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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随着大皇子殿下出行不是第一次了,可这一次大皇子身边的那位少年却是来自遥远的哥达星外交官的独生子,身份虽然不如本国的皇太子这般尊贵,可是一举一动也是需要绝对得到保护的。   可偏偏这位好奇的少年客人不愿意参观既定的路线,非要坚持参观贫瘠的贱民生活区,皇太子不加以劝说便罢了,竟然也微微颔首表示了同意!   皇室侍卫队长伍德的冷汗都要落下来了,心里把这位异想天开的哥达星小客人诅咒了一千遍——穷苦肮脏的贱民区远在皇城圈的外围,距离遥远不说,谁知道那些贱民见到皇太子和客人时,懂不懂一点点基本的礼仪?   “弗恩殿下,听说您也在学习机甲的驾驶技术?”帝国大皇子殿下身边那位身材挺拔的褐发少年好奇地提问,琥珀色眼睛衬着鼻梁侧边几粒浅浅的雀斑,笑容很是迷人。   “是的,从八岁就已经开始了。”刻板地点点头,帝国中身份尊贵仅次于皇帝陛下的大皇子殿下弗恩·克伦威尔长着一张遗传自美貌王妃母亲的英俊面孔,对于通常的十六岁年纪来说,他的面容显然显得端正到有些凌厉,而那双深蓝色的眼睛里更是显出一种和年纪不相符合的深沉。   “八岁?”大大地惊奇了一下,联邦外交官的儿子南卓忍不住吹了一声口哨:“真是羡慕您,我最快要在明年才有可能摸到一架真正的机甲,更别提亲自驾驶了。”   “您的父亲位高权重,难道不能满足您吗?”大皇子殿下淡淡地回答。   南卓哈哈地大笑起来,阳光下他褐色的头发似乎也染上了一层淡金:“我们联邦不是你们帝国,不存在这种特权。我要想接触到战斗用军方机甲,必须等到正式报考军校,并且被高分录取之后。”   冷淡地礼貌一笑,弗恩殿下点点头:“那真可惜。”   可显然这位外交官的儿子没有打算停止这个话题的意思:“弗恩殿下,不知道学习机甲的驾驶和对战技术,需要多久的时间?”   弗恩殿下微微沉思一下,给出了一个答案:“不过是一种大型一点的玩具,事先学习过相关的知识的话,三十天应该可以顺利上手。”   “哦。”若有思索地点点头,哥达星球上的少年微笑了,“真希望将来有机会和殿下您切磋一下机甲对阵,昨天的射击比赛似乎有点意犹未尽。”   轻轻哼了一声,大皇子殿下不置可否。侧后方紧紧跟随着两个少年的皇家侍卫队队长敏锐地捕捉到了弗恩殿下脸上那一闪即逝的不快。   这也难怪,虽然仅仅只有十六岁,但在全帝国最厉害的军方教练指导下,大皇子殿下的射击成绩就算放到那些优秀的军人中去,也绝对算得上卓岳不群。可就在昨天的皇家花园里,大皇子殿下和这位外交官的同龄少年之间,居然比出了两胜两负的平手成绩:离子步枪射击和镭射跑靶是殿下胜出,可是热线手枪射击和镭射抛靶却是来自联邦星球的少年赢得了胜利!   难道联邦故意送来一个天才少年来示威不成?正常的联邦教育制度下,哪里会教出来这么一个射击成绩惊人的少年?帝国的兵役制度允许十几岁的贱民都可以应征入伍,可联邦那种注重所谓“人权”的星球上,这个年级的孩子,都还窝在课业繁重的中学里学习天文地理和历史生物吧?   眼前的景物渐渐失去了繁华,道路逐渐狭窄,居民区渐渐露出贫瘠破旧的模样,和这些天接触到的富丽繁华的中心皇城展现出截然不同的面貌。   并肩和弗恩一起前行的南卓脸上也隐去了笑意,好奇地向四周东张西望。   虽然早知道帝国的三级国民等级制度,但是亲眼看到贵族们在皇宫里奢华到极点的生活后,再立刻目睹这些低矮破旧的贱民区,对于来自联邦的这个少年来说,心里还是有着微妙的抵触和不满。   这种不满,在他们走进一扇贱民区的户籍管理中心大门时,达到了顶峰。   “这、这是什么?”望着庭院中宛如刑场的景象和一地的淋漓鲜血,来自联邦的外交官独子南卓睁大了眼睛,愕然发问。   宽阔的庭院中,并没有因为偌大的场地坦露在阳光下而显出来灿烂光明,相反,竖立在庭院中几根粗大的木桩、四周燃烧的熊熊火盆、束缚在木桩上那些被紧紧堵住嘴巴的孩子,还有在一边神色痛苦的父母们,都让这里弥漫着一种阴暗和残酷的味道。何况还有那些红彤彤的烙铁和木桩旁边的血迹呢?   愕然地注视着庭院内的景象,南卓震惊无比地看着最近处的一根木桩。   那木桩边的一个中年男人正小声哄着自己的孩子,神色怆然地看着一个身形粗壮的户籍管理员。那户籍员按住了那个小小的孩子,手中的皮索正要往那孩子四肢上套去,嘴里还在不停地催促:“快快,‘吱啦’一下就好,我手脚麻利着呢,你用力按着你儿子,别叫他乱动,烙歪了,换一边烙可别怪我!”   察觉到庭院里来了身份尊贵的客人,他放下了手里的皮索和烙铁,惶恐地停下了手里的活儿。一眼瞥到那些客人的服饰,惊吓之中急忙地远远施起三鞠躬大礼。身为平民虽然可以不需要跪拜,但是面对着身份最为尊贵的皇族,也必须施以最尊重的礼节。   挥了挥手,皇宫侍卫队队长示意他们继续。庭院里一时间变得安静,原本还在抽噎的几个父母们都惊恐地压住了喉咙间的哭泣。   “刺啦”一声,一道青烟冒起,另外一根木桩上被绑定的一个女孩的肩胛骨下,被残酷地烙上了一个圆圆的烙印。焦糊的皮肉味道传来,充斥着每个人的嗅觉。虽然被毛巾紧紧塞住了嘴,可是那女孩的身子还是剧烈地挣扎起来,沉闷的哭叫声堵在了喉间,近乎死命攥紧了小小的拳头……   很快,她的烙铁伤口被撒上了消炎的药粉,简单的处理后,孩子被从木桩上解下来,旁边等候的母亲飞快地扑过来,眼含着泪水抱起了浑身颤抖的孩子,却不敢取下她嘴里的毛巾。身份尊贵的客人肯定不愿意听见这些恼人的哭叫,万一犯了他们的忌讳?   悄悄打了个冷战,那母亲匆匆地从户籍管理员手里接过一张薄薄的证书,逃也似地从侧边小步离开了院子。   慢慢走上前,南卓一言不发地看着身边最近的那根木桩,那上面,正绑着一个男孩,嘴巴尚未塞上毛巾,眼睛里却已经沁满了泪。慢慢蹲下身,南卓沉默地看着那个小小的男孩子,一时间心里惊涛骇浪,涌动不停。   那是个过于漂亮的孩子,唇红齿白,黑幽幽的眼睛如同点漆,柔顺的头发垂了一缕在眼帘边,上身的旧衣服已经被扒到了锁骨下,精致的吹弹可破的肌肤露出来一大片,那是属于孩子特有的娇嫩和洁净。   察觉到眼前奇异的沉默,他蓦然抬起了眼睛,如同受惊的小鹿一般,无声地看向眼前高他一头的少年。不知是出于恐惧,还是对于善意的天生感应,一直柔顺着听任摆布的这个孩子忽然大力地挣扎起来,原本就没有绑缚完成的皮索竟然被他挣脱开来,一个小小的扭身,他猫着腰躲进了南卓的身后,紧紧地抱住了那一脸怜悯看着他的少年的大腿。   一边躲闪着抓来的手臂,他一边抬头看向了挡在他面前的少年,柔软的童音口齿清晰,带着种不谙世事的天真和信任:“大哥哥,大哥哥……不要让他们烫我。”   那个□着上身正在工作的户籍管理员放下手里的烙铁,尴尬地看向了这一群身份尊贵的参观者。惴惴不安地重新理好绑缚的皮索,伸手试图去抓那孩子,他小声威吓:“出来,小兔崽子!别惊吓了客人!”   他伸出的手臂猛地被抓住了,面前褐色头发的少年用一只手冷冷扣紧了面前那成年男人粗壮结实的手臂。   惊讶地往回抽了抽,那个男人心里涌上一股惶恐惧怕:这是什么怪物!那是一个十几岁少年该有的臂力吗?!   “你在干什么?”那少年慢慢收紧了手腕,眼睛里充满愤怒,“这里是刑场还是地狱?!”   赶紧上前一步,皇家侍卫队队长伍德恭敬地对着南卓解释:“尊敬的客人,请放松——这不过是贱民们在身满八岁时必须经历的一道入籍手续,在锁骨附近烙下一个带有编号的印章,就可以取得帝国的贱民户籍,日后无论是工作还是入伍,这都是辨别身份的唯一标记。”   “标记?”南卓回头看着他。   “是的,您瞧——”伍德随手拉过那孩子身边的一个中年男人,随意地拉开他上身的衣服,露出肩胛骨处同样的一处狰狞烙印,七八位的数字和字母混编组成的编码清晰地在伤疤上显现,“帝国的贱民数量基数庞大,每一个贱民都需要这样的标记加以辨识。”   “哦?”南卓眯起眼睛,忽然冷不防地揪住他的衣领往下一扯,伸头往他锁骨处看了看,“让我瞧瞧你身上有没有!”啧啧地摇摇头,他冷笑起来,“看起来侍卫长大人您的身上没有标记啊?”   脸涨得通红,伍德按在腰侧的离子枪套上的手动了一动,倨傲而受辱的神色在他脸上强行按捺住:“尊贵的客人,请收回您侮辱性的言辞!在帝国的户籍制度中,数量庞大的平民和贵族身上当然不会有这种印记的!”   “哦,那您的烙印打在哪里?”故意曲解他的话语,原先还一脸阳光的少年忽然微微一笑,“我知道了,越是身份尊贵的人,理应把这牲口印子打在更加隐秘的地方,该不会在?……”他恶劣地看了看皇家侍卫长那坚实的身躯,目光刻意地在他下身停了停。   这个混蛋的联邦兔崽子!心里勃然大怒,伍德确信自己的手就快要控制不住拉枪出枪套的动作,就在这个时候,远远站在一边的弗恩殿下的冷淡声音传了过来:“伍德。”……   悚然一惊,皇家侍卫长抬头一看皇太子殿下冷冷的目光,忽然之间只觉得这阳光灿烂的天空拂过了一丝乌云。   作者有话要说:   三个人终于见面了,下一章要开始互相殴打……   新文写了很久了,因为特别长,所以存了点稿才敢发。尽量日更,不保证何时写完,但是保证我真的很用心在写这个故事,我个人害羞地觉得,它挺好看的啊,虽然开头很慢热,但是后面很曲折。有一个退出多年的写手朋友(她是我的偶像啊!)说:这是你写过的最好看的一个故事。   当然,慢热什么的,其实是作者写的不够吸引人的一种自我开脱,这样说我有点羞愧。   另外,请记得收藏文章和作者哦,谢谢!   大哥哥,救救我   悚然一惊,皇家侍卫长抬头一看皇太子殿下冷冷的目光,忽然之间只觉得这阳光灿烂的天空拂过了一丝乌云。   淡淡扫了南卓一眼,弗恩殿下深蓝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微不可查的不快,礼貌地颔首:“抱歉,让您受惊了。想来贵国是看不到这些过于严格的律法。”   “严格?是严苛、残酷、没有人性 吧?”南卓挺直的鼻梁里发出一声再明显不过的嗤笑。   眼睛扫了他一眼,弗恩殿下抬起倨傲的下巴,半晌才微微一笑,轻描淡写地道:“您是要和您的父亲一样,来我们帝国输出贵联邦的治国之道和民主理念吗?假如是这样,我可以领您去您父亲现在所处的议事殿。”   无言地看着他冷漠的蓝色眸子,联邦外交官的独子南卓沉默了。   静默无声地上前一步,皇家侍卫长冷着脸,强硬地从他身后一把抓过了那个男孩,粗鲁地推搡到了木桩前,对着那个户籍管理员命令:“继续。”   浑身一震,南卓重新抬头看着那个男孩。似乎有种特别的感应力,先前还用力揪着他裤脚的漂亮男孩在他的沉默下,轻轻松开了他,低着头,乖巧地任凭那个男人抓住了他的手腕。   长长的黑色睫毛垂下来,他安静地有点出奇,只是在被皮索绑住手腕的时候,微微瑟缩了一下。   一边的炭盆里,持续加热的烙铁发出暗红的光芒,就在举起来的那一霎,南卓忽然冲了上去,愤怒地再次抓住了那男人的手腕,一把摔开!   霍然回头,他昂首向着转过身去欲行的弗恩殿下大叫一声:“皇太子殿下,请留步!……”咬着牙将那男孩拖下木桩,他大声道,“贵国一向是可以将贱民随意买卖和处置的,对吧?那么不知道我身为贵国的上宾,有没有荣幸可以向尊贵的皇太子殿下要求一份礼物?”   讶然地回过头,弗恩殿下看着他和他手里的男孩:“他?”   点点头,热血的少年忽然躬身,按照帝国的礼节向他行了一个礼:“是的,我恳求尊贵的殿下可以将这个贱民赠送给我,当然,这需要您的仁慈和慷慨。”   慢慢踱步回到他身前,显然弗恩殿下对于这突如其来的外交事件,也有点不确定。皱着眉头,他头一次看向了这一切突发事件的罪魁祸首,不由微微一怔。   那个孩子的脸孔是如此漂亮而干净,眼睛是如此纯真而透明,纵然冷漠如他,正午的阳光下,对着那张小天使一般的脸庞,心中也有那么一刹那的柔软。他淡淡看着那孩子:“你怕痛?”   有点不知所措,那个漂亮的男孩咬了咬娇嫩的嘴唇,一排小小的洁白牙齿羞涩地露出来,冲着高大尊贵的皇太子殿下天真地点点头:“嗯!”   “你求错人了。”难得地低柔了声音,倨傲的皇太子殿下板着面孔对着那男孩道:“求我,我可以赦免你。”   悄悄倒吸了一口冷气,远处屏息围观的贱民和平民心里都是惊羡。有了皇太子这句话,这个孩子应该从这一刻开始,就可以幸运无比地脱去贱籍,跻身平民行列,这是几辈子修来的运气和福分!   可是,显然这漂亮的孩子有点不够机灵,呆呆地仰起头看了皇太子殿下一会儿,在一片静默中,他就那样沉默着。   接着,令所有人吃惊而感到滑稽的一幕出现了,他忽然低下头,又猫着腰藏到了南卓的裤腿后面,偷偷从南卓腿后面伸出小小的黑脑袋,蹭了蹭南卓,重复着先前的话:“大哥哥,不要叫他们烫我呀……”   伍德心里颇有点觉得好笑好气,偷眼看看弗恩殿下那一瞬间恼怒起来的脸,他赶紧上前把那孩子强行拉出来,小声地哄着:“快,跪下求皇太子殿下赦免了你的贱籍,就可以不被烫了!那才是你该去求的人!”   用力地摇摇头,那孩子完全没有一点点机灵和察言观色的样子,只抬头看了弗恩殿下一眼,就似乎被背光而立的太子殿下身上洒满的阳光刺到了一般,赶紧闪开了眼睛,却越发用力地抱紧了南卓的腿,活脱脱像只可爱的树袋熊。   哈哈一笑,褐色头发的高大少年顺势举起了他,让他骑在了自己的肩头: “殿下请千万不要生他的气,小孩子是天生能够分辨善意和敷衍的动物啊。”   他向着弗恩殿下再次深深一鞠躬,抢在帝国皇子的怒色显露之前之前诚恳地开口,“尊敬的皇太子殿下,我只是觉得和这个孩子有点小小的缘分,所以再次请求您以仁慈和慷慨之心原谅他的冒犯,并将他赠送给我作为礼物带回联邦,就当是见证联邦和帝国这伟大的友情,不知可不可以?”   被他高高举在肩膀上坐着,那孩子发出了一声低低的惊叫,好奇地轻轻抓住了南卓柔软的褐色头发,紧接着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咯咯笑声。   面无表情地逆光站立着,和南卓几乎同样高大挺拔的帝国皇太子殿下沉默着,看不清他的眼神。半晌他终于点点头:“好,我谨代表父皇同意贵国的礼物请求,你可以带走这个贱民。”   脸上露出由衷的欢喜,南卓举着肩头的男孩大笑起来:“嗨!小家伙,你不用被烫了,高不高兴?”   就在这时,从他们身边闪过来一个满面胡须的中年男人,瑟缩地看着这群尊贵的客人,犹犹豫豫地伸手想去接过南卓肩膀上的孩子:“小苏,小苏。快点下来……”   锐利的眼光扫视了那男人一眼,弗恩发话:“你是这孩子的父亲?”看到那男人惶恐点头,他接着道:“你们一家人也可以跟着你的孩子一起去联邦,作为帝国赠送给贵客的礼物。”   高兴地点点头,南卓兴致勃勃:“是的,你们一家人都可以跟我们走,不用和你亲爱的孩子分开!”   死死看着面前神采飞扬的联邦少年,那个眼神瑟缩的中年父亲一时说不出话,眼神里有种极其古怪的神情一闪而过,辨别不清。   “请一定放心,在我们联邦,你们一家可以享受到公平的公民权利,一定会过得比这边的生活好。你的孩子可以上学,接受平等的教育,享受很好的医疗,这些都可以!”南卓鼓励地看着那男人,四处张望了一下,“您的妻子在哪里?赶快把她叫来吧,我带你们离开这里!”   呆站了一会,在四周人或惊讶或羡慕的眼光里,那个男人忽然噗通跪倒在地,完全不去看这异邦的好心少年,却向着更远处的弗恩殿下重重叩首:“殿下,殿下!