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   一、 任重道远 二、 故友重逢 三、 百年惨案 四、 绝代佳人 五、 疑案初探 六、 力排众议 七、 碌碌庸医 八、 反客为主 九、 农庄奇观 十、 险遭毒手 十一、击中要害 十二、揭示动机 十三、池边遇险 十四、迎刃而解 十五、舌剑唇枪 十六、真相大白   一、任重道远     侦探艾利亚·白利竭力想驱散心头的不安。   自从他接到去华盛顿另行分配任务的命令后,一种莫名其妙的不安感就不知不觉地潜入他的心头,并且有增无减。更糟糕的是,随同命令还附来一张飞机票,这更叫人疑虑重重,忧心如焚。   自从宇宙人控制地球以来,地球人被赶到地下居住。那些底下城就是“钢铁洞穴”,和地面和外界空间完全隔绝,因此,地球人一走上地面,在赤裸的太阳下,就会受不了。要白利坐飞机,当然更使他感到心惊肉跳了。   当然,白利也知道,从纽约飞到华盛顿,只消一个小时,机场跑道结构是全封闭式的。此外,飞机没有舷窗,机内光线柔和,舒适方便,且有佳肴美餐,服务周到。飞机完全由无线电操纵,绝对安全平稳。   他一直以此自我安慰,也一再向他夫人杰西解释。因为他夫人从未坐过飞机,对航空旅行更是怀着一种不可名状的恐惧。   现在,白利坐在飞机上用灵睛盯着前面缓缓移动的新闻纸带;新闻纸带是由与眼睛一般高的放字机不断地慢慢放出来的,他竭力全神贯注看新闻,以忘记心头的恐惧和不安。   不久,飞机着陆了。白利与那些旅客走出飞机,各奔前程,互相之间连看都不看一眼。   白利看了一下表,发现乘地下城的快速车道去司法部之前,还有时间吃点点心。对此,他感到高兴。在底下城的各层街道上,人们喧喧嚷嚷,忙忙碌碌,他又感到温暖而安全了。他原来忐忑不安的心情,现在几乎已一扫而光。只要再洗个淋浴,他就又可以精神振奋,容光焕发了。   司法部副部长艾伯特·明尼身材矮小结实,童颜鹤发,红光满面。他全身圆滚滚、软绵绵的。可以想见,他对自己的身体颇注意保养,看上去一副干干净净的样子。所有这一切都说明,象他这样的高级官员,由于得到较为充裕的配给,过着养尊处优、安富尊荣的生活。   相比之下,白利感到自己面有菜色,骨瘦如柴;他粗手粗脚,两眼深陷,一副自惭形秽的狼狈相。因为,他终究只是个六级警宫啊!   明尼热情他说:“请坐,白利。抽烟吗?”   “只抽烟斗,阁下,”白利说。   白利边说边拿出烟斗,而明尼则把已从烟盒里抽出一半的那支香烟又塞了进去。   “你可以抽烟,”明尼说。白利小心翼翼地取出一撮烟丝,装好了烟斗上的防烟器,而明尼则慈父般地耐心等待着。   白利眼睛看着烟斗,说:“我还不知道召我来华盛顿干什么,阁下。”   “我明白,”明尼边说边笑了笑:“我可以马上告诉你。你将接受一项临时任务。”   “离纽约远吗?”   “相当远。”   白利吃了一惊,沉恩起来。他问:“这临时任务时间要多久,阁下?”   “很难说。”   白利对接受这项临时任务的利弊得失,是十分清楚的。作为某一城市的客人,他将得到比自己级别所能得到的更为优厚的生活条件。另一方面,他的妻子杰西和儿子本特利将会得到很好的照顾。但白利的家庭观念较重,想到又要与家人分开,他感到怏怏不乐。   当然,所谓临时任务往往是特殊任务,这是个好差使。但作为一个侦探,也往往负有比一般任务更重的责任,这就不是那么容易对付了。还在几个月之前,纽约市郊一个宇宙人被谋杀了,后来由白利侦查破案。他并不乐于再接受类似的案子。   白利说:“请你告诉我将去哪儿?临时任务的性质是什么?再给我详细谈谈案情。”   这时,他发现明尼抽出了一支香烟,并慢条斯理地点上火。   白利想:上帝!他在感到为难呢!他似乎不愿意对我开口啊!   明尼从嘴上拿开香烟,望着嘴里喷出的浓烟,说:“司法部派你去索拉里亚执行一项临时任务。”   一时,白利的脑子里模模糊糊地想到了一些模棱两可的地名:索拉里亚、亚西亚、索拉里亚、澳大利亚……?   突然,他从座位上跳起来,紧张地问:“你指的是外层空间的一个星球吗?”   明尼避开了白利的目光,说:“是的。”   白利说:“这怎么可能呢!他们不准地球人到字宙世界的任何一个星球上去。”   “特殊情况,他们只好打破惯例了,白利侦探。在索拉里亚星球上,发生了一件谋杀案。”   白利嘴唇一撇,露出他那惯常的微笑。“这大概不在我们的管辖范围之内吧,阁下?”   “他们需要我们的帮助。”   “要我们帮助?要我们地球人帮助字宙人?”白利感到困惑不解,难以置信。宇宙人对他们祖先居住的星球——地球,往往是极端鄙视的,如果他们对地球采取某种恩赐的态度,就算不错了。要宇宙人尊重地球人,那简直是不可想象的!而现在,他们竟然要地球人帮忙?   “要我们地球人帮忙?”白利又问。   “确实非同寻常,”明尼承认说,“但这是事实。他们需要一位地球上的侦探来侦破这一案件。这事是经由最高级外交途径安排的。”   白利重又在椅子上坐下来。“那为什么偏要我去呢?我已43岁了,年纪不轻了!我有妻子,有孩子,我怎么能离开地球呢?”   “不是我们要你去,白利侦探。是他们特别指定要你去。”   “指定要我?”   “纽约市警察局六级警官艾利亚·白利侦探。他们完全明白他们应找什么样的人。现在你该明白了吧!”   白利固执他说,“我才疏学浅,力不从心。”   “但他们认为只有你才能当此重任。你成功地侦破了宇宙人谋杀案,名闻遐迩,他们当然不会不知道的。”   “那是以讹传讹,说得有点神乎其神罢了。”   明尼耸了耸肩,说:“不管怎么说,他们要的是你,我们也同意派你去。这就是给你另行分配的任务。证件都已办妥,你必须准备出发。在你执行任务期间,你的妻子和孩子将以七级警官家属的待遇,得到很好的照顾,你也将以七级警宫的身份执行这一任务。”他停顿了一下,意味深长他说:“任务完成后正式晋升为七级警宫。”   白利感到,事情来得太突兀了。所有这些突如其来的变化,是那么令人头晕目眩,难以置信。他不能离开地球,这一点难道他们不明白吗?   他听到自己在问明尼,语调平板,听起来好象不是自己的声音。“是什么样的谋杀案?案情怎样?为什么他们自己无法处理?”   明尼用他那保养得雪白粉嫩的手指,整理着办公桌上的一些小物件。他摇摇头说,“关于谋杀案,我一无所知。”   “那谁知道呢,阁下?你总不能让我毫无准备地贸然到一个遥远的星球上去破案吧,是吗?”在他的内心,一个声音反复地对他说:我不能离开地球!   “没有一个人知道。地球上没有一个人知道。索拉里亚人没有对我们交待过任何案情;而这正是你的任务。要好好了解一下,这么一件谋杀案竟需要我们地球人去帮助侦破,一定事出有因,非同一般。或者,我们可以这么说,这至少是你任务中的一部分工作。”   白利几乎横下心了,他说,“我拒绝接受任务,你们准备把我怎么样?”当然,其结果他是一清二楚的。他完全明白,降级对他自己、尤其是对他全家将意味着什么。   明尼却不谈降级的事,而是和颜悦色他说,“你不能拒绝,白利侦探。你如今是任重而道远啊!”   “为了索拉里亚人?见他们的鬼去吧!”   “为了我们,白利,为我们自己。”明尼停顿了一下后又继续说,“你知道地球政府与那些宇宙人的关系。这一点无需我多说了。”   白利对形势当然知道得很清楚。事实上,地球上每一个人都很清楚。宇宙世界中有50个星球,这些星球上的全部人口还没有地球上的人口多,但其潜在的军事力量却比地球上强大百倍。他们发展了正电子机器人经济,因此,在他们人口稀少的各个星球上,平均每人所能生产的能源比地球上多上千倍;而正是每人所生产的能源总量,决定了军事潜力的强弱,生活水平的高低,舒适程度的差异,以及其他有关的种种价值标准。   明尼说:“我们之所以处在这种受威胁的被动地位,其中一个原因是我们无知。仅仅如此而已,无知,就是不了解情况。宇宙人对我们了如指掌,天知道他们已派了多少人来到了地球上!而我们呢,除了他们对我们讲的一些情况外,对他们的真实情况一无所知。还没有一个地球人到过外层空间的任何一个世界上去,而你,白利,将要踏上其中的一个星球!”   白利说:“我不能……”   但是,明尼还是反复说:“你得去。你的地位是得天独厚的。你是应他们的邀请而去索拉里亚的,你要做的工作是他们请你做的。当凯旋归来时,你就获得了对地球人有价值的情报了。”   白利用忧郁的眼光看着副部长说,“你的意思是要我为地球做间谍?”   “不存在做间谍的问题。你必须循规蹈矩,恪尽职守,不得越轨!你只要处处留心观察就行了!你回到地球上来后,将有专家来了解和分析你通过观察所获得的材料。”   副部长探身向写字台前一靠,对坐在对面的白利接着说:“我下面谈的情况,你不能跟任何人谈,包括政府中其他官员都不能谈。关于银河系的当前局势,我们的社会学家正在得出某些结论。外层空间有50个星球,即50个世界,那儿人口稀少,社会已实现机器人化。他们力量强大,人民健康长寿;而我们地球上,人口密度大,到处拥挤不堪,技术落后,人民寿命短暂,并为宇宙人所控制。但这种形势不会是一成不变的!”   “从长远的观点看,一下子不会改变。”   “短期内这种形势就要发生变化。我们最多还有一百年的时间。到那时,我们可能对他们构成重大威胁,他们就将不允许我们再生存下去了。我们的社会学家预言,一个世纪之后,地球将不再有人居住了。”   白利在椅子里不安地挪动了一下身子。一般地来说,人们对社会学家以及他们的电子计算机都是深信不疑的。“既然情况如此危急,你想要我做些什么呢?”   “把你了解到的情况带回来,譬如说,他们有没有弱点?是否存在着什么因素可以改变我们社会学家的预言?能否了解到一些情况可以指导我们今后的行动,使地球能更好地生存下去?”   白利问:“我什么时候出发?”   “两天之后。”   “我还得回纽约去。我妻子——”   “你的妻子由我们来照管。你明白,她不应该知道你这次任务的性质。我们会告诉她,在你执行任务期间禁止通信。”   没有人再给他提供任何情况,也没有人知道索拉里亚星球上发生的谋杀案。他碰到的每一个官员,只是不断地催他出发,现在,白利正站在航天中心,四周幽然寂静,万籁无声。   宇宙飞船象一尊巨型大炮,直指天空。在黄昏阴冷的空气中,白利禁不住瑟瑟发抖起来。夜幕降临,犹如四周幽黑的墙壁与头上黑色的天花板开始合拢来一样;对黄昏的来临,白利感到欣慰。今夜月黑云低,尽管他以前曾参观过天文馆,但是,当他看到一颗明亮的星星直透云间够隙照射下来时,不禁吃了一惊。   这是一艘宇宙人的商业飞船。星际贸易完全控制在宇宙人手里。现在,白利子然一身,待在城外。他已经洗过澡,刮过脸,消过毒。按宇宙人的标准来衡量,算是安全了,才被允许上船。即使如此,他们只是派了一个机器人来接他。   在檬陇的夜色中,机器人身躯显得分外高大,他的眼睛里闪着暗淡的红光。   “是艾利亚·白利侦探吗?”   “对,”白利干脆他说,他颈背的头发微微抖动了一下。作为一个地球人,看到机器人取代了人,感到既恼怒,又厌恶。在侦查宇宙人谋杀案中,他的助手R·达尼尔·奥利沃①也是机器人,但他的情况完全不同。达尼尔是——   ①R是robet(机器人)一同的缩写;名字前冠以R,表示是机器人“请跟我来,”机器人说,一道白光照射着通向飞船的道路。   白利跟着机器人,登上舷梯,进入了飞船,穿过走廊,最后走进一间房间。   机器人说:“这是你的房间,白利侦探。在整个旅程中,你务必留在房间里。”   白利想:好吧,把我隔离起来,把我保护起来,把我关起来吧!   他走过的那些走廊上空无一人。也许,机器人现在正在对走廊进行消毒呢。他对面的机器人也许还要去洗一个灭菌澡。   机器人说:“房间里有供水设备、一日三餐会送到你房间里来。你要看什么东西,房间里都有;这是舷窗控制按钮。现在舷窗都关上了,不过,如果你想欣赏一下字宙景色的话——”   白利显得不耐烦了,说:“够了,够了,伙计。让窗关着吧。”   他称机器人为“伙计”,这是地球人对机器人常用的称呼。但这位机器人没有感到不高兴。当然,他也不可能感到不高兴。机器人对人类的反应,都受到机器人守则的制约。   机器人把高大的身躯向下一弯,滑稽地模仿人的样子鞠了一躬,就离开了。   房间里的信号灯开始闪闪发光,送话器里传来了机器人瓮声瓮气的说话声,告诉他起动时因飞船加速度上升而应采取的安全措施。   接着,只感到人向后一仰,缚在腰间的带子一松,液压供水系统从旁边的墙里掉了出来。然后,又听到远处一声巨响,那是微缩质子反应堆把喷气动力机加热到最大极限;接着就听到了撕裂空气的嘶嘶声,并且越来越轻、越来越尖。一小时之后,一切都寂然无声了。   他们已进入宇宙空间。   白利感到自己的知觉好象麻木了,一切都如幻似梦,虚无缥缈。他知道,每过一秒钟,他就离地球、离家人远数千英里。但是,在他的房间里,没有自动记录仪显示他们航行的时间和距离。   第二天(也许是第三天?一一除了吃饭、睡觉外,他根本不知道时间)。他有一阵子感到五脏六腑都要倒出来似的。但这种感觉一下子就过去了。白利知道,他们经历了宇宙航行中的“跳跃”时刻——这是使飞船越过多维空间的一种几乎是神秘莫测、转瞬即逝的过渡;这一过渡使飞船“跳跃”过好几光年的距离。其原理深奥难懂,非常人所能理解。白利在整个旅程中经历了3次“跳跃”,每一“跳跃”之间都隔了一段时间。   现在,白利感到他离地球、离他的亲人已有几十光年、几百光年、几千光年了。   白利深深感到了孤独寂寞,无依无靠。   他开始感觉到飞船逐渐减速了。这时,那个身材高大的机器人进来了。他那对忧郁阴沉的红眼睛看了一下白利的警察制服,然后又迅速地检查了一下液压供水系统,拧紧了一个螺帽。   机器人说:“我们3小时后着陆。请你仍旧待在房间里。有人将接你到你下榻的寓所。”   “等一下,”白利说,精神显得有点紧张;由于自己被带子缚在座位上,他感到无能为力。“我们几点钟着陆?”   机器人马上回答说:“银河系标准时间是——”   “当地时间,伙计,告诉我当地时间!上帝!”   机器人继续有条不紊他说:“索拉里亚一天有28.35标准小时;每一个索拉里亚小时有10刻钟;每刻钟又有100分钟。我们将在0点5刻20分到达航天站。”   白利对机器人十分讨厌,因为这个机器人感觉迟钝,理解力差。白利不得不直截了当地提出问题。   “是白天吗?”   “是的,老爷。”   啊,是白天!他得在大白天踏上一个陌生的星球,在野外的空旷地上行走。想到这儿,不禁使他感到不寒而栗。   ------------------   文学殿堂 雪人扫校   二、故友重逢     飞船停住了,减速器自动关闭,液压供水系统缩回墙里。白利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他内心十分害怕,但表面上尽力保持镇静。   白利听到一声轻轻的开门声,就漫不经心地用眼角一膘,看见进来了一位高个子、褐头发的人——宇宙人,地球人祖先高傲的后裔;但是他们否认自己是地球人的后代。   宇宙人开口了:“艾利亚朋友!”   白利头一抬,看着讲话人。他眼睛睁得大大的,不由自主地站了起来。   他注视着对方的脸,宽阔的、高高的颧骨,平静的五官,匀称的身材,还有那直视对方的、沉着镇静的蓝眼睛。   “达——达尼尔!”   宇宙人说:“很高兴你还记得我,艾利亚朋友。”   “怎么会不记得你呢!”白利感到大为宽慰。与达尼尔的邂逅,使人感到又象回到了地球,自在多了。达尼尔是老朋友了,这下可真是救了他了!他几乎想冲上前去,拥抱一下这位宇宙人,紧紧地拥抱拥抱,高高兴兴地傻笑一番,狠狠地拍拍对方的臂膀。总之,就象一般故友重逢会乐得人傻里傻气一样。   但是,他没有那样做,他不能那样做,他只是向前迎上几步,伸出手说:“我忘不了你,达尼尔!”   “这太使人高兴了,”达尼尔边说,边一本正经地点点头。“你知道,只要我一切正常,我也忘不了你。又一次见到你我总是高兴的。”   达尼尔握住了白利伸出来的手,手指一压,使人感到坚定有力而又温暖舒适;再重一些,白利的手就要被握痛了。但是,达尼尔总是握得恰到好处,并马上松开了手。   这家伙的眼睛毫无表情,深不可测。白利十分希望他不会看透自己的思想,看穿他刚刚经历过的那种如坐针毯、紧张不安的情绪,因为他的这种不安感尚未完全消失。现在,白利的感情完全集中在达尼尔身上,他几乎喜欢起这位宇宙人来了。   尽管白利对达尼尔满怀深情,但白利不可能爱上达尼尔·奥利沃这位朋友,因为,他不是人,他是一个机器人。   这个机器人完全象人一样。他说:“我已经安排好,将由一辆车子来接你,车子是由机器人驾驶的;我还安排好,车子和飞船将由空中通道连接起来——”   “你也是派来侦查这件谋杀案的吗?”   “他们没有通知你吗?这太遗憾了。”当然,在机器人不露声色的脸上,根本看不出任何遗憾之情。“这是汉·法斯托尔弗博士安排的,那次在地球上我们一起侦查宇宙世界人谋杀案时曾见过他,我想你还记得他吧。是他首先建议你来侦查这一谋杀案的,他并且提出了一个附加条件:我仍旧做你的助手协同工作。”   白利苦笑了一下。汉·法斯托尔弗博士是奥罗拉人,而奥罗拉是宇宙世界中最强大的一个星球,因此,奥罗拉人提出的建议,当然是举足轻重的了。   达尼尔接着又说:“他们要我作为奥罗拉人与你一起工作,而不能暴露我是机器人的身份。如果你与宇宙中的人合作,将会提高你在索拉里亚人眼中的地位;相反,如果你与机器人合作,将会降低你在他们眼中的地位。因为我熟悉你,了解你,能与你密切配合,悉心合作,因此,让索拉里亚人把我看作人是合情合理的、无可厚非的。”   听了达尼尔的话,白利将信将疑。他感到其中必定另有奥妙。他说:“在宇宙世界中,索拉里亚人是以机器人制造业著称的,对吗?”   “我很高兴,”达尼尔说,“有人已向你简单介绍过索拉里亚的经济情况了。”   “没有,没有人对我谈过,”白利说。“我只是从索拉里亚一词的拼写中猜出来的,仅此而已。”   “确实如此。我头脑里储藏的数据告诉我,在50个宇宙世界中,索拉里亚的机器人种类和质量是首屈一指的,它还向其他宇宙世界出口各种特种型号的机器人。”   白利严肃地点点头表示满意。毫无疑问,如果索拉里亚人确实是以机器人制造业著称于宇宙世界的话,那么,汉·法斯托尔弗博士和他的同僚们完全可能出于个人和相当合乎人情的动机,显示一下他们制造出来的机器人之王的功能。这与地球人的安全和感情是完全风马牛不相及的两码事。   如果他们能骗过索拉里亚的专家,把奥罗拉人制造出来的机器人当作人而看不出任何破绽,那么,这就足以证明他们比索拉里亚人优越和高明。   这时,白利感到宽慰多了。这一小小的发现,极大地满足了他的虚荣心,把他内心的忧虑一扫而光了。   而且,他识透了宇宙人的虚荣心,这也有助于消除他心头的不安。   他想:上帝!我们都是人,宇宙人也是有人性的啊!   白利大声地问,几乎有点不拘礼节了:“地面交通车什么时候来?我们还要等多长时间?我准备好了,可以下船了。”   空中通道勉强把飞船与地面交通车连接了起来。人与类人机器人大摇大摆从容不迫地走出了飞船。进入地面交通车后,达尼尔小心翼翼地拉上车上的滑问。接着就听到了喀哒一声沉重的金属撞击声,那大概是通道与交通车脱开的声音。   车内,乘客和驾驶员之间是用隔板隔开的,车窗特地为白利作了偏光处理,变成了不透明的黑色。达尼尔身子向前一靠,轻轻按了一下跳动式开关,一盏红灯马上闪闪发亮。   达尼尔平静地说:“好了,可以出发了。”   只听见一阵轻轻的呼呼声,一瞬间立即寂静无声了;身子向座位的靠背上一仰,一下子就什么感觉都没有了。   白利不胜惊讶,问道:“车子开动了吗?”   达尼尔说:“是的,车子不是靠轮子前进的,它是在反磁强力场上滑动的。除了加速或减速时:你坐在车子里感觉不到车子在动。”   “转弯怎么办?”   “车子本身会顺势自动弯曲,上下坡时车子也能自动调节保持水平位置。”   “那开车很不容易啦,”白利平平淡淡他说。   “完全是自动化的。驾驶员是机器人。”   “嗯,”关于这辆地面交通车,白利想知道的都知道了。他又问:“路上要多长时间?”   “大约一小时。坐飞机当然要快多了。但我关心的是让你能坐上全封闭式的交通工具。”   白利不无好奇地注视着R·达尼尔·奥利沃;在白利的目光下,机器人正襟危坐,目不斜视,看上去无动于衷,毫无反应。   达尼尔的肤色与真人毫无二致;他的头发和汗毛精工细作,异常漂亮,看上去毫无破绽,肌肉活动自如,十分逼真——真可谓鬼斧神工,天衣无缝,是一件别出心裁、巧夺天工的杰作。显而易见,制作者是煞费苦心的。但是,白利在与达尼尔亲身接触中得知,如果需要修理,可以沿着他身上那些看不见的接缝把四肢和胸腔拆开。白利也知道,尽管达尼尔的皮肤看上去象真人一样,但是,皮肤下面包着的却是金属和硅;白利更清楚,在达尼尔的脑壳里,装着正电子脑——不管这电子脑如何先进,充其量不过是正电子而已。而且,达尼尔的“思想”仅仅是瞬息即逝的正电子流,它在制作者预先设计和规定的线路上流动。   但是,即使是机器人制造专家,如果不知道达尼尔是机器人,能否看出任何破绽呢?达尼尔讲话时的那种矫揉造作的神态,他那始终不变的、冷漠无情、严肃庄重的表情,以及他那过于完善的性格和为人——凡此种种,是否会引起专家们的怀疑呢?   当然,白利这样胡恩乱想,完全是浪费时间。于是,他说:“我们继续谈吧,达尼尔!看来,你到这儿来之前,已有人向你介绍过索拉里亚的情况了?”   “是的,艾利亚朋友。”   “那好。我可一点儿也不知道。这个星球有多大?”   “星球直径是9500英里,是本恒星系的3个行星中最外面的一个星球,而且,也是唯一有人居住的星球。气候、空气与地球相仿,耕地面积比地球多,有用的矿藏比地球少。当然开发过的也比地球少。他们不仅能自给自足,而且,由于出口机器人,人民生活水平很高。”   白利问:“有多少人口?”   “两万人,艾利亚朋友。”   白利静默了一会儿,然后,他婉转他说:“你是说两千万吧,是吗?”白利自知对宇宙世界的情况知之甚微,但是,他也知道,尽管从地球上的人曰密度来看,宇宙世界中的人口十分稀少,但也往往是数以百万计的。   “两万人,艾利亚朋友,”机器人重复了一遍。   “那么,人们移居到这个星球上才不久罗?”   “不,这个星球独立已两百年,有人居住的历史则已有三、四百年了。人口一直是有计划地控制在两万的数字上。索拉里亚人认为这是最合适的数字。”   “星球上的居住面积有多大?”   “全部膏腴之地都有人居住。”   “面积有多大?”   “包括边缘地区,共计3千万平方英里。”   “两万人占了3千万平方英里的土地?”   “还有大约两亿正电子机器人,艾利亚朋友。”   “我的上帝!这就是说一一平均每人拥有一万个机器人。”   “一点不错,机器人与人的比率之高,在宇宙世界中也是首屈一指、遥遥领先的。占第二位的奥罗拉星球,只有50:1。”   “他们要那么多机器人干什么?要机器人生产“生产粮食是次要的。重要的是开矿,而更重要的是动力生产。”   “把车顶打开,达尼尔,我想看一下外面的世界,”白利说。   机器人态度严肃,一本正经地回答说:“很抱歉,我不能那么做。”   白利大吃一惊,说:“听着,R·达尼尔,”他把“R”音念得特别响,特别重。“我重复一遍,我命令你把车顶打开!”   机器人,不管像人的机器人,还是普通机器人,都必须执行人发出的命令。   然而,达尼尔这家伙却安坐不动。他说:“我必须向你解释清楚,我的主要责任是保护你免受伤害。从给我的指令中,从我自己的亲身经历中,我清楚地知道,如果把你暴露在空间旷野之中,你会受不了的,因此,我不能让你与外界接触。”   白利感到自己的血液直冲脑门,脸涨得绯红;同时也感到,他无论怎样愤怒咆哮也无济干事。这家伙是个机器人,白利非常清楚机器人的第一条守则:   机器人不能伤害人类,也不能任凭人类面临危险而袖手旁观。   在机器人的正电子脑里一一在银河系任何世界上的机器人的正电子脑里,其他一切考虑都必须首先服从这第一条守则。当然,机器人必须服从命令,但遵守第一条守则是服从命令的前提条件:服从命令是机器人的第二条守则。   机器人必须服从人类的命令,除非那些命令违反了第一条守则。   白利尽量平心静气地与他说道理:“我想时间短一些问题不大,达尼尔。”   “我看不行,艾利亚朋友。”   “有没有问题我自己最清楚,达尼尔。”   “就算这是命令,艾利亚朋友,我也不能服从。”   白利懒洋洋地往柔软的椅背上一靠。要想用武力征服机器人是不可能的。如果达尼尔用足力气的话,要比人的力气大一百倍。他可以轻而易举地制止白利的任何动武企图而又不会伤害白利。   白利身边带着武器,他可以拿出手枪向达尼尔射击,但也只能暂时占上风,最后倒霉的还是白利自己。对机器人威胁是无济于事的:自卫是机器人的第三条守则:   机器人必须保卫自己的生存,只要这种自卫不违反第一条或第二条守则。   如果需要保护自己而违反第一条守则的话,达尼尔宁愿自己毁灭也不愿伤害人类。但是,白利不想毁坏达尼尔,这是他绝对不愿干的事。   “大约还有6分钟就可到达目的地了,”达尼尔回答说。   ------------------   文学殿堂 雪人扫校   三、百年惨案     艾利亚·白利感到自己象一个小城市的居民初到大城市一样,譬如说吧,就象赫尔辛基人访问纽约一样,看到那幢幢高楼大厦,不禁大为惊异。他原以为,他行将下榻的寓所大概是一个套间。然而,他现在到达的住宅大得使人难以置信。他走过了一个又一个房间,简直数不胜数。落地长窗全部用窗帘严密地遮住,不让一丝阳光透进来。只要他一踏进一个房间,无影灯就毫无声息地亮了起来,但根本看不到光线是从哪儿发出的。当他一走出房间,灯光又毫无声息地自动熄灭了。   “这么多房间,”白利惊奇他说。“这么多,简直象一座J碱市了,达尼尔。”。“很象,艾利亚朋友,”达尼尔平静地说。   “和我住在这儿的有多少人?”白利问。   “我本人,还有一些机器人。”   白利想,达尼尔自始至终想扮演人的角色,即使只有白利而没有其他人在场时也如此,尽管白利明明知道他是机器人。   “机器人?那么,有多少人呢?”   “一个也没有,艾利亚朋友。”   