸣咽。万里隔关山,一心思汉月。"(出《云谿友议》) 【译文】 咸阳有个姓郭的,家里极富,仆婢成群。其中有个奴仆名叫捧剑,不会唱歌奏乐,常常欣赏山水和游云,不听从主人驱使,虽然常遭鞭打,始终不肯听话。一天,他忽然写起诗来,主人更为恼怒。他在诗中写道:"青鸟衔蒲菊,飞上金井栏。美人恐惊去,不敢卷帘看。"书生们知道后争相传阅,都以为此诗极合韵律。主人于是对他稍为宽容了些。他又写了一首《题后堂牡丹》:"一种芳菲出后亭,却输桃李得佳名。谁能为向天人说,从些移根近太清。"捧剑私下告诉宾客道:"愿作夷狄之鬼,耻为世俗家奴。"后来他要逃跑,又留下一首诗道:"珍重郭四郎,临行不得别。晓漏动离心,轻车冒残雪。欲出主人门,零涕暗鸣咽。万里隔关山,一心思汉月。" 归秦 沈询有嬖妾,其妻害之,私以配内竖归秦,询不能禁。既而妾犹侍内,归秦耻之,乃挟刃伺隙,杀询及其夫人于昭仪使衙。是夕,询尝宴府中宾友,乃便歌著词令曰:"莫打南来雁,从他向北飞。打时双打取,莫遣两分离。"及归而夫妻併命焉。时咸通四年也。(出《北梦琐言》) 【译文】 沈询有个婢妾,他妻子很妒忌,私下把她配给了家人归秦,沈询制止不了。事后,这个婢妾仍然到内室侍奉沈询。归秦感到是件耻辱事,便带着刀寻找机会,要在昭仪使府衙内杀死沈询及其夫人。这天晚上,沈询宴请府内宾客幕友,他即席唱了一首词令道:"莫打南来雁,从他向北飞。打时双打取,莫遣两分离。"等他回家后,夫妻二人双毙命。当时是咸通四年。 段章 段章,咸通十年,事前进士司空图。初,章以自僦为驭者,亦无异于他佣。是年夏,图归蒲久,以乏力,不足赒给,章乃谢去。广明庚子岁,冬十二月,寇犯京,图寓居崇义里。九日,自里豪杨琼所,转匿常平仓下。将出,群盗继至。有拥戈拒门者,孰视良久,乃就持图手曰:"某段章也,系掳而来,未能自脱。然顾怀优养之仁,今乃相遇,天也!某所主曰张将军,喜下士,且幸他(明抄本他作偕)往,必亡他。然且决免于暴横矣。"图誓以不辱,章惘然泣下,导至通衢,即别去。图因此得自开远门宵遁。至咸阳桥,复遇榜者韩钧济之,乃抵鄠县,因达于行在。(出司空图《段章传》) 【译文】 段章在咸通十年给进士司空图当仆役。开始,他自己租车驾驶,这跟花钱雇赶车的也没什么两样。这年夏天,司空图回到老家蒲州,日子久了,因为没钱养活仆役,便把段章辞了。唐僖宗广明庚子年阴历十二月,黄巢的军队进犯京都,司空图当时住在西安崇义里,十二月九日,他从里豪杨琼家里转移为常平仓下藏匿,当他要出门时,一群起义军兵士相继到来。有个持枪推门的人,对他仔细打量了半天,便走上前去拉着司空图的手说:我是段章呀!自从被他们抓掳了去后,一直没能逃脱。但我时常怀念您从前对我优厚养育的好处,今天能够相遇,实在是天意啊!我的主人叫张将军。喜欢礼贤下士,暂且跟他一块儿去,将来必能取他而代之。这样又可绝对免于遭受暴横的灾祸的。"司空图表示誓不辱节,段章怅然泪下,把他领到大道上,便与他分手了。司空图因此能够自开城门乘夜逃出城去。