小民是帝国的子民,生在这里,长在这里,我们不愿意离开这里去什么联邦!……请殿下收回成命!”   烙铁之刑   “殿下,殿下!小民是帝国的子民,生在这里,长在这里,我们不愿意离开这里去什么联邦!……请殿下收回成命!”   吃惊地张大嘴巴,联邦少年南卓高举着小男孩的手臂垂了下来,瞪大了眼睛,象看着怪物一样看着这卑微叩首的男人:“喂!你……你宁愿看着你的孩子受烙铁之苦,长大一辈子做一个贱民,也不愿意背井离乡,这是什么狗屁道理?!”   不理睬他的责问,那男人只继续卑微地冲着弗恩殿下继续重重叩首不停。   似乎也颇有点诧异,弗恩殿下怔了怔,冷冷开口:“我想提醒你,因为你的孩子方才放弃了向我请求赦免,所以我将不再给他任何脱去贱籍的机会——即使这样,你也依然不愿意去异乡?”   “不愿意!”颤着声音,那中年男人声音低沉却坚定,“小民一家只愿意生活在帝国的星球土地!”   露出了一丝淡淡的笑意,帝国的皇太子殿下转眼看着南卓:“听闻贵国最喜欢把尊重民意挂在嘴边,却不知道您现在是否还坚持带走他们?——假如您依然这样要求,我自然也不介意把他们一家绑起来,送去贵国停泊在宇宙空间港的舰队。”   微微动了动嘴唇,南卓站立了很久,终于慢慢将那孩子放下肩头,蹲下身,平视着那男孩黑漆漆的眼睛,那孩子的睫毛尤其长,遮着眼睛的时候,有点男女不辨的美丽。   他呆呆看着那小男孩,涩然苦笑,小声地轻轻低语:“嗨,抱歉,真的抱歉……”再也没有说什么,南卓沉默着把那孩子送到了他父亲的手里。   瞪大了眼睛,那男孩有点不明所以,怔怔地看着眼前两个神色各自不同的高贵少年。   是不是有点脑袋不太灵光呢?据说越是漂亮的贱民,越是有着低人一等的智商。看着那男孩漂亮地近乎天使般的脸,皇家侍卫长伍德在心里得出了这样的结论。   似乎对于危险和命中注定的东西都有种与生俱来的感应,第三次被紧缚在那粗大木桩上时,那男孩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来,直到那块通红的烙铁紧紧按在他的肩胛骨下时,才猛然迸发出了一声凄惨而短促的尖叫,小小的身体痉挛起来……仓促中忘记了用脏毛巾堵住孩子的嘴巴,户籍管理官醒悟到这一点时,手一哆嗦,差点抛下了手里冒着皮肉焦糊味的烙铁。   “JAC10589号贱民,姓名:澈苏。”他机械地开口报出编号,另外一边的辅助户籍员在手中的身份证明上填好这串数字,盖上了鲜红的帝国户籍印章,送到了那男孩的父亲手里。   微微颤抖着手,那中年男人接过去那张纸,伸手把自己的孩子紧紧抱在了怀里。   身体不停地颤动,那男孩却并没有象其他的小孩一样不停痛哭号叫,而是紧紧闭着眼睛,虚弱地趴在父亲的肩头一动不动。   “为了你们对帝国的忠诚,我将奖励你们。”看着这对贱民父子,高贵的皇太子殿下明显有些高兴,“伍德,赏赐他们一千约尔币。”   沉默地看着他们,来自联邦的少年始终没有再开口。是的,这注定只能是一个小小的插曲,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命运,依此前进时,外人根本无法扭转或者令其偏离原先的轴心。   离开那座洒满鲜血的院落时,来自联邦的外交官独子南卓不知为什么,再一次顿住了脚步,回头看向了那个小小的身影,他身边,英俊而高傲的帝国皇太子殿下弗恩也鬼使神差地停下了脚步,皱着眉头,看着那个小小的麻烦发源地。   阳光下,帝国四月的清风里,那个小小的男孩子虚弱地睁开被泪水浸湿的黑眼睛,望向了远远看着他的那两个少年。   那一年,澈苏八岁,帝国的皇太子殿下弗恩和联邦高官的独子卓南,都是十六岁。距离他们三个人再一次齐齐相见在浩瀚的星空,还有整整十年的光景。   ……   “小苏,乖……还疼不疼?”悄声地哄着怀里的孩子,澈安用满脸的胡须轻轻蹭了蹭儿子那苍白的脸颊。   烙铁烙下的同时,其实也烤焦了附近的血管,封住了巨创可能带来的汹涌血流,孩子那苍白的脸色并非来自失血,而是因为持续不断的巨大疼痛。   轻轻哼了一声,小澈苏昏沉沉地睁开了眼睛,有点失神的眼睛看了看父亲担忧而心痛的脸,软软的撒娇声响起来:“爹,疼哩……还是疼。”   握紧了拳头又松开,中年男人无言地搂紧了他,似乎恨不得把他因为疼痛而不时颤抖的身子揉到自己发疼的心口里:“乖,忍一忍……以后就不会有这种事了,爹向你保证。”   “嗯……”有气无力地点点头,小澈苏觉得自己的脑袋很沉重。   “小苏,我们这就回家休息,好不好?”那父亲低沉的声音在儿子耳边响着,沉沉的,有点辨不明的鼻音,“对不起,爹真的很抱歉……你原本可以不吃这样的苦。”   小澈苏没有回应爹爹的话,或许是不太懂。半晌他才闭着眼睛,迷迷糊糊地问:“爹,今天那个大哥哥说,要带我们去联邦,那是哪里?……”   中年男人抱着他继续往集市尽头的家里走去,没有看着儿子的眼睛。   沉默了很久似的,他才轻轻地说:“那是异乡,是一个遥远的地方。”   “哦。”小澈苏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那个大哥哥是那里来的,对不对?”   “是的,据说那里和这里不太一样。”声音顿了顿,男人温和地低语,“据说没有贵族和贱民之分,据说那里的孩子不用受烙铁加身之刑。不过——那里太远了,我们得留在……这里。”   “那里的小孩子都可以上学的,对不对?”小男孩喃喃地道,微闭着眼打了个哈欠。   这一次,父亲没有再回答他,却忽然停下来脚步,用一种很欢快的声音对着他轻声叫:“小苏!你看这个,喜欢不喜欢?!”   努力睁开沉重无比的眼皮,小澈苏一看见眼前的东西,就拼命地举起手揉了揉眼睛。   熙熙攘攘的集市边,一家玩具店的橱窗里,整整一排机器人和机甲的模拟模型摆放在那里,黝黑的、亮银色的金属色泽在下午的阳光里闪动着迷人的光芒,精致的护甲片和灵巧的关节都一一在目,仿佛只要按动下启动控制器,就可以凭空活动或者飞翔起来。   嗯嗯地叫起来,小澈苏挣扎着跳下地,好像全然忘记了肩膀上的伤痛。灵巧地扑到坚硬的玻璃橱窗前,他黑黑的眼睛像是一块小小的黑宝石,惊喜地看着里面,流动着光彩。   “爹,爹!”他喜悦地叫,小小的手指指着最前面的那架机甲模型,“好棒哦,它好像会动!”   “是的,它肯定会动。不仅是前胸后背的护甲都可以拆卸,腿上和手臂的关节也都是分别可以转动的哦。”   温和地俯下身,中年男人指点着橱窗里的那架新颖的小玩具,“看到它的脖颈那里吗?也是可以转动的,有一个小小的联动机关。”   “哇……哦……”小澈苏张着小小的嘴巴,目不转睛。   低头看看儿子娇嫩的嘴角流下的口水,澈安忍俊不禁。从怀里掏出那袋刚刚得到的赏赐,他抱起了儿子踏进了店门。   皱着眉头看向这一对明显衣衫破烂的父子,店主的眼光落在了小澈苏那□ 在外、刚刚被烙的肩头,一种了然的神情浮现在脸上。   果然是贱民!懒洋洋地看着这父子俩在摆满玩具模型的柜台前逡巡,店主大叔并没有丝毫上来招呼的意思。   “喜欢哪个?”中年男人轻声地问。   “嗯……”伸手指了指一架亮银色的飞行战甲,赶紧又缩回来,再把手伸向另外一架黝黑的、二十公分高的野外作战机甲,小澈苏苦恼地蹙紧了秀气的眉峰。太眼花缭乱了!   宠溺地笑笑,澈安对着店主温声道:“老板,麻烦您,这两种都拿出来给孩子看看。”   冷眼地看看他们,店主的小眼睛里是明显的不屑:“贵重玩具,不能随便看的。”   抬眼看看他,中年男人的眼光微微一冷,精光四射。可是很快又恢复了有点卑微的温和:“我们是要买。”伸手从那袋钱袋里掏出一把来,他恭恭敬敬地摆放在柜台上。   黄彤彤的钱币散落在玻璃柜台上,店老板的脸色明显好看起来。   动作很快地从柜台里一口气拿出来四五种最新的机甲玩具,他裂开了大嘴笑嘻嘻的:“这都是上个月刚刚进的,据说外型和帝国皇家现在正在服役的战甲八九不离十哦,都是退伍的老兵按照记忆制造出来的——瞧,这是空战类型的,这是深海作战模型的,这个呢,据说是陆地野战最新型号,小弟弟喜欢不喜欢?”   使劲地连连点头,小澈苏左右开弓,紧紧地抓住了两个看啊看,又换了两个拿手指轻轻敲了敲,只差没把黑漆漆的眼珠子盯到柜台里。   与众不同的聪明   使劲地连连点头,小澈苏左右开弓,紧紧地抓住了两个看啊看,又换了两个拿手指轻轻敲了敲,只差没把黑漆漆的眼珠子盯到柜台里。   “老板,这几个我都要了,一共多少钱?”中年男人拍了拍儿子的头,转头看向老板。   “啊,您等等!”店老板高兴万分,赶紧查了查手里的账目,“原价一共425约尔币,既然一起要,就打折到400整好了!”   “哦。”沉默一下,中年男人抬头看着他,藏在高高眉骨下的眼睛黝黑深沉,“不能再让了吗?这个价钱,有点太贵。”   “啊,哪里贵了!”偷眼看看他手里显得鼓囊囊的钱袋,店主满脸通红地叫起来,“客人您可能从来没有买过这么高级的玩具,这种做工,这种新款,放到整个皇城的玩具店里,这也算是再公道不过的价格!”   皱皱眉,从爹爹的肩头爬下来,小澈苏仰起头看着店老板,伸手指着最大的那个亚光黑色机甲玩具模型,他天真地点了点:“可是这个是坏的啊!”   “胡说胡说!”店主满脸通红地收起右边两个旧款的模型,看着他手指的那个模型,竖起了眉毛:“小孩子懂个屁!这个是做工最好的机甲模型,所有的关节都会动,就连脚踝都可以抬起来,知道它卖多少钱吗?——整整250个约尔币!”   “可是,它真的是坏的啊。”认真地看着他,小澈苏用手轻巧地从背后碰了碰那个机甲模型的膝关节,“你瞧。”   微微晃动了几下,那个看上去威风八面的机甲模型被他这轻轻一点,忽然猛地一头栽倒,瘫倒在柜台上,发出了沉闷的一声钝响。   惊叫了一声,店主慌忙冲过来捧起瘫软的机甲:“哎呀呀,小鬼头你干了些什么!好好的这么重的一个机甲模型,怎么就?!”   手忙脚乱地摆弄了半天,也没有帮那机甲成功站立起来,他一时间急得面红耳赤,“赔赔赔,你们弄坏的,你们赔!这个是250约尔,一分子儿都不能打折!”   “明明是它自己坏的,我儿子只是碰了一下它。假如这么贵重的东西任谁碰一下就倒掉,它又凭什么卖这么贵?”中年男人直起腰,把他快要指到自己儿子鼻梁上的短手指推开。   “贱民就是贱民。”咬牙切齿地继续指着他们,店主鄙夷地看着小澈苏肩头依旧血肉模糊的烙印,“小崽子的手也这么贱,不然怎么会把我好好的货物弄成这样?”   冷冷地看着他,中年男人精干的身躯挺了挺,紧紧盯着店主:“这几个模型是不是新款你自己心里有数,放在别的店里,这几个加在一起最多卖350个约尔,我不会弄错。”   随手拿起栽倒在柜台上的那个机甲玩具,他三两下掰开腿部的关节,玩魔术般露出里面一个小小的孔洞:“这种粗制滥造少了一个联动杆的玩意,卖给哪个客人都会回来找你退货吧!”   瞪大了眼睛看着父亲指出的那个孔洞,小澈苏惊叹了一声:“哇,原来这里!这里……”   “是的,小苏真聪明。”赞赏地用浓密的胡茬蹭了蹭儿子,中年男人转眼看着那店主,简短地道:“加上这个坏的一起,一共300约尔币卖我,你心知肚明,有没有亏本。”   还想狡辩,可一眼看见那男人冷冷的眼光,店主忽然没由来地心里打了个寒战。   想了想,他终于不甚甘心地摆摆手:“算了算了,当老子今儿倒霉!反正这个坏的放在店里也卖不出去!”悻悻地把那几个机甲模型放在盒子里,再把那个少了一个零件的机甲随手扔到小澈苏手里,“这个不用盒子了吧,你路上玩吧!”   “嗯,谢谢大叔!”丝毫不被他那恶劣的态度吓到,小澈苏仰起脸冲着他真心实意地露出一个再纯真不过的笑:“大叔,我会好好对它的哦。”   ……   在店里流连了很长时间,父子俩踏上归家路途的时候,夕阳已经泛出了橙红色的色彩,围绕在伦赛尔星球四周的星辰也逐渐在天边悄然闪现。   把儿子背负在身上,生怕颠疼他肩膀的伤口,中年男人的脚步放得格外轻。   “小苏怎么知道那个模型是坏的呢?”澈安小声地问,四周的集市吵嚷声渐淡,天地间清风四起。“爹要是不仔细看,也发现不了呢。”   “嗯……”迷迷糊糊地应着父亲的问话,小澈苏的手指紧紧抓着那个黑黝黝的新玩具,“声音啊,敲上去,空洞洞的……”   白天的惊吓和方才的惊喜,肩膀的疼痛和渐渐袭来的困倦,终于将他拖入了沉沉的睡意。   四年后。   伦赛尔星球上的四季不很分明,但是当渐渐闷热的风沿着星际走廊吹来时,人们也开始感觉到了夏季的到来。和往年一样,这个星球上的夏天多雨少风,走在大街上的人们所着渐少,那些身份低微的贱民们更是早早地穿上了□更多的衣衫。   环绕着中心皇城的,是划分为九宫格状的行政区划,紧挨着中心区的四个区域多是贵族和富足平民的居住区,而分布在四角的边缘区,和这个星球上的任何一座城市一样,都聚居了数量和平民阶层几乎同等人口的贱民阶层。   整个社会的底层体力劳动、贱役杂务,都由专门的贱民管理机构整合了这些劳动力加以分配,维持整个社会的正常运作。   而数量稀少的贵族和皇族家里,也会按照需要由国家配以相应数量的贱民以供差役使唤——相对于生命中大部分时间都要浸淫在繁重劳动中的大多数贱民来说,这些得以分配在官邸或者贵族庄院中的贱民奴役,反倒显得衣食无忧、生活不那么艰辛。   宽敞的第八大道尽头,一座整齐的洁白楼宇坐落在成片的绿荫中,显露出屋顶上尖尖的琉璃檐角。越是靠近皇城中心,屋舍越是显露出建筑和艺术的美,恰好和外围那些缺乏想象力、鸽子笼一样的贫民区形成鲜明的对比。   整洁而光线良好的教室里,一排排衣着精美的孩子正貌似认真地听着堂上教师的讲课,仔细看去,后排的一些学生其实依然有着明显的走神。   随手拉下电子黑板,讲堂上的年轻女教师用激光教棒指点着上面的公式,声音明亮清晰。   校门附近的左侧,有一排简易的长凳,坐着不少等候自家少爷小姐放学的伴读或者随身保镖们。最边上,一个十来岁的男孩子一个人呆在角落里,聚精会神地拿着短而秃的铅笔在一张纸上涂涂画画,潦草的笔迹就像天书一样。   假如有人有心去看的话,也许会有点惊讶:那分明是一张印着这个学校的废弃数学试卷,打着极低的分数,不知道哪个倒霉的学生一气之下将自己糟糕的试卷揉成一团扔在了校园里。   不到几分钟,那张试卷上空白的地方都被那男孩子飞快地涂满,咬着脏兮兮的笔杆,那男孩瞪大了水灵灵的眼睛,似乎有点依依不舍地看了看试卷,才随手将那皱巴巴的试卷重新扔在了旁边的垃圾桶边。发了一阵呆,他慢吞吞地从怀里掏出一本书来,缩在一边独自翻看起来。   叮铃铃的下课铃声响起,教室里的学生们明显精神起来,站起身冲着讲台上的老师齐齐鞠躬,一窝蜂地冲出了教室。   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一个十多岁的贵族少年夹起课桌上的书本,走到学校门口附近的歇息廊。   看到自家的小仆人瘦削的身影笔直地端坐在那里纹丝不动,尤兰德·霍尔子爵家的小少爷不由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   走上前,他毫不客气地用课本重重拍了一下自家小随从的头:“澈苏你这个小白痴,你还能更不把你的少爷放在眼里一点吗?”   猛地惊跳起来,那个男孩子回头看着自己家的小少爷,慌忙放下手里皱巴巴的书,绽开了一个不好意思的笑脸:“少爷您放学了?”   赶紧伸手接过他手里厚厚的书本,他手脚麻利地从脚下的冷镇小冰柜里拿出清凉沁人的纯果汁,倒在一个清澈的玻璃水杯里,递到那小少爷的嘴边:“少爷,您喝水。”