这时,他们正好走进一个房间,里面堆满了象书一样的装订成册的电影胶片,从地上一直堆到禾花板。在房间的3个角落里,分别装着3只固定的24英寸大的接收机,在另一个角落里;是一只。袋有活动性屏幕的电视机。所谓活动性屏幕,是电祝中的一种机械装置,这种装置使无生命物体显示出运动状态。   白利环顷四周,颇感恼恨。他没好气他说/他们把所有的人都赶了出去,就是为了让我一个人在这座阴森森的大住宅里跑来跑去吗?”   “这座住宅只是给你一个人住的。在索拉里亚,一个人住一座住宅,这是他们的习俗。”   “每个人都住这样大的住宅吗?”   “是的,每个人,无一例外。”   “但是一个人要这么多房间干吗?”   “根据他们的习惯,各室专用。这一间是图书室。另外还有音乐室、体操房、厨房、供面包房、餐厅、机器房、各种各样的机器人修理间和检验室,两间卧室——”   “够了!你怎么知道的?”   “这仅仅是我电脑中储存的部分数据而已,”达尼尔不慌不忙他说:“在我离开奥罗拉之前,这些资料已在我的电脑中储存起来了。”   “我的上帝,谁来管理这么多房间?”白利把手臂一挥,划了一个很大的弧形。   “有一些家务机器人来管理。这些机器人专门归你使用。他们的职责是照管你的生活。”   “我不需要他们照管,”白利说。他真想坐下来不再往前走了;他不想再看其他房间了。   “如果你不想跑来跑去,就呆在一个房间里好了,艾利亚朋友。这一点,他们一开始就预计到了。然而,根据索拉里亚人的习俗,他们认为,最好还是建造一座住宅——”   “建造一座住宅!”白利惊讶得眼睛都瞪出来。“你是说,这座住宅是专门为我一个人建造的?”   “一种完全机器人化的经济——”   “好了,好了,你不说我也知道。我们走了之后,这座住宅怎么处理?”   “我相信,他们会立即把它推倒拆除。”   白利咬了一下嘴唇。毫无疑问,他们确实会拆除的!给地球人踏过的地面要消毒,地球人呼吸过的空气要熏蒸!宇宙人似乎是强大的,但他们也有他们的恐惧,而且是十分愚蠢的恐惧!   达尼尔似乎看透了白利的心思,或至少从白利的表情上看出了他的想法,便说:“你似乎以为,艾利亚朋友,他们把房子拆除是为了怕受到传染。如果你正是这样想的话,你也不必为此介意。其实,宇宙人害怕疾病,还不至于到这种程度。对他们来说,建造这样的一幢住宅,仅仅是一举手之劳而已;把它拆除掉,也算不得什么浪费。他们所消耗的财力和物力,仅仅是沧海一粟,九牛一毛而已!”   “同时,房子是建筑在汉尼斯·格鲁尔的农庄上的。按索拉里亚法律规定,一个农庄只允许一座合法的住宅——也就是农庄主人的住宅。因此,我们的任务一完成,这座住宅的使命也就完成了。”   “汉尼斯·格鲁尔是谁?”白利问。   “索拉里亚政府的保安部长。我们到这儿后先得见他。他将会给我们介绍案情。这是索拉里亚政府安排的。”   “那好,我们去找格鲁尔吧。他办公的地方离这儿有多远?”白利问。   达尼尔说:“我们不必走出这座住宅,艾利亚朋友,保安部长格鲁尔将在谈话室等候我们。”   “还有谈话室?”白利做了个鬼脸,咕哝了一声。然后,又大声说:“现在就在等我们吗?”   “我想是的。”   “那我们就去吧,达尼尔。”   汉尼斯·格鲁尔是个秃头,头上一根头发也没有,甚至头颅两侧也没有一根头发。   白利出于礼貌,竭力不使自己的惊讶流露出来,并尽量不去看格鲁尔的头颅,但怎么也做不到。在地球上,人们习惯以他们所看到的宇宙人来衡量宇宙人;宇宙人是银河系里当然的霸主;他们有魁梧的身材,古铜色的皮肤,褐色的头发,漂亮英俊、风度翩翩,沉着冷静,一副十足的贵族气派。一言以蔽之,他们看上去都像R·达尼尔·奥利沃那样。只不过达尼尔是机器人,他们是人吧了。这样看来,派到地球上去的宇宙人都是经过精心挑选的。   但是,这个宇宙人看上去完全象地球人。   白利说:“下午好,阁下。很抱歉,让你久等了。”   彬彬有礼总不会有什么坏处的;以后,他就得和他们这些人打交道了。   白利一时曾想跑过去(房间大得简直有点不可思议)和他握手致意。但是,这种冲动一下子就消失了。宇宙人不欢迎这样的会面方式——怎么能去握一只沾满了地球上各种细菌的手呢?   格鲁尔坐得离白利远远的,神态十分严肃;他双手藏在长长的袖子里,鼻子里也许还塞了空气过滤器——当然,这是白利看不到的。   格鲁尔对达尼尔露出了一种不以为然的神态,似乎在说:“你这个宇宙人真怪,站得离地球人这么近。”   这就是说,格鲁尔根本不知道达尼尔的真实面貌。这时,白利突然注意到,达尼尔对白利采取了敬而远之的态度。他站得远远的,不象平时那样和他寸步不离。   当然,如果达尼尔与白利太接近,格鲁尔会感到不可思议的。达尼尔一心一意想让人家真的把他当作人。   格鲁尔说起话来和颜悦色,但他以怀疑的目光不时打量着达尼尔。他说:“我也刚到。欢迎大驾光临,先生们!路上好吗?”“很好,阁下,”白利说。   格鲁尔说:“白利侦探,我们请你来侦查谋杀案,但关于案情,你还一无所知。我想,你一定很想知道吧。”他一伸手臂,袖管落到了臂肘上。然后,他又握住双手,随随便便地将手放在腿上。“请坐,先生们!”   白利和达尼尔坐了下来。白利说:“我们很想知道。”他发现,格鲁尔没有戴手套。   格鲁尔继续说:“是有意这样安排的,白利侦探。我们希望,你到这儿来着手调查时,能有清醒的头脑,不带成见。我们将马上给你一份详细的刑事档案,内有案情记录和我们所作的调查报告。白利侦探,从你自己的经验来看,恐怕这份报告是挂一漏万、贻笑大方的,因为,在我们索拉里亚没首警察。”   “一个警察也没有吗?”白利问。   格鲁尔笑了,耸耸肩说:“没有,因为在我们这儿没有犯罪行为。我们人口稀少,居住分散。人们不可能犯罪,因而也就不需要警察。”   “我明白了。尽管如此,这一次却出了人命案了。”   “是的。但是,这是两百年来第一次发生的暴力罪行。”   “而且,很不幸,一开始就是件人命案。”   “是的,很不幸。然而,更不幸的是,被害者是我们最不可缺少的人。这真是祸不单行啊!而谋杀手段又残忍之极!”   白利说:“我想,谁是凶手,你们大概一无所知吧?!否则,为什么还要请地球上的侦探来呢?”   格鲁尔看上去有点坐立不安了。他瞟了达尼尔一眼。达尼尔则坐在那里,全神贯注地倾听着;他一动不动,深沉不露。白利知道,不论谈话时间多长,以后随时随地达尼尔都可以一字不漏地重复谈话的内容。事实上,他也是一架录音机,只不过外形象人罢了。   格鲁尔说:“不,我不能说我们对凶手是谁一无所知。恰恰相反,凶手只可能是一个人。”   “你是说,只有一个人可能是凶手?”白利认为,这种过分自信的结论是不可置信的。他对那些坐在沙发椅里纯粹根据逻辑推理得出结论的人,毫无好感。   格鲁尔点了点他的光头说:“是的,只有一个人!其他人都不可能,完全不可能!”   “完全不可能?”   “确实如此。”   “那就没什么问题罗!”   “恰恰相反,问题很大。那个人又不可能谋杀被害者。”   白利平静地说:“那么,没有人犯谋杀罪了。”   “然而,有人确实被谋杀了。里凯恩·德尔马拉死了。”   白利想,上帝,总算有点头绪了。至少,被害者是谁,我知道了。   白利拿出笔记本,一本正经地记起笔记来。他这样做,一方面向格鲁尔表示,他工作一丝不苟,需要记下一星半点事实;另一方面,他要为达尼尔打掩护,坐在他旁边的这个人不是一架录音机。   他问:“被害者的名字怎么写?”   格鲁尔把写法说了遍。   “他的职业呢,阁下?”   “胚胎学家。”   白利根据读音写了下来,没有再问怎么写。他说:“有谁能给我介绍一下案情,最好这个人有第一手资料。”   格鲁尔的笑容收敛了。他又瞟了达尼尔一眼,说:“他的夫人,侦探。”   “他的夫人……?”   “是的,她叫嘉迪娅。”格鲁尔把她的名字读成3个音节,重音落在第二个音节上。   “有孩子吗?”白利问,眼睛注视着笔记本。当他没有听到回答时,抬起头来又问,“有孩子吗?”   格鲁力噘起了嘴,好象尝到了什么酸味似的,脸色也很难看。最后,他说,“我不知道。”   白利问:“你说什么?”   格鲁尔急急忙忙地补充说:“这样吧,你最好从明天开始正式进行调查。我想,你路上一定很辛苦吧。白利先生。再说,你也累了,肚子也饿坏了吧!”   正当白利想一口否认时,突然感到,现在马上吃点东西对他来说正是求之不得。于是他问:“你陪我们一起吃吗?”白利知道,作为宇宙人,格鲁尔不可能同他共进午餐。但是,他感到格鲁尔没有叫他“白利侦探”,而称他“白利先生”,这似乎是意味深长的。   格鲁尔的回答是意料之中的。“十分抱歉,我另有任务,失陪了!”   白利站起来。按照礼仪,他应该把格鲁尔送到门口。然而,他不知道大门在哪儿。他站在那儿,犹豫不决。   格鲁尔微笑着点点头说:“我们会再见的。你想和我谈话的话,你的机器人会跟我联系的。”——说完,他就消失了。   白利不禁惊吃了一声。   格鲁尔和他坐的椅子都一下子消失了。格鲁尔身后的墙壁,以及他脚下的地板,突然一下子都变了。   达尼尔平静地说:“他根本没有亲自到这儿来。那是他的立体电视影像。我想,你应该早已熟悉这门技术了。你们地球上不是也有立体电视吗?”   “这和地球上的完全不一样,”白利喃喃地说。   在地球上,立体电视影像被围在立方体的强力场中,影像射在背景上还会闪闪发光。在地球上,影像是影像,真人是真人,两者不可能混淆。可是,在这儿……   所以,格鲁尔没有戴手套,这就毫不足怪了。当然,他也没有必要用鼻塞过滤器了。   达尼尔说:“可以去吃饭了吗,艾利亚朋友?”   ------------------   文学殿堂 雪人扫校   四、绝代佳人     第二天清晨,当白利感到朦朦胧胧、迷迷糊糊时,床头板上已发出了亮光;天花板上发出的光,和白天的自然光一样红彤彤的,但却没有给人以热烘烘的感觉。白利看了一下手表,好几小时已经过去了。那些机器人仆人认为白利该起床了,因此就开始忙碌起来。   正好这时,达尼尔进来了。“早上好,艾利亚朋友。”   机器人衣冠楚楚,沉着冷静。他问:“晚上睡得好吗?”   “很好,”白利无精打采地说。“你呢?”他从床上下来,走进浴室去盥洗和刮胡子。   当白利走出浴室时,就说:“达尼尔,请你回答我几个问题,行吗?”   “你知道,艾利亚朋友,只要我知道,我是有问必答的!”   白利心里想,你只是按你接到的指令回答罢了,他问:“为什么索拉里亚只有两万人?你昨天说,索拉里亚人认为,两万这个数字对他们最合适,那又是十么道理?”   “那只不过是他们的生活方式而已。”   “你是说,他们实行计划生育。”   “一点不错。”   “他们宁肯让星球上大片大片的地区空着无人居住?”   达尼尔说:“这个星球并非空旷无人。整个星球被划分成许多农庄,每个农庄都由一个索拉里亚人管理。”   “你的意思是说,每个人都住在自己的农庄上,那么,一共有两万个农庄罗。”   “农庄没有那么多,艾利亚朋友。妻子和丈夫同住一个农庄。”   “没有城市吗?”白利感到不寒而栗。   “没有,艾利亚朋友,一个城市都没有。他们各自住在自己的农庄上,老死不相往来。除非特殊情况,迫不得已。”   “他们这不都成了隐士了?”   “可以这么说,但也不完全如此。”   “何以见得?”   “昨天,保安部长的立体影像拜访了你。索拉里亚人通过立体电视可以随时随地访问任何人。对他们来说,也不可能用其他方式来互相拜访。”   白利呆呆地注视着达尼尔问:“我们也要像他们那样生活吗?”   “这是索拉里亚人的习俗。”   “那我怎么能着手侦查这件谋杀案呢?如果我想访问什么人——”   “访问不出门,能见天下人,艾利亚朋友。通过立体电视,你可以见到星球上任可人。这仅仅是一举手之劳而已。而且,这可以使你免受外出奔波之苦。所以,我一到这儿就对你说,你根本不必外出活动和接触外界。我看这样很好,其他任何办法你都可能会感到不满意的。”   “满意不满意我自己最清楚,”白利说。“今天我先要会见被害者的妻子嘉迪娅。如果通过电视影像不能解决问题的话,我要亲自到她那儿去。这个问题得由我来决定。”   “到时候看吧,怎么方便有效就怎么办,艾利亚朋友,”达尼尔不置可否他说。“我去安排早饭。”说着他就转身走了。   白利跟在达尼尔后面走出房间去进早餐了。   白利问:“我们怎样进行立体电视联络?”   “机器人会给我们联络的,艾利亚朋友,”达尼尔边说,边按了一下召唤机器人的按钮。   一个机器人马上进来了。   达尼尔说:“把我们带到谈话室去。”   机器人一言不发,一鞠躬就转身走了。   达尼尔和白利跟着机器人走进了一间大房间。白利还记得,昨天正是在这间房间里见到格鲁尔的。   另一个机器人已在室内等候他们了。他永远像一架机器那样,耐心周到,不知疲倦。领他们进来的机器人鞠了一躬就走出去了。   白利说:“看来,机器人各司其职。一个机器人给我们带路,另一个负责立体电视影像的联络工作。”   达尼尔说:“在索拉里亚,机器人是高度专业化的,艾利亚朋友。”   “所以他们要有这么多机器人。现在,我总算弄明白了。”接着,白利转向等候在房间里的机器人说:“我就称你伙计吧。现在,我想和一个叫嘉迪娅,德尔马拉夫人,已故里凯恩·德尔马拉先生的寡妇谈一谈——你知道怎么和夫人联系吗?”   “知道的,老爷。我有与这个星球上所有老爷、夫人们进行联系的全部程序。”他讲这话时,丝毫没有流露出洋洋自得的神气。对他来说,这仅仅是事实而已,就象他讲“我是金属制成的”一样呆板平静。   有一半墙滑向一旁,露出了控制盘,其大小与地球上地下城中区发电站的控制盘不相上下。   机器人的手指在控制盘上忙碌,飞快地拨动着按钮,排除屏幕上这儿或那儿出现的干扰,把主场调整到最适当的强度。   达尼尔说:“首先必须向被访问者发出信号、机器人当然能收到对方发回的信息。如果对方在家,并愿意接受会见的话,全部联系工作即告完成。”   “为什么有那么多按钮?”白利问。“那机器人没有按多少按钮嘛!”   “对此,我也仅仅略知一二而已,艾利亚朋友。有时,需要同时会见许多人;有时,也需要进行活动性会见。尤其是安徘活动性会见,操纵过程极其复杂,并需要进行持续不断的调整。”   机器人说:“两位老爷,会见即可进行了。”   “行,”白利粗声粗气他说。他的话就好象信号一样。话音刚落,半个房间立即亮起来。对方房间里坐着的女人,长着鹅蛋脸,两颊很宽(微笑时显得更宽大了),从两颊处逐渐向丰满的双唇收拢;下颚不大,整个脸型的线条十分柔和优美。白利估计她大约有5英尺2英寸高;她的身高比典型的宇宙女人略矮,至少白利这样认为。因为一般宇宙女人都身材高大,仪态万方。她的头发也不象其他宇宙人那样是褐色的,而是浅褐色的,而且,更接近于金黄色。整个形象看上去优美雅致,令人心醉神迷。白利想,她就是嘉迪娅·德尔马拉了。   “你好!”那女人对白利嫣然一笑,说:“汉尼斯·格鲁尔通知我说你要见我。那你就是地球人了。”她眼睛直盯着白利,似乎要把他看透一样。   白利点了点头,在椅子上坐了下来。他说:“我的同事是奥罗拉人。”   她莞尔一笑,但仍目不转睛地看着白利,似乎她只对白利感兴趣。白利想,这当然也是很自然的事。   达尼尔突然插话了。他说:“德尔马拉夫人,你能否把我们看到的窗户进行偏光处理,或拉上窗帘。我的同事不习惯看到白天的光线。你知道,在地球上——”   白利估计,这位青年妇女大约25岁光景。但是,他也知道,宇宙人的年龄往往不能从外表半0断:听了达尼尔的话,她双手捧住了脸说:“奥,我的天哪!是啊,这我也知道。我怎么没想到?啊,真对不起!不过,马上可以做到。我叫个机器人来——”   她伸手微了一下控制按钮。白利发现,她手臂细长漂亮,非常诱人。   ------------------   文学殿堂 雪人扫校   五、疑案初探     “噢,请你叫我嘉迪娅吧,除非——除非这不合地球人的习惯。”   “那好,就叫嘉迪娅吧。”白利说。   “我可以直呼大名吗?”嘉迪娅问。   “如果你高兴的话。”   “请问大名?”   “艾利亚。”   “那好。”她舒适地坐在一张椅子上。那张椅子看上去很硬,好像是陶瓷制的;但她一坐下去后,椅子慢慢变形了,最后,完全把她轻柔地围了起来。   白利说:“现在,我们谈正事吧!”   “好的,就谈正事吧!”她说。   白利感到事情棘手难办,他不知道如何着手,而且毫无把握。   他问:“你们结婚几年了,嘉迪娅?”   “10年了,艾利亚。”   “你今年多大年龄了?”   “32岁。”   白利感到一种莫名的兴奋。她也可能132岁了。   他问:“你们的婚姻幸福吗?”   嘉迪娅看上去有点局促不安。她问:“你这是什么意思?”   “嗯——”白利一时有点不知所措。幸福婚姻的定义是什么?而且,对索拉里亚人来说,他们对幸福婚姻又该怎样理解呢?他问:“嗯,你们常常互相见面吗?”   “什么?我可不想常常见面。你知道,我们不是动物。”   白利只得再退一步问:“你们住在同一幢住宅里吧?我想——”   “那当然。我们结了婚。我有我的住房,他有他的住房。他的工作很重要,占去了他很多时间;我也有我自己的工作。需要时,我们通过电视联络。”   “他看得到你,是吗?”   “我们索拉里亚人不愿谈这种事。当然,他看得到我。”   “你们有孩子吗?”   嘉迪娅突然从椅子上跳起来,显得烦躁难忍。“太过份了!太有失体统了——”   “请等一下,等一下,”白利把拳头在椅子扶手上一击。“别闹什么别扭了。我是在对一件谋杀案进行调查,你明白吗?是谋杀案!而且,被害者是你的丈夫,难道你不希望把凶手捉拿归案,受到应有的惩罚吗?”   “那你就问谋杀的事吧,不要问那些——那些——”   “我什么都要问。首先,我想知道,你丈夫死了,你是不是感到伤心?”说完,白利又故意冷冷地加了一句:“看来,你并不感到难过。”   嘉迪娅傲慢地注视着白利。“任何人逝世我都感到难过,尤其如果死者年轻有为的话。”   “那么,你丈夫的不幸逝世是不是使你感到更难过呢?”   “他是分配给我的,而且,我们也确实根据安排好的日程相见面——还有——还有”她慌慌忙忙他说了下面的话:“你如果一定想知道的话,我们还没有孩子,因为没有分配给我们生孩子。我不明白,这一切与对死者的哀悼之情有什么关系。”   白利想,也许没什么关系。这完全取决于一个社会的生活方式;而对这些,白利一无所知。   白利改换了话题。“我听说,你曾在谋杀案发生的现场呆过。”   一时,嘉迪娅显得有些紧张起来。“我——发现了尸体,这样说对吗?”   “这么说,你没有看到行凶的经过情况?”   “噢,没有,”她说得很轻。“   “好吧,请把你见到的情况讲一下。不必着急,用你自己的话说。”白利在椅子上向后一靠,准备耐心倾听。   嘉迪娅开始说:“在5点32分——”   “标准时间几点?”白利马上问。   “我不清楚。我根本不知道。我想,你可以查一下。”   她的声音颤抖起来,眼睛也睁得大大的。白利发现,她的眼睛有点灰色,而不是蓝色。   她说:“他到我的住处来。这一天是规定我们见面的日子,我预先也知道他会来。”   “在规定见面的日子他总到吗?”   “晤,是的,他为人谨慎认真,是一个典型的索拉里亚人。每当规定见面的日子到了,他总是来的,而且,总是在同一时刻到达。当然,他呆的时间不长,没有分配给我们生孩子——”   她讲不下去了,白利点点头表示理解。   “总之,”她继续说,“他总是在同一个时刻到达,所以一切都很顺利,我们略微谈了一会儿,互相见面对我们来说总是非常难堪的。但他对我的谈话总是通情达理的。他就是那个样。然后,他离开我去搞研究工作了。我不知道他在研究些什么。在我住处,他安排了一间实验室。在规定见面的日子里,他就到那间实验室去工作。当然,他自己住处的实验室要大得多。”   白利不知道他在这些实验室里搞些什么研究工作。也许是胚胎工程学或其他什么课题的研究吧。   白利问:“那天,他没有任何反常的表现?有没有忧虑的表现?”   “噢,没有,没有,他从来不会感到忧虑。”嘉迪娅几乎笑出声来,但最后总算忍住了。   “他一贯沉着冷静,不露声色,和你身边的同事一样。”她伸出纤纤玉手,指了指达尼尔。后者依然安坐不动。   “我明白了,请继续说下去吧!”   嘉迪娅没有马上继续说下去。她犹如耳语似地轻轻说:“我想喝点东西,行吗?”   “请便吧。”   嘉迪娅的手在椅子的扶手上一碰,一个机器人立即端着一杯饮料无声无息地出现了。饮料还是热的,因为白利看到杯子里还冒着热气。她慢慢地呷了几口,就把杯子放下。   “你正要讲你丈夫那天来看你后发生的事情,”白利提醒她。   “没有多少事好说的。我知道,他要去实验室工作了。这我知道得很清楚,他总是搞一些富有创造性的研究工作。所以我就回到自己房间去了。后来,大约15分钟之后,我听到了一声叫喊。”   嘉迪娅停顿了一下,白利提醒她:“叫喊声是什么样的?”   她说:“是里凯恩的叫喊声,我丈夫的叫喊声,就是一声叫喊,没有任何话。好象是因恐惧而发出的叫声——不,是因惊讶而叫起来的,因震惊而叫起来的。总之,就是这样的一声叫喊。以前,我从未听到过他叫喊过。”   嘉迪娅双手捂住了耳朵,好象不想再听到那记忆中的叫喊声。   “那你怎么办?”他问。   “我跑了,我跑了,我不知道他在哪儿——”   “我记得,他到你住所中他自己的实验室里去了。”   “是的,艾——艾利亚,但我不知道他的这间实验室在哪儿。那是他的实验室,我只知道一个大致的方向。我只知道在西边什么地方。但我当时六神无主,甚至没有想到要叫机器人。肯定有个机器人能把我带到他的实验室去。但是,既然我没有叫,所以机器人一个也没有来。不过,我还是找到了实验室。到那儿时,我发现他已经死了。”   她骤然停住不讲了,而且俯下身子哭起来。这使白利大为不安。她没有用手遮住自己的脸,她紧闭双眼,泪水顺着两颊淌下来。她几乎没有哭出什么声音,只是双肩微微颤抖着。   然后,她睁开了眼睛,眼泪汪汪地看着白利。“以前,我从来没有看到过死人。他满身是血,他的头——都是——我设法叫来了一个机器人。这个机器人又把其他机器人叫来了。我想大概是他们照料了我,也处理了里凯恩。到底怎么回事,我已经记不得了,完全记不得了——”   “他们也处理了里凯恩,这是什么意思?”白利问。   “他们把他搬走,打扫了现场。”她的语气中稍稍流露出一种愤感的情绪。她是这幢住宅的女主人。当然对住宅的清洁卫生是十分注意的。“那儿简直被搞得一塌糊涂。”   “那尸体怎么处理的?”   她摇摇头说:“我不知道。我想烧了吧!尸体都是要火化的。”   “你没有把警察叫来吗?”   她茫然地看着白利。白利马上想到,索拉里亚没有警察!   他说:“我想,你告了什么人了吧?还是有人发现了这件事?”   她说:“机器人叫来了医生。我与里凯恩工作的地方进行了联系,必须通知他那儿的机器人,里凯恩不会回去了。”   “是你的私人医生吧,是吗?”   她点了点头。   白利看着她,感到非常难过。她坐在那儿孤独无助,浑身颤抖,显得十分可怜。她因回忆起当时的情景而吓得脸都变样了。白利尽可能温和他说:“嘉迪娅,你还听到什么吗?我是说,除了你丈夫的叫喊声,你还听到其他什么声音吗?”   她抬起头来,尽管愁容满面,却更显得美丽动人——也许是因为面带愁容的关系吧!她说:“没有。”   “没有奔跑的脚步声?没有其他人讲话的声音?”   她摇摇头说:“我什么也没听到。”   “当你看看到你丈夫时,就他一个人吗?当时,就你们两个人在场吗?”   “是的。”   “看不出有其他人去过那儿的迹象吗?”   “没有,我认为,没有人可能去那儿。”   “为什么?”   嘉迪娅一时显得很震惊。然后,她无精打采地说:“我老是忘掉,我丈夫除了我以外,从来不见其他人,从小时候起他就如此。他绝不直接见其他人。不,里凯恩决不是那种人!他为人循规蹈矩、谨慎稳重。”   “也许,事情并不完全取决于他。譬如说,会不会有人未经邀请而去看他?也就是说,会不会有人在你丈夫不知道的情况下突然去看他呢?尽管他再怎么循规蹈矩,在这种情况下,他无法避而不见这种不速之客吧!”   嘉迪娅说:“当然,有这种可能性,但是,他会马上召来机器人把不速之客带出去的。何况,根本不会有什么人未经邀请而去见我丈夫的,这种事情简直不可想象。里凯恩也不可能邀请任何人。这种想法是荒唐可笑的!”   白利和颜悦色他说:“你丈夫是有人猛击他头部致死的,是吗?你承认这一点吧!”   “我想是的。他浑身——是——”   “现在,我还不想知道细节。实验室里有没有任何机械装置,使人能用遥控的方法打击他的头颅?”   “当然没有,至少,我没有看到。”   “如果真有什么遥控装置的话,我想你会注意到的,是吗?这样,必定有一只手拿了那件打击头颅的凶器,而且,正是这只手挥动了凶器。由此可见,必定有人在离你丈夫4英尺之内动手的。因此,也必定有人来看他。”   “没有人会来的,”她说得十分认真,“索拉里亚人不会去见任何人的。”   “如果索拉里亚人企图谋杀他人的话,他大概不会介意去见他要谋害的人吧,对吗?”   嘉迪娅摇摇头说:“你不了解直接见面对我们索拉里亚人来说是怎么一回事。地球人随时随地,想见什么人就见什么人,因此,你不可能理解我们白利说:“再回答一个问题,嘉迪娅,暂且不谈有没有人去看你的丈夫。”现在我们假定确实有人去看过你丈夫。那这个人可能是谁呢?”   “光凭猜测是毫无意义的。不可能有任何人。”   “一定有什么人去过。格鲁尔部长说,完全有理由怀疑有人去过。因此,你应该知道,必定有人去过。”   在这个女人的脸上,掠过了一丝惨笑。“我知道他指的是谁。”   “那么,是谁呢?”   她把一只小巧玲拢的手放在胸口说:“我!”   ------------------   文学殿堂 雪人扫校   六、力排众议     “我认为,艾利亚朋友,”达尼尔突然说,“这是显而易见、不言而喻的结论。”   白利惊讶地看了一眼他的机器人伙伴。“为什么?”他问。   “这位夫人自己说,”达尼尔说,“她是唯一见到过她丈夫的人,也是唯一可能见到他的人。索拉里亚的这种生活方式使她自己都无法提出任何其他的解释。所以格鲁尔部长认为,一个已婚的索拉里亚人,只见他自己的妻子,这是理所当然的,亦是势所必然的。