到了咸阳桥,又遇到船夫韩钧把他渡过了河,于是到了鄠县,到达皇上行宫所在的地方。 上清 贞元壬申岁春三月,丞相窦参居光福里第。月夜,闲步于中庭。有常所宠青衣上清者,乃曰:"今启事,须到堂前方敢言之。"窦亟上堂,上清曰:"庭树上有人,恐惊郎,请谨避之。"窦曰:"陆贽久欲倾夺吾权位,今有人在庭树上,即吾祸之将至矣。且此事将奏与不奏。皆受祸,必窜死于道路。汝於辈流中不可多得,吾身死家破,汝定为宫婢。圣居如顾问,善为我辞焉。"上清泣曰:"诚如是,死生以之。"窦下阶大呼曰:"树上人应是陆贽使来,能全老夫性命,敢不厚报?"树上人应声而下,乃衣 粗者也,曰:"家有大丧,贫甚,不办葬礼。伏知相公推诚济物,所以卜夜而来,幸相公无怪。"窦曰:"某罄所有,堂封绢千匹而已,方拟修私庙次,今日辄赠可矣。" 粗者拜谢,窦答之如礼。又曰:"便辞相公。请左右齐所赐绢,掷于墙外。某先于街中俟之。"窦依其请,命仆人侦其绝踪且久,方敢归寝。翌日,执金吾先奏其事,窦公得次,又奏之。德宗厉声曰:"卿交通节将,蓄养侠刺,位崇台鼎,更欲何求?"窦顿首曰:"臣起自刀笔小才,官已至贵,皆陛下奖拔,实不因人。今不幸至此,抑乃仇家所为耳。陛下忽震雷霆之怒,臣便合万死。"中使下殿宣曰:"卿且归私第,待候进止。"越月,贬柳州别驾。会宣武节度刘士宁通好于柳州,廉使条疏上闻,德宗曰:"交通节将,信而有徵。"流窦于欢州,没入家资,一簪不遗身。竟未达流所,诏赐自尽。上清果隶名掖庭且久,后数年,以善应对,能煎茶,数得在帝左右。德宗谓曰:"宫内人数不少,汝大了事,从何得至此?"上清曰:"妾本故宰相窦参家女奴,窦参妻早亡,故妾得陪扫埽。乃窦参家破,幸得填宫,既奉龙颜,如在天上。"德宗曰:"窦参之罪,不止养侠刺,兼亦甚有赃污,前时纳官银器至多。"上清流涕而言曰:"窦参自御史中丞,历度支户部监铁三使,至宰相,首尾六年,月入数十万,前后非时赏赐,当亦不知纪极。乃者彬州送所纳官银器,皆是恩赐。当部录日,妾在彬州,亲见州县希陆贽恩旨,尽刮去,所进银器上刻藩镇官衔姓名,诬为赃物(为赃物原作物赃为,据明钞本改)。伏乞下验之。"於是宣索窦参没官银器,覆视其刮字处,皆如上清之言。时贞元十二年。德宗又问养侠刺事,上清曰:"本实无,此悉是陆贽陷害,使人为之。"德宗至是大悟,因怒陆贽曰:"老獠奴,我脱却伊绿衫,便与紫着,又常呼伊作"陆九"。我任使窦参,方称意次,须教我杀却他。乃至权入伊手,其为软弱,甚於泥团。"乃下诏雪窦参冤。时裴延龄探知陆贽恩衰,得恣行媒蘖,乘间攻之。贽竟受谴不回。上清特敕削丹书,度为女道士,终嫁为金忠义妻。世以陆贽门生名位多显达者,世不可传说,故此事绝无人知。(出《异闻集》) 【译文】 唐德宗贞元申岁春季三月,丞相窦参住在光福里的相府里,在一个明月当空的夜晚,闲步于庭院之中,有个平日宠爱的奴婢叫上清的,对他说:"我现在要告诉您件事,必须到堂前才敢说出来。"窦参急忙上堂,上清道:"院内树上有人,我怕您受惊吓,请您谨慎回避。"