\   就着他的手喝了几口,安迪·霍尔小少爷惬意地挥挥手,带着小随从向校门外走去。明晃晃的大太阳下,十几岁的小少爷空着手,他身后的小随从左手拎着主人的书包和随身用具,右手拎着不小的随身冰桶,吃力地紧跟其后,不一会,秀气的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钻进了停在校外的黑色加长车,安迪不耐烦地等着小随从弯身也上了后座,挥手示意司机开车。   随手拿过来澈苏腰间揣着的那本书,他好奇地翻了翻,那是一本被汗水浸地有点脏兮兮的纸质书,但是并不显得陈旧。   安迪少爷看着那本高等物理学的教材,“你到底是白痴还是怪胎啊,什么样的破书你都能看得津津有味,然后不到三五天就又要看下一本,这到底有什么好看?”   低着头,他的小随从澈苏长长的睫毛颤了颤,半晌才小心翼翼地回答:“嗯,我、我觉得无聊啊。”   “可是这书有什么好玩的!你又看不懂!”没好气地刺他一句,安迪少爷想了想,也对,天天呆在走廊里眼巴巴地等自己上学放学,哪儿都不能去不能乱跑,要是自己,早该活活闷死了!   看看乖巧顺从的小随从,他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喂,晚上父亲要在庄园里招待贵宾,你也来前厅吧。”   瞪大了眼睛,澈苏愣愣看着自己的少爷。   “那是什么呆痴表情啊,家里人手多,不需要你服侍帮忙——再说你那笨样子,去帮忙也会打碎盘子弄翻蛋糕吧?”哈哈笑起来,安迪少爷难得地发了善心,“前厅会办舞会,还会有即兴的歌舞表演,我带你开开眼!”   恋 童 癖的伯爵   哈哈笑起来,安迪少爷难得地发了善心,“前厅会办舞会,还会有即兴的歌舞表演,我带你开开眼!”   微微皱起眉,小澈苏低下头,用很细小的声音说道:“嗯……小少爷,我爹被庄园总管分派了不少活计,我想……想晚上去帮帮他的忙,可不可以?”   瞪着他,安迪少爷哼了哼,有点好心不被感恩戴德的不快:“随你的便吧,笨蛋,天生没有追求享受的自觉啊!”   乖巧地垂着头不说话,黑发的小小少年看着自己的脚尖和车厢里厚厚的织花地毯,眼光却不知不觉间向着摊开的那本脏书上瞟啊瞟,很快就又陷入了在安迪少爷看来是“魂游天外”的表情。   疾驰的加长车在宽阔的林荫大道上飞奔而过,冲着正西方的霍尔庄园飞奔而去。   晚上,张灯结彩的霍尔庄园里为了迎接远道而来的客人,已经准备了一整个白天。成群的白衣女佣穿梭在豪华的客厅,手里是各种色香俱全的点心和酒水,侧边的长桌上整齐摆放着精美的冷盘和燃烧的烛台,身着盛装的男女主人和几个子女也都早早地侯在了通向庄园大门的唯一鹅卵石大道上。   霍尔庄园的主人身份不过是贵族等级中最低的男爵,而今天要来的客人,却是整个帝国中数量也不多的伯爵之一,身份的尊贵不言而喻。   和灯火通明、熙熙攘攘的前厅截然相反,庄园的后面那排佣人和下人房里,点起的灯光显得及其昏暗。虽然民用的能源并不紧张,但是用于这些地方的照明显然没有必要多么明亮。   偏在一隅的一间小屋子里,厚厚的窗帘拉了起来,假如注意到这一点,无疑会让人觉得在这原本闷热的夏天有点小小的怪异。   厚实的窗帘后,却是一片极其明亮温暖的灯光。和所有下人房迥然不同的光线下,两个身影正聚在一起,小声地说着什么。   “嗯,这本书我已经看完了,爹。”小心地拿过白天那本被汗水浸透的物理书,小澈苏跃跃欲试地翻看着父亲手边摆放的一大堆各种各样的书籍,“今天看什么?”   “随便你。”微笑地看着儿子明亮的眼睛,澈安随手挑出来两本《金属材料热处理》和《天体简要》,“想看哪一本?”   “都要。”笑嘻嘻地伸手抢过来,小澈苏翻开其中一本。   点点头,中年男人蹲下身,将身前的一架机器搬到脚边,一边拆卸一边对着儿子道:“你先自己看,不懂的地方再问我。”   重重点头,小澈苏很快安静下来,眼睛聚焦在面前的书本上。他身后的男人无声而精准地拆开了那架农机用机器,开始维修。   不一会,小小的房间里充满了机油的味道,轴承和齿轮咬合的声音也偶有响起。   不知过了多久,澈苏忽然从书本上抬起来小脑袋:“爹,这一句‘铸造合金的熔炼工作应保证获得的金属液达到规定的化学成分和适宜温度,尽量减少金属液中的气体和杂质’我懂它的意思啦,可是,到底什么才是适宜温度?”   “哦,这个啊。”停下手中的工作,男人认真地回答,“不同的金属熔点不同,所谓的适宜温度当然也不能一概而论。瞧,就像这块金属用来做齿轮的咬合部分,经常会持续发热,它的熔点就明显高于其他部分。”   蹲下身,灵巧地把七八个齿轮准确无误地摆放在互相制动的位置,小澈苏皱起眉头:“这里明明可以精简掉一个吧,为什么这么复杂啊?”   似乎没有一点吃惊,澈安微笑看儿子:“怎么精简?”   “这样啊。”随手把其中一个齿轮取下来,小澈苏想了想,用手比划一下,“不过这两个齿轮的直径要稍微改动一下。”   忍不住哈哈哈笑起来,澈安用粗糙的大手举起儿子,用力在他白里透红的脸蛋上亲了一口:“好样的,我是故意把齿轮放错的,你真的一眼就能看出来。”   得意地咯咯笑起来,小澈苏躲闪着父亲扎人的胡茬,手指间随意地玩弄着那几个齿轮,居然飞快地令人吃惊。   “爹,让我玩这个!”他跳下父亲的怀里,指着地上散落了一地零件的农耕机器。得到了父亲的默许,他笑嘻嘻地趴在了地上,兴高采烈地摆弄起那些混乱的零件。就像是几年前摆弄那些机甲的模型一样,他没有急着组装,而是彻底地将剩下尚未大卸八块的部件也都一一拆散,才心满意足地重新开始破坏后的修复。   不到一分钟的审视和思索,接下来他的手,就像一双小小的穿花蝴蝶一样,灵巧地开始组装。只有七八分钟,那些散落在地上污秽不堪的机器部件,就被他完美地组装完毕,静静伫立在地上,恢复了原本的模样。   “喏,坏掉的平衡液压杆也修好了,完工!”得意地回头看着爹爹,小澈苏甜甜地笑。……明亮的灯光下,父子俩的头凑在一起,在厚厚的窗帘上映出一幅剪影,亲密无间。   就在这时,男人忽然停下了和儿子的嬉笑,脸色一凝。   飞快地走到墙边摸到一个开关,室内光明暗去,只剩下一盏昏暗的电灯,他收拾好儿子的书本,这才站在屋子正中。果然,没过一小会,门上就传来了“咚咚”的敲门声:“澈安,澈安?”   赶紧打开门,澈安迎上前:“珊历大婶,这么晚了什么事?”   “小少爷安迪叫我来传个话呢,叫你儿子澈苏去前厅陪他玩一会,客人们都来齐了,他闲得无聊。”慈眉善目的厨娘珊历乐呵呵地冲着房里的澈苏招招手,扬起手里的一块裱花奶油杏仁糕点,“来来,小澈苏最乖最可爱,看我给你带了什么来?”   笑嘻嘻地跑过来接过她手里的杏仁饼,小澈苏一口塞到嘴巴里,含糊不清地鼓着腮帮子:“谢谢珊历婶婶!”   紧着着又做出一个小小的哭脸,他对着胖厨娘撅起嘴巴,“一定要去吗?您能不能说找不到我,或者说我在帮父亲修农机,抽不开身呢?”   疼爱地拍拍他汗津津的脑袋,珊历大婶假装生气:“这孩子,怎么就跟别人不一样!你瞧瞧大家都争先恐后去前厅看看尊贵的伯爵大人,顺便也开开眼,你窝在这里又热又闷的,有什么好玩?”   一眼看到他满是机油的手掌,厨娘惊呼了一声,“哎呀呀,赶紧去跟我洗个手再去少爷那里,别弄脏了小少爷的衣衫!”   看到父亲无奈地点点头,小澈苏也只好轻轻叹口气,恋恋不舍地看了看屋子里的机器,满心不情愿地踏出了门。在厨娘和父亲面前,他的表情明显生动跳跃了太多,完全没有白天里面对着少爷时那种低眉顺眼的乖顺和发呆。   站立到小少爷安迪的身边时,澈苏的手已经洗好,换上了崭新的下人服装,黑色的裤子,雪白的上衣,袖口处还镶着一道手工精美的花边,就算是身份卑微的下人,在这种场合也都是衣冠整齐举止规矩。好心的厨娘还疼爱地把小澈苏汗津津的小脸擦得干干净净,光洁的脸上微微泛出一点少年特有的粉色来。   低垂着眼睛,他默默地端着一个大大的餐盘,上面摆满了小少爷爱喝的纯味香槟、爱吃的酥点——身为安迪少爷专属的随身仆人,白天里跟随少爷上学,回家后理应也尽量跟在他身边服侍,随时听候召唤。   远道而来的温赖特伯爵是今天最尊贵的客人,年纪约莫五十多岁的他,身材微微臃肿,额前的头发略有点稀疏,鼻子也格外高圆,一双眼睛却是精光四射,随意扫视着四周时,带着种天生的傲慢.   不过是一趟随意的旅行,却被身份低微过自己不少的尤兰德·霍尔男爵一再邀约到他家庄园做客,老实说,心里是微带着不屑和厌烦的——盛情之下总不好一味推脱,可是,转眼看看这寒酸的庄园和欢迎宴会,哪里有一丝配得上皇城的奢华气象?   这种厌倦和索然无味的感觉一直到他的目光无意间落到一个年纪很小的少年身上,才得到了缓解。   那显然是这庄园里的仆人,黑漆漆的眼睛迷蒙地盯着远处,好像魂魄飘在九天之外,一张干净漂亮的脸庞上,秀气的鼻梁已经显出少年的俊美来。周围川流的人群里,温赖特伯爵一眼看见了他端着银质餐盘发呆的样子,眼睛瞬间眯了起来。   随意地倾身向身边的主人举了举酒杯,他用眼光示意着那边站立在那小仆人身前的华服少爷,明知故问:“霍尔男爵大人,那边是您的三少爷?相貌和您长得真是颇为相像。”   “是的是的,正是犬子。”笑眯眯地赶紧答话,霍尔男爵看着远处因为一身华服而显得也颇为精神的儿子,笑道,“正好和您最小的儿子同龄。”   “哦,可是看起来,令郎已经很是得体大方。——我刚才随意一瞧,令郎举止有度风度翩翩,对下人也极好。”苦恼地摇摇头,五十多岁的温赖特伯爵似乎很遗憾地道,“不似我家的那个,对待下人脾气往往过于暴躁,动辄就因为下人的愚笨处以鞭挞之行,我有点担忧这会有损他身为贵族的风度。”   “哦,没有关系的。”霍尔男爵顺着他目不转睛的眼光看着自己儿子那边,有点微微的不解,但也只有笑道,“或者是贵府服侍令郎的下人的确有够愚笨,所以惹得令郎过于不耐。——我们都知道那些贱民是多么蠢,很难找到几个既伶俐又懂得进退的呀。”   不置可否地笑笑,温赖特伯爵忽然向着男爵大人的三少爷走去,到了近前才停下,饶有兴趣地看着那华服少年身边的小仆人,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我瞧这个下人就很伶俐懂事,不如就请男爵大人转赠给我家犬子吧。”……   致命谋杀   “我瞧这个下人就很伶俐懂事,不如就请男爵大人转赠给我家犬子吧。”   愕然地看着面前尊贵的客人,安迪小少爷有点懵了。   这个男人一上来就要带走自己的小仆人,这是什么意思呢?   不顾父亲严厉的眼光已经飘了过来,安迪皱起眉头,还是忍不住张口:“尊敬的伯爵大人,我的佣人不仅愚笨,而且有点脑袋不灵光,庄园里有很多比他聪明懂事的佣人呢,您再挑选几个别的吧!”   终于从发呆中清醒过来似的,澈苏迷迷糊糊地看了看身边挺直了腰板的小少爷,一时间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几乎是同时,对于未知危险的天生感应,已经令他悄悄地退后一步,将身子隐藏到了少爷的身后,就像任何一个卑微胆怯的下人一样,垂下了睫毛,避开了面前那道如影随形、似锥子般的目光。   微微一笑,根本不理睬安迪小少爷的言语,温赖特伯爵只回头看了看身后的霍尔男爵:“令郎好像不太舍得割爱?”   稍稍犹豫了一下,霍尔男爵看了看一向骄纵的三儿子惊诧不满的脸,心知安迪其实一直挺喜欢他的这个小仆人,不由得小心笑着:“是啊伯爵大人,他身边这个贱民的确脑袋不甚灵光,不如我再挑几个年纪大一点的送给令郎……”   傲慢地截住了他小心翼翼的话,温赖特伯爵微秃的前额昂起来,声音放低了,却在这衣香鬓影的宴会中显得格外阴沉而清晰:“不,我就要这一个。——我喜欢年纪小一点的。”   踏前一步,他冷冰冰的手指不由分说抚上小澈苏的脸,流连了一下才缩回。愕然地往后一躲,小澈苏没能躲开他的抚摸,晶亮的眼睛蓦然瞪大了。   忽然飞快地抬起胳膊,他皱着眉头用力拿衣袖擦了擦自己刚刚被碰的脸!   温赖特伯爵眼中闪过一瞬间的阴沉,而霍尔男爵回味着他方才的话,却是一呆:他、他喜欢?!   疑惑地看看儿子身边那个小佣人唇红齿白的漂亮面庞,霍尔男爵心中一紧,隐约想起了帝国贵族中对于这位伯爵大人私生活的一些荒淫传言,一时间如同醍醐灌顶,汗如浆出。   慌忙不露声色地让笑容堆满了自己的脸,霍尔男爵连连点头:“好的好的,没有问题,过两天您起程回去的时候,我就叫这个小佣人跟随您一起前去。”   温赖特满意地笑了笑,终于伸手拍拍他的肩膀:“男爵大人,听说皇家工程部的质检主管的位置已经空缺了好几个月,我觉得,贵府大少爷是有相关资历的,似乎需要一个引荐的机会吧?”   ……   “澈安,澈安?”轻声却急促的敲门声再次响起,这一次站在门口的依然是胖胖的厨娘珊历,可是和方才满脸笑意不同,好心的厨娘现在已经是满眼恐惧。   一把拉过来她身后的小澈苏,胖厨娘眼泪都快要掉了下来:“澈安,不好了,真的不好了!”   “珊历大婶你慢慢说,怎么了?”诧异地从农机旁走过来,先是拉过小澈苏确认他身上没有任何伤痕和不妥,精壮的中年男人才开口问道。   “方才在前厅,你家的小澈苏不知怎么,被这次来做客的那个伯爵大人看中了,要了去当他家少爷的佣人!”胖厨娘慌慌忙忙地道,手不安地搓动着。   沉吟一下,澈安打量一下自己的儿子,小澈苏也抬眼看看他,不安地点了点头。   “嗯,这是有点突然,不过,有什么值得这么着急的吗?”他苦笑一下,“我们的身份,的确是可以被主人们随便送来送去吧,只需要在户籍管理簿上重新登记一下去向。”   焦急地跺了跺脚,珊历大婶看了看懵懂的小澈苏,用力把他爹拉到了一边,凑在他耳边低声嘀咕了几句,才放大了声音:“要不是刚才无意中听见伯爵家的几个随从在外面嘻嘻哈哈地满嘴脏话,我也根本想不到这些,那个伯爵大人,根本就是一个恶魔加变态!”   静静地站在那里,似乎被珊历大婶的话冲击到吓得完全不能思考似的,中年男人半晌才回过神来,慢慢地回身看着自己的儿子。   被父亲眼里的怔忪惊到,小澈苏讶然抬头直视着他,明澈的眼睛里全是不解,轻轻拉着父亲粗糙的大手,他疑惑地看着两个大人。   “澈安?澈安?”急切地晃了晃呆滞的中年男人,珊历大婶出着主意,“你赶紧的,晚上连夜去求老爷吧,再叫小澈苏到小少爷那里去央求,安迪少爷和老爷撒泼哭闹的话,也许会有用!他一直对小澈苏挺是回护,刚刚在大厅里还为这个和伯爵大人顶撞。现在也只有这一条路可走了,不然后天一过,不仅你们父子要被迫分离,小澈苏他……”   猛然打了个冷战,胖厨娘眼泪终于流了下来,小声哽咽起来,“据说那位老伯爵大人家里,可是经常有漂亮的贱民男孩子悲惨死去,总是悄没声息地就埋了,连个囫囵尸体都找不到。”   已经快到午夜,庭院里唯一一颗未被砍伐的大树里,忽然飞出一只夜惊的鸟雀,发出一声不详的凄惨鸣叫。   下人房灰惨惨的阴影里,中年男人一动不动地站着,似乎被这无力抗争的命运击垮了脊梁。   半晌他低沉的声音才缓缓响起来,颤抖而怯懦:“珊历大婶,谢谢您的好心。可既然老爷已经当面同意把小澈苏送人,断无再收回命令的可能吧。——就算安迪少爷再不情愿,他爹敢违背伯爵大人的意思么?”   “可是,可是……”珊历大婶焦急地冲着他吼起来,“你难道就这样看着自己的儿子被送给那个伯爵大人,你也不怕,不怕——”   “珊历大婶,您去歇息吧。”苦笑截住了她的话,澈安轻轻摇头,身躯佝偻着,显得有些窝囊,“这就是我们贱民的命运,轮到谁头上,谁又有什么办法呢?”   