由此可见,只有一个人能见他,也只有一个人能行凶。这个人就是谋杀犯——说得更确切些,就是女谋杀犯。你也许还记得,格鲁尔部长说,只有一个人可能行凶。他认为任何其他人都不可能谋杀德尔马拉,是吗?”   “他也说过,”白利说,“这个人同样也不可能谋杀德尔马拉。”   “他这样说是因为现场没有发现凶器。可以推想,德尔马拉夫人正是利用这一点竭力为自己解脱罪责的。”   达尼尔一边说,一边以机器人惯有的冷冰冰的、而又相当有礼貌的手势指了一下嘉迪娅;嘉迪娅还坐在那儿,眼睛低垂,嘴唇紧闭。   白利想,上帝啊!我们把这位夫人给忘了!   他说,“今天就到这里吧,嘉迪娅。我不知道你们会见结束时习惯说些什么,不管怎么说,再见吧!”   嘉迪娅温柔地,“有时,我们就说,‘会见完了’。不过,我更喜欢听‘再见’。你看上去有点烦躁不安,艾利亚,我感到很抱歉。人们总以为是我杀死了我的丈夫。对此,我已习惯了。你不必为此感到烦恼。”   达尼尔问,“是你杀死了你的丈夫吗,嘉迪娅?”   “不,”嘉迪娅恼怒了。   “那就再见吧。”   嘉迪姬一下子就消失了,她的脸上仍然带着余怒。一时间,白利仿佛感到她那非同寻常的灰蒙蒙的眼睛还盯着他看。   当白利还在回味与嘉迪娅会谈的细节时,达尼尔递上了一份格鲁尔部长送来的报告。   白利一声不响读完了报告。然后,又从头至尾读第二遍。   “报告中提出了一条新线索,”白利说。“机器人”   达尼尔·奥利沃点点头。   白利沉思起来,他说,“德尔马拉夫人没有提到机器人的问题。”   达尼尔说:“那是因为你自己问错了问题。你问她发现尸体时是否只有她丈夫一个人在场。你问她是否有其他人去过那儿的迹象,机器人不能算是‘其他人’。”   白利点点头表示赞同。如果他自己是个嫌疑犯,别人问他作案现场还有其他什么人时,他决不会回答说:“除了这张桌子没有任何人。”   白利说,“我想,我应该问有没有机器人在场,是吗?”真活见鬼,来到这样一个陌生的世界,白利连提问都不会了!他问,“机器人的证词是否合法,达尼尔?”   “我不懂你的话。”   “在索拉里亚,机器人是否可以充作证人?他是否可以提出证词?”   “你怎么会对此表示怀疑呢?”   “机器人不是人,达尼尔。在地球上,机器人不能作为合法的证人。”   “然而,在地球上,脚印却可以作为证据,艾利亚朋友,尽管脚印和机器人相比更不像人。你们星球上的这种规定是不合逻辑的。在索拉里亚,只要有法定资格,机器人完全可以出庭作证。”   对此,白利无意争辩。他一手托着下巴,头脑里思考着这新出现的情况——机器人。   嘉迪娅*德尔马拉,面对着自己丈夫的尸体;惊恐万状,召来了机器人。当那些机器人到达时,她已昏过去了。   机器人报告说,他们发现嘉迪娅和她丈夫的尸体在一起。此外,在场的还有一个机器人。这个机器人不是德尔马拉夫人召来的,而是原来就在实验里的。而且,这个机器人也不是原来就在住宅里服务的机器人;在此以前,其他机器人从未见到过他,也不知道他的职能和工作性质。从这个机器人身上,也无法发现任何证据,因为这个机器人已完全失灵了。当发现这个机器人时,他已无法行动了,他的正电子脑显然已完全丧失了作用。这个机器人既不会动,也不会说,不能作出任何反应。   机器人唯一尚算正常的反应是他不断地重复同一句话:“你想杀死我——你想杀死我——你想杀死我……”一位机器人学家经过千方百计的调查和测试后,终于不得不宣布,这个机器人已被破坏殆尽,成了一堆废物。   在现场,也没有发现任何可以致人死命的凶器。   白利突然说,“我要吃饭了,达尼尔。饭后再去见格鲁尔——不,通过电视会见格鲁尔。”   当联络接通时,汉尼斯·格鲁尔还在吃饭。   格鲁尔说:“你们好,先生们。我想,你们已经收到了我们的报告了吧。”当他低下头在盘子里找什么好吃的东西时,他那光滑的秃头闪闪发光。   “我们和德尔马拉夫人进行了一次非常有意思的谈话,”白利说。   “很好,很好,”格鲁尔说,“请问,你印象如何?”   白利说,“她是无辜的,阁下。”   格鲁尔突然抬起头来问,“是吗?”   白利点点头。   格鲁尔说,“但是,她是唯一可以见到她丈夫的人,也是唯一可能动手行凶——”   白利说,“这些我都清楚。但是,不管索拉里亚的风俗习惯如何不可改变,这一点不足以证明她有罪。我可以解释一下吗?”   格鲁尔已在继续吃饭了。他说,“请!”   “构成谋杀案要有3个条件,”白利说,“动机、手段、机会一一这3个条件缺一不可。任何嫌疑犯都必须具备上述3个条件,才能使案件成立。我同意你说的,德尔马拉夫人有作案的机会,但是,我没有听说她作案的动机。”   格鲁尔耸耸肩说:“我们也不知道。”他又向达尼尔瞟了一眼。   “是啊,嫌疑犯的作案动机我们不清楚,但是,她是否会是一个杀人狂呢?她和她丈夫一起在实验室里,她挥舞棍棒或其他凶器,企图谋害她的丈夫;她丈夫一时还无法理解她妻子会要谋害他。他惊恐地叫了起来,‘你想杀死我’,而她果真想把她的丈夫杀死。他转身就逃,棍棒落在他的后脑勺上。顺便问一下,医生有没有验尸?”   “可以说验过了,也可以说没有验过。机器人叫来了医生照料德尔马拉夫人,因此,他也看了一下尸体。”   “这一点在报告里没有提到。”   “因为这与案情关系不大:”德尔马拉先生死了。当医生通过电视见到他时,他已被剥光了衣服,洗过了,正准备送去火化,一切都按正常顺序进行的。”   “这就是说,机器人破坏了现场,”白利恼恨莫及。他又问:“你是说,他是通过电视验尸的吗?他没有亲自去看尸体?”   “噢,天哪!”格鲁乐说,“多可怕的念头啊!他当然只是通过电视进行验尸罗,从各种不同的角度用近镜头进行观察。当然,有时医生也不得不亲自去看病人,但我想不出有什么必要去看一具尸体。干医生这一行是个肮脏的职业,但有时他们也会有所顾忌。”   “那么,问题是,医生没有报告使德尔马拉先生致死的伤口情况吗?”   “噢,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你是认为,一个女人是不可能有这样大的力气打成这样致人死命的伤势的。”   “女人力气比男人小,阁下;更何况德尔马拉夫人是一个娇小瘦弱的女人。”   “但是,她身体很好。只要凶器合适,那么,加上重力和杠杆作用,就可能致人死命;而一个疯狂的女人就更会做出使人意想不到的事情。”   白利耸了耸肩膀说,“你谈到了凶器,凶器在哪儿?”   格鲁尔挪动了一下身子。他向一只空杯子伸出一只手;一个机器人马上出现在电视里,把一种无色透明的液体斟满了杯子,那液体好象是水。   格鲁尔端起斟满液体的杯子,然后,又放了下来,好象一时又不想喝了。他说,“在报告中我们已写明了,我们找不到凶器。”   “报告里写的,我知道了。但是,我还想弄清楚几件事。有没有搜查过凶器?”   “彻底搜查过了。”   “是你亲自搜查的吗?”   “是机器人搜查的,但是我自始至终通过电视亲自监督了搜查工作。我们没有发现任何可以用作凶器的物件。”   “这样,德尔马拉夫人的嫌疑就更难成立了,是吗?”   “是这样,”格鲁尔平静地说。“这也是我们对此案无法解释的一点;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我们迄今未对德尔马拉夫人采取任何行动;同样,也正是基于这个理由,我对你说过,犯罪的一方可能根本没有犯过罪。也许,我应该说得更明白些,从表面上来看,德尔马拉夫人不可能是凶手!”   “从表面上来看?”   “是的,她一定把凶器藏在什么地方了。我们只不过至今无法找到罢了。”   白利进一步追问道:“各种可能藏凶器的地方都考虑过了吗?”   “我认为无一遗漏。”   “那就奇怪了。我们想一下吧:有这么一件凶器,把一个人的头颅都打碎了,然而,在犯罪现场却找不到这件凶器。那么,唯一的可能是有人把凶器转移了。当然,里凯恩·德尔马拉不可能把凶器带走,因为他已经死了。那么嘉迪娅·德尔马拉本人有没有可能把凶器转移呢?”   “肯定是她转移的,”格鲁尔说。   “她又怎么转移的呢?机器人赶到现场时,她己昏倒在地板上了。也许,她是假装昏倒的吧,但是,至少她人还在那儿。从行凶到第一个机器人到达现场这中间有多长时间?”   “这取决于行凶的确切时间。而对此,我们一无所知,”格鲁尔不安他说。   “我读过报告了,阁下。有一个机器人报告说,他听到一阵骚动声和一声叫喊声,后来证明,就是德尔马拉博士的叫喊声。显然,这个机器人离现场最近。召唤机器人的信号是5分钟之后闪亮的。机器人在听到召唤后不到一分钟即可赶到现场。在5分钟之内,就算是10分钟吧,德尔马拉夫人带着武器能跑多远呢?更何况她还得赶回现场假装昏倒呢!”   “她可能将凶器丢进废物清除机中灭迹了。”   “根据报告说,废物清除机已检查过,剩余的伽玛射线活动性很低。24小时之内该机器没有处理过任何较大的物件。”   “这我也知道,”格鲁尔说,“我只是提出一种可能性而已。”   “是的,”白利说,“但还可以有一个很简单的解释。我想,德尔马拉家中的机器人都已被检查过并作出报告了吧。”   “唔,那当然。”   “他们功能都正常吗?”   “完全正常。”   “会不会有这种可能:某个机器人把凶器带走了,但他自己不知道那是凶器?”   “没有任何机器人拿走过作案现场的任何东西,他们甚至碰都没有碰过现场的任何东西。”   “事实并非如此。他们搬走了尸体,并准备把尸体火化。”   “唔,是啊!但这又有什么关系呢?这是他们应该做的本分工作啊!”   “上帝!”白利喃喃地说。他不得不作极大的努力,才使自己平静下来。   他说,“假设有别的人到过现场呢?”   “绝对不可能,”格鲁尔说。“怎么可能有人会亲自去打扰德尔马拉博士呢?”   “我是说假设!”白利又说。“机器人可能根本没想到过会有其他什么人在现场。我想,这些机器人没有立即查看住宅周围的情况吧,因为这一点在报告中没有提到。”   “在我们开始搜查凶器之前,没有对住宅周围的情况作过调查;后来开始调查时,已过了好长时间了。”   “有没有查看过地面上留下的痕迹——譬如地面交通车或空中交通车的痕迹?”   “没有。”   “如果有人毅然决然,敢做敢为,竟然会如你所说,亲自去打扰德尔马拉博士,那他完全可能杀死博士,然后从容不迫地离开。没有人会阻止他,甚至根本不会有人发现他。作案后,他也可以高枕无忧,因为,他清楚,大家都不会想到会有人去打扰德尔马拉先生的。”   “确实不会有人的,”格鲁尔斩钉截铁他说。   白利说,“还有一件事,报告中提到了机器人。在现场的还有一个机器人。”   达尼尔第一次插话了。“机器人不会在现场。要是有机器人在场,谋杀就不可能成功。”   白利骤然转过头去。这时,格鲁尔刚好又拿起杯子好象要喝水,听了达尼尔的话,又把杯子放了下来。凝视着达尼尔。   “难道不是这样吗?”达尼尔问。   “完全正确,”格鲁尔说。“机器人会阻止一个人伤害另一个人,这是第一条守则。”   “这当然对,”白利说。“但是,这个机器人至少离现场不远。其他机器人赶到时,这个机器人至少已在场了。可能他在隔壁房间里。当凶手走向德尔马拉时,德尔马拉惊呼,“你想杀死我。”那些机器人仆人没有听到这句话,他们可能至多听到了叫喊声。但是,由于没有召唤他们,他们也就没有去实验室。但是,这个机器人听到了这句话,第一条守则使机器人虽未受到召唤也必须赶赴现场。但是,已经迟了。也许,他正好看到凶手在行凶——。”   “这个机器人一定看到了凶杀的最后一幕,”格鲁尔表示同意。“这就是为什么这个机器人失灵了。机器人看到有人被杀害而未能阻止,违反了第一条守则。根据人受到伤害的实际情况,机器人正电子脑亦将受到不同程度的破坏,这一次,人被杀害了,机器人也就完全损坏了。”   格鲁尔边来回晃动着杯子里的水,边凝视着自己握着杯子的手指头。   白利说,“这就是说,这个机器人是见证人。你们有没有盘问过这个机器人?”   “那又有什么用呢?机器人失灵了。他只会说‘你想杀死我’这么一句话。对你的推断,我完全同意。这也许是德尔马拉死前最后讲的一句话。这句话深深地印入了机器人的脑子里,因此,尽管其他零件都已失灵了,就这句话还没有忘记。”   “我听说,索拉里亚以机器人制造业闻名于宇宙世界。难道你们没有办法修好这个机器人吗?难道你们不能修好他的线路吗?”   “没有任何办法可想了,”格鲁尔没好气他说。   “现在这个机器人在哪儿?”   “拆毁处理掉了。”   白利不禁吃了一惊。“这个案件真有点离奇了。既无动机,亦无手段;既无证人,亦无证据。开始还有点证据,但这些证据都被破坏了。在此案中,只有一个人有嫌疑,而且,人人都认为她是凶手;至少,大家都认为,其他人不可能犯此杀人大罪。很明显,这也是你的看法。现在的问题是:既然如此,你们又要我来这儿干什么?”   格鲁尔皱了皱眉头。“你看上去有点不舒服吧,白利先生。”他突然转向达尼尔说,“奥利沃先生。”   “噢,格鲁尔部长。”   “请你把你们住宅里全部窗帘都拉上好吗?白利侦探可能白天阳光的关系看来似乎不太舒服。”   白利对格鲁尔的话大吃一惊。他想否认格鲁尔的看法,并让达尼尔继续留下来。他正想开口时,忽然看到格鲁尔目光一闪,好象是在求他,而且,他的语气中也流露出惊恐和不安。   白利在椅子背上一靠,让达尼尔走出房间。   格鲁尔的脸色骤然变了,露出了惊恐的神色,好象取下了原来罩在脸上的假面具一样。格鲁尔说,“还好,比我原来想象的要简单些。我曾经设想过种种办法,想把他从你身边支走。我原来以为,你光请求奥罗拉人离开,他是绝对不会走的。但是,我也没有其他任何更好的办法。”   白利说,“那好,现在我单独一个人了。”   格鲁尔说,“他在场,我不能什么都说。他是奥罗拉人。他到这儿来,完全是强加在我们头上的;我们请你来,代价就是加上一个奥罗拉人。”这位索拉里亚人向前挪动了一下身子。“还有比谋杀更重要的事情哪!我关心的不仅仅是谁是凶手。在索拉里亚有党派,有秘密组织……”   白利目瞪口呆,说:“这方面,我爱莫能助。”   “不,你能帮助我们。请你想一下吧:德尔马拉博士是一位墨守成规的人。他循规蹈矩,相信固有的生活方式。但是,在我们中间,出现了新的派别,他们主张变革,而德尔马拉只好保持沉默。”   “是德尔马拉夫人让他保持沉默的吗?”   “她必定参与其事。但是,这关系不大。问题是她背后的组织,那才是至关重要的!”   “你能肯定吗?有没有证据?”   “证据不足,我对此无能为力。里凯恩·德尔马拉曾发现一些蛛丝马迹。我了解他,他既不是傻子,也不是小孩。他向我保证,他有充分的证据;我对他坚信不疑。遗憾的是,他对我谈得不多。显然,他想进行彻底调查之后,再向当局报告。看来,他的调查工作快完成了,否则,他们岂敢在光天化日之下谋杀他呢?有一点,德尔马拉对我说过——全人类将大难临头了。”白利大吃一惊。一时,他感到又好象在听明尼的警告了;可是,这个警告不仅是针对地球的,而且是针对整个银河系的宇宙世界的。   “为什么你认为我可以对你们有所帮助呢?”   “因为你是地球人,”格鲁尔说。“你不明白吗?我们索拉里亚人对这类事毫无经验。从某种程度上而言,我们不了解人,因为,我们的人太少了。”   格鲁尔显得忧虑不安。“我自己也不愿意谈这个问题,白利先生。我们同僚们讥笑我,甚至对我大发雷霆。但是,我总感到对自己的看法深信不疑。在我看来,地球人一定比我们更了解人,因为他们生活在一起;而作为一个侦探,比其他一般人更善于了解人,是吗?”   白利似是而非地点点头,但一言不发。   格鲁尔继续说,“从某方面来说,我们还因这件谋杀案而得利呢!以前,我一直不敢对同僚们披露有关德尔马拉正在调查的事。因为,我对哪些人是阴谋者毫无所知。德尔马拉自己在没有完成调查前,也不愿向任何人透露任何细节。退一步说,即使德尔马拉完成了他的调查工作,那么,对这类事我们如何对付呢?我们怎样对付那些敌对分子呢?我们也一无所知。所以,一开始,我就感到,我们需要一个地球人。当我听说你在地球上侦破了宇宙城中谋杀宇宙人一案时,我知道,我们需要的正是你。我与奥罗拉人进行了联系。因为,上次你在工作中主要是与他们接触的,再通过他们与地球政府进行了联系。但是,不论我怎么解释,我的同僚们都不同意这样的安排。接着,正好发生了这件谋杀案。他们在震惊之余,同意了我的方案。现在,只要我提出要求,他们什么都会同意了。”   格鲁尔犹豫了一下,又继续说:“请地球人来帮忙,确非易事。但是,我别无良策。请记住,不管真相如何,整个人类面临着危险,包括你们地球!”   果真如其所言,那么,地球面临着加倍的危险。格鲁尔情急吐真情,言词恳切,对此,是无可怀疑的。但是,如果说这次谋杀案使格鲁尔因祸得福——使他得以实现他想要达到的目的,那么,这不真的是一次天赐良机吗?新的思路在白利的脑海展现开来,但他依旧不动声色。   白利说,“既然我被派来帮助你们,阁下,我将尽力而为。”   这时,格鲁尔终于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这口水以前他好几次想喝而未喝成。接着,他越过杯口,注视着白利。“很好,”他说。“绝对不要对那个奥罗拉人提起此事。不管最后真相如何,奥罗拉人都会插手。有一点是肯定的,他们对此案有着非同寻常的浓厚兴趣。例如,他们坚持奥利沃和你协同工作。奥罗拉强大无比,我们只得屈从。他们提出的理由仅仅是因为奥利沃以前和你一起工作过。但是,实际上,很可能是因为他们希望派出自己可靠的人了解案情,是吗?”   他口里慢慢地呷着杯里的水,眼睛却盯着白利。   白利抬起一只手,摸着自己的长长的脸深思起来。“那么,如果那——”   他话没有说完,就从椅子上跳起来,几乎要向对方猛扑过去;但是,他立刻意识到,在他对面的只不过是个影像而已。   格鲁尔睁大了眼睛,看着他手里的杯子,抓住了自己的喉头,沙哑地轻轻嘶喊着,“烧死了……烧死了……”   杯子从他的手里掉下来,里面的液体倒翻在地板上。格鲁尔倒了下去,痛苦使他的脸变了样。   ------------------   文学殿堂 雪人扫校   七、碌碌庸医     这时,达尼尔正好回来走到门口。“怎么啦,艾利亚朋——”   “但是,任何解释都已不必要了。”达尼尔突然声如洪钟般地高声大叫起来:“汉尼斯·格鲁尔的机器人!你们老爷不好了。机器人!”   一个金属制的身形立即大步跨入餐室;一两分钟之后,10多个机器人接踵而至。有3个机器人轻手轻脚地把格鲁尔抬走了,其他几个机器人则忙于整理房间——有的把台布从地上拾起来,有的收拾打碎的玻璃杯。   达尼尔突然叫起来,“喂,你们那些机器人听着,别管那些东西,马上搜查整幢住宅,看看有没有人!碰到人就抓起来!别伤害他,”——这是警告显然是多余的——“但不能让他跑掉!如果找不到人,马上报告我。别关掉电视联络,我在这儿等你们回音!”   那些机器人奉命四散走开了。这时,白利喃喃地对达尼尔说,“一切刚开头呢!那显然是毒药。”   “这当然是毫无疑问的,艾利亚朋友。”达尼尔坐了下来,动作有点不自然,好像他的膝关节有毛病似的。以前,白利从来没有发现达尼尔的动作和人这么相象,好像他生了关节炎一样。   达尼尔说,“看到有人受到伤害,对我的机械装置是有害的。”   “这不怪你,你是无能为力的。”   “这我也知道,但是,我感到我的思路好象被什么东西阻塞了。用你们人类的话来说,我的感觉相当于你们惊恐的感情。”   “如果真有那种感觉,那你就镇静一下吧。”一个机器人在身边,总使人感到不自在;所以,白利对达尼尔既无耐心,亦无同情。“现在,我们先得考虑是谁想毒害格鲁尔。有毒药,就有放毒者。”   “也许是食物中毒吧。”   “偶然的食物中毒吗?在这样一个讲究请洁卫生的世界上会发生食物中毒事件?不,绝对不可能。而且,毒药是在饮料里的,毒性发作得迅速激烈。这是一剂毒药,而且毒性很强。好吧,达尼尔,我到隔壁房间去考虑考虑这个问题。你马上与德尔马拉夫人进行电视联络。看看她是否在自己家里,再查一下她的农庄与格鲁尔农庄之间的距离。”   “是不是你认为她——”   白利举起一只手。“执行命令,好吗?”   白利大踏步走出房间,他需要独处沉思一番。在象索拉里亚这样的世界上,两件谋杀案在短时期内接踵而来,决非是孤立的或偶然的。如果这两件谋杀案确实是相互关联的,那么,格鲁尔刚才所说的阴谋事件就无可怀疑了。   在白利内心深处,一种他以往经常感受到的激情油然而生。他心情沉重地怀着关于地球命运的可怕预言来到这个世界。至于这儿发生的谋杀案,对他来说反倒似乎是十分遥远的事情。然而,现在,追踪凶手真正开始了。   白利双唇紧闭。凶手,或者说是女凶手,竟然在他的鼻子底下作案,不禁使他大为恼怒。难道凶手竟然如此轻蔑他吗?他深深地感到他的职业自尊心受到了伤害。但是白利并不因此而气馁。现在,他可以屏弃对地球面临危险的担心,暂时专心一致地先着手调查谋杀案了。   达尼尔找到了他,并大步大步地向他走来。“我已奉令而行,艾利亚朋友!我和德尔马拉夫人进行了电视联络。她在家里,她的农庄离格鲁尔农庄有一千英里。”   白利说,“等一会我自己还要见她;我是说通过电视见她。”他若有所思地凝视着达尼尔。“你认为她与这次毒杀案有没有关系?”   “显然不会有直接关系,艾利亚朋友。”   “那么,是有间接关系罗?”   “她可能利用其他人作案。”   “其他人?”白利马上问:“谁?”   “那我怎么知道呢,艾利亚朋友。”   “如果其他人替她作案,那这个人一定在作案现场。”   “是的,”达尼尔说,“肯定是有人在现场把毒药放人饮料里了。”   “那么,有没有可能这有毒的饮料是在今天预先准备好的?抑或是更早一些准备好的呢?”   达尼尔平静地说,“我也想到过这一点,艾利亚朋友。所以,我刚刚说德尔马拉夫人‘显然’与此案没有直接关系。但是,她也可能今天先到过作案现场。最好调查一下她的行动。”   “我们以后会调查的,看看她是否亲自去过格鲁尔农庄。”   白利的嘴唇颤动了一下。他一直觉得,在某些方面,光凭机器人的逻辑性是不够的;现在,他对此更深信不疑了。正如机器人学家所说的,机器人只有逻辑性,没有理性。   白利说,“我们回到谈话室去,接通与格鲁尔农庄的电视联络。”   房间已被整理得井井有条,窗明几净,好象一小时之前根本没有发生过有人中毒的事一样。   机器人们背靠墙壁站着,一副俯首贴耳、随时待命的样子。   白利问,“你们主人怎么样啦?”   站在中间的一个机器人回答说,“医生正在给他看病,老爷。”   “通过电视还是直接接触?”   “通过电视联络,老爷。”   “医生怎么说?你们老爷生命有危险吗?”   “还很难说,老爷。”   白利又问,“住宅搜查过了吗?”   “彻底搜查过了,老爷。”   “除了你主人外,还有没有其他人在你们农庄上的迹象?”   “没有,老爷。”   “有没有其他人最近来过的迹象?”   “也没有,老爷。”   “住宅周围搜查过了吗?”   “搜查过了,老爷。”   “结果怎么样?”   “什么结果也没有,老爷。”   白利点点头说,“我想找今夜服侍你们主人进餐的机器人谈话。”   “正在对他进行检修,老爷。他反应不正常。”   “还能讲话吗?”   “能讲话的,老爷。”   “那就马上叫他来。”   那个机器人没有马上来;白利又说,“我说过——”   达尼尔和蔼他说,“在索拉里亚,各种型号的机器人之间,有无线电联络系统。你要见的那个机器人已经知道了。他没有马上来,是因为刚才他主人的中毒事件对他产生了影响。”   白利点了点头。他自己也已猜到机器人之间的这种无线电联络系统。象索拉里亚这样有着完善的机器人制度的世界里,要是机器人之间没有无线电联络,这一制度就无法维持下去。这也就是为什么你虽然只召唤一个机器人,但是只要需要,其他机器人就会纷至沓来的缘故。   一个机器人拖着一只脚一瘸一拐地进来了。开始白利感到困惑不解。然后,他耸了耸肩膀。在地球上,即使是那些低级型号的机器人,如果正电子电路发生故障,一个外行人是绝对看不出来的。在这儿,电路出了毛病还可以用瘸腿的形式表现出来,这对机器人学家来说是意义重大的;当然,对一般人来说就毫无意义了。   白利字斟句酌地开始盘问:“你还记得你主人桌上那种无色透明的液体吗?你不是给你主人倒了一杯这种液体吗?”   机器人说,“似(是)的,老耶(爷)。”   看来,机器人的发音也出了毛病了。   “那是什么液体?”   “似(是)水,老耶(爷)。”   “就是水吗?有没有其他东西?”   “就似(是)水,老耶(爷)。”   “水是哪儿打来的?”   “从水箱的水龙头里打来的,老耶(爷)。”   “水瓶被拿进来之前是否放在厨房里的?”   “老那(爷)不喜欢喝太凉的水,根据他的命令,水每次总是在吃饭之前一小时才打好的。”   白利想,如果有人熟悉格鲁尔的这种饮食习惯,那他要下毒是非常方便的。   他说,“让机器人接通与医生的电视联络:你们哪一个机器人来给我解说一下水箱龙头。我要了解一下你们这儿的供水系统。”   医生马上在电视上出现了。他是白利见到过的年纪最大的宇宙人;白利猜想,他至少已3百多岁了。老人手上青筋暴起,鸡皮鹤发。他有一个习惯,老是用手指甲敲他那突出的门牙,发出滴滴嗒嗒的声音,使白利深感恼火。医生名叫阿尔蒂姆·苏尔。   医生说,“幸亏他吐掉了一大部分毒药。但是,能不能救活他现在还没有把握。这真是个不幸事件。”他深深地叹了口气。   “是什么毒药,大夫?”白利问。   “我还不知道。”(滴嗒一滴嗒--滴嗒。)   白利问,“什么?那你怎么抢救格鲁尔?”   “直接刺激神经与肌肉系统,以防止神经与肌肉瘫痪;此外我也无能为力,只有听天由命了。”他那张象高级皮革一样的淡黄色的脸上显露出一种请求原谅的表情。“对于这类事故,我们毫无经验,我行医两百年来,还第一次遇到这种病例。”   白利以轻蔑的态度直视医生。“难道你对中毒事故一无所知吗?”   “唔,当然知道的。”(滴嗒一滴嗒)“这是普通常识。”   “你们有全息电影书,从中可以获得有关的知识嘛!”   “这得花好几天时间呢!有数不胜数的各种各样无机毒物,那是我们用来杀虫的。要取得毒菌亦并非不可能。