窦参说:"陆贽早就想夺取我的权位,现在有人在庭院的树上,这是我的灾祸要临头了。而这件事无论是否对皇上奏明,都要遭殃,定要被放逐而死在途中。你是同辈中不可多得的人,等我身死家破之后,你肯定会成为皇宫的女婢。到那时,圣上如果问起我的事,你要好好为我解释。"上清哭着说:"真要如此,我一定不计生死而为之。"窦参走下台阶来,大声喊道:"树上的人该是陆贽指使你来的吧!若能保全老夫的性命,定当厚报。"树上人应声而下,乃是一个身穿粗布丧服的人。他说:"我家老人去世,十分贫穷,不能操办葬礼。我知道相爷向来诚心接济别人,所以乘夜而来,希望相爷不要见怪。"窦参说道:"我家倾其所有,不过是堂封丝绢一千匹而已,正打算用它修造自己的庙堂,今天我赠给你吧!"身穿丧服的人施礼致谢,窦参也以礼回敬。此人又道:"马上就告辞相爷。请让家人拿着所赠的丝绢,扔到墙外,我先到外面大街上等着。"窦参照他的请求,命令仆人把绢扔到外面,并侦查到此人已经离去好长时间了,自己才敢进屋就寝。第二天上朝后,执金吾首先奏禀别的事情,然后轮到窦参,他便将昨天晚上发生的事奏明了皇上。德宗听后厉声说道:"你竟勾通藩镇节将,蓄养侠士刺客!你已身居宰相高位,还想要求什么!"窦参连连叩头道:"臣起自刀笔小吏,如今官位已经极为尊贵,这都是陛下奖掖裁培的结果,实在不是借助了别人。如不幸出现此事,恐怕是他家所为而已。陛下忽发雷霆之怒,为臣使当万死!"中使下殿宣告说:"卿且回归私宅,听候裁决发落。"一个月后,窦参被贬为柳州刺史的佐史。正赶上宣武节度使刘士宁与柳州节度使互通友好,廉使上疏奏报了皇上,德宗便说:"判你勾通藩镇节将,已经有事实验证,可见罪名属实。"于是将窦参流放欢州,没收其全部家产,连头上戴的发簪也不留下。后来未等他到达欢州,又下诏书赐他自尽。上清果然长时期名列掖庭,几年之后,因为善于应对,又长于煎茶,所以常常能到皇帝身边侍事。德宗对她说:"宫中婢女为数甚多,很少有人像你这么懂事的,你是从什么地方到这里来的?"上清答道:"奴婢本是已故宰相窦参家的女奴,窦参妻子早亡,奴婢因此成了他的宠妾。等到窦参家破之后,有幸将我安排在皇宫。既能侍奉龙颜,妾身如登九天。"德宗说道:"窦参之罪,不止于蓄养侠士刺客,同时还有贪赃的事实,以前没收家产时,收到的银器非常多。"上清流泪说道:"窦参从任御史中丞起,历任度支、户部、盐铁三司的使臣,后来官至宰相。前后六年之久,每月收入数十万;朝廷随时的赏赐,该也不计其数。当时彬州送来由官府所收纳的银器,全是朝廷恩赐的,吏部登记入册时我就在现场,亲眼看见州县官吏迎合陆贽的恩旨,将御赐字样全部刮掉,在送进朝银器上刻下了藩镇的官衔姓名,供以诬称的赃物。请求圣上下令检验。"德宗于是要来窦参没收充公的银器,俯下身子察看上面刮字的地方,全跟上清所说的一样。这时是贞元十二年(公元796年)。德宗又问蓄养侠士刺客一事,上清说:"其实并无此事,这全是陆贽为了陷害窦参,指使人做的。"