关上门抱着儿子,澈安没有再开灯,即使是那盏昏暗的下人房原配灯,也再也没有亮起。   一片黑暗里,一大一小两父子相拥而坐,懂事的小澈苏一直没有说话,只是紧紧地握着父亲的手——和怯懦的言辞不同,那手一直很稳定而有力,成片的茧子粗粝却温暖,让今晚一直忐忑不安的他终于感到了些安心。   不知多久,慢慢把怀里已经沉沉睡着的小澈苏放在了简陋的床上,男人望向了窗外一团漆黑的夜。   即使没有任何灯光,男人的眼睛在暗夜里也依然亮得惊人,有如伦赛尔星球上最偏远的戈壁滩中上空孤独的星光。   清晨的朝阳一样升起,霍尔庄园因为昨晚的宴会而歇息得很晚的贵宾和主人都在沉睡,只除了那些依旧要早起准备服侍他们的佣人和厨师厨娘。   早早地备好了丰盛的早餐,一直等到日上三竿,整个庄园里人声渐渐沸腾,远道而来的贵宾还没有起身的迹象。得到主人霍尔男爵的示意,一个下人鼓起勇气,敲了敲似乎依旧在沉睡的伯爵大人的厚重橡木房门。   敲门声响了很久,也没有回应的迹象。   得到回报的霍尔男爵犹豫了一下,心里有种奇怪的不安,终于令人撞开了紧闭的房门。短暂的沉默和震惊后,首先发出尖锐的恐怖惨叫的,是两个走在头里的女佣,紧着着,一脸惨白的男爵大人也踉跄着退出了房间,趴在了门边剧烈地呕吐起来!   ——雕花的胡桃木大床上,五十多岁的伯爵大人大睁着空洞无神的眼睛,浑身沐浴在暗红色的血色海洋里,除了胸口致命的一个血洞,惨不忍睹的下身,也同样有一个巨大的空洞。   纷乱的床单已经被鲜血染得通红,衬着仅余的一点雪白真丝花纹,显出了一点对比强烈的残忍。   不过十几分钟后,神色紧张全副武装的一组皇家警察和几个宪兵队的专案调查精英掌控了整个庄园,开始全面搜寻一切罪案的蛛丝马迹。   身份尊贵的伯爵在全帝国数量也不是很多,这种地位的人被谋杀本身已经足够轰动整个朝野,更何况这种手段残忍、作案高明的凶杀就发生在皇城中,怎么不叫位高权重的贵族们人人自危?   随着检查侦破的进行,皇家警察局专案组的头目们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门是从里面拴上的,洞开的窗户只可能是唯一的歹徒出入路径。   可是,草坪外正对着贵宾客房窗口的摄像头居然被人为提前破坏,庄园严密而昂贵的安全监控系统也在昨天夜里遭到了某种强大的入侵,以至于负责监控的侍从一晚上看到的都是被植入的替换全息图像,而案发现场的所有地方,都找不到任何可疑的痕迹:凶手明显地知道该怎样隐去和销毁指纹及脚印,就连凶器也没有随手抛下,而是被冷静地随身带走。   从伤口破坏程度看,那应该是类似普通多用军刀的匕首,并没有什么值得注意的地方,除了手法干净利落绝不拖泥带水外,整个谋杀现场没有显出比别的案件更加不同之处。   不像是突发的入室抢劫或者临时起意,这明显是经过了周密的策划和布置,从动手者的身手看,竟似是专业的杀手或者军人?   彻底解决的危机   不像是突发的入室抢劫或者临时起意,这明显是经过了周密的策划和布置,从动手者的身手看,竟似是专业的杀手或者军人?   皇家警察局专案组的头儿阴沉着脸,开始在脑海中急速筛选起近期内帝国权力中心的一些事件,却一时没能梳理出端倪——没有选在温赖特伯爵自己的辖地下手,却选在保安相对薄弱的旅途中下手,看来事件的策划者是来者不善啊。   在心里为这起谋杀定了基调,皇家警察局的专案小组组长不动声色地吩咐下去,例行公事地带走了几个庄园保安以及昨晚在附近巡逻的守卫,又开始严厉地开始盘查伯爵大人来到庄园后所有的行为举止可有异常,不久之后,如先前的判断一样,他得出了谋杀主谋来自庄园外的结论。   惊恐慌乱的庄园一直到次日黄昏才渐渐安定下来,男爵大人也疲倦地从警局做完了详细的笔录,拖着沉重的脚步和沉甸甸的心情回到家。白天里被宪兵和警察分别盘问质询了无数次的佣人们等到了主人回来,也终于被允许各自回去歇息。   紧紧拉着小澈苏的手把他带回了后面的下人房,胖厨娘珊历大婶长长叹了口气,心里的惊恐和疲惫散去,终于感觉到了一丝隐约的高兴。   低头吻了吻小澈苏的脸,她从心底里微笑出来:“你这个幸运的小家伙!”   小澈苏父子住的房间门悄无声息地开了,澈安漆黑的身影立在门前。   应该是早已从别人口中得知了今天这桩惊人的谋杀,他显得很平静,遥遥地向自己的儿子伸出手来:“澈苏,来。……你安全了。”   把小澈苏交到那个安静的父亲手中时,珊历大婶有点疑惑地怔了一下。这父子俩忽然给她一种极其奇怪的感觉,是什么呢?她一时想不出来。   走在回厨房的路上,脚下忽然绊到了一根树枝,惊起了一只栖息在下面的一只野兔时,她自己也被吓了一跳,险些尖声大叫起来。   这时候,她忽然想起来那令她觉得怪异的地方。——那父子俩都太平静了,无论是以前一直天真可爱的小澈苏,还是一直显得唯唯诺诺的澈安,他们的神情都平静地出奇。   是被今天的血腥事件吓到了么?模模糊糊地想着,珊历大婶又自我否定地摇摇头,觉得脑袋有点疼。哦,这惊恐而又混乱的一天啊!   那间逼仄的下人房里依旧没有开灯,澈安静静地搂着同样一言不发的儿子,端坐在黑暗里。   良久之后,小澈苏轻柔的声音小声地响起来:“爹。那个伯爵大人……他死了。”   “嗯。”含糊地回应一声,澈安将他搂得更紧,“你怕不怕?”   沉默了一下,小澈苏点点头:“怕。……昨天,那个伯爵大人摸我的脸。”微微打了个寒战,他回头,亮晶晶的眼睛里有丝困惑,“伯爵大人的手很干净,可是,可是——我却觉得那只手好像很脏。”   细不可闻地叹口气,澈安看着他:“是的,你没有弄错。这些贵族的手,有时候的确很脏。”   认真地看着儿子的脸,他的眼光变得深沉,“不过小苏要记住,就算不幸被这种人弄脏了脸,也不要当面和他们对抗。你还太小,要学会暂时忍一忍,知道吗?”   想了想,小澈苏皱眉道:“可是,真的很难受。”   “再难受也得忍耐,不然你就会象那个伯爵大人一样,被杀死在某个地方。”淡淡地点出这个残忍的事实,澈安握住儿子的手腕,用力握紧,“从明天开始,我们除了看书以外,爹教你一点别的,可以稍稍保护自己,好不好?”   皱眉看看爹认真的模样,小澈苏有点勉强地点点头。   澈安一笑,那笑容有点微微的狡黠:“爹先教小苏一个办法,以后再遇见这种讨厌的事,可以这样——”   他伸手拉下自己的衣袖,把手藏在里面,然后又伸出来比划了一个竖中指的手势,“这个动作就是在骂对方哦,可以稍微出出气。不过记得要偷偷藏在袖子里做,不可以让那些人看见。明白吗?”   有模有样地依葫芦画瓢做了一下,小澈苏把中指竖了又缩,缩了又竖。   “嗯,就是这样,你可以多多地练。”惊喜地看着他灵活的手速,澈安忍不住哈哈笑起来,用力揉了揉他柔软的黑头发,“千万记住,做这个手势的时候,要永远藏在袖子里面。”   “嗯,知道的。”小澈苏点点头。   “表面上可以妥协,内心里强大就可以了。”澈安温柔地道。   时间冉冉,转眼之间,又过去了四年。   又是一年的春天,伦赛尔星球的皇城南郊,著名的皇家工程学院正坐落在一片明镜般清澈的洛果湖畔。几乎囊括了全帝国最先进最优质的教育资源,这所只对帝国贵族和最优秀的平民高材生敞开的贵族院校,又迎来了它的一个新学期开学。   距离校园不到几百米的校舍区里,都是一栋栋造型优雅的独立小楼。左边区域的别墅明显更加奢华,独门独栋的造型显示出里面居住的都是帝国那些位高权重的贵族子弟,而右边的高档公寓,则住着一些拿到帝国奖学金的平民学生。   皇家工程学院已经从几十年前就开始面对平民子弟招收学生,一直等级分明的教育壁垒在现任帝国陛下肯特·克伦威尔的大手一挥下,出现了小小的改变。很显然,这种改变得到了平民阶层的巨大感激——对于那些真正优秀而刻苦的平民子弟来说,这几乎直接打开了一条改变自身命运的道路,虽然这条道路上是如此的拥挤不堪。   就在左边的贵族学生居住区的最后,一座独门公寓的厨房里,一个少年站立在冰柜前,飞快地拿出了十几只野生火烈鸟蛋。   整整齐齐地将它们放置在厨房操作台上,他的手开始转动其中的一个,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在他飞快的动作下,十几只火烈鸟蛋全都在台面上飞快地旋转起来,蛋体很大,最先转动起来的那几只很快就变得慢下来,几乎就在它们出现减速的那一瞬间,那少年的手已经灵巧地点了上去,再次令它们集体加速!   十几只鸟蛋们越转越快,在他的推动下,没有一只能够真正慢下来,他穿梭的双手也越来越快,慢慢地,台面上已经看不清鸟蛋的样子,只能看到一团团飞快转动、犹如幻影的圆!   速度越来越接近统一,圆形也越来越虚幻,那少年脸上慢慢露出一个顽皮的笑容,仿佛在玩着一个再好玩不过的游戏,不知过了多久,他才抖动双手,一一地在那些鸟蛋上猛地一点!肉眼几乎分不清谁先谁后,那些鸟蛋疾速一个停顿,在同一个瞬间,整齐地停止了转动。   慢悠悠地从中间挑出来一个,少年叹口气,对着那只鸟蛋喃喃道:“小笨蛋,别的人转起来都很快,只有你要多费我一点力气哦,散黄了吧?”   深夜的校园潜行   少年叹口气,对着那只鸟蛋喃喃道:“小笨蛋,别的人转起来都很快,只有你要多费我一点力气哦,散黄了吧?”   拿起鸟蛋往旁边的玻璃碗里一磕,稀稀拉拉的散蛋黄果然流了一碗。   又从新鲜的鸟蛋中拿出两个打在另外的碗里,那少年从冰柜里拿出一盘培根和水灵灵的生菜,打开厨房的灶台按钮,蓝莹莹的火苗窜出来。   不过十几分钟,一盘色香味俱全的培根蔬菜蛋卷已经码放在了白色骨瓷餐盘上。看了看墙上的时钟,他打开了一边的电磁炉保温档,将那盘培根蛋卷放在了上面,然后从冰柜又拿出了一袋干面。   小锅的滚水中那袋干面渐渐变软,他拿起先前那只碗,将散了黄的蛋液放进了里面,不一会捞了出来,随意地撒了一点盐,飞快地吞咽起来,不一会,那碗清汤寡水只加了一只不新鲜散黄蛋的素面被他吃了个底朝天。   撩了撩额前散乱的头发,他满意地对着那只空碗比划了一个“V”字。   就在这时,房门口传来了钥匙开门的声音,一个青年的身影出现在这间贵族学生的别墅门廊前,个子并不太高,一头浅红褐色的头发很是浓密。   “咕咚”一声,散乱的书本抛在地上的声音,那青年懒洋洋的声音传来:“澈苏!澈苏!”   飞快地答应了一声,那个少年端起温度适宜的培根蛋卷跑到餐厅放了下来,然后又飞快地迎接上去:“少爷,您晚自习回来啦?”   手脚麻利地捡起自家少爷扔在地上的书本和笔记码放在一边,他递上少爷的拖鞋,蹲下身帮少爷换上。   汲上软软的麂皮拖鞋,已经长成了一个青年的安迪·霍尔少爷应了一声,有点咬牙切齿:“是啊,这学期的学业真是难得变态!再不去上自习,难道等你每一次都帮我去考试?”   不知忽然想到什么,安迪少爷忽然怒气不打一处来,伸手拿起身边的厚重教科书,冲着自己的小下人身上打了几下:“都怪你,这都怪你!要不是你这个怪胎,我怎么会被招进这所变态的学校来!”   低眉顺眼地低着头,十六七岁的澈苏没有分辨,也没有躲闪。   瞪着眼看了他半天,安迪少爷终于哀嚎了一声,沮丧地丢开了手里的书。   “少爷,您吃点宵夜吧。”澈苏殷勤地递上了银色雕花刀叉,看着安迪少爷满意地送到了嘴边,才飞快地跑进了浴室,哗哗的水声响起来,不一会已经跑了出来站在他身边:“少爷,浴缸的水放好了,换洗的睡衣也放在架子上。”   “唔”了一声,安迪少爷心满意足地擦了擦嘴巴,夹起最后一个培根卷, “你自己吃晚饭了没有?”   “嗯,刚刚吃了面条。”看到少爷不太好看的脸色,澈苏赶紧补充一句,“还打了一个蛋!”   不由分说把最后一个培根卷硬塞到他嘴里,安迪少爷提高了声音:“给我吃!天天不知道在搞些什么东西,刚刚才吃晚饭?”   被那大蛋卷噎地差点翻个白眼,澈苏艰难地吞下它,眼泪差点漫了出来。看着他眼泪汪汪的样子,安迪少爷哈哈笑起来,随手从课业堆里甩过去一份报告:“帮我做吧,我弄不出来。”   干脆地答应了一声,澈苏迅速地收起餐桌上的餐具,端端正正地把那十几页的报告放在了餐桌上,两眼炯炯发光地看起来。   身后浴室的门里,忽然探出来安迪少爷的头,皱着眉头不放心地叮嘱了一句:“不准给我搞得完美得吓死人,稍微做错一点!”   “咦”了一声,他的小下人疑惑地回头看着他。   咬牙扔过来自己的一双臭袜子,安迪少爷怒冲冲:“课后作业和报告你都帮我做的完美到可以做留校范文,然后每次考试我自己都去考一个不及格吗?白痴,帮我做到90分就好!”   呆了一下,澈苏弯起嘴角,微微地笑起来:“好的,少爷。”   躺在浴缸温热适宜的按摩大浴缸里,任凭轻柔的水流冲击着身体,安迪少爷百无聊赖地叹了口气:到底是这浴缸里不学无术的自己是白痴呢,还是外面那个怪胎小家伙是白痴?   看着眼前飘渺升腾的水雾,他的脑海里浮现出一年前的景象。   天知道命运跟他开了什么样的一个玩笑,他不过是在帝国高中联考时生了一场倒霉的病,可是这个胆大包天的小仆人,居然就敢擅自冒了他的名字,不知道从哪里化了一个真假难辨的易容妆,就那么在光天化日之下替他参加了那场考试!   冒名替考不是重点,让人瞠目结舌的重点在于:他这个从小贴身带着的小仆人居然是一个怪胎!   全帝国高中联考第三名的变态高分,直接导致被皇家工程学院指名录取,这是一个正常的十五岁少年能考出来的分数吗?!   偏偏他老爹大惊之下又被自家儿子考上皇家工程学院的荣耀冲昏了脑袋,居然也就逼着他来这所学院报到就学——他也不想想,自己的儿子在这所课程无比艰难、校规无比森严的学校里,怎么可能完成学业?!   他安迪·霍尔从来都只想着上一所三流大学,泡泡妞、打打牌,早点毕业继承家族的一份产业,现在这么一来,以他的资质,想必是注定了只能拿一张肄业证吧?   一想到这一点,他就恨得一阵牙根儿痒痒。可是恨得再厉害,他又能怎样?   在那场擅自冒名考试的事情揭穿后,澈苏被自己的父亲大怒之下绑在庄园的庭院木桩上暴晒了好几天,挨到最后,看着他安安静静受罚、头一点点垂下去的可怜模样,最终自己还是不忍心,跑上前去死命地拦住了父亲。——说到底,这个从小跟在他身边的小仆人比自己还小两岁呢,不过是个半大的孩子,一直安静顺从,加上又长得漂亮可爱,一直很惹庄园里的人喜爱。   对了,说到相貌,今年已经十六岁的澈苏好像不如小时候那么惊人的好看了,原先柔顺的黑发现在有点乱糟糟的,长长地总是遮住了大半个面颊,不知道什么时候戴上的黑框眼镜又挡住了原本晶亮黝黑的眼睛,除了个子已经蹿到和自己不相上下以外,一眼看去,也就是一个平凡的、总是低着头的清瘦少年罢了。   窗外的树影婆娑,白天里喧嚣的校园步入了午夜,呈现出一片静谧。蹑手蹑脚地跑到安迪少爷睡房里,澈苏轻轻地放下了那叠刚做好的厚厚报告,再虚掩上了房门,听着少爷平稳的鼾声,他走到了自己的小房间前。   没有开灯,他在固定的地方拿起一个小小的背包,轻轻打开房门,走进了安静的夜色中。   一路沿着校园的小路转到教学区,他脚步轻快,仿佛对这一栋栋大楼无比地熟悉。一路走到实训实验基地的最后一栋五号楼门前,他才从背包里掏出来一张薄薄的磁卡,无声划向门前紧闭的电子门。   无声地露出可供数人通过的通道,电子门缓缓而开。回头飞快地看了看身后,澈苏闪身进了实训楼的门,站在了电梯前。   闪耀的红灯停在了这栋大楼的最上面一层,他从电梯里悄无声息地走出来,等着眼睛稍微适应了周遭的黑暗,才熟门熟路向走廊尽头走去。   