但是,即使可以查阅参考电影书,要弄到这些化验设备并进行化验,也得花很长时间。”   “如果你们索拉里亚没有人能化验,”白利厉声说,“我建议你与其他世界联系,设法把毒药化验出来。同时,你必须去检查一下格鲁尔住宅里的水箱龙头,看看里面的水有没有毒。如果需要,你亲自去检查。”   白利对待这位年高德助的宇宙人态度非常粗暴,并对他发出命令,要他做这做那,好像这个医生是一个机器人似的;然而,白利对自己这种喧宾夺主的做法却丝毫未察觉;这位宇宙人也没有表示任何反感或不满。   苏尔大夫不胜困惑他说,“水箱龙头里流出来的水怎么可能有毒呢?我可以肯定,这是不可能的。”   “是不可能,”白利表示同意,“但是,还得检查一下,才能完全肯定。”   水箱龙头里流出的水有毒的可能性确实很少。机器人已对白利解释过水箱的结构了。索拉里亚人讲究清洁卫生的癖好,从这只水箱的结构上也可见一斑。水源的问题并非关键,但在进入水箱前将经过特别处理,一切微生物或无机质都被清除得一干二净。在水中再冲注碳酸气,并加入最适于人体需要的离子数量。经过上述种种严密的消毒处理,很难想象水中还会有毒。   然而,如果能肯定水箱里的水确实无毒,那么,放毒时间就清楚了。那就是大约在格鲁尔就餐前一小时;那时,水杯里的水(白利不高兴地想到,水是暴露在空气之中的)正在变得温热起来,这完全是由于各鲁尔的癖性才造成这样的情况。   但是,苏尔大夫皱起眉头,为难他说,“可是,我怎么检验水箱里的水呢?”   “天哪!你带上个动物,把水箱里的水注入动物的血管里,或让它喝几口!把剩在瓶子里的水也用同样的方法检验一下。如果瓶里的水有毒,这我们现在可以完全肯定,就根据电影书里说的方法化验一下。动动脑筋,大夫,用最简便的方法化验。赶快行动!”   “等等,等等!什么水瓶?”   “盛水的水瓶,就是机器人从那里倒出有毒药的水的那个瓶子。”   “唔,天哪——我想,那水瓶一定已经洗干净了。那些机器人仆人是十分尽责的。”   白利呻吟了起来。当然,机器人是不会让脏东西乱丢的。那些仆人太尽责了,他们不会留下任何罪证的。他早就应该命令他们不要破坏现场。但是,这个社会不是他自己出生的世界,因此,他总是不能适应这儿的生活方式。   上帝啊!   最后,消息终于传来了:没有任何人未经许可去过格鲁尔农庄。   达尼尔说,“这就更令人困惑不解了,艾利亚朋友,怎么会没有放毒者呢?”   白利正在沉思冥想,没有听清楚达尼尔说些什么。他说,“什么?……不,不,这反而澄清了一些问题。”他没有作什么解释,因为,他知道,达尼尔既不会理解他,也不会相信他。   达尼尔自己也没有要求白利解释,人怎么想,机器人是决不会提出异议的。   白利对达尼尔说,“我还要见见德尔马拉夫人,叫机器人接通电视联络。”   他们走回谈话室,白利看着机器人灵巧的金属手指熟练地揪着各种按钮;突然,房间里出现了一张大餐桌,桌子上摆着精致丰盛的菜肴。白利大为吃惊。   “你好,”这是嘉迪娅的声音。一会儿,她就出现在房间里,并在椅子上坐了下来。“奇怪吗,艾利亚?正好碰上吃饭的时间。”   这次,嘉迪娅穿着一身闪闪发光的淡蓝色服装,衣袖长及手腕。宽硬的轮状皱领从头颈一直披到双肩,颜色略淡于她的金发;她的发式这时已做成了波浪形。   白利说,“打扰你吃饭了,真抱歉!”   “我还没有开始吃呢。为什么不和我一起吃?”   “和你一起吃?”白利感到疑惑不解。   她哈哈笑了起来。“你们地球人真有意思。我不是邀你亲自来和我一起吃饭:我怎么能让你来呢?我是要你到自己的餐室去,你们不是也可以边吃边和我谈吗?”   “但是,我走出去——”   “机器人可以为你保持电视联络。”   达尼尔一本正经地点着头,白利则疑惑不解地转过身子向门口走去。这时,嘉迪娅和她的餐桌以及房内的各种装饰也跟白利一起移动起来。   嘉迪娅微微含笑,和颜悦色他说,“明白了吗?机器人会为我们保持电视联络的。”   白利和达尼尔踏上自动扶梯,白利记得这条路他以前没有走过。显然,在这个广容千百个房间的大宅邸里,各室之间不止有一条通道;但白利只知道很少几条,当然,达尼尔是条条熟谱在心的。   白利穿门过室,嘉迪娅和她的餐桌也穿墙过户,尾随不舍。她的影像有时比地板还低,有时比地板略高。   白利停了下来,咕哝着说,“我对此不习惯。”   嘉迪娅马上说,“我这样跟着你,你感到头晕吗?”   “有一点。”   “那我告你,你可以叫机器人把我的影像固定下来;等你到了餐室里坐下来之后,再把影像移到你那儿,我们就又可在一起了。”   达尼尔说,“好的,这让我来吧,艾利亚朋友。”   当白利和达尼尔进入餐室时,餐桌已经摆好了。盆里棕褐色的汤正冒着热气,上面飘浮着肉丁。中间是一盘整只烤鸡。达尼尔对机器人侍者简单吩咐了几句,侍者迅速灵巧地把原来放在餐桌两头的两盆汤搬到了一起。   两盆汤一放到餐桌的一头,对面的墙头好象马上就开始向后移动了,桌子也好象延长了;嘉迪娅出现了,坐在餐桌的另一头。两个房间、两张餐桌都合在一起了。要不是两个房间墙上的装饰不同,地板上的地毯不同,以及餐具式样不同,那么,看上去他们就好象真的坐在同一个房间的同一张桌子上就餐呢!   “行了,”嘉迪娅心满意足他说。“这样好吗?”   “很好,”白利说。他小心翼翼地尝了口汤,觉得鲜美可口,就大口大口地喝起来。“你知道格鲁尔部长吗?”   嘉迪娅放下了手中的汤匙,脸上马上露出郁郁不乐的神情。“太可怕了!可怜的汉尼斯。”   “你怎么直呼其名,你认识他吗?”   “索拉里亚的重要人物我个个认识。我们索拉里亚人互相都认识,这是十分自然的。”   白利想,这当然是再自然不过的事了。要知道,整个索拉里亚世界才那么几个人嘛!   白利问,“那么,你大概也认识阿尔蒂姆·苏尔大夫了。他正在给格鲁尔看病。”   嘉迪娅温柔地笑了起来。她的机器人侍者给她切了几块肉,加了几只小小的烤马铃薯和几片胡萝卜。“我当然认识他,他给我看过病。”   “什么时候给你看过病?”   “就是那——那不幸事件发生之后。我是说就是我丈夫惨遭杀害之后。”   白利不禁惊讶地问,“在这个星球上只有他一个医生吗?”   “唔,不,”她的双唇微微颤动,好象她正在心里默默地数着。最后,她说,“至少有10个。我知道,另外还有一个小青年也在学医。但是,苏尔大夫是我们最好的医生之一,他临床经验丰富。”   白利注视着嘉迪娅吃饭的样子。她动作优雅文静,胃口似乎一般。他自己的那只烤鸡味道好极了:也许,他要被这些宇宙世界上的食品把嘴吃刁了。   白利问,“你对这次中毒事件有什么看法,嘉迪娅?”   她抬起头来说,“我不愿想这件事。最近发生了这么多可怕的事。也许格鲁尔不是中毒吧。”   “是中毒。”   “但他那儿不是没有其他人吗?”   “你怎么知道?”   “不可能有人啊!近来,他妻子也没有了,因为,分配给他的孩一一你知道我的意思——他都生了。因此,没有人放毒,他怎么会中毒呢?”   “但是,他确实中毒了。这是事实,我们必须正视这一事实。”   她的眼睛蒙上了一层雾霭。“你是否认为,”她问,“这是他自己放的毒?”   “我认为不可能。他为什么自己要毒害自己呢?而且是在公开的场合下,那又是为什么呢?”   “那么,没有人可能放毒,艾利亚。绝对不可能!”   白利说,“恰恰相反,嘉迪娅,要放毒是很容易的。我相信,我已经了解事实真相了!”   ------------------   文学殿堂 雪人扫校   八、反客为主     嘉迪娅屏息凝视着白利,她问:“我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你知道那是谁?”声音从她紧闭的双唇中迸发出来,几乎象是嘘了一声。   白利点点头说:“就是谋杀你丈夫的人。”   “你能肯定吗?”   “你不相信吗?你丈夫是索拉里亚历史上第一个被害者。一个月之后,出现了第二件谋杀案。难道这是偶然的吗?在一个没有犯罪行为的世界上,一个月之内连续发生两起谋杀案,难道会毫无联系吗?你再想一下,第二个受害者正在调查第一起谋杀案,因而对谋杀犯构成了严重的威胁!”   “唔!”嘉迪娅开始吃餐后点心,边吃边说:“照你这么说,我是无辜的。”   “这话怎么说,嘉迪娅?”   “唔,艾利亚。我从来没去过格鲁尔农庄,我一生中从未到过那儿。因此,我不可能毒害格鲁尔部长。如果我没有下毒——那么,我也没有谋杀我的丈夫。”   白利默不作声。她显出了颓丧的神情,小嘴的嘴角垂了下来。“你看是吗,艾利亚?”   “我不知道,”白利说。“我知道对格鲁尔下毒的手段;这是一个非常聪明的方法,任何索拉里亚人,不管在不在格鲁尔农庄,也不管有没有去过格鲁尔农庄,都可以使用这一方法。”   嘉迪娅双手紧握成拳头说:“你是说我吗?”   “我没有那么说。”   “你说的就是那个意思。”她双唇紧闭,愤怒极了,她那宽阔的两颊出现了斑点。“这就是你为什么要通过电视见我的原因吗?向我提出你那些阴险的问题?使我落进你的圈套?”   “你别急——”   “你似乎同情我,装得那么通情达理。你——你这个地球人!”她原来讲话的声音很低沉,当讲到最后一句时,愤怒使她的声音变得粗声粗气,十分刺耳。“马上关掉电视联络!”   最后一句话当然是对不在图像中的机器人说的。嘉迪娅和她的餐室立即消失了,白利餐室里原来的墙壁跳了回来。   白利说:“你给我做两件事,达尼尔。”   “什么事,艾利亚朋友?”   “首先,你给我接通苏尔大夫的电视联络,弄清楚德尔马拉夫人在她丈夫惨遭杀害后的病况,医治了多长时间等有关情况。”   “有没有特别重要的情况要了解?”   “没有,我只是在积累资料而已。在这个世界上做事情真不容易。其次,去问一下谁接任格鲁尔保安部长的职务;明天一早,给我安排好电视联络,我要会见他。至于我自己。”他说话时,不论在内心深处,或讲话的语调里,都显得郁郁寡欢,“我想睡了,但愿能睡好。”   白利醒来了,感到心烦意乱。他让机器人安排早餐;餐桌上他也不与达尼尔交谈。白利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问,一杯可口的咖啡连尝都不尝一下就吞下肚去。   “艾利亚朋友,”达尼尔温文尔雅他说。   “什么事?”   “半小时之后,科温·艾德尔比什将与你接通电视联络。这事我已经安排好了。”   “科温。艾德尔比什是谁?”白利厉声问,一面又为自己倒了杯咖啡。   “他原来是格鲁尔部长的副手,艾利亚朋友,现在是代理保安部长。”   “那就马上与他会见。”   “我说过,原来约好是半小时之后会见的。”   “我不管,马上接通电视联络!这是命令!”   “我试试看;艾利亚朋友。也许他不一定会同意立即会见。”   “碰碰运气吧,达尼尔。马上去联系。”   代理保安部长同意立即会见。白利自从来到索拉里亚以来,第一次看到了象地球上看到过的那样的宇宙人。艾德尔比什身材高大修长,古铜色的皮肤,淡棕色的眼睛,下巴宽大而结实。   艾德尔比什看上去有点象达尼尔。但是,达尼尔是理想化了的宇宙人,完美无缺;而艾德尔比什的脸上表情丰富,富有人情味。   “你就是地球人?”艾德尔比什问。那些细微的尘埃正从他鼻子下飞过。他讲话时几乎紧闭双唇,因而口齿含糊。   白利说:“我叫艾利亚·白利,七级警官,侦探。我是地球人。”   “你真早啊。”艾德尔比什说。“有何高见,地球人?”   听到艾德尔比什的高傲口气,白利大为反感。他有点激怒了,问:“格鲁尔部长好吗?”   艾德尔比什说:“他还活着,他也许没有危险了。”   白利点点头。“你们索拉里亚的放毒犯不懂毒药性能和剂量,也毫无经验。给格鲁尔吃的毒药剂量太少了,而且,格鲁尔又吐掉了大部分。其实,只要多一半毒药,就足以致命了。”   “放毒犯?没有任何放毒的证据。”   白利瞪出了眼睛。“天哪!那你的高见呢?”   “还很难说。人总是要出点毛病的。”他说,“人过了一百岁之后的新陈代谢问题,你是不可能理解的。”   “如果真如你所说的是新陈代谢问题,有没有医生的证明?”   “苏尔大夫说——”   白利听得厌烦起来。自从早晨醒来后郁积在心头的愤感突然一下子爆发出来了。他声嘶力竭的大叫起来:“什么苏尔大夫不苏尔大夫,我问你医生有什么高见。你们的医生都是碌碌庸医,你们的侦探也都是无能之辈——如果你们真有什么侦探的话!因此,你们只好从地球上请来侦探。你们还得请个医生来呢!”   那个索拉里亚人冷冷地看着白利。“怎么,我该怎么做还要你来告诉我吗?”   “对,但你不必付钱。格鲁尔是中毒的。整个过程我都亲眼看到了。他喝了几口水,就感到恶心,痛苦地叫起来,就说他喉咙口烧得厉害。你想一下,他正在调查——”白利突然停下来不说了。   “调查什么?”艾德尔比什不为所动。   白利想到达尼尔就在离他10英尺左右的地方,感到很不自在。格鲁尔不希望奥罗拉人达尼尔知道正在调查的阴谋。他只能找个借口说:“可能有政治背景。”   艾德尔比什双手在胸前一叉,看上去冷漠、厌烦而又略带敌意。“在我们索拉里亚,没有象你们所说的那种政治。汉尼斯·格鲁尔是个规规矩矩的公民。但是,他的想象力好象过于丰富了!正是他听到了有关你的经历,坚持要我们把你请来。他甚至同意搭上一个奥罗拉人作为附加条件。我认为此举实属多余。案子本身没有什么秘密可言。里凯恩·德尔马拉是被他妻子杀害的,我们自己能侦查出谋杀的动机和手段。即使我们查不出来,也要对德尔马拉夫人进行基因分析,并采取适当的措施。至于格鲁尔事件,你关于中毒的胡思乱想是毫无意义的!”   白利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他说“你的意思是说,你们已不需要我留在这儿了。”   “我认为没有必要了。如果你想回地球,那你就回去吧。坦率他说,我们催你早日回去!”   白利大喊大叫起来,“不,阁下,我不回去!”白利讲出这种话,自己也颇为惊讶。   “我们是雇你来的,侦探先生。我们当然可以辞退你。你得回到自己的星球上去!”   “把你的威胁收起来吧,宇宙人。我承认,地球对你们来说是无足轻重的。但是,我不是单独一个人在这儿。让我给你介绍一下我的朋友达尼尔。奥利沃吧。他是奥罗拉人。他不大说话。话由我来说,而不是他来说,但我们的话他全部听进去了,一字不漏地听进去了。”   “我直说吧,艾德尔比什”——白利不用任何客套的称呼,而是直呼其名,自己也感到很得意——“不管你们索拉里亚发生了什么胡闹的事情,奥罗拉和其他40多个宇宙世界都是非常感兴趣的。你如果把我们赶出去,那么,下一次来访问你们索拉里亚的代表团中,将有宇宙战舰。我是地球人,我知道你们的规矩。你们如果伤害了其他宇宙世界人的感情,那就意味着宇宙战舰对你们的回访。”   艾德尔比什开始注意起达尼尔来,并似乎在权衡利弊,考虑得失。他讲话的语气缓和下来了。“这儿没有发生什么事值得外面世界的人关心的。”   “格鲁尔和你的想法可不一样,我的朋友也听他说过。”达尼尔可千万不要马上揭穿他的谎话啊!   听到地球人的最后一句话,达尼尔转过脸来看了看白利。白利不仅不予理睬,反而继续说:“我要继续进行侦查。你想赶我出去,我就偏不走!这个案子是你们要我来侦查的。在没有破案之前,我决不离开我的岗位。如果你们违反我的意愿把我赶出去,那你们将面临宇宙大炮的轰击。还得正告你,从现在起,侦查这件谋杀案将以我自己的方式进行。我是负责破案的侦探,我想见谁就见谁。我是说我要亲自见他们,而不是通过电视联络会见他们。我习惯于亲自会见调查的对象,今后我就得这么干。我要你们保安部批准我的要求。”   “这太过分了,万万不可能——”   “达尼尔,你告诉他吧。”   达尼尔说话了,声音完全和人一样,但是语调平静,毫不动情。“如我朋友所言,艾德尔比什部长,我们是派来侦破谋杀案的。因此,我们必须尽责。当然,对你们的风俗习惯,我们不想干预,而且,亲自会见也许不一定需要。但是,如果白利侦探一旦认为有必要亲自会见有关人士,那你批准他的要求,对侦查工作将是有益的。至于,你想强迫我们离开这个星球的话,我们认为,这是不可取的。当然,如果我们继续留在这个星球使你或其他索拉里亚人感到不快的话,我们表示遗憾。”   白利听着达尼尔矫揉造作、字斟句酌的讲话,嘴都拉长了,但是,他不是在微笑。如果知道达尼尔是机器人的话,那么听了他的这一番长篇大论就会懂得,他正尽其所能,不得罪任何人——无不使艾德尔比什感到难堪,也不让白利感到不满。但是,如果以为达尼尔是奥罗拉人的话——奥罗拉是宇宙世界中历史最悠久、军事力量最强大的星球,那么,听了他这一番柔中带刚的话之后,就会感到达尼尔是在婉转地发出一系列客气而又巧妙的威胁。   艾德尔比什把手指放到前额上说:“让我考虑考虑。”   “不要考虑太久了,”白利说,“一小时之内我就要去访问一个人,不是通过电视,而是亲自去拜访。会见结束!”   白利一挥手,示意机器人关掉电视;他盯着原来艾德尔比什的影像出现的地方,感到又惊又喜。刚才发生的一幕,并非是白利计划之中的。白利的冲动,一方面是由于晚上做的那个奇怪的梦的影响,另一方面只是由于艾德尔比什毫无必要的高傲蛮横的态度。但是,对刚才发生的一切,白利深感欣慰。这正是他所需要的——掌握主动权。   白利认为:这是在对高傲卑鄙的宇宙人发号施令!   白利多么希望地球上的全人类都能在这儿看到这一幕。艾德尔比什的外貌是一个堂堂的宇宙人,这就更好,更能说明问题。   ------------------   文学殿堂 雪人扫校   九、农庄奇观     白利正在得意之际,忽然一个机器人从门口走来,白利不禁吃了一惊。出了什么问题?“什么事、伙计?”白利厉声问。   “代理保安部长艾德尔比什办公室给你送来一份通知,老爷。”   白利接过给他个人的密封小圆筒,小圆筒立即自动打开了,井展现了一张写着秀丽字体的纸条。对此,白利并不感到奇怪。索拉里亚人从档案材料中取得了他的指纹,这个小圆筒是用指纹开启的。因此,他的手一触到小圆筒,它便立即自动打开了。   他看完信后,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神色。代理保安部长正式批准:同意安排“直接见面”,但须经会见人本人同意;同时要求会见人尽可能地为“白利侦探和他的同僚奥利沃”提供合作。   艾德尔比什屈服了,他甚至把地球人的名字放在宇宙人的前面。这是侦破案件的好兆头,侦查工作将以白利要求的方式开始走上正轨。   刚刚进来的机器人平静而恭敬的说话声打断了白利的思路。   “卑职恭候听命,老爷。”   白利问,“你知道怎么接通里凯恩·德尔马拉工作的地方吗?”   “知道的,老爷。”   白利耸耸肩,他怎么也不能教会自己不问这类毫无必要的问题,因为机器人什么都知道。他想到,要能最有效地使用机器人的话,必须成为专家,在某种程度上成为机器人学家。   白利说,“接通德尔马拉工作的地方,与他的助手联络;如果助手不在,设法找到他!”   “遵命,老爷。”   当机器人转身走开时,白利叫住了他,“等一下,在德尔马拉工作的地方,现在是几点钟?”   “大约6点30分,老爷。”   “是早晨吗?”   “是的,老爷。”   白利说:“不管怎样都要找到那个助手。伙计,告诉他,这是政府的要求——再叫一个伙计拿点东西给我吃。一杯牛奶和一块夹肉面包就行了。”   白利吃着夹肉面包,陷入了沉思。夹肉面包里的肉是一种熏肉。这时,他又想到,自从格鲁尔中毒后,达尼尔对一切食物都抱怀疑态度。也许,他是对的。   他吃完夹肉面包后,并未感到不适。然后,他开始慢慢地呷着牛奶。   机器人回来说,“助手同意会见,老爷。”   “还有什么问题吗?”   “助手在睡觉,老爷。”   “现在醒了吗?”   “醒了,老爷。”   突然,那位助手面对着白利;她还坐在床上,流露出愠怒的神色。   白利惊得后退了一步,好象在他前面突然出现了一道力的屏障。人们没有对他讲过这个十分重要的情况,他自己也没有问过这个十分重要的问题。   也没有人想到要预先告诉白利:里凯恩·德尔马拉的助手是一个女人。   她的头发比一般人都黑,但还可以看得出来是宇宙人所特有的那种棕褐色;不过,现在还没梳过,散乱地披在肩上。她鹅蛋脸,狮子鼻,大下巴。她在腰部上方的一侧慢慢地搔了搔痒。不知道怎么搞的,地球人一般都认为,宇宙女人都是天香国色、绝代佳人。当他看到嘉迪娅之后,更加深了这种印象。但是这个女人即使按地球上的标准而言,也只不过是中人之姿。   然而,她讲话时,那女低音却十分悦耳动听,这大大出乎白利意料之外。她说,“你知道现在才几点?”   “我知道,”白利说:“但是,我想与你直接见面,所以想先通知你一声。”   “和我直接见面?唔,天哪……”她睁大了眼睛,把一只手放在下巴上。她的一只手指戴着戒指,这是白利第一次在索拉里亚看到的个人装饰品。   “等一下,你不是给我派来的新助手吧,是吗?”   “不,完全不是这回事。我到这儿来是侦查里剀恩*德尔马拉谋杀案的。”   “唔?那好,你侦查好了!”   “请问尊姓大名?”   “克劳丽莎·坎托洛。”   “你与德尔马拉博士一起工作有几年了?”   “3年了。”   “我想,你现在在你工作的地方吧。”(白利对自己的这种外行话,感到很不自在,因为他不知道该怎么称呼胚胎工程师工作的地方。)   “你问的是,我是不是在农庄上?”克劳丽莎不满他说。“我当然在农庄上。自从老板去世后,我还未离开过这儿呢!看来,在没有把助手派来之前,我也离不开了。顺便问一下,你能不能给我派个助手来?”   “很抱歉,小姐,对此我爱莫能助。”   “我想我得请求派助手来。”   克劳丽莎推开毯子,毫不在乎地走下床来。她穿着直统睡衣,并开始解开钮扣。   白利急忙说,“稍等一下。你如果同意我见你的话,我们现在就马上结束会见,你可以独自一个人穿衣服了。”   “独自一个人?”她伸出了下唇,好奇地注视着白利。“你很注意小节,是吗?和我的老板一个样。”   “你同意我来见你吗?我想参观一下农庄。”   “我不打算让你亲自来看农庄。不过,你想看一下农庄的话,我可以通过电视带你参观。如果你让我盥洗一下,照料一下其他杂务,同时也让我再清醒一下,我将十分乐意为你效劳。现在就关掉电视联络。”   “我不要通过电视,我要亲自来看。”   那女人把头向旁边一侧,明显地表现出一种职业的兴趣。“你怎么啦,有点反常吗?你最后一次基因分析是什么时候做的?”   “我的上帝!”白利喃喃地说:“听着,我叫艾利亚·白利,是地球人。”   “地球人?”她激动地高叫起来,“天哪!你到这儿来干什么?你这是在开玩笑吧?”   “我不是在开玩笑,我是警宫,是侦探!我是被派来侦查德尔马拉案件的。”   “就我所知,大家都认为这是他妻子干的好事!”   “不,小姐,我有怀疑。你允许我来看你和你的农庄吗?经保安部批准,我可以亲自会见任何我认为对破案有帮助的人。我可以给你看文件,如果你想看的话。”   “让我看看。”   白利把那张官方的通知举起来给她看。   她摇摇头。“亲自来看!这太污秽了。啊,天哪!不过,请注意,别走近我!离我远一点!如果需要的话,我们可以大声说话,或通过机器人传运信息,懂了吗?”   “我懂了。”   “这太近了。”克劳丽莎说。   现在,白利离开她大约有25英尺。他说,“这样的距离可以了,我想快些进屋去。”   这一次,白利的感觉要好得多了。他对乘飞机也感到自在多了,但是,没有必要冒大多的风险。他不断地拉拉自己的领口,好让自己更舒畅地呼吸。   克劳丽莎突然问,“你怎么啦?好象累了吧?”   白利说,“我不习惯于在露天活动。”   “对了,你是地球人!你们过的是禁闭生活。天哪!”讲这些话的时候,她伸出了舌头,好象尝到了味道很不好的食物一样。“好吧,进来吧。让我先给你让路。行啦,进去吧!”   现在,他们在一个房间的两头,面对面地站着。   白利说,“你不喜欢这种见面方式吧,小姐?”   克劳丽莎耸了耸肩说,“为什么我要喜欢呢?我不是动物。不过,我还能忍受。当你得管理那些——那些”——她说不下去了;然后,她下巴一抬,好象下定决心,干干脆脆地把要说的话说出来——“孩子时,接触人就会变得有点无所谓了。”   当讲到“孩子”一词时,她发音特别小心,特别准确。   “听起来你好象不太喜欢自己的工作。”   “这工作很重要,必须有人做。尽管如此,我不喜欢这个工作。”   “德尔马拉喜欢吗?”   “我想,他也并不喜欢,但他从来不流露出来;他是个模范的索拉里亚人。”   白利问,“你说这个地方叫农庄,你还谈到孩子。你们这儿养育孩子吗?”   “孩子在母体内怀孕一个月之后,就把胚胎取出来送到这儿来。”   “胚胎?”   “是的,”她感到迷惑不解。“怀孕一个月之后就送到这儿来。难道这使你感到难堪吗?”   “不,”白利说。“能不能带我参观一下?”   “可以,但不要走近我。”   白利从上面看下去,只见一个很长的房间。他本来很长的脸拉得更长了。他们和下面的房间之间隔着一层玻璃。他完全可以肯定,房间的另一头是温度、湿度和无菌控制系统,房间里放着一排排的箱子;每只箱子里面有一个小小的生命在精确地合成的液体里浮动,这种液体是用各种最理想的养分合成的。生命就在这种液体里发育成长。   这些小生命,有的不到白利拳头的一半大,他们蜷缩作一团,鼓鼓囊囊的头颅,逐渐成形的四肢,以及正在消失的尾巴,都历历在目。   克劳丽莎在离白利20英尺处问,“你感到怎么样,侦探先生?”   白利问,“你们一共有多少个?”   “到今天早晨为止,共有152个胚胎。每个月我们收到15~20个胚胎;大约同样数量的孩子离开农庄而独立生活。”   “这是你们星球上唯一的胚胎农庄吗?”   “对,一个就足以保持稳定的人口数了。我们的依据是,每个人估计寿命300岁,人口控制在两万。这个建筑是刚完成的,是在德尔马拉博士亲自监督下造起来的。整个养育过程作了很多改进。目前,实际胚胎死亡率是零。”   机器人在箱子之间穿梭来往。他们在每一只箱子前都停下来检查一下控制系统,并观察着箱子里的小生命。这些机器人工作认真,不知疲倦。   “谁给母亲动手术取出胚胎的呢?”白利问。   “医生啊!”克劳丽莎回答说。   “德尔马拉博士?”   “当然不是,我是说一般的医生。