德宗这时恍然大悟。于是怒斥陆贽:"老奴才!我脱去了你绿衣衫,让你穿上大紫袍,又常常称呼你'陆九儿'。我任命和使唤窦参,刚好称我的心意,你却教我杀掉他。乃至大权落入他人之手,此人软弱无能连泥团都不如!"德宗便颁下诏书,为窦参平反昭雪。这时裴延龄探知陆贽已经失宠,便极力唆使别人乘机攻击陆贽,陆贽终于遭贬被逐,终身不回。德宗皇帝又为上清特颁丹书,度她为女道士。后来她嫁给金忠义为妻。世人因为陆贽的门徒们多为名位显达者,有关他的上述事情不可流传,所以此事很少有人知道。 李锜婢 李锜之擒也,侍婢一人随之。锜夜自裂衣襟,书已冤(明钞本无冤字)。管榷之功,言为张子良所卖,教侍婢曰:"结之于带。吾若从容赐对。当为宰相,杨、益节度使;若不从容,受极刑矣。我死,汝必入内,上必问汝,汝当以是进。"及锜伏法,京城大雾,三日不解,或闻鬼哭。宪宗又于侍婢得帛书,颇疑其冤,内出黄衣数袭,赐锜及子弟,敕京兆府收葬之。李铦,锜之从父弟也。为宋州刺史,闻锜反状,恸哭,驱妻子奴婢,无老幼,量颈为枷,自拘于观察使。朝廷悯之,因为薄贬。按李锜宗属,亟居重位,颇以尊豪自奉,声色之选,冠绝于时。及浙西之败,配掖庭者,曰郑、曰杜。郑得幸于宪宗,是生宣宗皇帝,实为孝明皇太后,次即杜,杜名秋,亦建康人也,有宠于穆宗。穆宗即位,以为皇子漳王傅姆。太和中,漳王得罪国除,诏赐秋归老故乡。或曰,系帛书者,即杜秋也。而宫闱事秘,世莫得知。夫秋女婢也,而能以义申锜之冤,且逮事累朝,用物殚极,及其被弃于家也,朝饥不给,故名士闻而伤之。中书舍人杜牧为诗以谚之曰:"荆江水清滑,生女白如脂,其间杜秋者,不劳朱粉施。老濞即山铸,庭后千蛾眉,秋持玉斝醉,与唱金缕衣。濞既白首叛,秋亦红泪滋。吴江落日渡,灞上绿杨垂。联裾见天子,盼眄独依依。椒壁悬锦幕,镜奁蟠玉螭,低鬟认新宠,窈袅复融怡。月上白壁门,桂影凉参差,金阶露新重,闲捻紫箫吹。莓苔夹城路,南苑雁初飞。红妆羽林仗,独赐辟邪旗。归来煮豹胎,厌饫不能饴。咸池升日庆,铜雀分香悲,雷音后车远,事往落花时。燕媒(媒原作祺,据明钞本改)。得皇子,壮发绿丝丝。书堂亲傅姆,天人相捧持。虎精珠络褓,金盘犀镇帷。长杨射熊罴,武帐弄哑咿;渐抛竹马戏,稍出舞鸡奇。崭崭整冠佩,侍宴坐瑶池,眉宇俨图画,神秀射朝晖。一尺桐偶人,江充知自欺。王幽茅土削,秋放故乡归。觚棱拂斗极,回首尚迟迟,四朝三十载,似梦复疑非。潼关识旧吏,吏鬓已成丝;却唤吴江渡,舟人那得知。归来四邻改,茂苑草菲菲。清血洒不尽,仰天知告谁?寒衣一尺素,夜借邻人机。我昨金陵过,闻之为歔欷!自古皆一贯,变化安能推。夏姬灭两国,逃作巫臣妻;西子下姑苏,一舸逐鸱夷;织室魏豹俘,作汉太平基,语置代籍中,两朝尊母仪。光武绍高祖,本系生唐儿;珊瑚破高齐,作婢春黄糜;萧后去杨州,突厥为阏氏(音支)。女子固不定,士林亦难期;射钩后呼父,钩翁王者师;无国邀孟子,有人毁仲尼;秦因逐客令,柄归丞相斯;安知魏齐首,见断箦中尸。给丧蹶张辈,庙廊冠峨巍。