他脚下的鞋子轻而柔软,走在浅青色地毯上面,更加是一点声息都没有发出,午夜的实训楼里,早已经空无一人,只有他黑乎乎的影子站在一间研究室的门前。   在一片漆黑中,某种极为细微而琐碎的金属声在他手边响起,不过三五秒后,三片式机簧锁已经轻“哒”一下应声而开,澈苏悄悄地闪了进去。   拉上房里密实的窗帘,他这才打开了屋角最边上一盏小小的台灯。温暖的光亮立刻冲淡了四周的黑暗,立在屋里的少年的嘴边,也因此浮起了一个淡淡的顽皮的笑。   几乎是淘气地在屋子里蹦了几下,他才兴高采烈地跑到偌大的工作台前,轻车熟路地找到藏在一堆书籍里的一本,就着不亮的台灯看起来。   昏黄的灯光下,那厚厚的大部头巨著的黑体字密密麻麻,可是他翻阅的速度却极快,不多会儿时间,厚厚的书已经翻过了几十页。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依然沉浸在安静的个人世界里,丝毫没有注意到门前某种令人不安的声响。   “吱呀”——猛地惊跳起来,他呆呆地看着门口的一道人影,慌张无比地呆在了原地。   几乎就是瞬间的工夫,他已经像只兔子一样飞快地扑向工作台,抢过了上面的那张进门磁卡紧紧揣进了口袋,犹豫了一下,他就想硬着头皮往那人影站立的门前硬冲。   “站住!”厉声喝道,头发花白的老教授打开了手边一排的光控开关,整个研究室忽然灯火通明,将澈苏慌张而清瘦的身影照耀地无所遁形。   用力关紧了房门,萨尔教师怒张的胡子翘起来,直视着眼前陌生的少年:“你是什么人?怎么会在这里?不老实说出来,我这就报告校园保安!”   手疾眼快地按住了墙壁上的警铃按钮,他大声叫嚷,“小贼别以为你能打昏我,来啊,试试我这副身板!看看就算你能逃出去,这里的警铃会不会响!”   惶恐地看着他手下的警铃开关,澈苏结结巴巴地咬住了嘴巴。“教授,我……我不是小偷,我、我……”   狐疑地看了看地上摊开的书和铅笔,再看看研究室里一切未变,萨尔老教授终于把手里的警铃放松了一点,看样子是个深夜睡不着觉乱闯的新生而已,瞧那张稚气未脱的脸!   他没好气地挠了挠头发:“你在看什么?”   慢吞吞蹲下身,澈苏默默地翻过那书的封面。蓦然长大了嘴巴,萨尔教师看着自己那本的著作《多维空间结构判断与定位》。“你,你看这个干什么?”   “我……我觉得好玩。”澈苏低下头。   “好玩!?”萨尔教授大踏步走上前,愤怒地把地上自己的那本心血拾起来,“这书也算好玩的话,世界上还有晦涩难懂这个词儿吗?滚滚滚,以后不准闯进人家没关好房门的房间!”   慌忙地应了一声,澈苏飞快地收拾起自己的背包就要往外跑,却听到背后又是一声大喝:“站住!”   一个冷战,澈苏慢慢停下身来。萨尔教授紧皱着眉,盯着正要合上的那本书里的某一页。极清淡的铅笔痕迹像是一道浅浅的水波,划在了第三百多页的一段话下。“这是你划的?”   瞥了瞥那处地方,澈苏飞快地摇摇头。   不是?冷眼看看这古怪的少年,萨尔教授的视线落到了他手中的那只铅笔上。“那你到底是哪个专业的新生?学什么的?”   咬着牙齿,那个少年一声不吭。   萨尔教授沉下脸冷笑一声,冷不防按响了墙上的警铃,对着呼叫机大声地喊:“保安,快点到实训楼1805来,这里有小偷!”   对讲机里立刻传来保安着急的声音,伴随着嘶啦的电流声:“好的,我们这就来!”   第一个宿命敌人   对讲机里立刻传来保安着急的声音,伴随着嘶啦的电流声:“好的,我们这就来!”   嘈杂的人声顿时响起来,听着那声音,澈苏猛地浑身震动一下,转身就要往外跑,眼疾手快地堵在了门前,萨尔教师极有气势地大吼一声:“你敢!”   想要伸手去推头发花白的老人家,却又不敢用力气,澈苏左绕右闪,却对山一样堵着房门的老教授毫无办法。看着他着急的神情,老教授眼里闪过一点得意的神情,可是下一刻,他脸上的神情就凝固住了。   那少年近在咫尺的面孔上浮现的已经不是焦急,而是某种明显的惧怕,停下了和萨尔教授的推搡,他退后一步,笔直的腰肢依旧挺拔,可眼睛里已经有了微微的泪花。   呆了一呆,老教授不由地伸手抓住了他的肩膀:“喂,你——”   猛地往后一缩,那少年惊恐地想要摆脱老教授,可头发花白的萨尔教授的力气明显极大,这一下,他肩头的衣领被猛然拉扯开,露出了一小片光洁的肩膀。   ……呆呆看着澈苏肩膀上那个触目惊心的烙印,萨尔教授倒吸了一口冷气,震惊地一时完全失去了语言的能力。   贱民的标记,一个贱民少年!   这所只有贵族和最优秀的平民子弟进入的院校教学楼里,为什么会在深夜里冒出来一个贱民少年?   看着老教授震惊的神情,澈苏身子一颤,彻底地僵硬了。   慢慢向后,他瑟缩着退到了工作台前,认命般深深垂下了头。   一片静寂中,门口走廊外很快传来了砰砰的砸门声和保安焦急的叫声:“萨尔教授请开门,您还好吗?”   沉默了一下,萨尔教授深深打量了一下工作台边那个沉默的少年和他肩头的烙印。   打开了门,只留了一条细细的门缝,他挠了挠花白的头发,显得有点不好意思:“啊,真的很抱歉,我刚刚眼花,把隔壁陈列室里的机甲模型看成了人影……”   差点把眼珠子瞪掉下来,保安队长和他身后的四五个大汉苦笑着对视一眼。都说科学家都是些怪人,可不!这大半夜的,能把高达几米的机甲看成小偷的,这得什么样的眼神啊!   面对面坐在椅子上,老教授看着眼前少年已经拉好的肩头衣衫,有种越发荒诞的感觉,一辈子都和贵族以及家境不俗的平民打交道,脑海中对于那些从未接受过教育的贱民阶层的印象,一直停留在粗鲁以及愚昧上。   可是看着眼前这个眼神干净的少年,他却有些拿不准感觉,——推门进来的第一眼,他看到的就是这少年趴在桌前聚精会神看书的安静景象,再有就是,他自己那本知识结构交叉复杂的书里面,唯一一处自己也有点犹疑斟酌的段落,真的是在他的笔下被标了出来?   不是他,会是谁呢?   自己所带的几个研究生根本还没有到研究这部分知识的程度,这本书已经很久没有被动过一下。可是这个贱民少年的话,又怎么可能?!   他再老眼昏花,那少年肩头偌大的烙印也决不会看错,他只可能是一个贱民,绝无差错。   老教授皱着眉头:“到现在,你还是不肯说点什么吗?”   缓缓抬起头,澈苏看着他,真诚地低声道:“谢谢您。”   “就这一句?”萨尔教授皱皱杂乱的眉毛。   “对不起,我的身份的确如您所见,是一个贱民。”澈苏看着老教授,不安地笑了笑,“谢谢您没有把我交给那些保安,不然的话,我可能会被一顿暴打后彻底驱赶出这所校园。”   呆呆地应了一声,萨尔教授看着这少年干净的眼神,那眼神里有一点害羞,有一点感激,但是没有身为贱民那种最常见的卑微。   澈苏看着老教授困惑的眼神,心里叹了口气。没露出明显鄙夷和嫌弃的神色来,这位老教授已经足够宽容和善意。   他低下头深深鞠了一躬:“我以后不会再来这里了,我向您保证。——我只看过这里的书,没有偷过任何东东西,不信的话,您现在可以清点一下,那些保安应该还没有走远。”   瞪着他,萨尔老教授忽然气愤地拔高了声音:“谁要管这些!贱民也好,贵族也罢,我不是要听这些,说说看我的那本书!”   书?愕然地看了看那本厚书,澈苏醒悟过来:“书上的那段话,的确是我划的。对不起弄脏了您的书,我……我这就擦掉。”   “不是这个问题!”萨尔教授恼怒地叫,“是你为什么要划在那里!”   “啊,我只是觉得,那段话……”澈苏犹豫了一下,声音很低,“好像有点问题。”   整整四十多万字,就一眼挑出了那一段?   心里悄悄吸口冷气,萨尔教授像是瞪着一个外星来的物种?“你是说,那里之所以划出来那一段,是因为觉得那儿论点有问题?”   不安地点点头,澈苏心里一片忐忑,可对面的萨尔教授接下来的动作,却叫他更加吓了一跳。   猛地扑上来,老教授使劲地晃了晃他的肩膀:“你看得懂这书!对不对、对不对?”   糊里糊涂地点点头,澈苏被眼前老教授花白的头发晃得眼睛发昏。   一把拖过来身后的皮椅,萨尔教授重重地拍了拍他单薄的肩头:“给我过来,说说看,你为什么觉得这里有问题?哎,其实我自己也知道这里有不妥,就是当时也找不到更好的表达方法——来来来,你觉得该怎么说比较合适?。”   惊喜地看看身边兴奋无比的老人家,澈苏忍不住也拖动椅子凑上前去:“嗯!我还以为是我自己没有看懂,教授您自己也觉得不对就太好了!我觉得吧,这里的思考方向好像有一点歪……”   一老一少挤在那本十年前就已经出版却无人问津的理论书前,讨论得不亦乐乎。   不久后,萨尔教授气呼呼地一摔笔:“关于这一点,你说的肯定不对!”   认真地摇摇头,澈苏睁大黑眼睛:“不是吧,多维空间的立体架构假如能照搬三维论,那么您为什么还要提出这个新理论呢?”   ……   天色既明,眼见着远处的天空渐渐露出晨曦,澈苏偶一抬头,忽然惊叫了一声:“哎呀,天太晚了,我要走了!”   是太早了吧?看看天空,萨尔教授看着他飞快地收拾背包,终于忍不住追问:“喂,你到底从哪里来的?是什么人?”   沉默了一下,澈苏笑了笑:“教授,我只是一个随着主人来这里、服侍他上学的下人,我得赶回去给主人准备早餐。”   惊讶地张着嘴,萨尔教授轻轻叹了口气。澈苏恭恭敬敬地对着老教授再次一鞠躬,转身向门口走去。   “孩子。”身后,萨尔教授的声音犹豫着道:“你今晚,可以正大光明地来这里,我十点之前都在这里,你直接报我的名字。”   澈苏回身,不好意思地摇摇头:“谢谢您,可是我得等少爷睡着了,才有可能出来的。”   走上前来,萨尔教授粗鲁地把研究室的备用钥匙塞进他手里:“随便你几点来,反正,以后这里的设备机器资料,你可以随便用。”   看着少年渐渐湿润起来的眼睛,他忍住心里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叹息,加了一句,“假如你愿意,我想收你做我的关门弟子……好不好?”   惊讶地无语消化了半天老教授的意思,澈苏低下头,半晌后,他飞快地用袖子擦了擦眼角,才抬起微红的眼睛,微笑起来。   那一瞬,他眉眼弯弯、笑容如同清晨的露珠般清新:“萨尔教授,我很愿意。”   皇家工程学院的校园内,天气已经越来越冷,阴雨霏霏的天气持续了好些天,虽然清扫的勤快,可是地上到处依然沾满了金黄色的树木落叶。   紧靠着一排婆娑木的教室窗口,忽然爆发出了一阵轰然的笑声。   那是机甲设计基础课程的一次课堂。   已经到了学期期末,这门让无数学生头疼的课程终于到了上缴学生设计作业的时候,和别的课程有所不同,这门课程非常注重实际检验,一台仅仅是战地用机甲的体积三分之一的微缩军用机甲正伫立在讲台前。   虽然体积变小,但是所有的结构和控制部件都是严格按照比例缩小后制造出来,以供教学用途。可以说,除了功率稍有减小、取消了所有武器加载系统以外,战地用机甲所能做到的所有动作和能执行的攻击,都可以完全通过这架微缩机甲加以完成和体现。   “静一静!”挥舞着教鞭,来自军校的代课教员威严地喝止住了教室内的哄笑,把那位面红耳赤的学生赶下了讲台。   每个学生必须上来亲自输入自己编写的设计程序,让讲台上的微缩机甲加以实现——可以是一套攻击动作,可以是一种自我检修,甚至你可以尝试让机甲来一段笨拙的舞蹈。但是首要前提是,你得非常熟悉机甲的机能和构造,它能够做到哪些动作,而什么样的程序编写出来不会导致根本无法完成的紊乱。比如这是一架战地用机甲的模型,没有安装飞翔引擎,你假如妄想让它来一个空中急速九十度回转,那就是天方夜谭。   而刚才那位同学输入的程序指令显然高估了机甲的机械臂能够弯曲的角度,一阵令人齿寒的金属交错声后,那架机甲颓然地重复着某个曲臂的动作,偏偏无法完成,于是便一直停留在这个傻乎乎的姿势上,活活做了三四十下。   本来学生们都已经憋笑半天,直到有人学着沙哑的电子机械声喊了一句:“你他妈的想活活累死我吗?”学生们终于忍不住哈哈狂笑起来。   “下一位,梵重·格尔!到台前来!”冷着脸,阎教官脸色铁青,这一届的学生真是乏善可陈,看到现在,都没有一份令人眼前一亮的设计作业!   一个身材端直的青年迈着稳定的步伐走上了前台,合体剪裁的休闲装衬着挺拔颀长的身材,一双深碧色的眸子安静而深邃,隐隐带着种天生的贵族倨傲。   礼貌地冲着教员微微鞠躬,他才目不暇视地站立在机甲面前,审视了一下机甲胸口袒露在外的触摸式指令输入窗,微微定了定神,修长如钢琴家的十指开始了迅速而精准的输入。   这只是考核学生的机甲编程能力而非实战,强大的手速和操作不是必须,可是任谁也无法否认,这种极为快速精准的手动速度肯定是加分项,那行云流水般的输入和漂亮的指法,绝对是一般学生无法做到的强大。   底下一片安静,慢慢开始有学生赞叹的口吻窃窃私语:“啊,梵重同学果然厉害啊!”   酸溜溜的声音也紧跟着响起来:“那是,有一个军方实权第二的老爸,梵重同学从小就可以把真实的机甲当玩具吧?”   “可是,就算手速和熟练度从小可以练出来,他去年考上这里时,可是全帝国前五名的超好成绩啊!”……   充耳不闻台下的私语,台上冷静倨傲的贵族青年的手速稳定而流畅,俊美的唇线紧紧抿起来,对台下的议论完全不屑一顾。   很快地,他的输入已经完成,优雅地站立在了机甲旁边。数秒钟之后,讲台上的机甲已经开始动作,抬脚、屈膝、飞身急转、组合拳术,眼花缭乱的全套攻击动作中糅合了一些近身搏斗的精华动作,干脆利落,气势惊人,绝没有一丝拖泥带水和粗糙笨拙。   底下的学生们全都屏住了呼吸,先前酸溜溜的那些议论也都自动消音——实力就放在众人面前,不服气的话,谁可以上去编一套更加精美的战斗动作出来?   微微点了点头,讲台前的阎教员并不掩饰自己的满意,看到这个学生的姓氏和外貌,他已经猜到了这位贵族学生的天之骄子身份——帝国副元帅希林·格尔的独生子梵重。   他自己退役执教前就来自于希林副元帅的部队,又怎么会对这个青年的资质有所怀疑?正是不想被人诟病一直仰仗父辈的余荫,这位恃才傲物的贵族子弟才坚持考进了皇家工程学院而非皇家军校。   在成绩簿上打上了一个九十八分的高分,他开始喊下一位:“下一位!安迪·霍尔。”   皇子殿下出场   在成绩簿上打上了一个九十八分的高分,他开始喊下一位:“下一位!安迪·霍尔。”   底下一个青年学生应了一声到,小跑着上了讲台。按捺下心里的慌张,安迪拼命回想着出门前才急急忙忙从澈苏那里听来的解释。   该死,昨晚真不该去城里最大的酒吧玩到半夜才回来,只记得今天有场作业要交,直到早上才想起来这场作业似乎是要学生自己加以输入和解说的——昨天晚上抽空问清楚澈苏他编的程序具体详情就好了!   回想着出门前澈苏简要交代的话,他满头冷汗,从口袋里掏出来几件东西,硬着头皮放在了讲台上。   “这是什么?”皱着眉头,阎教员的脸拉得老长,疑惑地看着那团毛茸茸的东西和几根细木棒。   “这是……本年度最流行的混纺毛线,以及织毛线的针。”支支吾吾地解释,安迪只觉得冷汗一滴滴快要滴下来。   该死,明明天气这样的冷!   “于是?”   哪里答得出来,安迪灵机一动,讪笑着对着机甲教员谄媚地笑:“不如您接下来看一看?说不定有惊喜啊!”   不敢再废话,战战兢兢地将那团毛线的一头绕在机甲那粗笨的机械手指上,再将那几根毛线针放在了机甲的三节金属指关节里,他小心地在机甲胸部操控盘上输入一串串指令。   忍耐地看着他生疏无比的手势,阎教员的脸色越来越难看。这个蠢学生,搞什么鬼花样!   反复检查了好几遍,确认自己超慢的速度没有输入错误,安迪暗暗松了口气。