你怎么会想到德尔马拉博士会——好啦,没关系。”   “为什么不用机器人来动手术呢?”   “机器人动手术?第一条守则就不允许机器人这么做,侦探先生。如果教给机器人动阑尾切除术的话,他可以拯救人的生命。但是,动过手术后,我怀疑这机器人还会有什么用处,除非经过大修。把人的皮肉切开来会大大地损伤机器人的正电子脑。但作为医生,这种手术做多了,也就习惯了;即使人与人直接接触,只要需要,习惯了也就无所谓了。”   白利说,“我看到,这些胚胎都是由机器人来照管的。你和德尔马拉博士需要亲自过问吗?”   “有时候出了问题时,我们不得不亲自动手。例如,某个胚胎在发育过程中出现了问题,我们就得亲自过间;当涉及到人的生命这样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时,不能完全依赖机器人来解决。”   白利点点头说,“机器人如果判断错误,就会丧失一条生命,是吗?”   “不,恰恰相反,机器人如果看不出胚胎的毛病,就会让不健康的生命活下来。”这女人看上去脸色严厉起来了。“作为胚胎工程师,白利,我们必须保证生产出健康的婴孩,必须是健康的。即使父母双方最佳的基因,也不能保证其取代和结合一定会生出健康的婴孩,更不要说基因还会有发生突变的可能性。我们最大的课题是防止基因的突变。我们已把基因突变率降低到千分之一。但是,这仍然意味着,平均10年,可能会出一次毛病。”   克劳丽莎做了一下手势,让白利继续往前走。白利就跟在她后面。   她说,“我再带你看育婴室和儿童宿舍。对我们说来,幼婴和儿童的养育问题更大。在这方面,我们对机器人劳动的依赖程度是有限的。”   “为什么呢?”   “如果你教会机器人遵守守则,白利,你就会知道这是为什么了。正是机器人第一条守则,使我们无法大多地依赖于他们来管教儿童。小孩子一学会讲话,就知道机器人守则。我看到过一个3岁的小孩子使10多个机器人进入滞态,站在那儿一动也不动,而他只不过是叫喊说,‘你会伤害我的,我受伤了。’只有非常高级类型的机器人才能理解,小孩子有时也会故意撒谎的。”   “德尔马拉自己管孩子吗?”   “管的。”   “他怎么管呢?是不是他自己走到孩子中间去,向他们讲道理?”   “德尔马拉博士自己去?去碰他们?天哪!这怎么可能呢?当然,他可以和他们谈话。他可以给机器人特别的指令。我看到过他通过电视会见了一个孩子,谈了15分钟,并让一个机器人不断地打小孩子的屁股,足足打了15分钟。当然,这种孩子不多,被教训过的孩子以后再也不敢在老板面前耍滑头了。老板对此特别擅长,因此,机器人打过小孩后,只要事后作一般的调整就行了。”   “那么你呢?你有没有走到孩子们中间去?”   “有时我不得不亲自去。我可不象老板。也许,将来有一天我也能进行遥控,但现在不行。如果我让机器人打小孩的话,就会把机器人整个都毁了。善于使用机器人是一门艺术,你知道吗?一想到要到孩子们中间去,唉,这些小畜生!”   她突然回过头来看着白利说,“我想,你不在乎见见他们吧。”   “我可不在乎。”   她耸耸肩膀,不无兴趣地注视着白利说,“地球人哪!”然后又继续向前走了。“你来这儿有什么意思呢?最后,你总会得出结论,谋杀德尔马拉的就是嘉迪娅。你也只能有这个结论。”   “现在还很难肯定,”白利说。   “你只能肯定,不可能有其他结论!其他什么人能谋杀德尔马拉呢?”   “可能性不少,小姐。”   “谁,譬如说?”   “唔,譬如说你吧!”   克劳丽莎对这句话作出的反应使白利大吃一惊。   ------------------   文学殿堂 雪人扫校   十、险遭毒手     克劳丽莎哈哈大笑起来。   白利一本正经他说:“难道我说的这种可能性这么好笑吗?”   她想回答白利,可是又笑了起来。然后,她小声他说:“啊,你是地球人,是吗?这怎么可能是我呢?”   “你了解他。”白利说:“你了解他的生活习惯。你有条件策划谋害他。”   “你认为我可以亲自见到他吗?你以为我可以走近他,用什么东西去敲他的脑袋?这仅仅表明了你的无知而已,白利。”   白利感到自己的脸都红起来了。“为什么你不可能走近他呢,小姐?你可以与——”   “与孩子在一起,是吗?”   “是的,可以由此及彼嘛!你与我接触好象也还能忍受。我认为,经常与孩子接触的习惯,足以使你能够忍受与德尔马拉的直接接触。”   “我想指出,白利先生,”克劳丽莎认真起来,“我能不能忍受,毫无意义,德尔马拉博士是一个十分注意小节的人。他几乎与利比格本人一样循规蹈矩。是的,几乎与他同样刻板。即使我可以忍受与他直接见面,他可忍受不了。德尔马拉夫人是他唯一允许亲自见他的人。”   白利问:“你讲的利比格是谁?”   克劳丽莎耸耸肩说:“他这个人也有着奇特的基因。我想你明白我的意思吧!他与我的老板一起研究机器人。”   白利暂时把此事丢在一边。重新回到原来的话题。他说:“可以这么说,你有谋杀的动机。”   “什么动机?”   “他死了,你可以接替他的职务,可以提高你有地位。”   “你说这就是动机?天哪!谁要这种地位?在索亚里亚,谁会要这个职位?这倒有我千方百计要让他长命百岁的动机。这倒是我要尽力保护他的动机。你还得下番功夫哩,地球人。”   白利用手指不安地搔了搔头颈。他感到,克劳丽莎的话是合情合理、千真万确的。   克劳丽莎问:“你有没有看到我戴的戒指,白利先生?”   “我看到了,”白利说。   “我想你不知道这戒指的意义吧?”   “我不知道,(白利痛苦地想到,他什么事都不懂。)   “要不要我讲给你听听?”   “如果能帮助我了解这个不可思议的世界的话。”白利脱口而出说:“请吧!”   “我们戴着这种密码戒指表示每个人的基因结构。”克劳丽莎说。“这是一个古老的风俗习惯,这是索拉里亚尚未实行优生学的时候就传下来的风俗,这似乎有点不太文明吧。”   白利问:“那你为什么还戴它呢?”   “因为我有着特殊的基因结构。”她说这话的时候,带着一种明显的毫不掩饰的自豪感。   “德尔马拉博士花了好久寻找一位助手。需要一位与众不同的特殊的人:头脑、才智、勤奋、坚定,尤其是要坚定。这位助手要能与孩子直接接触而不致忍受不了。”   “而德尔马拉自己则不能与孩子接触,是吧?这是不是他不坚定的一种标志呢?”   克劳丽莎说:“从某种程度上来说,确实如此。但至少,在大部分情况下,需要这种不坚定性。我基因的健康程度在索拉里亚历史上名列第三,所以我戴这戒指。我为此感到骄傲和高兴。”   “我祝贺你。”   “你不必讥笑我。这也许根本不是我的功劳。这可能是双亲基因偶然的组合。但是,我既然有这么好的基因结构,当然是值得骄傲的。而谋杀是一种严重的精神病患者的行动。因此。没有人会相信我谋杀德尔马拉。我的基因结构不会使人相信我会谋杀人的,所以你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   白利耸耸肩膀,无言以对。这个女人把基因结构与证据混为一谈。因此,可以推断,其他索拉里亚人也一定会和她有同样的看法的。   克劳丽莎问:“你想去看看小孩吗?”   “好的,谢谢!”   长廊似乎没有尽头。显然,这是一幢硕大无比的建筑。当然,与地球上地下城里巨大的公寓建筑完全不同。象这样巨大的一幢建筑物兴造在这个星球的地面上,一定是十分宏伟壮观的。   成百个有栏杆的儿童小床一字排开,粉红色的婴孩在这些小床里有的嚎啕大哭,有的在睡觉,有的在吃奶。然后是成排成排的游戏室,是供已经会爬的儿童玩耍的。   “在他们这样的年龄,这些小东西还老实,当然,得有好多机器人照管他们,”克劳丽莎不无羡慕他说。“实际上是一个孩子一个机器人,一直这样照顾到他们会走路为止。”   “为什么要这么多机器人?”   “如果不是个别照料的话,他们会生病的。”   白利点点头说:“是啊,孩子还是需要有人抚爱啊!”   克劳丽莎皱起了眉头,粗暴他说:“孩子需要的是照料!”   白利不想与她争论。他只是说:“那么,机器人真的能很好地照料孩子吗?”   “那当然罗,否则,这个农庄也不可能象现在这样办得成功了。他们逗孩子玩,和孩子紧挨着睡觉,抱孩子,什么都能做。小孩子也对机器人不在乎。但是,当孩子长到3~10岁之间,问题就多了。”   “唔?”   “在这段年龄,孩子们一定要互相在一起玩,随便哪个孩子都喜欢在一起玩。”   “我想你们大概也允许他们一起玩吧。”   “我们是不得不这样做啊!不过,我们从来没有忘记我们的职费——那就是教给他们成年人所应有的一切教养。每一个小孩子都有一间自己的房间,可以把他们关在里面。小孩子从小要单独睡觉;这一点我们是坚决执行的。每天孩子们都有规定的独处时间,独处时间随着年龄的增长而增加。至10岁时,小孩子可以整整一星期不与其他孩子接触,而只通过电视进行联系。当然,这些电视联络设备是非常高级的,孩子们可以看到户外,可以随意移动,可以整天进行联络。”   白利说:“你们竟能如此彻底地压抑人的本能,真令人惊讶!你们是在竭力压抑,这一点我是很明白的,但这仍使我惊讶!”   “什么本能?”克劳丽莎追问。   群居生活的本能。人类确实有这种本能。你自己也说:‘这些小孩子喜欢在一起玩。’”   克劳丽莎微微一笑。“你认为这是本能吗?那么就算是本能吧,又怎么样呢,任何本能,只要教育得法,持之以恒,都可以改变的,尤其是人类的本能非常脆弱,更容易改变了。事实上,只要教育方法适当,教育孩子改变他他们的本能,一代比一代容易,这是一个进化问题。”   “能行吗?”   “德尔马拉博士估计,根据目前的进展速空,3千年之后,孩子能直接进行电视联络而不必经过直接接触的阶段。老板还有不少其他想法。他对改进机器人很感兴趣,他要使机器人既能管理孩子,又不会影响正电子脑的稳定性。为什么不可以达到这一目标呢?只要让机器人理解,今天让孩子们懂规矩是为了明天能更好地生活,这正是机器人第一条守则的真谛。因此,这一目标总有一天可以达到的。”   “有没有研制出这种机器人?”   克劳丽莎摇了摇头说:“恐怕还没有。德尔马拉博士和利比格正在研制这类机器人的实验性模型。”   “德尔马拉博士有没有把这类模型送到自己的农庄上去过?他对机器人学掌握得怎么样?能否独立进行试验?”   “唔,是的,他经常做机器人的试验。”   “你是否知道,他被谋杀时,有一个机器人在他身边?”   “我听说了。”   “你知道那是什么类型的机器人吗?”   “这你得问利比格了,我跟你说过,他是机器人学家,正与德尔马拉博士一起研制新型的机器人!”   “关于他们研制机器人的情况你一点也不知道吗?”   “我一无所知。”   “如果你想到什么新的情况的话,请随时告诉我。”   “好的。不过,你不要以为德尔马拉博士只对新型的机器人感兴趣。德尔马拉博士常常说,总有一天未受精的卵子可以保存在一定温度的液态空气中,储存在卵子库里,然后可以用来进行人工授精。那样,我们就可以彻底应用优生学原理,并有可能完全取消孩子出生后直接接触这一阶段。我可能跟不上他的思想。他经常有许多十分先进的设想;他是一个非常非常了不起的索拉里亚人。”   她马上又接下去说:“你想出去看看吗?现在,5~8岁的这一组儿童正在户外做游戏,你可以看看他们的活动。”   白利谨慎他说:“我试试看。但是,我想回房间时就得马上回房间来。”   “唔,对了,我忘了。那你最好就不要出去了,好吗?”   “不,”白利强作笑容。“我正想使自己慢慢习惯于户外活动。”   风很大,使人感到连呼吸都困难。实际上并不太冷,但白利接触到了外界的空气,感到了衣服在风中飘动。他感到不寒而栗了。   但是白利尚能竭力自持,克制了自己想逃回房间里去的冲动。   他跟在克劳丽莎的后面,相距约10余步远。   “从这儿你可以看到那些孩子,”她说。“他们正在做游戏。游戏是由机器人主持的,他不能让这些小动物踢伤对方。即使有人亲自去主持游戏,他能所做的也不过如此而已。”   白利慢慢地抬起头来,沿着水泥路看过去;眼睛越过草地和小坡,小心翼翼地向更远更远的地方看过去,远处,他看到一些男女小孩的身影在发疯似地跑着,还传来了孩子们断断续续的尖叫声。   “他们喜欢这样玩,”克劳丽莎说。“你推我拉,吵吵闹闹,跌倒爬起——他们就是喜欢这样互相接触。天哪!孩子们是怎么成长起来的啊!”   “这些大孩子在干什么?”白利指着站在一边的一排孩子问。   “那是他们在进行电视联络,那不是他们自己站在那里。通过电视,他们可以一起散步,一起谈话,一起跑,一起玩,什么事都可以做,就是不能直接互相接触。”   “孩子们离开这农庄后,到哪儿去啊?”   “到他们自己的农庄上去。这儿老人死亡率一般与孩子的毕业率相等。”   “到他们父母的农庄上去?”   “天啊!不,要是父亲或母亲死了,他们的孩子正好成年,这倒是十分有趣的巧合。不,不是这样,任何那个农庄的主人死了,轮到的孩子就去;而且我认为,要是他们中真的有人知道住在自己双亲的农庄上的话,那一定不会感到愉快的——当然,如果他们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的话。”   “他们不知道自己的父母吗?”   克劳丽莎感到迷惑不解。“为什么他们要知道呢?”   “他们的父母来不来这儿看他们?”   “你怎么想得出这种怪念头!他们为什么要来看孩子?”   白利说:“我想把这件事弄明白,可以吗?如果问一个人他有没有孩子,这是不是失礼的行为?”   “这是私事,是吗?”   “可以这么说。”   “我是比较能忍受了,因为管理孩子是我的职业,但其他人可不象我。”   白利问:“你有孩子吗?”   克劳丽莎做了一个吞咽的动作,喉头明显地略微抖动了一下。“好吧!我想我是活该,你也应得到回答。我没有!”   “你结婚了吗?”   “结婚了。我有自己的农庄。只有出现紧急情况时我才来这儿。不过,如果我不亲自在这儿,我总感到控制这儿的机器人没有多大把握。”   她很不高兴地转过身子,然后指了指说:“啊,有一个孩子跌倒了,他在哭呢!”   一个机器人大踏步地飞速奔过去。   白利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看到离他50英尺的左边,有3棵树组成一个三角形。他走到那边,背靠着一棵树的树干。   “我在这里休息一会儿行吗?”白利问。   “请便吧!”克劳丽莎说。   白利又问:“这些年轻人从这个农庄毕业出去后,你们怎么使他们互相谈恋爱呢?”   “什么?谈恋爱?”   “是相互认识。”白利边说,边想怎样才能把意思表达清楚而又不致触犯对方,“这样他们才好结婚啊!”   “这不必为他们操心,”克劳丽莎说。“他们之间的结合是由基因分析决定的,一般在年轻时就定下来了。这样做是明智的,是吗?”   “他们都愿意吗?”   “愿意结婚?唔,不,他们都不愿意结婚。这个过程很伤人感情。开始,他们必须逐渐习惯于直接接触,每天见面一会儿;当最初见面的几次所感到的那种局促不安感一消失,一切就会顺利发展了。”   “如果他们不喜欢自己的对象呢,那怎么办?”   “什么?如果基因分析表明他们适宜结合,那有什么关系呢?如果——”   “唔,我明白了。”白利急忙说。他想到了地球,不禁叹了口气。   克劳丽莎问:“还有问题吗?”   白利想,再呆下去也不会有多大的收获了。现在结束与克劳丽莎的谈话和参观胚胎农庄正是时候,这样他可以马上着手下阶段的工作。   白利刚要开口说这些话,突然听到克劳丽莎向远处叫喊:“喂,孩子,你怎么啦?你在干什么啊?”然后,转过头来高叫:“喂,地球人!白利!小心!小心!”   白利听不清楚她在喊些什么,他只是听到她叫得很急促、很紧张。原来他竭力自持的意志力一下子垮了下来。他不禁惊恐起来。对露天中空气的恐惧以及对无边无垠的高空的害怕,一下子涌上了他的心头。   白利莫名其妙地咕哝起来,自己也不知道在讲些什么;他跪了下来向一边倒下去。他感到自己好象在远处观察着这整个过程。   同时,他听到远处急速传来一阵呼啸声,从他头顶上通过,最后只听到“啪”的一声。   白利闭上了眼睛,他的手指抓住了露出地面的一条细细的树根,连指甲都挖进泥土里去了。   白利睁开眼睛(这只是大概一会儿之后)。克劳丽莎正在大骂站在远处的一个年轻人。一个机器人一声不响地站在克劳丽莎旁边。白利只看到那年轻人手中拿着一个有弦线的什么东西,但他立即把目光移开了。   白利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挣扎站起来。在他刚刚靠着的树干上,一支闪闪发亮的金属杆正钉在上面。白利注视了一会儿,用手一拔就拔了出来。这金属杆插进树干不深。他看了看金属杆尖尖的头,但没有碰它。头不算太尖,但要是他没有跪下来的话,也足以刺破他的皮肤了。   他颤颤巍巍地好不容易挪动了脚步。他向克劳丽莎走近了一步就叫喊起来,“喂,年轻人!”   克劳丽莎转过身来,她的脸涨得绯红绯红。她说:“这是意外事故。你有没有受伤?”   “没有!这是什么东西?”   “是箭。是用弓来发射的、把弦拉紧就行了。”   “就象这样。”年轻人放肆无礼他说,同时向空中射了一支箭,放声大笑起来。这小伙子有着淡淡的头发,样子十分机灵。   克劳丽莎说:“要惩罚你的。现在你走开!”   “等一下,等一下!”白利叫了起来。他用手揉了揉刚才倒下去时被石头碰伤的膝盖。“我要问你几个问题。你叫什么名字?”   “比克。”年轻人满不在乎他说。   “是你用这箭来射我的吗,比克?”   “对!”   “如果我没有及时得到警告而躲开,你会射中我的,这你知道吗?”   比克耸耸肩说:“我就是瞄准你射的。”   克劳丽莎急急忙忙说:“请让我解释一下。射箭在我们这儿是大力提倡的一种运动。他们可以不直接接触进行比赛。我们通过电视联络,组织男孩子们进行射箭比赛。他们很喜欢这种游戏,而且也不会伤害机器人。我是在农庄上唯一的成年人,因此,那孩子看到你时一定以为你是机器人了。”   白利静静地听着,他头脑开始清醒起来了;他原来很长的脸又一次拉得更长了。他问:“比克,你是不是以为我是机器人?”   “不,”年轻人说。“你是地球人。”   “很好,你可以走了。”   比克一转身,就吹着口哨跑开了。白利转过身子面对着机器人:“喂,伙计,那孩子怎么知道我是地球人的?他射箭的时候,你在他身边吗?”   “我在他身边,老爷,是我告诉他你是地球人的。”   “你有没有告诉他地球人是怎么样的人?”   “告诉他的,老爷。”   “地球人是什么样的人?”   “是人类中的劣等种族,不能让他们踏上索拉里亚星球,因为他们会传染疾病的。”   “谁这样告诉你的,伙计?”   机器人沉默不语。   白利问:“你知道吗,是谁告诉你的?”   “我不知道,老爷,这是在我储存系统里的资料。”   “这么说,你对孩子说,我会传染疾病,所以他就立即瞄准了我,射箭了。你为什么不阻止他呢?”   “我是应该阻止他的,老爷。我不能让他伤害任何人,即使是地球人也不能伤害,但是,他动作太快了,我来不及啊!”   “也许,你认为我只不过是地球人而已,不能算是彻彻底底、完完全全的人,所以你犹豫了一下。”   “不,老爷。”   机器人说得非常平静,但是白利的嘴唇紧张地抽动着。机器人可能会毫不犹豫地否认这一点,但是白利感到,这正是问题的关键。   白利又问:“你在和孩子干些什么?”   “我给他拿箭,老爷。”   “我可以看看吗?”   白利伸出一只手。机器人走上前来,递给他十余支箭。白利把原来的那支箭——射在树上的那支箭,小心地放在脚边,就开始一支支地仔细察看机器人给他的那些箭。看完后,他把那些箭还给机器人,又从地上把原来的那支箭拾了起来。   他问机器人:“你为什么特地挑选这支箭给那年轻人?”   “没有什么理由好说的,老爷。他先问我要支箭,这支箭是我的手摸到的第一支。他头转来转去,想寻找一个目标,结果发现了你,就问这个陌生人是谁。我解释给他听,说——”   “行了,你怎么解释我已知道了,但是,只有你给他的这支箭后面的羽毛是灰色的,其余的箭箭尾的羽毛都是黑色的。”   机器人目瞪口呆。   白利问:“是你把年轻人带到这儿来的吗?”   “我们在随便乱逛,老爷。”   地球人看了一下那支箭从中穿过的两棵树之间的距离,问:“那个年轻人比克,是不是在你们这儿恰巧是箭术最好的孩子?”   机器人低头说:“是的,他的箭术是最好的。”   这一次轮到克劳丽莎目瞪口呆了。“你怎么知道?”   “这是合乎逻辑的;”白利毫无表情地说。   “现在请你看看这支灰色箭尾的箭和其他几支箭。只有这支灰色箭尾的箭头上油垢垢的。我可以毫不夸张他说,夫人,我该叫你夫人了,你救了我的命。这支没有射中我的箭,是支毒箭!”   ------------------   文学殿堂 雪人扫校   十一、击中要害     克劳丽莎说:“这不可能!天哪,绝对不可能!”   “不管天哪,地哪,你想怎么说都行。你们这儿有没有什么动物,可以试验一下吗?随便什么动物抓一个来,用箭头刺破它的皮肤,你就知道了。”   “但是,为什么会要——”   白利厉声说:“我知道为什么。问题是谁?”   “没有人。”   白利又感到头昏眼花起来,并且心胸中开起了一股无名怒火。他把箭丢给克劳丽莎,后者看了一眼落在地上的箭。   “把箭拾起来,”白利高声说,“如果你不想试验一下,那就把它毁了。如果让它留在那儿,哪一个孩子拾到了会出事的!”   克劳丽莎急忙把箭拾起来,拿在食指和大拇指之间。   白利向房子最近的门口跑去,克劳丽莎跟在他后面迸了门,手里仍战战兢兢地拿着那支箭。   一进入房子里面,白利就感到镇静了一些。他问:“是谁把箭头沾上毒药的?”   “我怎么也想不出来。”   “我想,这不会是孩子自己干的。你有没有办法告诉我这孩子的父母是谁?”   “我们可以查一下记录,”克劳丽莎忧郁他说。   “那样说来,你们有父母的记录罗?”   “要作基因分析,就得有记录。”   “那孩子知道自己的父母吗?”   “从来都不知道,”克劳丽莎有力他说。   “那他有没有办法发现呢?”   “他只有闯入档案室去。但这是绝对不可能的。”   “假如一个成年人来参观这个农庄,并想知道谁是他的孩子——”   克劳丽莎脸红耳赤。“很少会有这种事。”   “我只是假设。如果他真问的话,会不会告诉他?”   “我不知道。这不是说,让他知道谁是自己的孩子,一定是什么不合法的事,而是这不符合我们的风俗习惯。”   “你会告诉他吗?”   “我将尽可能不告诉他。德尔马拉博士也不会告诉他。博士认为,知道亲族关系,只是为了作基因分析。在他之前,控制也许不那么严格……你问这些干什么?”   “因为我想,那年轻人自己不会有什么动机要谋害我。我想,他的父母可能会有这种动机。”   “这一切太可怕了。”这时克劳丽莎显得心烦意乱起来。她向白利走得更近了。她甚至朝他伸出一只胳臂。“这一切怎么会发生的呢?老板被杀死了;你也险遭毒手。在索拉里亚,我们没有行凶的动机。我们想要什么,就有什么,因而也不会有什么个人的野心。我们不知道相互间的亲族关系,因而也不会有家族的野心。我们都有健康的基因。”   白利心里很明白他现在应与谁联络——当然不是嘉迪娅。可是当他从口里说出“与嘉迪娅·德尔马拉联络”时,连自己都大吃一惊。   嘉迪娅突然出现在他面前,她坐在一张笔直的大椅子里,因而更感到楚楚可怜,纤弱无依。她的头发梳到后面,盘成一个蓬松的小圆结。她还戴着镶嵌着宝石的耳环,那宝石看上去象是钻石。她穿的紧身衣一直拖到腰间。   她低声细语他说,“看到你我很高兴,我也正想找你。”   “早安,嘉迫娅。”白利不知道该说午安呢,还是晚安?因为他不知道嘉迪娅那儿是十么时候,而且,从她的穿着来看,也无法判断是什么时候。“你找我有什么事?”   “想向你道歉,上次我发脾气了,真对不起。奥利沃先生也不知道到哪儿去找你。”   这时,白利想到了达尼尔仍然被几个机器看守在房间里动弹不得:不禁想笑出来。他说,“那没关系。几小时之后我就要来见你。”   “那当然,如果——什么,要来见我?”   “是的,亲自来见你,”白利郑重其事他说。   她的眼睛睁得老大老大的,她双手紧紧抓住椅子的扶手,连手指头都陷进了柔软的塑料扶手里。“这有必要吗?”   “完全必要。”   “我不认为——”   “你同意吗?”   她把眼光移开了。“难道绝对必要吗?”   “绝对必要。首先,我先得去见另一个人。你丈夫对机器人很感兴趣。关于这一点,你对我讲过,从其他人那儿我也听说过了。但是,他不是一个机器人学家,是吗?”   “那不是他的职业,艾利亚。”她仍然竭力避开白利的目光。   “但是,他与一位机器人学家共同工作,是吗?”   “乔森·利比格,”她立即回答说。“他也是我的好朋友。”   “是吗?”白利问,精神马上振奋起来。   嘉迪姬看上去吃了一惊。“我不应该提到这件事吗?”   “如果这是事实,为什么不应该提呢?”   “我一直很害怕,如果我说错了什么,就会使我看起来似乎——你不知道,如果人人都以为你做了什么错事,你心里会感到多难受啊!”   “别担心。利比格怎么会是你的朋友呢?”   “唔,我也不知道。首先,他是我们的邻居,所以电视联络非常方便,我们随时都可以通过立体活动电视见面。我们常常一起散步;我们以前常在一起散步。”   “我不知道你还会和其他人一起散步。”   嘉迪娅脸都红了。“我是说通过电视一起散步。啊,对了,我老是忘记你是地球人。立体活动电视可使焦距对准我们自己后,我们要到哪儿就走到哪儿,而且能一直保持联络。我在我的农庄上散步,他在他的农庄上散步,但我们是在一起散步。”她抬起头说,“这是非常愉快的。”   然后,她突然格格地笑起来。“唔,可怜的乔森!”   “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想到,你以为我们真的在一起散步。如果他知道有人这么想的话,他会宁可去死的!”   “为什么?”   “他是特别不能容忍直接接触的。他告诉我,他5岁起就不再与其他人直接交往了。他坚持只通过电视联络。有些孩子就象他那样。