珥貂七叶贵,何妨戎虏支。苏武却生返,邓通终死饥。主张既难测,翻覆亦其宜。地尽有何物?天外复何之?指何为而捉,足何为而驰?耳何为而听,目何为而窥?己身不自晓,此外何思惟。因倾一樽酒,题作杜秋诗,愁来独长詠,聊可以自贻。(出《国史补》并《本事诗》) 【译文】 李锜被捕后,有个侍婢跟随着他,他在夜里撕下自己的衣襟,在上面书写自己的冤曲和治理军政的功绩,申明自己是被张子良出卖的。写完之后告诉侍婢道:"把这份状子结在裙带上。我若有机会当堂申辩,就会成为宰相,杨、益的节度使;如果没有申辩机会,就要受极刑了。我死之后,你定能选入内宫,皇上必然会问你,到时候你就把这份状子呈上。"李锜含冤受刑之时,京城大雾弥漫,连续三日不散,有人还听到了鬼哭。宪宗又从这位侍婢那里得到了那份写在丝布上的自白书,心中很怀疑李锜的案子是冤枉的,于是从皇宫里拿出四件专供皇室穿用的黄衣服,赐给李锜及其子弟,又颁令给京兆府收葬李锜的尸体。李铦是李锜叔父的儿子,是李锜的堂弟,当时任宋州刺史。听说李锜谋反的状告报表,失声恸哭,强令妻子儿女及奴婢,不论老幼,一律根据脖子的尺寸制作枷锁戴上,自己将他(她)们拘押到观察使面前,一起接受制裁。朝廷同情他,所以从轻发落,贬得较轻。李锜的同家亲属大都官居要职,过着养尊处优的奢华生活,挑选的歌妓婢妾都是当时最漂亮的。他到浙西吃了败仗之后,没收后配在掖庭的婢妾中,有个姓郑的,还有个姓杜的。姓郑的受到唐宪宗宠幸,于是生下了宣宗皇帝,她实际上是孝明皇太后。其次是那个姓杜的,她叫杜秋,也是建康人,深得唐穆宗宠爱。穆宗即位后,用她做皇子漳王的褓姆兼教师。太和年间,漳王得罪被废,唐文宗颁下诏书贬杜秋告老返乡。有人说,当年那位为李锜携带丝绢状子的侍婢就是杜秋,只因宫中的事情极为隐秘,世人难得知道。杜秋是个卑贱微弱的女婢,而能为了义节申明李锜之冤,而且侍事于宪宗、穆宗、敬宗、文宗等几伏,对朝廷竭尽忠诚,私生活极为俭朴。等她被朝廷弃置回家时,衣食无着,过的是朝不保夕的日子。当时的名士听到她的困难处境后都为之伤怀,中书令杜牧为此写下一首长诗,记叙她的身世经历,对她深表同情,并由此引发出旧文人的一番感慨。此诗写道: 荆江水清滑,生女白如脂。其间杜秋者,不劳朱粉施。 老濞即山铸,庭后千蛾眉。秋持玉斝醉,与唱金缕衣。 濞既白首叛,秋亦红泪滋。吴江落日渡,灞上绿杨垂。 联锯见天子,盼眄独依依。椒壁悬锦幕,镜奁蟠玉螭。 低鬟认新宠,窈袅复融怡。月上白壁门,桂影凉参差。 金阶露新重,闲捻紫箫吹。莓苔夹城路,南苑雁初飞。 红妆羽林仗,独赐辟邪旗。归来煮豹胎,厌饫不能饴。 咸池升日庆,铜雀分香悲。雷音后车远,事往落花时。 燕媒得皇子,壮发绿丝丝。书堂亲傅姆,天人相捧持。 虎精珠络褓,金盘犀镇帷。长杨射熊罴,武帐弄哑咿。 渐抛竹马戏,稍出舞鸡奇。崭崭整冠佩,侍宴坐瑶池。 眉宇俨图画,神秀射朝晖。一尺桐偶人,江充知自欺。 王幽茅土削,秋放故乡归。觚棱拂斗极,回首尚迟迟。 四朝三十载,似梦复疑非。