澈苏这个家伙,关键的时候应该不会给他添麻烦的。   迟疑一下,他按下了“确认”的按键。   微微颤动了一下,面前的机甲的手臂开始了执行命令。和别的学生做的夸张动作不同,这次机甲的动作幅度极为微小,整个身体岿然不动,只有两只手臂微抬起来,笨拙的几只手指关节机械地重复着某几个一样的动作,缠绕、勾挑、穿来绕去。   课堂上一阵安静,等到大家看清楚那机甲的动作后,终于又爆发出一阵震天的狂笑来:那架机甲!居然在学着家庭妇女织毛衣的动作,像模像样,就是充满了严重的违和感!   “你他妈的想要我学娘们吗?”先前那个顽皮学生又学着电子机械声叫了一嗓子,教室里笑声更大,几乎掀翻了屋顶。   安迪在心里暗暗叫苦,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这个小怪胎澈苏,搞什么飞机来阴他家少爷啊!可是教员没有喊停,他又不敢下去,就这么站立着如芒在背,手脚不知往哪里放。   笑了半天,教室里渐渐安静下来,开始有人注意到阎教员那奇异的脸色。一直没有喊停,面孔冷峻的前军校教员目不转睛看着机甲那微小幅度的织毛衣动作,脸色越来越古怪。   学生们越来越静,看着那机甲手里逐渐加长的东西,慢慢屏住了呼吸。——那团柔软的毛线已经越来越小,机甲一只手边垂下的那片东西,已经能初步看出来一条银灰色围巾的形状。   似乎真的没有什么稀奇,可是几个功课优秀的学生也已经渐渐变了脸色,包括端坐在第一排目光逐渐犀利起来的梵重。   ——机甲做出来粗犷有力的攻击并不难,可是做出一个微动的动作却艰难的多,更何况编织毛线这种极为精细的事情?   眼尖一点就可以惊讶地发现,机甲很少用来做实战动作的十指就像活了一样,这需要事先多么精妙的角度计算,多么繁复强大的编程能力?!   在那套精妙强大的程序下,威武的机甲动作如此悠闲,笨拙的姿态中却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感,没人调控速度,可是显然程序中自带了自检适应的指令,它的速度开始加快,此时早已远远超过了人类编织的速度,晃眼看去,原本威武雄壮的战地用机甲手指尖的动作灵巧而自然,微动的幅度是如此优雅,就像一个真正的家庭主妇在午后里沉浸在编织的乐趣中一样。   “咔哒”一声,一直不变的机甲动作忽然开始变化,在事先预置的指令下,编织的动作有所改动,不过一分钟之后,这条简易的围巾已经完成了最后的收针部分,无声无息地停了下来。   一条柔软的小围巾搭在了机甲黝黑的手掌间,微微飘动,带着种小小的顽皮和自信一般。   “下去吧。”点点头,阎教官铁板一样的黑脸刚才看到梵重的演示后已经很是缓和,现在甚至露出了一丝极为微弱的笑意。   底下眼尖的同学一阵倒吸冷气,教员方在在成绩簿上随手写下的数字应该是三位数,那么——是一百分?!   在第一排正中笔直端坐的梵重冷漠的脸上依旧不动声色,可是深碧色的眸子里却有某种情绪微微流转。   当安迪从他身边经过时,他蓦然抬头,冷冽无比地看了一眼这个相貌平常的同学。   他记起来了,本届皇家工程学院录取了全国前十名的考生一共四名,排在他前面只有一个人,是的,那个人的名字叫做安迪·霍尔。……   僵硬地回到座位上,安迪竖着耳朵听到身边的窃窃私语,心里一阵哀嚎。他不要这么高的成绩,不要!——接下来的闭卷考试还不是不及格,这样子下去,没有人觉得奇怪才见鬼吧?   如坐针毡地挨到下课,忍受着四周艳羡和敬佩的目光,直到下课铃声响起来的时候,他才飞快地从座位上跳起来。   正要往外面飞奔,一道忽如其来的黑影却挡在了面前,讶然抬头,正遇上一张倨傲而严肃的脸。“梵重同学?……”   站姿挺拔古板的帝国副元帅的独子梵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安迪同学,我很敬佩你今天的表现。”   “啊,谢谢。”受宠若惊地讪笑一下,安迪少爷打定主意绝不透露任何细节——这个学校里充斥了各种家世背景显赫的贵族子弟,同窗几年,就算能结交上寥寥几位,对以后的人生旅途说不定就是大大的裨益。   “但是我很鄙视你的作业设计理念。”冷冷地盯紧了他,梵重薄而优美的唇线开合,吐出锐利的语言,“帝国军队花费无数金钱和技术人员的心血来制造机甲,是为了在战场上迎战残酷的联邦敌人,而不是被你用来显摆奇技淫巧的!”   回头看了看那台依旧伫立在讲台上的机甲,他的眼角眉梢露出了痛恨:“安迪同学你的程序的确很精妙,但是这种手指关节的微动动作一来在战场上用处极少,二来会极度磨损机甲的微动零件,你认为这很有趣吗?!”   额前微微冒出冷汗,安迪无声地张开嘴巴,完全不知道怎么回答。   “虽然教员给你打出了高分,但是我期待着你的才智用在更值得的地方。”微扬起下巴,梵重锐利的深碧色眸子看着他,看到安迪有点摸不着头脑的神情,抑制不住的不满和焦躁浮上来,“这个学校只有你似乎值得做我的对手,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   没有得到安迪的回应之前,他已经转身傲然而去,大约是出身军队世家的缘故,他年轻的背影显得格外端直,步伐铿锵。   “喂,能被梵重同学当成对手,到底是幸运还是不幸啊?”旁边的一个贵族学生同情地拍了拍安迪的肩膀,哈哈笑起来,“不过,安迪同学你真的太厉害了,据说这门课阎教员可是从来没有打过满分的啊!”   呆呆站在教室里,安迪少爷冲着身边的那位同学露出了一个忧愁的苦笑,心里叹了一口气。——该死的澈苏!   几百米外的贵族学生别墅群,正在埋头晾晒衣服的澈苏忽然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   和正在进行公开教学的教室不同,学院深远处的实训基地的五号楼里,今天显得尤为安静。   仔细观察一下,却会发现和往日沉浸在学术研究中的安静不同,今天的寂静无声透着一种略有不同的紧张。几位正要进入大楼的平民学生被礼貌地挡在了门外:“抱歉,请明天再来,今天该楼有重要客人来。”   惊讶地看看拦着他们的那几位荷枪实弹的军人,学生们识趣地赶紧转身速离。皇家学院里不是第一次来某些身份敏感的重要人物,身为平民的他们,自然知道什么时候该闭上嘴巴不去打听或者议论。   十八层楼的每间研究室里这时本该充满跟着教授做设计或试验的学生,但是这时却也都完全消失无踪。   紧靠楼道和电梯的入口,都有身材精壮眼神犀利的便衣男子无声守卫着,偌大的楼层里,只有一间研究室的房门开着,里面有隐约的话语传来。   一位身着简易日常帝国军服的青年笔直站立在房间内,闪亮的牛皮长筒军靴一尘不染,包裹着笔直的小腿,金黄色的头发长度堪堪正好,压在军帽下露出整齐的发丝,正恭敬着向萨尔教授躬身行礼。 2 手机阅读 mbook.cn 11 此皇子非彼皇太子   他金黄色的头发长度堪堪正好,压在军帽下露出整齐的发丝,正微笑着向萨尔教授躬身行礼。   “尊敬的萨尔教授,按照一直以来的皇家对子弟的深造规矩,兰斯·克伦威尔前来拜师,还请老师能够像几年前教导我的皇兄一样,严格教导在下,并且予以传授知识。”敬重地按照皇家礼仪再次躬身行了一个拜师礼,他才抬起头正视着眼前头发花白、一身邋遢打扮的萨尔教授,明亮的眼睛里光芒温暖怡人。   萨尔教授似乎完全没把眼前年轻人的尊贵身份放在眼里,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啊,原来帝国的三皇子也已经快要从皇家军校毕业了。时间过得可真快。”   挠了挠乱蓬蓬的头发,他随口道,“怎么现在还是依旧这个规矩,你们皇子们在军校的最后一学期要抽出三个月在工程学院实习,进行理论知识的巩固和深造吗?——真是不懂得变通的规矩啊!”   躬身点头,俊美温和的帝国三皇子兰斯·克伦威尔微笑着回答:“是的,我已经完成了三年半的军校学习,接下来的换校深造势在必行。”看最新小说就上mbook.cn!   “哦,我绝不担心你们克伦威尔家孩子的智商和忍耐性。”随意地摆摆手,萨尔教授想起什么,“你哥哥弗恩几年前来这里,毕业的时候就拿了八个全A走——可是后来我好像听说,他其实对于大多数课程很是深恶痛绝。”   忍不住微笑起来,三皇子殿下露出了雪白的整齐牙齿:“应该是真的,哥哥他的兴趣似乎偏重于军校里的实战和战术推演课程。不过还请老师放心,关于我自身,却对理论方面的学习并不排斥,以后还请老师不吝赐教。”   忽然想起了什么,老教授歪着头犹豫地看看尊贵的帝国三皇子,“呃,按说十八楼在这三个月中会实行晚间清场,那么,你每晚会学习到几点?”   有点诧异这个微小的问题,三皇子殿下还是认真地做了回答:“我的作息时间是每晚十二点之前离开。”   那一刻,兰斯殿下微妙地觉得,面前的皇家御聘教授的老花眼镜背后,似乎闪过了一丝如释重任似的。   “哦,好吧。接下来你可以和我的教学助手谈一谈你想在这几个月中的学习和研究方向。”   摇了摇头,军服包裹下的青年脸上温和的笑容消失了,显现出另一种极为严肃认真的神色:“老师,实际上我这一次前来,还带来了皇家军校校长的一封公函和一份绝密资料。”   慎重地从身边随从的包里取出一袋盖着火红骑缝章的加密公函,他递给这所皇家工程学院最德高望重的教授,又向随从示意一眼。   他身边一位精干的随从立即从随身密码箱里取出三层加密技术的存储盘,放进了研究室演示装置的读取接口,电源亮起时,一张绘有一架新型机甲三维图纸的影像清晰地出现在正前方亮起来的显示光幕上。   “老师,您应该也知道,皇家军校最新制式的双人作战型机甲的研发已经有整整三年时间,现在基础架构都已经成型,而且取得了令人满意的进展。”缓慢而清晰地开口,三皇子殿下眉宇间极为严肃,“目前还剩下了一些久久无法解决的技术难题,皇家军校的研发力量固然雄厚,但是……”   瞪了他一眼,萨尔教授不服气地打断了他的话:“说到机械和电子方面的研究水平,他皇家军校还能牛过我们工程学院!?”   三皇子微微一笑,想起临行前军校校长的叮嘱,开始顺顺这位老教授的毛:“是的,我们校长也是因为这个,才慎重委托我将最新式机甲研发中遇见的问题打包带给您,说务必请您带领工程学院最顶尖的一批优秀技术力量共同鼎力解决。我这次过来三个月,个人的进修倒是其次,军校方面委托我过来负责这种新式双人机甲的协调工作,希望能配合到老师您的工作进展。”   脸色好看了少许,萨尔教授大手一挥:“没有问题,我身边带的高级研究员和学生大约二十多个,机甲设计和研发中常用的几种高端领域人才,我手下都有。”   光幕上的机甲模型渐渐转动,三皇子颔首示意身边那个随从开始讲解,随着他熟练的操作,那架威严静立的、明显比普通作战机甲大上了百分之五十的体积的机甲开始在画面上解体,三维立体图像逐渐清晰显示出打开的驾驶舱的内部构造,并排的两个座位舱赫然在目。   “和单人驾驶机甲有很大的不同,这种新型机甲的思路在于配备两名机甲驾驶员。一般说来作战时一个人集中精力才能完成各种攻击和防御,任何一架机甲都无法容忍两名优秀的战斗人员一起指挥和发出指令,可是这一次的思路,却是作战和维修同时进行。”   清晰有条理的说明回荡在研究室里,光幕上的显示图案换成了驾驶舱前方的操控台,也是分明地划出了两片独立区域,仔细再看,键位的分布和仪器按钮,绝对不是简单的相同而已。   “众所周知,作战人员的主要目的是战斗,无论是空中的飞行机甲和地面的野战机甲,当遭遇到同等级别的机甲和战斗人员时,损伤很难避免。而这种时候,一旦损伤伤及战斗力,那么唯一的办法就是撤退,能够保住机甲回来进行维修再回到战场,可是由于那时候机甲往往已经受到严重损伤,所以很多战斗人员不仅无法安全撤回,而且会带累军用机甲被敌方完全摧毁。这种同时损失精英战斗人员和价值昂贵的机甲,是战场上最大的损耗。但是——”   指着画面上的机甲驾驶舱和对应的两区操控台,他的眼睛发亮:“假如能在作战时随机配备一名优秀的机修人员,战斗中随时进行机甲损害的实时维修,那么大大减低战斗人员的伤亡,更能够打造超强战斗力。看,这边是战斗人员的指令输入区,而这边,是机修人员的指令输入区。互相独立,占用由系统分配的内存和资源,作战和维修同时进行。”   熟练地在光幕前的键盘区输入命令,画面上的机甲出现了模拟战斗画面,激烈的战斗场面中,这架机甲的左臂遭受到了粒子炮的撞击后出现了大大的裂痕,而几乎是同时,驾驶舱的左边区域有极快的趋避远遁指令开始输入,零点几秒后机甲已经轰然退后,另外一边的维修指令区上紧着着有自检和维修指令开始输入,机甲的维修臂开始伸出进行一些极为简练的自我修复。   取下损伤部件、换上备用零件、简单喷涂高强度金属粘合剂、等待瞬间雾化——不过两分钟不到的时间,单臂受损的机甲已经修复完毕,而在这同时,左边代表战斗人员的区域也在不停地进行战术规避,躲闪着敌方不停追杀过来的打击和轰炸,简单修复完成的瞬间,这台恢复了战斗力的机甲已经疾速回身返回战场,冲着敌方也有同样损伤度的机甲重开战端。   不到几秒钟,战斗力已经不在一个级别上的我方机甲悍然开火,精准的一束热线激光束已经击穿了敌方的模拟机甲。深黑的宇宙中,星光渐渐明亮,只剩下那台傲然的双人机甲悬浮在空中,俯视着一片空寂的战场。   皱着眉头看着画面,萨尔教授不屑一顾:“嗯啊,效果图做得很好看。”   “仅仅是演示效果好看吗?我们军校校长的期望可远不止此哦。”疑问现在三皇子脸上,他身前的随从脸上更是浮现出一丝淡淡的不服气。   “指令都是下达给中央处理器的,那是电脑,不是人。它怎么判断同时发给他的维修指令和作战指令孰先孰后?要知道执行动作指令的可只有一架机甲!瞬间指令有先有后,作战人员和维修技师各自做出的判断彼此根本无法协调,互相冲突打架是必然的事!”萨尔教授斩钉截铁地质问。   三皇子浅浅地微笑,有种笃定的骄傲:“关于这一点,老师您不必太过在意,军方的构想当然不是随便安排一个普通的机修师就拉上凶险的战场,能够配得上坐在这机械师座位上的,自然会是帝国军校中成绩最好的机修人员,或者是工程学院里实战课程成绩最好的学生!”   他明亮的眼睛闪闪发光,皇族天生的大海般深蓝色眸子清澈幽深:“实际上,对于机修师的要求甚至比战斗人员更高,他虽然不需要直接作战,但是同样要时刻关注前方战斗的一切动向,及时判断搭档的意图,合理利用战斗人员作战的间隙进行维修,甚至需要在搭档受伤时,负起驾驶机甲和安全带回搭档的责任。换一句话说,他不需要是最优秀的战士,但是一定要是一位优秀的、懂得一定战斗技巧的机修师!——而这一点,我们军方自然会负担起培养和训练的责任。教授您这边,需要负责的还是中央处理器的逻辑运算加强以及机械方面的疑难问题处理就好了。”   想了半晌,萨尔教授终于点点头:“继续演示吧,重点放在需要工程部门解决的现有问题上。”   室内的交谈和演示一直持续到晚间华灯初上,才终于告一段落。   在光屏前讨论了整整一个下午,年轻的三皇子殿下却完全没有显示出疲惫,神采奕奕地站起身,他含笑冲着萨尔教授鞠躬:“非常抱歉耽误了您的进餐时间,不知道可否有这个荣幸,请我的皇家御聘教授共进一次晚餐?”   “哦,不用了不用了。”随意地挥挥手,老教授看了看外面黑下来的夜色,嘟囔了一句:“我还要在这里留一会呢,殿下您先走一步,叫你的随从赶紧地撤下去吧,学校嘛,搞得如临大敌像是什么样子。”   