里凯恩——”她停顿了一下,感到惶惑不安;然后,又继续说,“有一次,我提到乔森时,我丈夫里凯恩对我说,以后,越来越多的孩子将会象他那样。我丈夫说,这是社会进化的一种表现,小孩会越来越提早喜欢电视联络。你认为是这样吗?”   “我是外行。”白利说。   “乔森甚至不愿结婚。里凯恩因而对他很生气。他对乔森说,这是反社会的行为,并且告诉他,他应把自己的基因贡献出来。但是,乔森就是坚持不予考虑。”   “他有权拒绝吗?”   “不,——不,”嘉迪娅显得有点犹豫起来。“但是,你要知道,他是一位杰出的机器人学家,而在索拉里亚,机器人学家是十分宝贵的,我想,他们对他特别照顾。不过,里凯恩再也不愿意同他合作了。他有一次对我说,乔森是个不道德的索拉里亚人。”   “这活他有没有对乔森说过?”   “我不知道。但直到他被杀害前一直在与乔森一起研制机器人。”   “他认为乔森不道德是因为他不愿意结婚吗?”   “里凯恩曾经说过,结婚是生活中最难忍受的事,但还是必须忍受。”   “你的意思呢?”   “关于什么,艾利亚?”   “关于结婚。你是否也认为这是生活中最难忍受的事?”   她慢慢显出茫然若失的表情,好象在痛苦地摆脱自己的感情。她说,“我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白利说:“你刚刚说,你常常与乔森·利比格一起散步,后来又纠正说,你以前常与他一起散步。那么,你现在不再与他一起散步了吗?”   嘉迪娅点了点头,重又现出那种悲痛的表情。“是的,我们没有在一起散过步了。我与他通过电视联络见了一、二次面,他好像很忙。”   “是不是自从你丈夫死之后才这样的?”   “不,在那之前已有一段时间了,大约几个月吧。”   “很好。我将尽快与你再联络。那时,我们好安排一下直接见面的事。”   这时,嘉迪娅又显得犹豫起来。“难道真的绝对必要吗?”   “绝对必要。”   她低声说:“那好吧!”   与利比格联络的过程拖延了很长时间,白利就利用这段时间又吃了一块夹肉面包。这块夹肉面包端上来时包装还没拆开。但白利越发小心谨慎起来。在打开包装前,他仔细地检查了一下包装的封口,再耐心地查看了面包本身。   他拿来了一瓶装在塑料瓶里的牛奶,这是一瓶冰牛奶。他用自己的牙齿打开了瓶盖,直接从瓶子里喝牛奶。他怏怏不乐地想到,可以用针刺破皮下组织,或用高压喷射针,把一种无色无味的毒药注入人体,使其毒性慢慢发作而置人于死地。但很快他就把这种想法丢开了,因为这种想法是十分幼稚可笑的。   到目前为止,所有谋杀事件或谋杀未遂事件,都是以最直接的方式进行的。打击一个人的头部使其致死;将毒药放在杯子里图谋毒死格鲁尔;公开用毒箭对准白利发射——在所有这些谋杀和谋杀未遂事件中,根本谈不上什么深谋远虑或老谋深算。   同时,他也忧郁地想到,只要他在不同的时区里来回奔波,他就无法安心地吃上一顿好饭,也无法睡上一个好觉。   机器人向他走来说:“利比格博士要你明天再联络。他正在从事一项重要的工作。”   白利跳了起来,怒不可遏,大叫道:“你告诉那个家伙——”   他停了下来。他意识到,对一个机器人大吼大叫是毫无意义的;你想大吼大叫当然也可以,但所取得的效果无异于低声细语的命令。   然后,白利以普通交谈的口气说:“你告诉利比格博士,或者告诉他的机器人——如果你只能与他的机器人联络的话——我正在侦查这件谋杀案,被谋杀的人是他业务上的合作者,是一个模范的索拉里亚人。你告诉他,我可不能等他工作干完了再见我。你再告诉他,如果他5分钟内不在电视上出现,我马上乘飞机直接去他的农庄亲自去见他,一小时内到达。你就说亲自去见他,这样他就不会有什么误解了。”   白利重新吃起夹肉面包来。   不到5分钟,利比格,或者说是白利认为可能是利比格的一个索拉里亚人,瞪着眼咄咄逼人地凝视着白利。   白利以眼还眼,也瞪起眼睛咄咄逼人地凝视着他。利比格身材瘦小,笔直地坐在那里。他那凸出的黑眼睛里,有着一种心不在焉的神色,而现在又夹杂着一种怒气冲冲的凶光,一只眼睛的眼睑略微下垂。   他说:“你就是那个地球人?”   “艾利亚,白利,”白利说,“七级警官,侦探,负责侦查里凯恩·德尔马拉的谋杀案。请问尊姓大名?”   “乔森·利比格博士。你为什么要打扰我的工作?”   “这个问题很简单,”白利平静地说,“这是我的工作。”   “那你到其他地方去工作!”   “我先要问你几个问题,博士。我想,你是德尔马拉博士亲密的合作者,对吗?”   听了这话,利比格一只手握起了拳头,快步向壁炉走去;在壁炉架上,有一只钟表似的十分奇异的装置,以复杂的周期运动走动着,看了使人昏昏欲睡。   电视的焦距一直对准了利比格,这样他走来走去时,一直保持在图像的中心。但在他走动时,看起来更好象是他背后房间在一上一下地向后倒退似的。   利比格说:“如果你就是格鲁尔威胁说要叫来的外星人——”   “我就是。”   “那就是说,他们不听我的劝告把你叫来了。会见结束!”   “慢慢,别关掉联络。”白利举起了一只手指厉声高叫道。他直接指着机器人学家,后者向旁边退缩,嘴唇做出十分厌恶的样子。   白利说:“我说要亲自见你,这不是吓唬你,你应该懂得。”   “别给我来你们地球人那套污秽不堪的勾当!”   “我说的话是算数的。如果你不想听我讲的话,我就会亲自来见你。我要抓住你的衣服领子叫你乖乖听我说!”   利比格对白利瞪起了眼睛。“你这肮脏的畜牲!”   “你想怎么骂就怎么骂吧,我说过要亲自来见你,我说到就会做到。”   “如果你想进入我的农庄,我要——我要——”   白利扬起了眉毛,“杀死我?你就经常这样威胁人吗?”   “我没有威胁任何人。”   “那就好好谈下去吧。你浪费了这么多时间,本来好多问题都可以谈好了。你是德尔马拉博士亲密的合作者,对吗?”   这位机器人学家低下了头。他慢慢地、有节奏地呼吸着,他的双肩也随之一起一伏。当他抬起头来时,已完全镇静下来。他甚至想微笑一下,但笑得非常尴尬。   “是的。”   “就我所知,德尔马拉对新型机器人很感兴趣。”   “是的”   “什么类型的机器人?”   “你是不是机器人学家?”   “不,请你给一个外行人解释一下吧。”   “我怀疑我能解释清楚。”   “试试看!譬如说,我想,他要研制一种能够管教孩子的机器人。那应该怎么办呢?”   利比格略微一皱眉头,说:“丢开一切细节不谈,简单他说,要加强C一65整体线路,因为它是控制西柯洛维奇串联线路在w一65级上的反应能力的。”   “这是盲人说瞎话。”白利说。   “这是实话。”   “对我来说,这无异于对牛弹琴。换种说法行吗?”   “这也可以说,对机器人第一条守则略作修正。”   “为什么这样说?管教孩子是为了他将来的利益,是不是这个理论?”   “啊,为了将来的利益!”利比格的眼睛里突然闪耀着热情的光芒,他似乎不大在意他的听众了,因而变得有点喋喋不休起来。“你认为这是一个十分简单的想法吧。有多少人为了将来更重大的利益,宁愿暂时忍受一点小小的不便?要使孩子懂得,现在好吃的东西,吃多了以后要闹肚子疼的,这得花多长时间呢?何况我们是要让一个机器人来理解它!”   “如果一个机器人弄痛了孩子,这就意味着他的正电子脑将受到极大的潜在的损伤。要抵消这种损伤,就要装置能理解未来利益的反潜在损伤电路——这就需要有足够的线路和支线路,从而要增加正电子脑百分之五十的线路。如果这样就只好取消其他线路。”   白利说:“那就是说,你们制造这种机器人没有成功?”   “没有,看来我也不可能成功,任何人都不可能成功!”   “德尔马拉博士死的时候,是否正在试验这种类型的机器人呢?”   “不是这种类型的机器人。我们对其他更为实际的课题更感兴趣。”   白利平心静气他说:“利比格博士,我得多学一点机器人学的知识,请你教教我吧。”   利比格用力地摇着头,他那原来下垂的眼睑现在难看地眨了眨。“很清楚,机器人学不是一天就能学会的。我没有时间。”   “不管怎么样,你得表我。机器人的重要性在索拉里亚是压倒一切的。如果这需要时间,那么,我更有必要亲自来见你。我是地球人,我不习惯通过这种电视联络进行工作和思考。”   白利以为,利比格已没有退缩的余地了,但白利错了。利比格说:“你那种地球人对电视会见病态的厌恶感我可不管!直接见面绝对办不到!”   “我想,如果你知道我想请教你的主要问题后,你会改变主意的。”   “不管什么问题都一样,什么也不能改变我的主意。”   “是吗?那你就听着。我认为,在正电子机器人的全部历史中,第一条守则一直被蓄意歪曲了。”   利比格痉挛地挪动了一下身子。“歪曲?蠢货!疯子!为什么?”   “为了掩盖这样一个事实,”白利心平气和他说,“机器人也能谋杀人!”   ------------------   文学殿堂 雪人扫校   十二、揭示动机     利比格的嘴慢慢张大了。开始,白利以为他要咆哮怒骂了,但是,后来使白利颇感吃惊地是,他反而竭力想装出微笑的样子,可怎么也笑不出来。白利从来没有看到过这么不尴不尬的表情。   利比格说:“你怎么说得出这种话,别胡说了!”   “为什么?”   “因为,任何对机器人的不信任,都是有害的,不管这种不信任的程度怎么小。不信任机器人是人类一大通病。”   “我认为,机器人也会谋杀人。”白利说。   利比格的脸变得煞白。“疯子!神经病!”   白利凝视着自己的手指。“我想,机器人也可能会执行一项无害的任务——不会伤害人类的任务,是吗?”   “如果命令他做的话。”利比格说。   “是的,那当然罗。如果命令他做的话。而我想,第二个机器人也可能会执行一项无害的任务——也是不会伤害人类的任务,是吗?如果命令他做的话。”   “对。”   “那么,如果这两个无害的任务,每一个任务本身是完全无害的,而加在一起就会形成一件谋杀案呢?”   “什么?”利比格脸露怒色。   “我是把你作为一个专家来征求你的意见的。”白利说。“我给你假设有这么一个案件,假设有一个人对一个机器人说,‘你把这种液体倒进放在某处的牛奶里去。这种液体是无害的。我只是想了解这种液体对牛奶的作用。我一了解这种作用,就会把加了这种液体的牛奶倒掉。你完成这件工作后,就把这件事忘掉!’”   利比格仍然怒气冲天,一言不发。   白利说:“现在,假设第二个机器人把牛奶倒进杯子里,他不知道牛奶中已倒入了某种液体。在完全不知道的情况下,他把牛奶端给人喝了,那人喝了牛奶就死了。”   利比格大叫起来:“不!”   “为什么不呢?两个行动本身都是无害的。只有把两者加在一起才构成谋杀。你否认发生这类事情的可能性吗?”   “凶手是发出命令的人。”利比格高喊道。   “你真通情达理,颇有哲学家的风度。你说得一点不错。两个机器人是直接的凶手,尽管事实上只是谋杀的凶器而已。”   “没有人会发出这样的命令。”   “有一个人会。有一个人已经发出过这样的命令。对格鲁尔的谋杀未遂案,完会是根据上述方法行事的。我想,你已听说了格鲁尔中毒的事。”   “在索拉里亚,”利比格喃喃地说,“人们什么都知道。”   白利说:“那太好啦。第一条守则暂且谈到这儿吧。”   利比格注视着白利,他那下垂的眼睑慢慢地抽搐起来,眨了一二次眼睛。   白利又问:“你是索拉里亚独一无二的机器人学家吗?”   “别讲傻话了。”   “我只是想,德尔马拉博士是唯一的——呃——胚胎工程师,当然除了他的一位助手外。”   “索拉里亚有20多位机器人学家。”   “你是最杰出的一位吗?”   “是的。”利比格毫不犹豫他说。   “德尔马拉与你一起工作过。”   “是的。”   白利说:“就我所知,在他死之前,他就不想再与你合作了。”   “没有任何这种迹象。你怎么会这样想的?”   “就我所知,他不赞赏你的独身主义。”   “也许是这样。他是一个完美无缺的索拉里亚人。但是,这并不妨碍我们业务上的交往,”   “另外还有一个问题。你除了研制新型的机器人之外,是不是还制造和修理目前正在使用的那些类型的机器人?”   利比格说:“制造和修理机器人主要都由机器人来干的。在我的农庄上,就有一座大型的机器人制造工厂和一个维修车间。”   “顺便问一下,机器人需要经常修理吗?”   “很少需要修理。”   “这是不是说,修理机器人的科学还不够发达?”   “完全不是这样。”利比格生硬他说。   “在德尔马拉博士被谋杀现场的那个机器人怎么样啦?”   利比格把目光移开了。他紧锁双眉,好象要驱散某种痛苦的念头。“那个机器人已彻底毁坏了。”   “真的彻底毁坏了吗?他能不能回答问题呢?”   “什么问题也不会回答了。那机器人已毫无用处了。正电子脑全部短路,全部线路破坏殆尽。你只要想一下,他目睹主人被谋杀而未能阻止——”   “那么,他为什么未能阻止行凶呢?”   “那谁知道呢?德尔马拉博士正在对这个机器人进行试验。我不清楚他把机器人正电子脑调整在哪一种工作状态,譬如说,在检查某条线路时,他也许命令机器人进入静止状态。如果有人突然向德尔马拉博士发出致命的一击,而无论是德尔马拉博士还是机器人都未曾意料到他会杀害博士的。机器人理解到第一条守则后再摆脱德尔马拉命令他进入的静止状态需要一些时间。这段时间的长短取决于攻击的性质和德尔马拉博士命令的性质。我还可以列举出种种可能性,说明那机器人为什么未能阻止行凶。然而,不管怎么样,他未能阻止行凶,就违反了第一条守则,这就足以使机器人正电子脑里的线路全部烧毁了。”   “那么,如果机器人确确实实对阻止行凶无能为力,他也应负责吗?难道第一条守则还要求机器人做力所不及的事吗?”   利比格耸耸肩说:“不管你怎样试图贬低第一条守则,但是,本守则就是要求机器人竭尽全力维护人类的安全,任何借口都不能为机器人开脱责任。如果一旦违反第一条守则,那机器人就完了。”   “这是普遍规律吗,先生?”   “就象机器人一样普遍。”   白利说:“那我总算学到一点东西了。”   “那就再多学一点吧!你提出的那个理论——利用不同的机器人完成不同的任务,每个任务本身是无害的,而加在一起却构成谋杀——你的这种理论无助于解决德尔马拉谋杀案。”   “为什么?”   “德尔马拉不是被毒死的,而是被凶器打死的。一定得有什么东西拿着凶器,而这只可能是一只人类的手。没有一个机器人有可能挥舞大棒去打击人类的头颅。”   “假如,”白利说,“机器人按了一个他认为无害的按钮,结果有一件重物落到德尔马拉的头上,这难道不可能吗?”   利比格愠怒地冷笑了一下。“地球人,我通过电视看过现场。我也听到过一切有关的消息。你也知道,这件谋杀案在索拉里亚是一件轰动一时的大事。就我所知,犯罪现场既没有任何机械装置,也没有落下什么重物。”   白利接着说:“也没有什么凶器。”   利比格讥讽他说:“你是个侦探,你可以找到凶器嘛!”   “假如不是机器人杀死了德尔马拉博士,那么是谁呢?”   “大家都知道是谁,”利比格怒吼起来。“他的妻子!嘉迫娅!”   白利想:这真是众口铄金、有口难辩啊!   但是白刊又高声问道:“那么谁指示机器人毒害格鲁尔的呢?”   “我想…”利比格支支吾吾他说不下去了。   “你并不认为这两件谋杀案的凶手是两个人吧,是吗?如果嘉迪娅是杀害她丈夫的凶手,她也必然是企图毒害格鲁尔的幕后指使者。”   “啊,对,对,你说得对。”他的语气里表现出了某种自信。“这是毫无疑问的。”   “真的没有疑问了吗?”   “没有其他人能接近德尔马拉博士而把他打死。他同我一样,不允许任何人直接见他,只有他妻子是例外。但是,我不允许任何例外。看来我比他聪明罗!”机器人学家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十分刺耳恼人。   “我想你认识她吧。”白利突然说。   “谁?”   “她。我们在谈的只有一个‘她’嘉迪娅!”   “谁告诉你我认识她?”利比格厉声问。他把一只手放到自己的喉头上。他手指略微动了几下,解开了领口,以便呼吸畅快些。“是嘉迪娅自己告诉我的。你们两个人过去常常在一起散步。”   “是吗?我们是邻居,散步是常事。与她相处很愉快。”   “那么,那时你很喜欢她罗?”   利比格说:“与她交谈我感到心情舒畅。”   “你们谈些什么?”   “机器人学。”他讲这句话时,流露出惊讶的神情,好象说白利怎么竟然会问这样的问题。   “她也谈机器人学吗?”   “她对机器人学一窍不通。完全无知!但是她听我谈。她在搞什么力场色彩画,是些非常无聊的东西。我对此毫无兴趣。但是,我也听她谈。”   “你们散步谈话从不直接见面吗?”   利比格对此十分反感,他不回答这个问题。   “好吧,那么,你什么时候开始发现与嘉迪娅在一起不象以前那样令人愉快了?这是你自己讲过的话,我想你应该还记得。”   “你这是什么意思?”   “你说,与她相处很愉快。现在,你认为她杀害了她的丈夫。当然她就不可能再令人愉快的了。”   “我看错了她的为人。”   “但是,你在她杀害丈夫之前——现在姑且假定是她杀害了她的丈夫——就发现你看错了她。你在谋杀案发生之前就不再与她一起散步了。这是为什么?”   利比格反问:“这重要吗?”   “在没有得到证明之前,一切都是重要的。”   “注意!你如果想要了解机器人学方面的问题,可以问我。我拒绝回答有关私生活的问题。”   白利说:“你与被害者和主要的嫌疑人都有着密切的关系,那你就应该明白,这种有关私生活的问题总是不可避免地要提出来的,明白吗?你为什么不再与嘉迪娅散步了?”   利比格疾言厉色他说:“我也有没有话可讲的时候,我也有忙的时候,我可能感到没有必要再和她散步了。”   “也就是说,你感到与她相处不再是愉快的了。”   “你想怎么说都行。”   “她为什么不再令人愉快了呢?”   利比格吼叫着:“我没有什么理由好说。”   白利对他的激动情绪不予置理。“你至少比较了解嘉迪娅。她谋杀杀她丈夫的动机是什么?”   “她的动机?”   “没有人提出她谋杀的动机。而没有动机嘉迪娅决不可能谋杀她自己的丈夫。”   “我的天哪!”利比格的头往后一仰,好象又要哈哈大笑。但是,他没有笑。“没有人对你说过?那好,也许没有人知道。但是,我知道。她自己对我说的。她常常对我这么说。”   “对你说什么,利比格博士?”   “怎么,她说她与丈夫吵架。常常大吵大闹。她恨她丈夫。地球人,没有人对你说过这事吗?她自己也没对你说过吗?”   白利听了大吃一惊,但他竭力不露声色。   白利问:“他们为什么吵架?”   “我想,这你最好去问她自己。”   ------------------   文学殿堂 雪人扫校   十三、池边遇险     白利走进去的时候,嘉迪娅正站在一间长长的房间对面的尽头。她本人几乎就是一幅印象派的画像,淡装素裹,质朴无华。   她杏唇微红,弯眉淡抹,耳垂略呈蔚蓝色;脸上没有涂脂粉,看上去面色苍白,有点不安,但显得非常年轻。   她棕褐色的头发向后梳着,她那灰蓝色的眼睛微含羞涩;她穿着的衣服蓝得近乎黑色,四周镶着白边;衣服的袖子很长。她手戴白手套,脚着平底鞋。除了脸部外,没有一寸皮肤露在外面,甚至她的头颈也用衣服凸出的褶边围裹着。   白利马上停住脚步,问:“这么近行吗,嘉迪娅?”   嘉迪娅说:“你不用站那么远。”   “我走近些行吗?”   “可以,走到哪儿停下我会告诉你的。”   白利一步步地向嘉迫娅走近,她则瞪大了眼睛望着他。   她突然说:“想看看我的力场色彩画吗?”   这时白利离她还有6英尺,他停了下来,眼睛看着她。她娇小玲拢。白利竭力想象她这样纤弱的女人,手里拿着一样东西(什么东西呢?),猛地向她丈夫的头颅打去。他试图在脑子里勾勒出一幅她怒不可遏、愤恨交加地杀人的图画。   他不得不承认,这是完全可能的。即使是一个只有105磅重的弱不禁风的女子,如果她愤怒已极,手中又有适当的武器的话;完全可以敲碎一个男人的头颅。在地球上,白利也碰到过这样的女凶手;在平时,这种女人简直胆小如鼠。   白利问:“什么叫力场色彩画,嘉迪娅?”   “是一种艺术。”她说。   白利点了点头:“很高兴能欣赏一下。”   “请跟我来。”   白利小心地与她保持着6英尺的距离。这还不到克劳丽莎所要求的距离的三分之一。   欣赏完她的力场色彩画之后,嘉迫娅看着白利沉思起来:“你想出去一下吗?和我一起去散步?”   白利本能地想说:“上帝,我不想去!”   她说:“我从来没有直接和人一起散步。现在天还没有暗,天气也很凉爽。”   白利感到空气在他周围飘动,寒意逼人,他禁不住发抖起来。   嘉迪娅说:“你冷吗?”   “刚刚好象没这么冷啊。”白利喃喃地说。   “现在近傍晚了,但其实并不冷。你要穿大衣吗?叫一下机器人马上可以拿来。”   “不必了,这没什么。”他们沿着一条小径向前走去。他说:“这就是以前你与利比格博士经常散步的地方吗?”   “唔,不,我们走得远多了,我们在田野里散步,那儿你偶尔可以看到一个机器人在工作,你还可以听到动物的叫声。你和我这次只在房子附近散步,以防万一。”   “什么万一”   “唔,万一你要进屋去。”   “或者万一你不想再直接接触下去了,是吗?”   “这没什么。”她毫不在乎他说。   头上,树叶在瑟瑟作响,四周是一片黄色和绿色。周围的空气中响着尖厉的叫声,中间还夹杂着一种刺耳的嗡嗡声。地上还有不少隐隐约约的影子。   他知道,在他背后是索拉里亚的太阳;他小心翼翼,尽量不去看那太阳。但他知道,太阳还在他背后的天空中照耀着。   白利不知不觉地走近嘉迪娅,他俩之间相距只有两英尺了,然后白利突然看到她惊恐的脸色。   “真对不起。”白利说着立即走远了。   嘉迪娅气喘吁吁他说:“没关系,请这边走好吗?那儿有几个花坛,也许你会喜欢的。”   她所指的方向正好在阴影里,白利一声不响地跟在她后面。   嘉迪娅说:“接近年尾就好了。天气温暖,我常到湖里去游泳。或者在田野里奔走,直到我想躺下来休息才罢休。”   她低头看了一下自己。“但穿这种衣服可不成。穿这种衣服只好散散步。你知道穿了这种衣服是不能做什么事情的。”   “那你喜欢穿什么衣服呢?”白利问。   “最多穿件三角背心和短裤。”她大声说,同时举起双臂,好象在她的想象中感到了穿着单薄是多么自由自在。“有时穿得还要少。有时候只穿拖鞋,这样身体的每一部分都能充分感受外界的空气——噢,对不起,我又冒犯了你。”   白利说:“不,那没什么。你与利比格博士散步时也穿得那么少吗?”   “这要看气候,有时我也穿得很少,但你知道这是通过电视联络的,我想你能理解吧。”   “我明白。利比格博士怎么样?他也穿得很少吗?”   “乔森穿得也很少?”嘉迪娅对白利微微一笑。“唉,不,他总是非常一本正经的。”她装出一副严肃的表情,模仿利比格的模样,稍稍眨了眨眼睛,白利不禁发出一声赞叹。   “这是他讲话的样子,”她说。“我亲爱的嘉迪娅,考虑第一条守则对正电子流潜在的效果——”   “他就是跟你谈这些吗?谈机器人学吗?”   “这是主要的谈话内容。你知道,他对此是十分认真的,他一直想教我机器人学。他从不气馁。”   “你学会什么东西吗?”   “什么也没学会,真的,一点也没有学会。对我来说,机器人学太错综杂乱。他有时还要训斥;但他教训我时,如果我们正好在湖边,我就跳到湖里去用水泼他。”   “用水泼他?你们不是过电视散步的吗?”   她哈哈笑了起来。“你真是地球人。我用水泼他站的房间或农庄,水碰不到他,但他还得躲避。看这个。”   白利看了看。他们在树丛中的小径上走了一圈,现在走到了一块空地,空地中央是一个人工装饰的池塘。一堵小小的砖墙穿过空地,把空地一分为二,很多花排列得整整齐齐。白利因为看过电影书,所以才知道那些是花。   那些花有些象嘉迪娅搞的光线图案。白利想,嘉迪姬的那些图案是根据这些花创作的吧。他小心地摸了摸一朵花,又看了看周围,发现大部分是红花和黄花。   在白利转身向四周张望时,他一下子看到了太阳。   他不安他说:“太阳在天空中很低。”   “快要到傍晚了。”嘉迪娅大声地回答说。她已走到了池塘旁边,正坐在池塘边的石凳上。“到这儿来!”她挥舞着手叫着。“你不喜欢坐在石头上就站着吧。”   嘉迪娅指了指石凳的另一头示意白利坐下。   白利说:“这不是离你太近了吗?”   她双手一摊,手掌向上,说:“我也渐渐习惯了,真的。”   白利坐了下来,面对着嘉迪娅,以免看到太阳。   她向后面的水池挪动了一下身子,采了一朵杯子形的小花。花朵外面的花瓣是黄色的,里面的花瓣上有一条条的白线,这花看上去一点也不艳丽。她说:“这是在索拉里亚土生土长的花。这儿大部分的花都是从地球上移植过来的。”   嘉迪娅战战兢兢地把花递给白利,水正从折断的花枝上滴下来。   白利也战战兢兢地伸出手去接花。“你把它弄死了。”白利说。   “这只是一朵花。这儿有成千上万朵花。”突然,在白利的手刚要接花的时候,嘉迪娅把拿着花的手缩了回去,她的眼睛闪闪发光:“你是暗示说,我既然会弄死一朵花,就会杀死一个人,是吗?”   白利温柔地表示和解说:“我什么也没暗示。我可以看一下吗?”   她说:“你可以闻一下嘛!”   白利立即闻到了花里散发出来的香气。他低下头闻了一下,说:“好象女人用的香水味,”   嘉迪娅高兴得拍起手来。“你啊,真是个地球人。应该说,女人用的香水和这花的香味差不多。”   白利沮丧地点了点头。他开始对户外厌倦起来。影子变得越来越长了,大地也变得越来越阴郁了。但是,他决心坚持下去。他想要把那包围他自己画像的蓝灰色围墙移掉。这是一种堂·吉何德式的思想,但白利却无法摆脱这种念头。   嘉迫娅从白利手中拿回那朵花,白利求之不得,高高兴兴地还给了她。她慢慢地把花瓣一片一片地掰下来,说:“我想,每一个女人的气味都不同的吧!”   “这要看她们所用的香水是什么味道。”白利心不在焉地说。   “想一下吧,有人离得你那么近,以至可以闻到香味。我不用香水,因为没有人会离我那么近;当然,现在例外。不过,我想,你经常会闻到香水味的吧。在地球上,你的妻子经常与你在一起,是吗?”她皱起眉头,集中思想小心翼翼地把花瓣一片一片地掰下来。   “她并不总是与我在一起,”白利说,“不是每一分钟都在一起。”   “但大部分时间都在一起的吧。