潼关识旧吏,吏鬓已成丝。 却唤吴江渡,舟人那得知。归来四邻改,茂苑草菲菲。 清血洒不尽,仰天知告谁。寒衣一尺素,夜借邻人机。 我昨金陵过,闻之为歔欷。自古皆一贯,变化安能推。 夏姬灭两国,逃作巫臣妻。西子下姑苏,一舸逐鸱夷。 纤室魏豹俘,作汉太平基。语置代籍中,两朝尊母仪。 光武绍高祖,本系生唐儿。珊瑚破高齐,作婢春黄糜。 萧后去杨州,突厥为阏氏。女子固不定,士林亦难期。 射钩后呼父,钩翁王者师。无国邀孟子,有人毁仲尼。 秦因逐客令,柄归丞相斯。安知魏齐首,见断箦中尸。 给丧蹶张辈,庙廊冠峨巍。珥貂七叶贵,何妨戎虏支。 苏武却生返,邓通终死饥。主张既难测,翻覆亦其宜。 地尽有何物?天外复何之?指何为而捉,足何为而驰? 耳何为而听,目何为而窥?己身不自晓,此外何思惟。 因倾一樽酒,题作杜秋诗。愁来独长咏,聊可以自贻。 李福女奴 李福妻裴氏性妒忌,姬侍甚多,福未尝敢属意。镇滑台日,有以女奴献之者,福意欲私之而未果。一日,乘间言于妻曰:"某官已是至节度使矣,然所指使者,不过老仆。夫人待某,无乃薄乎?"裴曰:"然,不能知公意所属何人?"福所指,即献之女奴也,裴许诺。尔后不过执衣侍膳,未尝一得缱绻。福又嘱妻之左右曰:"设夫人沐发,必遽来报我。"既而果有以夫人沐发来告,曰:"夫人沐发。"福即伪言腹痛,召其女奴。其女奴既往,左右以裴方在沐,难可遽已,即告以福所疾。裴以为信焉,遽出发盆中,跣问福所苦。福既业以疾为言,既若不可忍状。裴极忧之,由是以药投儿溺中进之。明日,监军使及从事,悉来候问。福即具以事告之,因笑曰:"一事无成,固其分。所苦者,虚咽一瓯溺耳。"闻者无不大笑。(出《玉泉子》) 【译文】 李福的妻子裴氏生性妒忌,家有歌妓婢女甚多,李福却从不敢在她们身上打主意。镇守滑台期间,有人献给他一个女奴,他打算把她隐匿下来,结果事没成。一天,他瞅空儿对妻子说:"我的官职已升到节度使了,但我所指使的人却只有几个老仆,夫人就这样对我无情吗?"裴氏说:"那好。只是不知你心里到底对谁有意。"李福所指的就是有人献给他的那个女奴,裴氏答应了他。此后,这个女奴虽在李福身边侍奉,但也不过是给他穿穿衣服、端饭盛菜而已,从未惬意地温存一番。李福又嘱咐妻子身边的人说:"如果夫人洗头时,一定赶紧来报告我。"事后果然有人来报告说:"夫人正在洗头呢!"李福立即伪称肚子痛,召唤那个女奴侍候,女奴便去了。身边的人以为裴氏正在洗头,短时间内不会结束,便立即告诉她李福肚子痛的消息。裴氏信以为真,急忙把头发从盆里出来,光着脚去问李福痛得厉害与否。李福既然已经自称有病,便立即装出痛不可忍的样子。裴氏见状十分担忧,于是把药面子放到小孩尿里,让他喝了下去。第二天,衙门里的监军使与从事等人都来问候,李福便把昨天的事情全部告诉了他们,于是苦笑着说道:"结果是一事无成!这还不算怎么意外。糟糕的是,白白喝了一壶尿!"听到的人无不捧腹大笑。 却要 湖南观察使李庾之女奴,曰却要,美容止,善辞令。朔望通礼谒于亲姻家,惟却要主之,李侍婢数十,莫之偕也。而巧媚才捷,能承顺颜色,姻党亦多怜之。李四子:长曰延禧,次曰延范,次曰延祚,所谓大郎而下五郎也。皆年少狂侠,咸欲蒸却要而不能也。尝遇清明节,时纤月娟娟,庭花烂发,中堂垂绣幕,皆银釭,而却要遇大郎于樱桃花影中,大郎乃持之求偶。却要取茵席授之,曰:"可于庭中东南隅,竚立相待,候堂前眠熟,当至。"大郎既去,至廊下,又逢二郎调之。却要复取茵席授之,曰:"可于厅中东北隅相待。"二郎既去,又遇三郎束之,却要复取茵席授之,曰:"可于厅中西南隅相待。"三郎既去,又五郎遇着,握手不可解。却要亦取茵席授之,曰:"可于厅中西北隅相待。"四郎皆去。延禧于厅角中,屏息以待。厅门斜闭,见其三弟,比比而至,各趋一隅。心虽讶之,而不敢发。少顷,却要密燃炬,疾向厅事,豁双扉而照之,谓延禧辈曰:"阿堵贫儿,争敢向这里觅宿处。"皆弃所携,掩面而走。却要复从而咍之。自是诸子怀惭,不敢失敬。(出《三水小牍》) 【译文】 湖南观察使李庾之有个女奴叫却要,容貌美丽举止娴雅,又善于辞令应对。每逢初一、十五等通常的典礼节日,前往亲朋好友家拜谒时,都要却要一人主持,李家侍婢多达好几十人,谁也不能与她相比。她又心灵嘴巧反应敏捷,善于察颜观色以讨别人高兴。所以,就连亲戚朋友们也都喜欢她。李庾之有四个儿子,老大叫延禧,老二叫延范,老三叫延祚,再就是老五了。四位少爷都正血气方刚,而且任性蛮野,都对却要垂涎三尺,恨不得把她当熟肉吞进肚里。有一年清明节,当皎洁的月亮徐徐升起时,庭院里鲜花烂漫,正堂上帷幕低垂,室内烛光摇曳。却要在樱花月影下遇到了大少爷,大少爷拉住她的胳膊要跟她配对成双,却要将草席递给他道:"你可到正厅东南角里好好站着等我,等别人睡熟后我就去。"老大走了后,却要刚到廊下又碰上老二动手动脚地调戏,却要又拿一张草席递给他,说:"可在正厅东北角等我。"老二刚走,又被老三缠住,却要又拿一张草席递给他说:"你可到正厅西南角等我。"老三刚走,又遇上老五,老五抓住却要的手不放,却要也是拿一张草席塞给他,说:"可到正厅西北角等我。"四位少爷都走了后。老大延禧在正厅的一角屏心静气地等着,只见三个弟弟一个接一个地走到各个角落,心里虽然颇为惊疑,但又不敢声张。过了一会儿,却要偷偷点燃蜡烛,端在手里奔向正厅,突然打开正厅两扇门,用手里的蜡烛照看,对延禧兄弟们说道:"你们这些没出息的小子!怎么敢到这里来找地方睡觉。"四人都扔下手里拿的草席,捂着脸跑了,却要又跟在他们后面大声地数落,嗤笑了他们一顿。从此之后李庾之的这几个儿子,由于惭愧、羞辱,再也不敢对却要不尊重了。 声明:本书由奇书网(www.Qisuu.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下载后请在24小时内删除.如果喜欢,请购买正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