你什么时候想——”   白利突然问:“你想,为什么利比格博士非要教你机器人学呢?”   “他对你讲过这事吗?我想,他对我越来越不耐烦了。不过,他问过我,是否有兴趣搞机器人学。很自然我告诉他,我认为没有比机器人学更索然无味的了。为此,他非常生气。”   “此后,他就不再与你散步了。”   她说:“你知道,我想大概就是这个原因。我大概伤了他的感情。不过,说真的,我有什么办法呢?”   “那么,你告诉他你与德尔马拉博士吵架的事是在此以前罗。”   她立即双手紧握起拳头,身子好象僵住了,一动也不动;她低下了头,并向一侧歪着。她的嗓音提高了,显得颇不自然。“吵什么架?”   “你与丈夫的吵架。就我所知,你恨你的丈夫。”   她的脸都变了样,而且皮肤上出现了小斑点,她眼睛瞪着白利。“谁告诉你的?是乔森?”   “利比格博士提到了这件事,我相信他的话。”   嘉迪娅大为愕然。“你还是在企图证明,是我杀了德尔马拉。我一直以为,你是我的朋友,而你——你只是个密探。”   她举起了拳头,而白利则不动声色地等待着。   他说:“你自己也知道,你不能碰我。”   她把手放了下来,开始无声无息地抽泣起来。她把头转了过去。   白利也低下头,闭起了眼睛,想驱走那令人心烦意乱的长长的影子。他说:“德尔马拉博士是一个不懂感情的人,是吗?”   她用窒息的声音说:“他是个忙人。”   白利说:“而你的感情是非常丰富的。你对男人感兴趣。你明白这意思吗?”   “我——我自己也无法自制。我知道这不好,但我没有办法。如果谈论这类事,那就更下流了。”   “你确实对利比格博士谈起过吵架的事,是吗?”   “我总得发泄一下啊!乔森就在附近,而他对我发牢骚似乎无所谓,这就使我好受多了。”   “这就是你与丈夫吵架的原因吗?是因为他冷漠无情,不懂感情,因此引起你的不满吗?”   “有时我恨他。”她无可奈何地耸耸肩说。“他是个模范的索拉里亚人;我们还没有被分配孩——孩——”她说不下去了。   白利等待着。他感到肚子里很冷,外界的空气使他窒息得难以忍受。当嘉迪娅逐渐停止抽泣而平静下来时,他尽可能温柔地问:   “是你杀了他吗,嘉迪娅?”   “不——不!”然后,好象她全部的抵御力量一下子全部垮下来似的,她说:“我没有把全部情况都对你说。”   “唔,那就请现在告诉我吧。”   “那次,他死的那次,我们又吵架了。还是以往的那种吵架。我向他大喊大叫,但是他从来不回嘴。他往往一言不发,这就把事情搞得更糟。我勃然大怒,大发雷霆。后来的事我就记不起来了。”   “上帝啊!”白利感到有点头晕,他想看看那石头凳子。“你说你记不起来了,这是什么意思?”   “我是说,他死了,而我在惊呼高叫,后来机器人来了——”   “是你杀了他吗?”   “我记不起来了,艾利亚。如果我杀了他,我应该记得起来的,是吗?我什么也记不起来了。一直以来我害怕极了,真太可怕了。请你帮助我吧,艾利亚。”   “别担心,嘉迪娅。我会帮助你的。”白利的头旋转起来,但他还是竭力想着那杀人的凶器。那凶器哪儿去了呢?一定被转移了。如果是这样,那么只有凶手才可能转移它。而凶杀案一发生,就发现嘉迪娅在现场,因此,她不可能把凶器转移。那么,凶手一定是别人。不管索拉里亚人对此会有什么看法,凶手一定是别人。   白利感到一阵恶心难忍。他想:“我该回屋去了。”   然而已经迟了,他感到天旋地转。石凳在他下面倾斜了,天空变幻不定,蓝色、深蓝色;太阳消失了,树顶和大地直向他冲来,白利模模糊糊听到嘉迪娅的惊叫声,然后,耳边响起了另一个声音…   ------------------   文学殿堂 雪人扫校   十四、迎刃而解     起初,白利只感到自己在房间里,四周的空旷地消失了,后来,他看到一张脸俯在他前面。   白利凝视着这张脸,一下子认不出来。然后,他叫起来:   “达尼尔!”   听到叫唤声,这位类人高级智能机器人毫不动容,也没有露出一点宽慰的样子。他说:“你醒来就好了,艾利亚朋友。我想,你安全无恙吧。”   “我很好,”白利试着用时支撑起来。“上帝啊!我是在床上吗?这是怎么回事?”   “你今天好几次到户外去了,疲惫不堪,需要休息休息。”   “我在哪里?”白利问。   “在德尔马拉夫人住宅的一个房间里。”   “你在那儿干了些什么?”   “进行自己的调查工作。遗憾的是,你没有在场。但是,情况紧急,我不得不抓紧时间。”   白利间:“你是通过电视见到克劳丽莎·坎托洛的呢,还是亲自去见她的?”   “通过电视,就在她住宅里通过电视联络会见的,而不是在我们自己的住宅里。我得查阅一些那边农庄上的档案,通过电视就行了。”   白利感到自己几乎完全恢复了。他把一条腿从床上伸出来,发现自己穿着睡衣。他不胜厌恶地看了一眼睡衣,说:“把我的衣服拿来!”   达尼尔把衣服递了过去。   白利边穿衣边说:“德尔马拉夫人在哪儿?”   “被软禁起来了,艾利亚朋友。”   “什么?是谁的命令?”   “是我的命令。她被软禁在自己的卧室里,由机器人看管。她现在对机器人发出的命令,除了需要个人用品外,其他一律无效。”   白利穿好了衣服。“我知道,这案件对嘉迪娅很不利,”他说。“她不但有机会,而且,事实上,情况并不如我们以前所了解的那样;她不是听到她丈夫的喊叫声之后才赶到现场的,她一直在那儿。”   “她有没有目睹行凶的过程或看到凶手?”   “没有。在这关键时间内发生的一切她都记不得了。而且,调查证明,她也有谋杀的动机。”   “什么动机,艾利亚朋友?”   “我一开始就想到这样的可能性。我对自己说,如果这儿就是地球,如果德尔马拉博士正如人们所说的是那种人,而嘉迪娅·德尔马拉也正如我们所看到的是那种人,那么,我敢说,嘉迪娅曾经爱过他,或者说一直爱着他,但是,德尔马拉博士只爱他自己。他对直接接触既不感兴趣,更不想合作。这对她来说,当然是十分恼火的!”   达尼尔点点头:“火气一上来时完全可能做出谋杀的行动。”   “尽管有上述种种论证,我还认为事情并不这样,达尼尔。”   “你也许受了外界因素的影响才这么认为的吧,艾利亚朋友,是吗?德尔马拉夫人真可算是天生尤物,风姿绰约,而你是地球人,地球人喜欢与美貌的女郎接触,这不算是变态心理吧。”   “我有更充分的理由。”白利不安他说。达尼尔冷漠的目光能看透人的心思。白利说:“如果她是杀死她丈夫的凶手,她必然是企图谋杀格鲁尔的凶手。”他几乎想解释清楚可以通过控制机器人来行凶,但是,他忍住了。机器人可以在自己不知道的情况下行凶,如果把这点讲给达尼尔听的话,白利不知道他会作出什么样的反应呢!   达尼尔说:“她也企图谋杀你。”   白利皱起了眉头。他不想告诉达尼尔他受到毒箭攻击几乎丧命的事。达尼尔保护他的责任心很强,他可不想再用这些话来进一步增强达尼尔的责任心了。   白利生气地说:“克劳丽莎对你说了些什么?”他应该警告克劳丽莎保密,但是,他又怎么知道达尼尔会去提出问题呢?   达尼尔平静说:“坎托洛夫人与此事毫无关系,但我却亲眼目睹了这次未遂的谋杀。”   这使白利感到莫名其妙。“你不在那儿啊。”   达尼尔说:“一小时之前我亲自救了你,再把你送到这房间里来的。”   “你在谈些什么啊?”   “你不记得了吗,艾利亚朋友?这几乎是一次不露痕迹的谋杀案。是不是德尔马拉夫人提议叫你到户外去的?尽管我当时不在场,但我敢肯定是她主动叫你出去的。”   “是的,是她主动提议的。”   “她甚至可能引诱你离开住宅。”   白利想到了被包围在灰色围墙里的自己的‘画像’。这是否是一种十分聪明的心理手段呢?难道一个索拉里亚人能这么理解地球人的心理吗?   “不。”白利说。   达尼尔说:“是不是她提议让你到池塘边去并坐在长凳上的?”   “是的,那又怎么样?”   “你有没有想到,她可能是在观察着你,并发现你越来越感到吃不消了?”   “她问了我一、二次,间我是否要回屋里去。”   “她也许只是问问而已。她也许看到你坐在长凳上越来越支持不下去了。她甚至可能推了你一下,也可能根本不需要推你。正当这时候,我赶到了,当你正从长凳上倒下去往下面3英尺深的水池里掉下去的时候,我一把抓住了你——真的掉下去的话,你一定会被淹死的。更糟糕的是,德尔马拉夫人正坐在你旁边,看着你掉下去,她袖手旁观,一动也不动。事后,她可以简单地解释说,即便为了救你的命,她也不能拉你一把,这是天经地义的事。”   白利想,这倒确实言之有理。她不可能去碰另外一个人,对此没有人会产生疑问。如果人们知道她和另一个人挨得这么近,倒反而会感到震惊。   达尼尔接着说:“因此,你可以看到,艾利亚朋友,毫无疑问她是有罪的。现在,你应该明白了。她谋杀你的动机,也就是企图谋杀格鲁尔的动机。把坚持调查第一件谋杀案的人清除掉,才不致使自己的罪行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白利说:“也许整个过程她都是无辜的。她也许根本不知道户外活动对我的影响。”   “她研究过地球,她知道地球人的弱点。”   “我对她讲过,我今天一直在户外,并且,我感到逐渐习惯了。”   “她也许比你更清楚。”   白利一手握拳,猛向另一只手掌一击,“你把她说得太聪明了。你的这些说法都不合情理,我不相信。除非对凶器能作出解释,也只有对凶器作出解释之后,这件谋杀案才能成立。”   达尼尔凝视着地球人说:“我也能对凶器作出解释,艾利亚朋友。”   白利看着他的机器人伙伴,大为愕然。“这怎么说?”   “你一定还记得,艾利亚朋友,你的逻辑是这样的:如果德尔马拉夫人是凶手的话,那么,不管怎么样,凶器一定会留在现场。机器人几乎马上到达现场,但没有看到任何可以用作凶器的东西,因此,凶器一定被转移了,而转移凶器的必定是凶手。由此可见,德尔马拉夫人不可能是凶手。你是不是这样推理的?”   “完全正确。”   “可是,”机器人继续说:“在寻找凶器时,那些机器人有一个地方没有找过。”   “什么地方?”   “在德尔马拉夫人的身体下面。不管她是不是凶手,由于激动和紧张,她昏倒了躺在地上,凶器——不管是什么样的凶器,正好压在她身下,因此大家都看不见。”   白利说:“照你这么说,当把她抬走时,应该发现凶器了?”   “完全正确,”达尼尔说:“但是,她不是由机器人抬走的。昨天吃饭时她自己对我们说,苏尔大夫命令机器人在她头下放了一个枕头,就让她留在现场。只有在阿尔蒂姆·苏尔大夫到达现场为她检查病情时,才第一次把她搬动了地方。”   “唔,是吗?”   “因此,艾利亚朋友,这就出现了一个新的情况。德尔拉马夫人是凶手,凶器在犯罪现场,但是,苏尔大夫把凶器转移了,他为了保护德尔马拉夫人,设法销毁了凶器。”   “为什么苏尔大夫要这么做?”白利间。   “因为苏尔大夫是嘉迪娅的父亲。”   “何以见得?”   “我查阅过农庄的档案。”达尼尔说。“其中还有他询问嘉迪娅健康状况的记录。”   “你有没有找苏尔大夫谈过?”   “谈过了,他承认嘉迪娅是他的女儿。”   “嘉迪娅知道他们之间的父女关系吗?”白利进一步问。   “就苏尔大夫所知,她对此一无所知。”   白利问:“苏尔是否承认他转移了凶器?”   “没有,他不承认。”   “那你的收获等于零。”   达尼尔问:“那你对案情另有高见喽?”   白利刚刚是坐在椅子里的。现在,他又想站起来了。但是,一方面由于过度劳累,另一方面由于椅子太低,使他一时竟站不起来。他不客气地伸出了一只手说:“把手给我,好吗?达尼尔?”   达尼尔看看自己的手:“请原谅,艾利亚朋友,我不懂你的意思?”   白利心里在诅咒达尼尔不会转弯的脑子,口里却说:“帮我从椅子里站起来。”   达尼尔一伸手,强有力的手臂轻而易举地把白利拉了起来。   白利说:“谢谢。至于这个案子嘛,我至今还没有找到答案。但我想至少有一点是肯定的,整个案情的落实完全取决于在哪儿找到凶器。”   他心烦意乱地走到厚厚的窗帘那边,下意识地立起了窗帘的一只角。他凝视着黑色的玻璃,直至他意识到,他看到的是夜幕降临的景色,才放下了窗帘,这时,达尼尔悄悄地赶到了,把窗帘从白利的手指间拉开。   白利看着机器人从他手中把窗帘拉开,就象慈母为了不让小孩被火烫伤一样小心翼翼;就在这瞬间,白利突然冒出了一个念头。   白利一把从达尼尔手里夺回了窗帘,他用尽力气,把窗帘扯下来,窗上只剩下了几片碎布片。   “艾利亚朋友!”达尼尔温柔他说:“你当然知道打开窗子对你的影响。”   “我知道,”白利说:“那又怎么样?”   他凝视着窗外。他什么也看不见,只见一片漆黑;那一片漆黑就是外界的空间,无穷无尽、绵绵不断的空间;尽管没有灯火,但他正面对着这一望无际的空间。   这是第一次,他敢于正视它。这一次既不是十么装腔作势、虚张声势;也不是刚愎自用、出于好奇;更不是为了不顾艰险,侦破罪案。他正视空间,因为他知道他需要那样做,也必须那样做。这一来,一切都不一样了。   他感到自己充满了一种胜利感,就象胜利有感染力一样,他的脑海里突然又冒出了一种新的想法。白利兴奋得几乎有点头晕目眩了,他转向达尼尔:“啊,我知道了,”他低声说:“上帝!我知道了!”   “知道什么,艾利亚朋友?”   “我知道凶器在哪儿了,我知道谁是凶手了。一下子所有问题都迎刃而解了!”   ------------------   文学殿堂 雪人扫校   十五、舌剑唇枪     达尼尔不同意立即行动。   “明天再说!”他说,表现得既彬彬有礼,又不可动摇。“这是我的建议,艾利亚朋友,今天已晚了,你需要休息。”   白利不得不承认这是事实,而且,他也需要作不少准备工作。他确信,他已解开了谋杀案之谜,但是,他还是象达尼尔那样,主要靠逻辑推理,而证据不足。这方面只有靠索拉里亚人帮忙了。   如果白利要当面与他们交锋,这就意味着一个地球人要对付六、七个宇宙人,他必须处于高度“竞技”状态,这就需要充分的休息和准备。   达尼尔坐在房间里一个不引人注目的黑暗角落里。   不知什么时候,一切都消失了,白利迷迷糊糊地进入了梦乡。   白利一觉醒来后,就开始淋浴、穿衣,他的体力已恢复了。但是,他还是感到不那么自信。这倒并不是因为他今天早晨在会议上要提出的论证有什么漏洞,而是他必须面对许多索拉里亚人进行舌剑唇枪的交锋。   第一个出现的是嘉迪娅。当然,这对她来说是再简单不过的了,因为她就在自己的住宅里,只要使用内部线路就行了。她穿着一件白色的长袍,脸色苍白,面无表情,看上去像一尊表情冷漠的塑像。   她无可奈何地凝视着白利。白利回报以温和的微笑,这使她似乎感到了一点安慰。   接着,其他人也一个接一个地出现了。代理保安部长艾德尔比什在嘉迪娅之后出现在屏幕上。他身材修长,态度傲慢;他那大下巴装出了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然后是机器人学家利比格。他心神不定,怒气冲冲,那下垂的眼睑有节奏地眨着。社会学家奎莫特略显疲惫,他深陷的眼睛带着一种明显的优越感向白利微笑着。   克劳丽莎·坎托洛出现时,看到那么多人,显得有点不安。她瞟了嘉迪娅一眼,很响地哼了一声,露出鄙夷不屑的样子;然后,她就低下头来看地板。最后出现的是医生苏尔大夫,他看上去脸色憔悴。   除了格鲁尔,其他人都到了;格鲁尔病情逐渐好转,但还无法出席会议。(白利想,他不来我们照样开会。)大家都穿得衣冠楚楚:每个人坐的房间里都拉上了窗帘。   达尼尔把一切安排得井井有条;白利希望他给达尼尔吩咐的其他工作,也正在顺利地进行。   白利说:“我想和诸位讨论一下里凯恩·德尔马拉博士的谋杀案;我将就动机、机会和手段这3项依次分别加以说明——”   艾德尔比什打断了白利的话:“你打算发表长篇演说吗?”   白利立即声色俱厉地反诘说:“可能很长。我是被派来侦查这件谋杀案的;这是我的职业,也是我的专长。我最清楚应如何着手进行调查。”白利想,从现在开始,不能向他们让步,否则一切就都完了。他必须使自己处于主导的地位,处于控制全局的地位。   白利继续说,他用词尖刻,分析精辟:“先谈动机。在某种程度上,动机是三者之间最难以确证的。机会和手段是客观的,对此我们是以调查到的事实为依据的。动机是主观的。有的动机,人们也许能察觉,譬如说,因公开受辱而进行报复。但有的动机,可能其他人根本无法察觉,譬如说,某种心理变态的杀人狂,这种人表面上又是循规蹈矩的人,从来不把自己杀人狂的变态心理表露出来。”   “你们大家都异口同声地对我说,你们认为,嘉迪娅·德尔马拉是谋杀案的凶手。毫无疑问,没有人再怀疑其他任何人。嘉迪娅的动机是什么呢?利比格博士提出了一个看法。他说,嘉迪娅经常与她丈夫吵架;这一点,后来嘉迪娅对我也直认不讳。由于吵架而勃然大怒,以致引起杀机,这是完全可以想象的。”   “现在的问题是,是否只有她一个人才有行凶的动机。对此,我表示怀疑。利比格博士本人——”   机器人学家几乎跳了起来。他伸出手严厉地指着白利。“注意你讲的话,地球人!”   “我只是在进行推理,”白利冷冷地说。“你,利比格博士,正在与德尔马拉博士研制新型的机器人。你是索拉里亚最杰出的机器人学家。这一点你自己直言不讳,我也完全相信。”利比格带着明显的优越感微微笑了。   白利又继续说:“但是,我也听说过,由于德尔马拉博十不赞成你对个人问题的处理方式,他正要与你中止合作。”   “谎言!造谣!”   “也许是谎言。但假设真有其事,那又怎么样呢?你会不会产生这样的动机呢,那就是在他与你中止合作而使你公开受辱前,你就来个先下手为强,先把他干掉呢?我有这种感觉,你是难以忍受这种侮辱的!”   白利滔滔不绝他说下去,不给利比格反驳的余地。   “至于你,坎托洛夫人,德尔马拉博士一死,你就成了胚胎农庄的负责人了,这是一个重要的职位。”   “天哪,关于这一点我们以前不是谈过了吗?”克劳丽莎痛苦地叫起来。   “是的,我们曾经讨论过。但这一点很重要,我们必须加以考虑。再说奎莫特博士,他经常与德尔马拉博士下棋。也许由于经常输棋,使奎莫特博士恼羞成怒。”   社会学家平静地插话了:“输掉几盘棋不足以形成凶杀的动机,这是显而易见的,侦探先生。”   “这要看你对输赢是否认真了。一切动机,对凶手来说,是天经地义的;而对其他人而言,可能是微不足道的。然而,这些都没有什么关系。我的论点是,光有动机还不足以构成谋杀。任何人都可能有自己的动机,尤其是象谋杀德尔马拉博士这样的人。”   “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奎莫特愤怒地厉声责问。   “唔,因为,德尔马拉博士是一个‘模范的索拉里亚人’。你们大家都认为如此,他严格地行使了索拉里亚风俗习惯要求公民应尽的一切职责和义务。他是一个理想的人,几乎可以说是一个完人。谁会爱这样的人呢,或者喜欢这样的人呢?一个完人只能使其他人都感到自己的不足。一个名叫坦尼森的早期诗人曾经写过这样一行诗:‘完美无缺的人,一身尽是缺点。’”   “没有人会因为一个人完美无缺而去杀他的。”克劳丽莎惶惑不解他说。   “你在这方面是无知的,”白利继续说,但不愿就上述话题进一步发挥了。“德尔马拉博士获悉了在索拉里亚星球上正在进行的一个阴谋,或者他认为他获悉了这一阴谋。这个阴谋是:有人为了征服整个银河系,正在准备向宇宙世界发动进攻。德尔马拉博士竭力想阻止这场战争。正因为这一理由,阴谋者感到必须把德尔马拉博士干掉。在场的每一个人,包括德尔马拉夫人,都可能参与这场阴谋,甚至,包括代理保安部长科温·艾德尔比什。”   “我?”艾德尔比什说,毫不为之动容。   “格鲁尔一中毒,你接替格鲁尔位置后,就竭力想结束这次调查工作。”   白利慢慢地呷了几口饮料(他直接从瓶中喝,这瓶饮料除了他自己外,没有任何其他人碰过,也没有让机器人碰过),振作了一下精神。到目前为止,这只是一场耐力游戏,使白利感到宽慰的是,这些索拉里亚人仍安坐不动,听着他的长篇大论。索拉里亚人不象地球人,他们没有与人短兵相接、直接交锋的经验。他们不会针锋相对,明争暗斗。   白利接着说:“再谈机会。大家一致认为,只有德尔马拉夫人才有机会直接接近她丈夫。”   “我们对此能完全肯定吗?假设有其他人决心杀死德尔马拉,那情况又会怎么样呢?他是否会冒直接接触的风险而干呢?假设你们中的任何一个人,一旦决心谋杀某人,那你会不会忍受一时的接触之苦而去实现你的决心呢?你可能不可能偷偷溜进德尔马拉的住宅——”   艾德尔比什冷冷地插话了:“你对实际情况无知之极,地球人。我们会不会那样做,这关系不大。问题是德尔马拉博士他自己将不允许任何人去见他,不管此人与他的友谊怎样深厚,德尔马拉博士会马上命令他离开,而且,如果需要的话,会叫来机器人把他驱逐出去的。”   “对,”白利说,“如果德尔马拉博士意识到那个人是确确实实在他面前的话。”   “你这话怎么讲?”苏尔大夫问,连声音都发抖了。   “当你到犯罪现场去给德尔马拉夫人看病时,”白利直视着提问的人回答说,“她还以为你是通过电视在给她看病呢,直到你碰了她一下之后,她才意识到你就在她身边。这件事她对我讲过,我也完会相信她的话。拿我本人而言,我只习惯于直接见面。当我到达索拉里亚后,就会见了保安部长格鲁尔。开始,我还以为我就在他本人面前呢,直到会见结束时,格鲁尔突然消失了,我才大吃一惊。”   “现在,我们可以从反面来假设。假设,某个人成年后一直只是通过电视联络会见别人的,除了偶尔见到他妻子外,从来没有直接和其他任何人见过面。再假设,有人——她妻子除外——走进他的房间,他会不会认为,这只不过仍然象平时一样在电视上见面呢?尤其是,如果设法让机器人预先告诉他,电视联络已经接通,这种情况难道不可能发生吗?”   “完全不可能,”奎莫特说。“同样的背景他一眼就会看出来的。”   “也许会看出来。但是,就说现在吧,你们中有多少人注意了背景?在德尔马拉博士发现有点不对头时,至少一、二分钟己过去了!但这点时间已经足够了,他的朋友——不管他是谁,完全来得及走近德尔马拉博士,并挥起大棒向他头部猛击。”   “这完全不可能!”奎莫特固执他说。   “我认为完全可能,”白利说。“我认为,不能认为只有德尔马拉夫人才有机会,因而肯定德尔马拉夫人一定是凶手。她有这种机会,但其他人也有机会。”   白利停顿了一下,等待着他们的反应。他感到额头上直冒汗,但他不能去擦汗,否则会表现出他的怯懦了。他必须继续控制全局,他必须把他的听众置于妄自菲薄的境地。当然,要使宇宙人自感不如地球人,这谈何容易!   白利一一打量着每个人的表现。他看出,至此为止,事情进展非常令人满意。甚至艾德尔比什也表现出了极大的关注。   “现在我们再谈手段,”白利说,“这已成了一个最难解开的谜。凶手使用的凶器一直没有找到。”   “这个情况我们清楚,”艾德尔比什说。“要不是没有找到凶器的话,我们早就作出结论:德尔马拉夫人就是凶手!我们也根本不需要再进行什么调查了。”   “可能会这样,”白利说。“我们现在就来分析一下手段问题。有两种可能性:不是德尔马拉夫人是凶手,就是另外一个人是凶手。如果德尔马拉夫人是凶手,凶器就一定会留在现场。但是,我的朋友奥罗拉人奥利沃先生指出,苏尔大夫有机会转移凶器。现在,我当着大家的面问问苏尔大夫,他有没有转移凶器,在他对失去知觉的德尔马拉夫人进行检查时,他有没有转移凶器?”   苏尔大夫在瑟瑟发抖。“不,不,我发誓。我可以经得起任何审问。我发誓,我什么也没有拿过。”   白利问:“现在,有没有人认为苏尔大夫是在撒谎?”   大家一阵沉默。在这期间,利比格看了一眼白利,然后又咕咕哝哝地谈到关于时间的什么事情。   白利说:“第二个可能性是,其他人谋杀了德尔马拉博士,并把凶器带走了。但是,如果真是如此的话,大家就会提出疑问,把凶器带走,实际上就证明了德尔马拉夫人不是凶手。如果是外来的谋杀者,他不把凶器留在尸体旁以证实德尔马拉夫人是杀人犯,那么,他一定是个十足的大笨蛋。不管有没有这种可能性,那凶器一定应该在现场,然而,在现场却没有发现任何凶器。”   艾德尔比什说:“你把我们都看作傻瓜或瞎子吗?”   “我把你们看作索拉里亚人,”白利心平气和他说,“因此尽管凶器实际就在现场,而你们却都视而不见。”   “你的话我一点也不懂,”克劳丽莎忧郁地咕哝着说。   甚至嘉迪娅也愕然地凝视着白利。在整个会议过程中,她坐在那儿几乎一动也没有动过。   白利说:“被杀死的丈夫和失去知觉的妻子并不是唯一在现场的人。在现场还有一个被毁坏了的机器人。”   “那又怎么样?”利比格愤怒他说。   “那么,排除一切不可能性,留下来的就可能是我们所要找的谜底了。在犯罪现场的机器人,正是进行谋杀用的凶器——这一点不是显而易见的吗?由于你们从小所受的熏陶,你们当然不可能认为机器人也会成为谋杀的凶器。”   大家一下子都嚷嚷起来,只有嘉迪娅一声不响,只是呆呆地凝视着白利。   白利举起了双手。“别乱嚷嚷啦!静一下!我来解释一下!”   他又一次重复了对谋杀格鲁尔未遂案的过程,分析了这次谋杀案所使用的方法。这一次,他还讲了在胚胎农庄他自己险遭毒手的经过。   利比格不耐烦他说:“我想,这是先让第一个机器人在箭头上沾上毒药,但机器人本人又不知道那是毒药,再让第二个机器人告诉那个孩子,说你是地球人,然后,再把毒箭给孩子,但这个机器人也不知道箭是有毒的。”   “大致如此。两个器人都得到了明确无误的命令。”   “这未免太玄了。”利比格说。   奎莫特脸色苍白,看上去好象随持都会支持不住而倒下去似的。“没有一个索拉里亚人会利用机器人去防害人。”   “也许是这样,”白利耸耸肩膀说:“但是,这里的关键是,可以使用上述方法利用机器人。不信可以问问利比格博士,他是机器人学专家。”   利比格说:“你关于机器人作为行凶工具的上述分析,不适用于德尔马拉博士的谋杀案,这一点我昨天就跟你谈过了。你怎么能命令机器人去打击一个人的头颅呢?”   “我来解释一下怎么样?”   “请吧,如果你真能解释清楚的话。”   白利说:“德尔马博士正在检验的机器人是一种新的类型的机器人。直到昨天晚上,我才认识到这一点的重要性。那时,我要一个机器人帮我从椅子里站起来,我对机器人说,‘把手给我!’机器人困惑不解地看着自己的手,好象他以为我要他把自己的手拆下来给我。我只好用其他较为正式的表达方式把我的意思重复一遍。这个小小的插曲使我想起利比格昨天早些时候给我讲的一些事。他们正在进行试验,好让器人的四肢可以随意替换。”   “假设德尔马拉博士正在检验的机器人,正是这种可以随便替换各种特殊用途的四肢的新型机器人;假设凶手知道这一点,突然对机器人说,把手臂给我,这个机器人就会把自己的手臂拆下来给他。这只拆下来的手臂是一件很好的凶器,德尔马拉一死,手臂马上又可装到机器人身上。”   白利说话时,人们始而惊愕不已、目瞪口呆,继而吵吵嚷嚷,大不以为然。白利最后的一句话只能高声叫喊起来,但仍然被一片闹哄哄的反对声所淹没。   艾德尔比什面红耳赤,从椅子上站起来向前走了几步。“即使如你所说,凶手也还是德尔马拉夫人。她在现场,她正在与她丈夫吵架;她可能正在看她丈夫检验机器人,并且也知道机器人的四肢是可以替换的——顺便提一下,我可不相信会有这种事。不管你怎么说,矛头都指向德尔马拉夫人。”   嘉迪娅开始轻声地哭了起来。   白利没有看她。他说:“恰恰相反,不管什么人是凶手,但决不是德尔马拉夫人。要证明这一点是容易的。”   乔森·利比格突然双臂在胸前一叉,脸上表现出一副鄙夷不屑的神情。   白利看到了他的这种神气,说:“你可以帮助我解释一下吧,利比格博士。你知道,想操纵机器人进行这类间接的谋杀活动需要极高明的技巧。昨天,曾有过这样一件事情:我想把一个人软禁起来。为了保护被软禁的人的安全,我对3个机器人发出了详细的指令。这本来是很简单的事,但对机器人我知之甚微。在我的指令中有空子好钻,被我软禁的人最后逃掉了。”   “那是谁?”艾德尔比什问。   “这与本案无关,”白利不耐烦他说。“我想说明的是:普通人不可能最有效地操纵机器人。譬如说,嘉迪娅懂得多少机器人学的知识?……是吗,利比格博士?”   “你说什么?”利比格博士瞪起了眼睛问。   “你曾经想教德尔马拉夫人学点机器人学。她学得怎么样?她究竟学到了多少知识?”   利比格不安地看了看四周说:“她没有…”接着就说不下去了。   “她完全没有希望学好,是吗?或者,你是不愿意回答吗?”   利比格不自然他说:“也许她假装学不会。”   “那么,作为一位机器人学家,你是不是想说,德尔马拉夫人有足够的使用机器人的技巧,以致她可以操纵他们进行间接的谋杀?”   “叫我怎么回答你的问题呢?”   “让我换一种说法吧。不管是谁,他想在胚胎农庄上对我行凶、首先得通过机器人之间的通讯网把我找到。我没有告诉过任可人我上哪儿,因此,只有机器人知道我在哪儿,因为一切都由机器人帮助我联系的。那天下午,我的朋友达尼尔·奥利沃想找我,但他花了不少时间才找到我。而另一方面,企图谋杀我的凶手一定很快就找到了我;因为,他除了先要找到我,还必须设法让机器人在箭头上沾上毒药,再设法安排对我射击;这一切都必须赶在我离开农庄之前完成。德尔马拉夫人难道能有这种操纵机器人的高度技巧吗?”   科温·艾德尔比什身子向前挪动了一下问:“那你认为谁能有这种高度的技巧呢,地球人?”   白利说:“乔森·利比格博士自诩为本星球上最出类拔萃的机器人学家。”   “你想控告我吗?”利比格叫起来。   “对!”白利高声说道。   利比格博士眼中的怒火渐渐消失了,代之而起的,不是镇静沉着的目光,而是流露出一种勉强抑制的紧张情绪。他说:“谋杀案发生后,我研究过德尔马拉的机器人。他的四肢并不是随意可以替换的;至少,如果要拆下来的话,需要特殊的工具和专门的技术。因此,那个机器人不可能是用来谋杀德尔马拉的凶器。你的论点是站不住脚的。”   白利说:“这儿谁能证明利比格博士的话?”   “我的话不容置疑!”   “正是在这个问题上,我对你提出控告。你关于那个机器人的辩解没有人能为你证明,因此是毫无意义的,当然,如果有人出来为你作证的话,那又当别论。顺便提一句,你马上把那个机器人处理掉了。为什么?”   “没有必要保留那个机器人。他完全被毁坏了,成了一堆毫无用处的废物。”   “为什么?”   利比格把手指着白利,气势汹汹他说:“这个问题你上次问过我了,我也已把道理讲给你听过了。那个机器人目睹人被谋杀而无力制止。”   “你对我说,这种情况会使机器人破坏殆尽,并且说,这是普遍规律。然而,当格鲁尔中毒后,给他送有毒饮料的机器人受毁坏的程度只不过是有点跛足和口齿不清。实际上,这个机器人不仅目睹了谋杀,而且凶手是通过他实现其谋杀的。尽管如此,他思路清晰,能够回答所有的问题。”   “因此,那个机器人,就是在德尔马拉案件中的那个机器人,必定比在格鲁尔案件中的机器人更为直接地参与了谋杀行动。这个机器人一定是自己用手臂猛击德尔马拉的头颅。”   “一派胡言,”利比格气喘吁吁他说:“你对机器人学无知之极!”   白利说:“也许如此。不过,我提议保安部长艾德尔比什没收你机器人工厂和维修车间的全部档案,也许我们会发现你有没有造出可以随意替换四肢的机器人;如果你已制造出来了,那么就再查一下你有没有把这种类型的机器人送给德尔马拉博士;如果送过,又是什么时候送的。”   “我不允许任何人来碰我工厂的档案。”利比格大喊大叫起来。   “为什么?如果你没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为什么不让我们看看你工厂的档案?”   “但是,我的天哪,我究竟为什么要杀死德尔马拉呢?你给我说清楚,我的动机是什么?”   “我可以想到两个动机,”白利说。“你与德尔马拉夫人是知交了,而且有点交往过密,非同寻常。索拉里亚人也是有人性的,当然有其特殊的表现形式。尽管你不愿意结婚,但这并不表明你没有——也许我们可以这样说——动物本能的冲动。你常与德尔马拉夫人见面——请原谅,你常通过电视与德尔马拉夫人会面——而一般,她是穿得很单薄的——”   “不。”利比格痛苦不堪地高叫。   嘉迪娅低声而坚决他说:“不。”   “也许,连你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自己这种感情的性质,”白利说:“或者,你自己已略有所感,但由于你们本身固有的弱点,你们鄙视这种感情。并且,由于德尔马拉夫人激起了你的这种感情,你就对她恨之入骨。由于这个原因,你也许对德尔马拉博士也极端憎恨,因为她是德尔马拉的妻子。你确实曾经想要德尔马拉夫人做你的助手。你已使自己的性欲发展到如此地步。但是,德尔马拉夫人拒绝了,这就更使你愤恨交加。杀死德尔马拉博士,就会使德尔马拉夫人成为嫌疑犯。你一举对两个人实现了报复,真可谓一箭双雕!”   “谁会相信这种廉价的、夸夸其谈的猥亵话呢?”利比格用嘶哑的声音无力地嘟哝着。“只有地球人,只有畜牲才会相信你的话,没有一个索拉里亚人会相信你的鬼话!”   “我也并不以上述动机为依据,”白利说。“不过,这个动机是存在的,只不过你自己并没有意识到罢了。但是,你还有一个更为单纯的动机。里凯恩·德尔马拉博士妨碍了你的计划,因此你必须把他清除掉。”   “什么计划?”利比格问。   “你企图征服银河系的计划,利比格博士。”白利说。   ------------------   文学殿堂 雪人扫校   十六、真相大白     “这地球人疯了。”利比格转身对大家高喊起来。“这不是很明显吗?”   有的人默默地注视着利比格,有的人注视着白利。   白利不给他们思考的余地,马上接着说:“你自己清楚,利比格博士。德尔马拉博士正要与你断绝交往。德尔马拉夫人认为,那是因为你不愿意结婚。我不这么看。德尔马拉博士正在研究将来进行胚胎体外人工培育的计划,这样,连结婚都不需要了。此外,德尔马拉博士还与你一起合作研究新型机器人,因而他比其他人更有可能了解你工作的性质。如果你进行任何危险的实验的话,他会知道,而且将设法阻止你。他对格鲁尔部长甚至暗示过此事,但没有详细讲,因为,他对细节还没有了解清楚。很明显,你发现他察觉了你的阴谋,因此就把他干掉了。”   “你疯啦!”利比格重复说。“我不想再听下去了。”   但是,艾德尔比什说话了:“听他讲完,利比格!”   白利咬了一下嘴唇,他不想表露出自己初战告捷的喜悦。他从保安部头子的语气中,显然听出代理部长对利比格并不同情。白利接着说:“在我与你谈论到可以随意替换机器人四肢的同一次谈话中,你还想到了把正电子脑直接装在宇宙飞船里的计划。那次,你确实扯得太远了。是不是因为你认为我是地球人,所以不可能理解机器人学深奥的理论呢?还是因为我提到要亲自来见你,使你深为震惊,而后来我同意继续通过电视谈下去才,你感到直接接触的威胁解除了,因而兴奋过度而失言呢?无论如何,奎莫特博士曾经对我讲过,索拉里亚对付宇宙世界的秘密武器就是正电子机器人。”   奎莫特听到突然提到自己,立即开始感情冲动地叫喊起来:“我的意思是——”   “你的意思是从社会学的角度而言的,这我清楚。但是,这引起了我的深思。想一下吧,如果把装有正电子脑的宇宙飞船与有人驾驶的宇宙飞船比较一下,有人驾驶的飞船在战斗中无法使用机器人,因为机器人不会杀害敌船上和敌对星球上的人。对他们来说,无法把人类分为友人和敌人。”   “当然,我们可以对机器人说,对方飞船上没有人。也可以对他说,我们正在轰炸的星球上没有人类居住。但要对机器人讲清楚并使他们相信是很困难的。机器人会想,自己的飞船上有人,自己的星球上也有人居住,那么,他就会想到敌人的飞船上也一定有人,敌人的星球上也一定有人居住。在这类问题上,要对机器人操纵自如,一定要象是你利比格博士一样的机器人学专家,但这类专家可以说是凤毛麟角,屈指可数的。”   “但是,在我看来,一艘装上了正电子脑的飞船,可以随时攻击它所要攻击的飞船。飞船上的正电子脑会非常自然地认为,所有其他飞船上也同样没有人。要使装有正电子脑的飞船收不到对方飞船上发出的信息是非常容易的,因为如果让正电子脑飞船收到对方飞船发出的信息,它就会获悉对方飞船上有人,那就失去这种飞船的作用了。飞船的武器和防御系统都直接由正电子脑控制,这就比任何有人驾驶的飞船更为灵活机动,因为不需要载人,不需要载各种供应品,不需要装水或空气过滤设备,飞船上就可以装上更多的军火和武器,因而也比普通飞船更不易受到攻击。一艘正电子脑飞船足以击败普通飞船的整整一个舰队。难道我这样说不对吗?”   最后一个问题是向利比格博士发出的指控;这时,利比格已从椅子里站起来,直挺挺地站在那里,几乎僵了一样。这是什么原因呢?是怒火万丈?还是惊恐惶惑?   利比格没有回答,也不可能听到他的回答;因为突然一切都像垮了下来一样,其他几个人都如疯似癫地喊叫着。克劳丽莎的表情怒气冲天,甚至嘉迪娅都站了起来,挥舞着她那小小的拳头,装出威胁的样子。这时大家都冲着利比格嚷嚷着。   白利的心里像落下了一块石头,他闭上了眼睛,他只能略微放松一下,休息一下。   白利的策略成功了。他终于击中了要害。   索拉里亚人知道如果有人操纵机器人来伤害人类,换句话说,使机器人起来暴动,那情况又会怎么样呢?   这难道还不算是弥天大罪吗?在象索拉里亚这样的星球上,如果有人竟敢冒天下之大不韪,想利用机器人伤害人类,即使是仅仅对他有这种怀疑,人们都会禁不住群起而攻之——因为,在索拉里亚,机器人要比人类多一万倍!   艾德尔比什大声说:“你被逮捕了——绝对禁止你碰一下你的书和档案,政府将对此进行检查——”他下面的话几乎有点语无伦次,被淹没在一片喧嚣声之中。   一个机器人向白利走来。“奥利沃老爷给你的电报,老爷。”   白利郑重其事地接了电报,然后转向大家高声说:“再等一下。”   他的声音几乎有魔力一样。大家立即严肃地看着他,每一个人的脸上,都表现出他们准备洗耳恭听地球人说话,只有利比格的目光好象凝住了一样。   白利说:“指望利比格博士会将他的档案完整无缺地留给你们的官员去检查的想法,是极不明智的。因此,在这次会议之前,我的朋友达尼尔·奥利沃就已经出发到利比格农庄去了。我刚接到他的电报。他已经到达农庄,马上就要到利比格博士身边了,以便把博士看管起来。”   “看管起来!”利比格像动物一样惊恐得嚎叫起来。他的眼睛瞪得那么大,好象是生在头上的两个洞。“有人要进来了?进这儿来?噢,不!不!”第二个“不”字已经变成一声尖叫了。   “不会伤害你的,”白利冷冷地说,“如果你采取合作态度的话。”   “但我不愿见他,我不能直接见他。”这位机器人学家当众跪了下来,似乎自己也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行动。他双手紧握在一起,发疯似地哀求着。“你要什么?你要我认罪吗?德尔马拉的机器人是可以替换四肢的。是的,是的,是的!格鲁尔的中毒,是我设谋安排的。你受到毒箭的攻击,也是我背后指使的。我还计划制造你所说的那种飞船。我没有成功,但这些都是我搞的,我计划的。求求你叫那个人走开吧!不要让他进来!把他叫走吧!”   利比格开始唠唠叨叨,胡言乱语起来。   白利点了点头。又一次击中了要害。有人直接去见他的威胁比使用任何刑具都能使他招供认罪。   这时,大家听到了响声和走动声,因为在视界之外,所以没有人看到发生了什么。但是利比格的头转了过去。他张开了嘴,举起双手,好象要把什么东西推出去似的。   “走开!”利比格乞求着。“快走开!别过来!请别过来!请——”   利比格倒在地上急速爬开去;然后,他突然把手伸到外衣口袋里。他从口袋里不知拿出什么东西,迅速塞进自己的嘴里;接着,他摇晃了两下,就脸孔朝下,跌倒在地上了。   白利正想叫喊,你这个笨蛋,走来的不是人,而是你所钟爱的机器人啊!   达尼尔·奥利沃一个箭步,奔进了视界,对着倒在地上的人凝视了一会儿。   白利紧张得气都透不过来,因为,如果达尼尔知道,正因为他的外貌像人,才使利比格服毒自杀,那么,受到机器人第一条守则所束缚的正电子脑,将会产生何等可怕的后果啊!   然而,达尼尔只是跪了下来,他用他那灵巧的手指在利比格的身上到处摸了摸,然后,他又抱起了利比格的头,轻轻地抚摸了一下,好像在抚摸十分珍贵的什么东西一样。   达尼尔漂亮的、轮廓清晰的脸凝视着大家轻轻他说:“又死了一个人!”   副部长艾伯特·明尼显出一副一本正经的神情欢迎白利。“很高兴见到你回到地球上来。当然,你的报告早就收到了,并正在研究,你干得很好。你的档案里将加进一份好材料。”   “谢谢,”白利说。明尼的话丝毫没有使他感到兴奋。因为在回到地球、钻进安全的地下洞穴和听到杰西的声音之前,他已经先和杰西通过话了。   “不过,”明尼说,“你的报告中只谈了谋杀案的事。我们还有更感兴趣的东西。请你口头先汇报一下好吗?”   白利犹豫起来,他把手不自觉地伸进里面的口袋。现在,他又可以拿出烟斗抽烟了,他重又感到了宽慰和温暖。   明尼马上说:“请抽吧,白利。”   白利慢条斯理地点燃了烟斗。说:“我不是社会学家。”   “是吗?”明尼微微一笑。“我们好象已经讨论过这个问题了。一个有成就的侦探也应该是一个有实践经验的社会学家。我感到,你现在所表现的不安,说明你对宇宙世界有自己的看法,但你不清楚我对你的看法将会作出什么评价,是吗?”   “你可以这么说,阁下……当你命令我去索拉里亚时,你提出了一个问题。你问:宇宙世界有什么弱点。他们之所以强大是由于他们有机器人,人口少,寿命长,但是,他们的弱点是什么呢?”   “是啊?”   “我相信,我已了解了索拉里亚人的弱点了,阁下。”   “你能回答我的问题?太好啦!请说吧。”   “他们的弱点,阁下,也正是由于他们有机器人,人口少,寿命长。”   听了白利的话,明尼不动声色,只是凝视着白利。接着又问:“根据何在?”   他说:“也许,我说不清楚。”   “没关系,先说给我听听。这只是初步讨论而已。”   白利说:“索拉里亚人把人类千百万年以来所固有的一些东西放弃了——这些东西比原子能、城市、农业、工具、火等其他一些东西更为宝贵,因为正是这些东西,才使其他一切的存在成为可能。”   “我不想瞎猜,白利。那是什么?”   “群居生活,阁下。人与人之间的互助合作精神。索拉里亚人把这些完完全全地抛弃了。这是一个人与人老死不相往来的星球;这种状况只能使他们本星球上的社会学家高兴。在索拉里亚,唯一真正发达的科学是机器人学。但是,只有极少数人从事机器人学的研究。当他们需要分析机器人与人类之间的相互关系时,他们不得不请地球人帮忙了。他们未来的理想是进行胚胎体外培育,人类生儿育女、繁衍后代,完全用人为的方法替代。”   明尼说:“听起来真可怕。但这有什么害处吗?”   “有的。如果人与人之间断绝了一切交往,那么就失去了生活的乐趣,失去了人类智慧的价值,失去了生活的意义。通过电视交往不能代替人与人之间的直接交往。连索拉里亚人自己也感到,通过电视交往,人与人之间有一种明显的疏远感。”   “如果说他们这种离群索居、与世隔绝的生活还不足以引起社会发展的停滞,那么,还可加上另一个因素——那就是他们的寿命太长。在地球上,我们有年轻人不断地充实进来,他们热衷于改变现状,因为他们没有时间把他们的生活方式变成一种一成不变的僵化的状态。我认为,我们有一些值得乐观的因素。我们的寿命并不太短,足以使我们作出一番事业;也并不太长,故而也能使我们以不太慢的速度实现新陈代谢。在索拉里亚,这种新陈代谢的速度实在太缓慢了。”   明尼仍在摆弄着手指头,做出各种形状。“有意思!有意思!”他抬起头来。这时,他好象一下子拉下了脸上的面具,眼睛里闪耀着光芒。他说:“白利侦探,你真是一个洞察力敏锐的人啊!”   “谢谢。”白利生硬他说。   “不过,”白利又说,这一次他提高了声音。“我们在谈论的只是索拉里亚一个星球,而不是整个宇宙世界。”   白利感到疑虑重重。听他讲话的这个人在政府里身居要职,他是否不说为妙呢,还是——   他犹豫了好长时间。明尼一边翻弄着一些文件,一边又开始说开了。他讲话的语气平淡多了。“几个小问题,白利侦探。是关于德尔马拉一案本身的问题,讲完你就可以走了。你是想迫使利比格自杀吗?”   “我是想迫使他招供,阁下。我没有预料到一个机器人走近他会使他自杀,这是颇有讽刺意味的——因为,这并没有违反他们不准人与人之间直接接触的清规戒律。但是,坦率他说,对于利比格的死,我并不感到遗憾,因为他是一个十分危险的人物。可以肯定,要过很久很久,才会出现象他这样聪明绝顶而又心理变态的人物。”   “就利比格的死而言,”明尼干巴巴他说,“我同意你的看法。但是,一旦索拉里亚人醒悟过来,认识到利比格不可能谋杀德尔马拉,那时,你有没有考虑过你自己的危险处境呢?”   白利把烟斗从嘴里拿出来,但一言不发。   “说啊,白利侦探,”明尼说,“你知道他不是凶手。要谋杀就必须直接与谋杀对象接触。但是利比格宁愿死,也不愿直接与人接触。”   白利说:“你说得完会正确,阁下。当时,我把希望寄托在下面这一点上:当索拉里亚人听到利比格竟然利用机器人去危害人类,一定都会大感惊恐,因而也不会想到上述事实。”   “那么,谁是杀死德尔马拉的真正凶手呢?”   白科慢慢他说:“你如果问是谁挥动凶器把德尔马拉打死的,那么,就是大家一致认为是凶手的人,嘉迪娅·德尔马拉,死者的妻子。”   “而你却让她逍遥法外?”   白利说:“在道义上,她是无辜的。利比格知道,嘉迪娅经常与丈夫吵架,而且吵得很厉害,他也必然了解到,她在狂怒时会忍无可忍,无所顾忌的。利比格希望既能杀死丈夫,又能连累妻子。因此,他给了德尔马拉一个机器人。而且,我想,他以杰出的机器人学家的高度技巧,给机器人发出了详尽的指令,要他在嘉迪娅怒不可遏的时候,把一只可以替换的手卸下来递给嘉迪娅。在这种狂怒发作的关键时刻,手中拿了适当的武器,嘉迪娅一时失去自制,突然挥臂猛击,以致不论是德尔马拉本人,还是机器人,都来不及制止她。就像机器人本人一样,嘉迪娅只不过是利比格的凶器而已,而凶器本身是无辜的。”   明尼说:“机器人的手臂上一定沾满了血和头发。”   “也许是这样,”白利说,“但正是利比格负责处理机器人的。他可以轻而易举地给注意到这些迹象的机器人发出指令,让他们把它忘掉。苏尔大夫或许也会看到现场情况,但他只是检查了死者和昏迷的女人。利比格的错误在于:他认为嘉迪娅显然逃脱不了罪责,即使现场找不到凶器也救不了她。而且,他也根本不会想到会请地球人来帮助破案。”   “因此,利比格一死,你就安排嘉迪娅离开索拉里亚。你这是怕索拉里亚人万一发现案件的真相后,会给她带来麻烦吗?”   白利耸耸肩说:“她已经受尽了折磨,大家都迫害她——她丈夫、利比格、以至会体索拉里亚人都折磨她、迫害她。”   明尼说:“因此,你一时兴之所至,就可以不顾法律,随心所欲了吗?”   白利严峻的脸一沉。“我不是随心所欲。胡作非为的人。我也不受索拉里亚法律的束缚。地球的利益才是至高无上的。为了地球的利益,我必须首先打击利比格这个危险的人物。至于德尔马拉夫人嘛,”他正视着明尼,他知道他是在采取一个严重的步骤。他不得不这样说:“至于德尔马拉夫人嘛,我是在她身上进行一种实验。”   “什么实验?”   “我想知道,她是否会同意到另一个世界上去,那里,人与人之间不仅可以直接交往,而且也必须进行直接交往;我更想知道,她是否有勇气放弃她那根深蒂固的习惯。我曾经担心她会拒绝这种安排的,她可能宁愿坚持呆在索拉里亚(那对她来说将会洗清犯罪的嫌疑)继续忍受她们那种违反人之常情的索拉里亚生活方式。然而她却愿意换个环境,对此我感到高兴。因为,对我来说,这是一种象征,这象征着打开了拯救我们自己的大门。”   “拯救我们自己?”明尼用力他说。“你这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我不是特指你我两人而言,阁下,”白利严肃他说:“而是指全人类。关于其他宇宙世界的情况,你的看法是错误的。他们没有多少机器人;他们之间可以直接进行交往;他们也对索拉里亚进行了一番调查。你也知道R·达尼尔·奥利沃与我在一起,他也必然会带回他的报告。有一天,他们也可能会发展成象索拉里亚一样的社会,这种危险确实是存在的,但是,他们也许会认识到这种危险,并力图保持平衡的发展,那样,他们将永远是全人类的霸主!”   “这是你的看法。”明尼试探性他说。   “还有一点。有一个星球非常象索拉里亚,这就是地球!”   “白利侦探!”   “是的,阁下。我们是索拉里亚的影子。他们是自己互相之间离群索居,互不交往;我们是与整个银河系离群索居,互不交往。他们被禁锢在自己神圣的农庄上,我们被禁锢在自己神圣的地下城里。他们都是没有群众的领袖,如果说有追随者的话,那也只不过是不会反抗的机器人;我们都是没有领袖的群众,只会把自己禁锢在地下城里得以安度残生。”   明尼表示不同意:“白利侦探,你已经历尽艰辛,很需要休息一下了。你会得到休假的。一个月假期,工资照发,假期结束后正式晋级。”   “谢谢,但这还不是我所要求的,我要求你听我说完。我们要想走出这条死胡同,只有一条出路,那就是面向地面世界,走向宇宙。在外层空间有上百万个星球,宇宙人只占领了50个。他们人数少、寿命长;我们人数多,寿命短。我们比他们更能进行探险和移民。我们日益增长的人口压力迫使我们寻找出路,我们一代代新陈代谢,使我们不断地涌现出勇于冒险的年轻一代。要知道,正是我们的祖先,首先移居到宇宙世界的各星球上去的。”   “你说得对,我完全明白——但恐怕我们的谈话可以结束了吧。”   白利感到对方急于要把自己打发走,但是他顽固地坚持不肯走。他接着说:“当原先的移民者在外层空间建立了科学技术远比我们高度发展的宇宙世界时,我们却躲到建筑起来的地下‘子宫’里去。宇宙人使我们自愧不如,自惭形秽,而我们自己却害怕他们,回避他们。这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要想避免反抗、镇压、再反抗、再镇压这种无情的历史规律,我们必须与他们相抗衡。如果没办法的话,就跟在他们后面;如果可能的话,就超过他们。为了实现这一目标,我们必须面向地面世界。我们必须教会自己面向地面世界;如果教会我们自己已经太迟了的话,那我们必须教会我们的孩子。这是至关紧要、生死存亡的大问题!”   “你需要休息了,白利侦探。”   白利激动他说:“听我说,阁下。如果宇宙人强大,而我们照样因循守旧、不思改革的话,一世纪之内地球将会毁灭。你自己对我说过,这是电子计算机运算得出的结论。如果宇宙人真的弱小了,并且越来越弱小,那么也许我们会逃避覆灭的命运。但是,谁说宇宙人是弱小的?是的,索拉里亚人是弱小的,但我们了解的也仅仅是索拉里亚人而已。”   “但是——”   “我还没有讲完。不管宇宙人强大也好,弱小也好,有一件事情我们是可以加以改变的,那就是改变我们自己的生活方式。让我们面向地面世界,我们将永远不需要反抗,我们可以向其他星球移民,我们自己也将成为宇宙人。如果我们还是呆在地球上,还是把自己禁锢在地下城里,无所作为,那么,我们将逃脱不了反抗——镇压——覆灭的命运。如果以为宇宙人弱小了,人们就从此存在不切实际的幻想,那就更糟了。请你去问问社会学家们吧!把我的论点讲给那些社会学家们听听。如果他们还怀疑,那你就想办法把我送到奥罗拉去,我会给你们带回来有关真正的宇宙人的报告,那时,你就会明白地球应该怎么办了!”   明尼点了点头:“好啦,好啦。再见了,白利侦探。”   白利离开明尼的办公室时感到洋洋自得,他并没有期望能够马上说服明尼,要战胜根深蒂固的思想方式不是一朝一夕或者一年半载可以成功的。但是,他在明尼的脸上看到了深思和不安的神色,至少一时间使明尼原来那种毫无根据的乐观情绪一扫而光。   白利感到,他预见到了未来。明尼会去请教那些社会学家们的。至少,会有一、二位社会学家感到疑虑不安,迷惑不解。他们将会再向白利请教的。   再等一年吧!白利想。一年之后,我将踏上去奥罗拉的征途。一代人之后,我们将重新回到宇宙中去。   白利抬起头来,透过钢铁筑成的地下洞穴,越过成千上万的人,看到了耸立在宇宙中的灯塔正向人们召唤,他看至灯塔正在闪闪发光,照耀地球——那就是赤裸的太阳!   (全书完)   ------------------   文学殿堂 雪人扫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