微微扬起眉毛来,年轻的三殿下唇边露出个无奈的笑:“老师,我倒真的希望,每一天身边可以没有这么多人。”   斜眼看看一身英挺军服、丰神俊朗的年轻皇子,萨尔教授忽然想起来什么,咧开了嘴巴:“好吧,叫你的随从送些栗子蛋糕来这里给我填填肚子,记得要双人份。”   “为老师服务是我无比的荣幸。”笑吟吟地礼貌退出,三皇子殿下向身边的侍卫示意。   ……整个下午空无一人的大楼重新开始有学生进出,随着时间推移,又开始渐渐稀少,可是萨尔教授独处的研究室里一直灯光未熄。直到午夜后,才有一个单薄的少年身影熟门熟路地悄悄闪了进去。   “教授。”轻轻地叫了一声,澈苏放下那个小背包,跑到了萨尔教授的工作台前:“今天楼里有重要的人来过吗?”   “咦,你怎么知道?”萨尔教授稀罕地看着他,难道三皇子殿下到来的消息已经这么快传遍了学生的耳中?   “我进门的时候,门禁的数据有改变哎。“笑嘻嘻地坐在了椅子上,澈苏随口道,“虽然看上去和往常没什么不一样,但是大家手里的口令卡的内部芯片信息其实已经远程置换了一次吧。我复制的那张伪卡差点进不来。”   深夜盗贼?   “虽然看上去和往常没什么不一样,但是大家手里的口令卡的内部芯片信息其实已经远程置换了一次吧。我复制的那张伪卡差点进不来。”   瞪起眼睛,萨尔教授假意虎着脸:“跟你说过了,你把指纹在这里留一个底,我帮你办一个门卡,你非不愿意!”   笑嘻嘻地看着他,澈苏把手藏在了背后:“不要,我才不要留下作案的案底!”   虎着脸看着这越来越大胆的学生,萨尔教授终于绷不住宠溺的笑意,伸手从背后拿出来一个扎着漂亮绸带的小盒子:“来来,这个。”   惊喜地看着他手里的盒子,澈苏睁着大眼睛,居然也从背后的大背包里掏出来一盒朴素的纸盒子,朴素的包装,却比萨尔教授手里的盒子大上不少。   “教授,这就叫心有灵犀吗?”好奇地扑上前,他被寒风吹得冷冰冰的笑脸被室内的暖气一激,显得格外肌肤粉红、晶莹剔透。“您那是什么?”   “还能是什么?快点吃吧。”打开那个蛋糕盒,萨尔教授拿出来一整块散发着清香栗子味的精美蛋糕,送到他面前没好气地道,“晚上在你主人那里是不是又吃的面条?你那个刻薄的主人就该破产,也去尝尝饿肚子的滋味!”   羞涩地接过那块蛋糕,澈苏拿着附带的小叉子飞快地挖下一块蛋糕,口齿不清地帮自家的安迪少爷辩解:“没有啦,我家少爷对我真的很好,才没有虐待下人。是我自己老是忘记吃饭而已。——哎,教授今天为什么想起来用这么漂亮的盒子装蛋糕,以前您给我带吃的,都是便当盒啊。”   “今天是请人从外面买了送来的,正好我晚餐没有吃。”笑眯眯地看着他大快朵颐,老教授心情很好。   “哦!”三五口囫囵吞下了蛋糕,澈苏才从桌上拿起自己的纸盒子,犹豫了一下,才鼓起勇气似的,有点羞涩地送到了老教授的手里,“教授……这个送给您!”   诧异地看了看手里的盒子,老教授脸色有点犹疑。“澈苏,你哪来的闲钱?我收你做学生,不需要你……”   慌忙摆了摆手,澈苏脸红得厉害:“我知道很多学生想尽办法都不能叫您收他们做学生,我自然也付不起学费。”   他慢慢低下头,声音低了下来:“霍尔老爷每个月除了管我的吃住,虽然会给我一点工薪,可是,那些钱,恐怕还不够付您每天给我带的宵夜钱。”   扭头看着桌台上那漂亮蛋糕盒子上的彩色缎带,他眼角有点微微的湿润,转过头的时候,却露出了一个笑容:“做这个的原材料并不值钱,可是……它是我亲手做的。”   犹疑一下,萨尔教授伸手打开了那个纸盒子,呆呆看着里面的东西。   一张半透明的素花纸上,整齐地摆放着一条银灰色的围巾,折叠成四四方方的形状。慢慢拿出来,老教授疑惑地放在了胸前比划一下:“围巾?”   扑哧一声笑了,少年走过来,小心翼翼地将那条围巾绕在了老教授脖子上,最后再打了一个简单的结才退后一步,端详着自己的杰作。   老教授转了转脖子,似乎在努力适应脖子上忽然多出来的玩意儿。半晌嘟囔了一句:“脖子上光秃秃的多舒服啊,多出来一圈毛茸茸的东西真的很难受。”   “萨尔教授——”澈苏放软了声音,红扑扑的脸蛋凑到他面前,“您入秋以来好像一直在咳嗽没有错吧?我爹告诉我的哦,御寒的话,保护脖子和前胸是最重要的。”   “唔。”勉为其难地点点头,老教授看着眼前少年期待而热切的眼神,终于不忍心取下脖子上暖融融的东西,“你说亲手做的,难道是你织的?”   “我哪里有这份耐心啊?”澈苏顽皮地笑,“我找了网络上的编织教程研究了一下,把动作分解成标准记程序动作,编成程序叫机器织的啊。”   “哦,编织机器?”   “呃。不是……”小心翼翼地看了看老教授的脸色,澈苏低声道,“学校哪里有那种东西?”   “那是?”听不到回答,老教授狐疑地看着这个往往出人意料的顽皮学生,随着他狡黠灵动的眼光飘向了隔壁的方向,忽然指着他大声地叫:“你你你、你用机甲——”   “教授你真厉害!一下子就猜到了。”笑眯眯地弯下腰,澈苏有点害羞又有点小小的得意;“隔壁房机甲陈列室的门锁比您这间要难开那么一点点,不过是电子的,一旦搞定,以后就永远都不是问题啦。”   无语地瞪着这个越来越不掩饰顽皮的学生,萨尔教授终于忍不住好奇:“快快快,把你编的程序写出来,我来看看!”   精神一振,澈苏飞快地坐在了他身边:“我就知道教授您会觉得好玩的,我复印了一份我编写的指令程序,专门带给您呢!”   戴上老花眼镜,萨尔教授认真地看着他展开的复印纸,半晌才放下,转头看着他。   被他看得有点不安,澈苏看看自己的程序:“教授,哪里不好吗?”   萨尔教授摇摇头:“不,就是因为太好了。”   沉吟一下,他道:“所以有一件事,我想叫你一起参加。”   老教授走到房间一隅的保险箱旁,经过一串繁复的密码输入,从里面慎重地拿出一张存储盘,插入了工作台前的数据读取窗。   下午已经演示过的那份机甲资料再度显现在屏幕上,老教授将背景声音量调得极为微小。一老一少静静地看完了演示,萨尔教师观察着澈苏闪闪发光的眼睛:“有兴趣吗?”   “这是什么?”澈苏激动地小声叫,“虽然只是模拟,但是真的好棒!”   “这是帝国军方联合我们工程学院最新研发的机甲,初步大体框架都已经完成了,只剩下一些非常核心的疑难问题需要解决,我受委托负责工程学院这边的研发组织,你也加入吧。”老教授得意的看着自己的学生,“我手下的研究员一大堆,各领域的专才都有,可是还是你这小家伙通得全面。”   澈苏犹豫地看了看大屏幕,微微发怔。眼光黯淡下来,他苦笑一下:“萨尔教授,我不能让人知道我的存在的啊。”   “你不用担心,参加研发的名单里不会有你,他们研究他们的,我俩只负责核心部分,你要做的,就是照往常一样夜里来给我打下手。”乐呵呵地拍了拍澈苏的肩膀,老教授高兴地象一个孩子,“我老了,很需要你来帮我啊!”   “真的不会有人知道我的身份吗?”惊喜地看着老教授,澈苏跃跃欲试地看着光幕上神气威武的机甲,一时间心痒难耐。   “放心吧,绝不会有人知道!”冲着他眨眨眼,老教授紧接着严肃地叮嘱一句:“不过你也要知道,这是绝密的研究资料,凡是参加研发的研究人员,都不允许将资料带出去,你也只能在这里研究观看。”   “明白明白。”兴奋地脸颊发红,澈苏扑到光幕前,憧憬地望着那银灰色机甲全身,水银般华美的光泽似乎透过光幕流淌下来,背景中星空幽蓝,浩瀚无垠。   就像小时候手里握着那几个昂贵机甲玩具时梦想的那样,现在有着真正的实物放在眼前,是多么幸福的事情啊。   俯身立在萨尔教授身边,虚心地听着教授汇报最新机甲研发报告的三皇子殿下,感觉到了身边那位贴身随从忽如其来的不安。   自从到外面接了一个电话以后,这位专门从军校调在他身边、精通高科技和作战技术的双料间谍就一直在拿眼睛向他示意。   不动声色地和萨尔教授打了个招呼,他转身来到隔壁的一间绝密会议室,诧异地看着跟过来的手下:“怎么了,莫尔?你的脸色这么紧张。”   “三皇子殿下,有件事情非常古怪,我需要立即向您汇报。”立正向他行了个标准的军礼,刚刚调在他身边十多天的这位军方人员皱眉道,“我只是按照惯例,今天用小型隐秘仪器扫描了一下那份存储盘的某些数据,发现一个很值得惊讶的问题。”   “哦?”兰斯殿下一向温和的眼神微眯起来。   “按说工程学院的研发人员是没有资格直接打开这份保险柜里的机甲核心资料的,能够打开它的,就只有萨尔教授和我们。每天我们来打开一次,临走时会锁在保险柜里,也就是说,这份数据包被打开的次数,屈指可数。”   莫尔紧紧皱着眉头,“可是,我今天扫描了一下,我们来这里才一星期,算上所有打开和封装的次数,最多不过9或者10次才对,可是殿下,刚刚出来的数据,这份数据包已经被打开了十六次!”   “会不会是萨尔教授自己打开的,闲暇无事时需要调阅某些数据?”兰斯殿下想了想,紧皱着好看的眉峰。   “假如打开的时间是无规律的,我可能也会这样想。”阴郁地看着三殿下,莫尔的脸有点抽搐,“可惜,这多出来的几次打开时间刚刚分析了出来——数据包里我留下了反盗后门——很让人不安,时间均指向夜间12点以后,无一例外。”   兰斯殿下深蓝色的眸子终于显出了一瞬的惊诧和愤怒:萨尔教授肯定不会每天偷偷摸摸在夜间打开这份绝密资料,其他研究人员没有资格打开总数据包,只能接触到分包资料。   那么,这个每晚定时深夜才打开数据包的人,会是谁?!   被俘   那么,这个每晚定时深夜才打开数据包的人,会是谁?!   “立刻调出本栋楼的录像监控资料。”他沉声吩咐。   “我已经去查了,很糟糕,学校里的保密意识不严,这栋楼的监控摄像不多。而且晚间大楼并没有严格宵禁,每层楼都有少数学生或者研究员留在楼中过夜。”莫尔的脸色很难看,“要这就向萨尔教授询问可疑迹象吗?我们需要立即转移资料,加强该楼的监控和守卫!”   “不用先报告萨尔教授,万一嫌疑对象就是他身边的人,发现他的脸色不对,就麻烦了。”冷静地摇摇头,兰斯殿下眼中恢复了平静,“一切照旧,绝不要露出什么已经察觉的迹象,今天照样将数据包锁入保险箱。”   沉默一下,莫尔眼睛一亮:“明白了殿下,我这就去准备。”   走出了会议室,兰斯殿下微笑回到了萨尔教授的研究室内,淡淡扫视着房间里三五成群的研究人员和光幕上显示着的传动装置,眼神渐渐微寒起来。   如同往常一样,一旦入了夜,整栋5号楼陷入了寂静。除了少数楼层里用功通宵做研究的学员,大部分楼层已经一片漆黑。   一个少年的身影循着通常的路线,无声进入了十八层的走廊。踏出电梯的那一瞬,他的身影微微顿了一下,似乎有点犹豫。整个走廊静悄悄的,应该和往日没有任何区别,抬头四下看了看,也没有发现任何奇怪的地方。   澈苏伸出去的脚缩了缩,一种很奇怪的感觉缠住了他的足尖,几乎有刹那想要逃离这漆黑的空间。   距离他十几米外的楼梯口阴影里,几双眼睛看着他犹豫伸出又缩回的脚尖,几乎都微微绷紧了身体。为首的一个身影正要忍不住出击,却被一双手悄然地做了个手势及时阻止。   果然,电梯里那个单薄却高挑的身影还是伸出了脚,四下张望一下,悄声地走了出来。   走廊楼梯口的几双眼睛纹丝不动,看着那猎物走进了萨尔教授的门前熟练地打开门,莫尔的心一阵悸动:果然!   静静地等待着那间房间的窗帘拉上,只透出了微弱的漏光,又耐心等着房间内无声过了几分钟,莫尔终于悄无声息地做了个冷酷的手势,向着那房门逼近。   深深呼了一口气,莫尔手中的离子枪已经上膛,猛然一脚踹开那坚实的合金门,十几个临时从军方抽调来的突击队员整齐而迅猛地冲进了那间房门……   一室昏黄灯光中,一个少年正慵懒地半躺在地上支着下巴,脚上的鞋子不知何时已经脱掉,摆动着光洁的一双脚丫,正仰起头聚精会神地看着面前巨大的光幕。被身后的巨响惊到,他才愕然回首,看向这群凶神恶煞般冲进来的彪形大汉。   “抓起来!”一眼瞥见光幕上最绝密的核心机甲资料,莫尔的心都揪了起来。   四五个军方突击队员如狼似虎地扑过去,那少年第一反应自然是抵抗,可是没过几秒钟,只听得几声短促而沙哑的惨叫,他的双手已经被牢牢反剪在身后,胸口和腹部被狠狠揍了几拳,一只脚在他腿弯处狠劲一磕,惨叫一声,他狼狈地跪倒在了地上。   人群悄然分开,一个全身军装的年轻人安静地走上前,毫无表情地看着地上被按倒的少年。微微的惊诧一闪而过,他似乎完全没有料到这案犯的年纪。   “你是什么人,联邦的间谍?”三皇子殿下淡淡地问,一时间,心里有种荒谬感。   眼前的少年无力地低垂着头,没有回话。   慢慢踱步到他面前,兰斯做了个手势,那少年额前长而杂乱的黑发被身后一双手抓住,狠狠地迫使他抬起了头。   锐利的眼睛扫视了那张因为疼痛而紧紧闭上的眼睛,兰斯殿下发现了一件有趣的事。   这少年脸上那副黑框眼镜,是平光的。   随手摘下它,兰斯温言道:“睁开眼。”   似乎被他温和的声音安慰到,那少年终于忍住胸口肋骨处撕裂的疼,慢慢抬起了眼睛。   室内静悄悄的,没人敢在三皇子殿下审问犯人时插话,只听得一阵阵压抑的呼吸声。   触碰到那少年黑如点漆的眼睛,兰斯有一阵晃神。这个奇怪少年的眼睛太过清澈纯净,虽然有着明显的戒备,但是却没有那种深沉的狡猾或者复杂。   “你是什么人?为什么要窃取军方资料?”再次温言发问,兰斯殿下的口气并不严厉冷酷,只是点出事实,“你看见我们的军装,居然并不讶异,——你知道这份资料的绝密性质,对吧?”   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少年终于艰难地点点头,兰斯示意他身后的人将他头发放开。   很快,那杂乱的黑发重新遮掩住了他光洁的额头和半边脸颊。吸了口气,他轻声地道:“我不是小偷,我只是好奇……无意间闯进来看到了,就想、想研究一下。”   好奇?研究一下?   惊诧地听着这无稽的说辞,兰斯殿下有点不太相信自己的耳朵。   附耳在他耳边,莫尔隐含怒气的声音悄然响起:“殿下,直接交给我们军部吧,别在这里浪费时间。”   沉默了一下,兰斯殿下看着这眉目俊秀眼神清澈的少年,心里有点奇异的动摇:“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你直接告诉我你的身份和目的,好吗?相信我,一旦交给军部,你所有的一切都会被撬出来,绝没有例外。”   微微震动了一下,澈苏心里终于明白了厉害。想要靠着不说话来躲过一劫的想法,实在太不切实际了。   非但不能保护萨尔教授,势必也会连累更多的人。   “我是萨尔教授的学生,刚才没有提他,是因为怕给老师带来麻烦。不信的话,你们可以联系他。”澈苏低声地回答,“我……我是学校的学生,叫安迪。”   狐疑地看看他,莫尔开始拨响电话。片刻之后,萨尔教授从睡梦中朦胧惊醒的声音传来,听了一句就忽然加大:“是的是的,我房间的那个学生是经过我同意加入的研发人员,你们不准动他!我这就赶来,你们等着!”   “咔哒”电话匆匆挂断,因为家就住在学校里,所以不过几分钟后,身着睡衣的老教授已经喘着粗气冲了进来,脖子上居然挂着那条银灰色的围巾。   一眼看见被反剪双手的澈苏,他眼睛炯炯闪过怒火,跑过来用力地去掰那些军人的手臂:“滚滚滚,别伤了我的学生!”   安静地挥挥手,兰斯殿下心里不知为什么,居然有种如释重任的感觉。   “老师,看来这是一个误会了,他真是学校的学生,名叫安迪吗?”他含笑道。   微微怔了怔,老教授看看澈苏,急忙点头:“没错没错!”   旁边的莫尔没有忽略到他那瞬间的犹豫,眼中厉色一闪,转身悄悄出了门外。   “哦,不知道老师能不能代替他解释一下,为什么这个研发人员没有出现在名单上,却在每天深夜独自跑到这里阅览绝密文件?”兰斯恭敬地给萨尔教授拉过椅子,示意手下也给澈苏拿来了座位。   没好气地看着他身边一众彪悍的随从,萨尔教授皱起了眉头,半晌才不甚情愿地道:“这个学生是我很心爱的弟子,但是,他有一点点轻微的社交恐惧症,而且容易失眠。是我亲自首肯他利用夜间来这里帮助解决研发中的一些问题,你放心,这一切都是我同意的,有什么问题,我全权负责!”   沉默地听着,这时候的澈苏终于抬头,黝黑的大眼睛看了头发花白的老教授一眼。   含笑迎上他的眼光,兰斯殿下点点头:“我当然相信老师,也相信这双眼睛的主人心灵坦荡。”   好奇地回头看看光幕上的图像,他示意那些军人出去,只留下室内的三个人:“不过我真的有点好奇,老师您似乎给了他太大的权限,还有太高的评价。”   看了看他,萨尔教授无言地点开数据包的几幅细节图,整齐平铺在光幕显示屏的窗口:“这份控制系统的最关键联动装置的改良图、这份腿部关节的液压装置金属材料选取材料、这份驾驶舱电元感应椅的微动角度调整设想,都是澈……安迪他一个人提出的,联合研发小组折腾了这么些天,你不妨找人一个个来问,有谁真正提出了可行性建议。”   吃惊无比地看着光幕上显示的几幅图片,兰斯不敢置信地看看光着脚站在地毯上的沉默少年。   正在这时,敲门声响起,莫尔走了进来冲着兰斯微微点头,俯身轻道:“刚刚紧急打通了学籍科的电话,好像没有问题,这个叫安迪的学生是去年以高分考进学院的高材生,的确在几门课程中得分奇高。身高174CM,和这个人吻合。”   点头示意他出去,兰斯看着象是护着雏鸟一样紧紧护着那少年的萨尔教授,禁不住莞尔:“老师,好了,我明白这位小学弟是被我们误会就好了。”   再也掩饰不住自己的惊讶和震动,他叹口气:“真是无法相信,这些设计都是出于他的脑海。看来这世界上果然是有天才这种事物啊。”   没有回答他的话,澈苏的心跳依旧没有平复。眼前的危机似乎得到了缓解,可是安迪少爷的名字被冒用,却是一个隐藏着的炸弹。怎么办,怎么办?   低头看着这少年一言不发的侧脸,兰斯沉默了一下,走过去忽然伸手轻轻按了按他的胸肋。   “啊”地一声,猝不及防地发出一声惊叫,澈苏不由自主地往后躲闪,被按住的地方剧痛彻骨,想想便知道,骨头被刚才的殴打伤到了。   经验丰富的兰斯内疚地缩回手:“抱歉刚才不知道你的身份,你的肋骨大约有点损伤。给我的手下一个机会,让他们送你去医院好吗?”   惊惧地看着他,澈苏脑海里嗡的一声。   去医院,脱下衣服,露出锁骨处的贱民标记?   用力地摇摇头,他额前渗出了冷汗:“不,……不。我没有事。”   “你都疼得出冷汗了,伤情也许很严重。”诚挚地看着他,兰斯殿下深蓝色的眸子温和而坚定,伸手去拉他。   温柔小攻   “你都疼得出冷汗了,伤情也许很严重。”诚挚地看着他,兰斯殿下深蓝色的眸子温和而坚定,伸手去拉他。   “不不!我……我不去医院。”澈苏急的一头是汗,回头求救地看向了萨尔教授。   怔了怔,老教授忽然不满地对着兰斯殿下道:“你没有听到我刚才的话吗?他有一定程度的社交恐惧症,要不要我为什么会深更半夜地才敢叫他一个人上来?他惧怕人多的场合,和人也不善于打交道。”   兰斯恍然地点点头,是啊,据说天才们都会或多或少有点和常人不同的地方。可是,他的伤……   沉吟一下,他温和地对澈苏笑了笑:“好的,我们不去人多的医院。我叫我的医生来给你诊断一下。”   那还不是一样?医生一定会发现他的身份!澈苏低头小声反对道:“我家也有、有家庭医生的。不……不用您的医生。”   皱着眉头想了想,兰斯殿下终于勉强点了点头,是的,这学校的学生大多非富即贵,应该不用这么担心。   低头看见澈苏依旧光着的一双脚,他想起方才粗暴地带人冲进来打断这少年悠闲独处的景象。   无言地从一边的地上捡起那双鞋子,他微微一笑,弯下身送到澈苏脚边:“再次抱歉伤害到你,现在可否尽快穿上鞋,回您自己的房间尽快叫家庭医生来呢?”   一边的萨尔教授无言地张大了嘴巴。虽然他自己经常以帝师的身份对殿下举止随意,但是这毕竟是全帝国仅有的几位皇子之一啊!   看着兰斯殿下和煦真诚的笑容,他心里还是微微一沉,莫名的乌云沉甸甸地压在里了心底。一旦知道澈苏的贱民身份,这些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骄傲皇族,还会像现在一样露出温和无害的笑容吗?   依旧是只出现在夜间,依旧是只和萨尔教授沟通,依旧是躲开所有的人,澈苏的存在,除了兰斯殿下身边的亲随知道以外,并没有公开。   只是令萨尔教授和澈苏都觉得不安的是,午夜的时光里,除了萨尔教授会定时地留下来商讨需要解决的问题,兰斯殿下也开始风雨无阻地加入进来。   因为向萨尔教授婉转表达了希望隐瞒身份的意图,兰斯的真实身份并没有被澈苏得知。只是从萨尔教授的几次暗示中,他可以肯定这位年轻男子的身份应该极其的尊贵和神秘。   可是,为什么这样一个身份尊贵的学长,会每天夜里坚持来这里和他一起度过几十分钟甚至一两个小时的时光呢?   苦恼地想着这个问题,澈苏觉得眼前光幕上的机甲零件都没有往日可爱了。自从这位温和的学长注意到教授每天都会留下宵夜给他以后,更是自告奋勇地承担了带食物过来的任务。   想着桌边那不知名的精美糕点,澈苏悄悄叹了口气,——味道是绝对得好,可是一想到这位尊贵身份的学长纡尊降贵带来,就有点难以下咽。   强迫自己静下心来,他开始在面前的输入板上手动调整同步显示的画面。新式机甲的防护罩需要更轻便,以便于战斗时可以更加轻易地卸载,关键的连接件宁愿损失一些强度,也必须向这个要求妥协。   可是,到底减弱多大的比例会是战场上的强力撞击后可以允许的呢?暂时忘记了身后无所事事的兰斯,他开始聚精会神地投入运算。   时钟滴答,兰斯手里捧着一本书,百无聊赖地看了一会儿,眼光开始落在地上的澈苏身上,越发地觉得比手边的书好看。   地上的少年每到忘形投入思考时,总是喜欢脱下脚上的鞋子半躺在地毯上,抬头看着前方一百英寸的显示光幕,就像是一个还没有长大的孩子。   虽然上次摘下了他的平光眼镜,惊鸿一瞥地看到了那双黝黑清澈的眼睛,但在那之后,这个少年还是依旧坚持戴着那副老土的黑框眼镜,死活不肯摘下来。也许是因为天生的社交障碍?   幸好因为怕垂下来的头发遮挡视线,半躺在地上的少年把乱糟糟的长发在脑后束了起来,堪堪露出整个轮廓极其秀美的侧脸,才不会掩饰掉他全部的漂亮。   饶有兴趣地看着这位学弟凝神时显得格外稚气的神态,他不禁微微笑起来:说是十八岁,看上去好像真的还是个少年。——一个绝对的天才少年。   悄无声息地走上前,他随手拿下桌子上的宫廷糕点,轻递到澈苏的嘴边。   正全身心对付着自己眼前的图形,澈苏鼻翼边传来股诱人的甜香,心不在焉地看看蓦然出现的糕点,他几乎毫无意识地接过来,张大嘴巴咬了一口,又接着验算起来。   兰斯只觉得心情非常愉快,看着他微红的嘴唇咬着那块提拉米数上的樱桃,半晌后又随手递过去第二块。   不知道过了多久,澈苏终于长长舒了口气,满意地看着手下的同步输入屏浅浅微笑。   防护罩的强度削减比例初步运算结果和研发小组那边的数据有微弱的差距,明天留给萨尔教授以后,应该可以纠正一些他们的偏差。   撑着地毯正要爬起身,一眼看见近在咫尺的那双深蓝色眸子正目不转睛看着他,直惊得忽然往后猛一缩,伸手打翻了兰斯手中的那只郁金香造型的餐点盘!   被他过于激烈的反应也吓了一跳,兰斯飞快的伸手去扶他,身体接触中却无意间碰到了他的前胸,轻轻哼了一声,澈苏惨白了脸色,踉跄着后退。   “安迪?”惊疑地跑上前扶住他,兰斯的眉头紧紧皱起来,“你胸口的伤还这么严重?!医生到底怎么说?”   慌忙摇了摇头,澈苏重重呼吸了几口气,慌忙摆手:“没事。很轻微的擦伤而已,……医生说注意静养卧床就好了。”   其实回到安迪少爷那里,他哪敢将这事和盘托出,却是严实地隐瞒了下来,自然也不会有什么医生上门看诊。对照着网络上查到的简单医学知识,他判断出那天几个专业军人造成的殴伤最多也就是轻微的骨裂,尚且远达不到骨折的地步,也就这样强忍了下来。   兰斯严肃地看着他:“真的没事?”   赶紧点点头,澈苏用力甩甩手臂:“您看!”他迅速地弯腰,手脚利落地收拾起滚落一边的餐点盘,又跑到一角的洗手池边极快地将盘子清洗干净,默不作声地回到工作台前放进了兰斯带来的食盒里,仔细地扣好密闭扣,才低着头站在了一边,离开兰斯远远地:“学长,谢谢您的宵夜。……”   看着他一连串熟练而认真的动作,兰斯恍然想起刚刚特意找来的心理学书籍上关于社交障碍人格的描述,还真是一个问题不小的家伙啊。   苦笑地看着距离自己足足有几米远的澈苏,兰斯温和地开口:“安迪,你真的不用怕我。我也是萨尔教授的学生,说起来,也就是你的一个学长啊。”   无言地抬头看看他,澈苏连忙点点头。   兰斯微笑着走近他:“很感谢你这些天的优秀表现,我想这一次帝国军方最新式机甲的研发,会给你记上一大功的。”   惊讶地看着他,澈苏心里一阵不安。   用力地摇摇头,他看着兰斯的眼睛中有着明显的拒绝:“不不。……请您、请您按照约定,不公开我的存在。”   皱眉想了想,兰斯终于点头:“好吧,我知道你讨厌抛头露面。”   轻轻松了一口气,澈苏眼睛瞄着门口,不安地蹭了蹭裸着的一双脚:“学长,我想回去了。”   “陪我说说话,好吗?”笑眯眯地看着他,原本就脾气温和的三皇子兰斯殿下变魔术一般又从食盒下层取出来一盘柠檬黄撒着粉红花瓣的烤松饼,不容分说地拿过亮闪闪的餐刀,分成了标准的八小块,“可惜凉了,不然绝对是很好的口感哦。”   无奈地看着兰斯笑吟吟的脸,澈苏磨蹭着来到他旁边的椅子上,如坐针毡地举起了蛋糕叉。   故意不看他,兰斯殿下自顾自地也送了一块松饼在自己嘴里,含糊地道:“你为什么这么喜欢机甲?我瞧你一看到它们啊,眼睛都会发光!   澈苏想了想:“小时候……就喜欢。”   “啊,是吗?”咀嚼着口中的松饼,兰斯随意问:“小时候就接触过机甲吗?”   澈苏害羞地低下头,眼睛却亮晶晶的:“我爹给我买过好几个机甲呢,我最喜欢拆解组装它们了。”   惊叹了一声,兰斯恍然大悟:“你爹真的很望子成龙啊。”   就连他和他大哥,也不过每人一架机甲作为玩具而已,安迪出身男爵家族,按说家中财产不会特别丰厚,从小就舍得买民用机甲给孩子拆解玩耍的家庭,全帝国也不会很多吧?   激燃吧!皇家工程院赛!   安迪出身男爵家族,按说家中财产不会特别丰厚,从小就舍得买民用机甲给孩子拆解玩耍的家庭,全帝国也不会很多吧?   “兰斯学长您不回家吗?……现在已经很晚了。”澈苏再次小声提醒。   “嗯,天天这个时间来这里,回去也睡不着了。”   你可以不用来,真的。澈苏在心里腹诽了一下。   天天对着这个看上去就身家显赫的学长,还得时刻装出一副社交障碍、不敢看人的模样,老实说,还真有点煎熬。   “再说就算是白天,身边也没有什么朋友说话,有点无聊呢。”兰斯懒洋洋地在敞开了手脚,学着澈苏经常做的那样半躺在地毯上。   澈苏终于回应一句:“没有人说话吗?”   “是啊。”瞥了小心翼翼的澈苏一眼,兰斯殿下扬了扬眉,“家里有点大,大哥实在太优秀,天天学这个学那个,没有空理我。二哥身体不好,一年倒有大半时间被送到天伦星域的药浴泉去疗养。几个姐妹们也都忙着学习社交礼仪和各种知识,你家里难道不是吗?”   不吭声了,半晌澈苏才小心地回答:“嗯,差不多的。”   “我是家里最小的男孩子,一直想有个弟弟呀。哥哥们很少理我,我小时候就经常想,要是家里再有一个小弟弟,我一定会天天带着他在花园里玩儿,陪着他长大,我才不会象我的大哥一样,只顾着自己刻苦学习,忙着做全帝国最优秀的家族接班人呢!”   澈苏看着地上一脸寂寞的青年。   “所以啊,我一看到你,就觉得很喜欢。”温和地正眼看向他,兰斯道,“安迪你是男爵家的三少爷对吧,假如可以,我很想和你做朋友啊。”   蓦然瞪大了眼睛,澈苏黑亮亮的眼神就像受到了无比的惊吓。   “你那是什么表情?”扑哧一声笑出来,兰斯看着他捧着松饼瞪大眼睛的意外神态,觉得就像看见了一只防备十足的松鼠一样,忍不住伸出健美的长手臂拍了拍他的头——咦,看上去发丝乱糟糟的,手感却是意外的柔软。   “好了,我知道你大约不习惯和人做朋友,但是就请给我一个机会吧。试试看,你不能总昼伏夜出的,躲在深夜里不和人打交道,大学几年,总需要交几个不错的朋友啊!”促狭地笑了笑,兰斯加了一句:“我知道你一定对异性更加有交往障碍,所以就先从同性朋友开始比较好吧。”   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看着他,澈苏没有接话。   夸张地叹着气,帝国的三皇子殿下自言自语:“这样都不给一个回话,我知道你们这些天才是不会看得起我们凡人的,真是丢面子啊。”   终于忍不住微微笑起来,澈苏的眼睛闪过一丝羞涩和开心,想了想,他歪着头看着眼前俊美的青年,小声道:“总有一天,你不会喜欢和我做朋友的。”   “为什么?”兰斯摇摇头,“对着你这样孤僻的性格,我将来会觉得闷?那就不做朋友,你来做我弟弟好了。”不由分说地把澈苏乱糟糟的头发放在手掌下揉了一通,看着澈苏一瞬间因为窘迫和挣扎不开而变得通红的脸色,哈哈大笑起来。   一向安静肃穆的皇家工程学院,最近开始呈现出一片热闹而激动的气氛。即将面临本校整整六百年的校庆日,就算是一向不喜活动喧嚣的工程学院院长,也默许了行政后勤部门兴致勃勃准备庆祝一番的心意。   自从六百年前帝国历史上那位极受人尊重的物理学家在皇家的大力支持下创办了这所皇家工程学院的前身,它的荣耀历史就一直和神秘尊贵的皇族有了千丝万缕的关系。甚至校史中也公开记载了这几百年间,直接经由几任皇帝陛下亲自传谕从皇家私人财库中拨付的几次助学基金。历来的皇族男丁,就算对工程方面的造诣再不感兴趣,也会被要求在大学生涯中抽空前来学习。   皇家工程学院周遭的林荫道旁或是各类雕塑群畔,那些平日里很少打开、造价不菲的电子光幕犹如微雨后松林中的蘑菇一般,争先恐后地亮了起来。   性能良好的光能收集器为这些电子光幕提供了足够的天然能源,而经过了精心剪切、编排的各种VCR或是实战记录短片,更是让往来的学子们不由自主的驻足在电子光幕前流连不去。   皇家工程学院的校史中那些辉煌的业绩,那些已经作古或者正在各个尖端科学领域风头无两的科学界泰斗的影像,纷纷展现在这些静默无声却随处可见的光幕上,向每一个路过它们身边匆匆一瞥的师生们,骄傲却矜持地展示着皇家工程学院那悠久而傲人的学术历史.   创建了人体气流工程学派的维森·史密斯博士生平、将量子物理与电能核转换技术理论运用到实践中去的皇室天才诺顿亲王、宣称“没有任何不能修理的机甲,只有蹩脚的修理师和蹩脚借口”的传奇平民修理大师谢尔顿……这些平日里只存在于人们仰望和崇敬中的人物,他们的生平事迹正在不断的播映之中。   这一天,风和日丽,金风送爽,校庆六百周年的庆典终于拉开帷幕。   校园里放假整整一天,上午是院长亲自主持的校庆庆典,下午是几项特意挑拣出来的工程技能大赛,晚上更是有大型的通宵舞会和焰火燃放盛会,到处都是脸上兴奋无比、身上衣着靓丽的贵族学生。   从不允许车辆出入的校园,某些隐秘的小道上也开始陆陆续续驶过几辆刻意低调的各式黑色豪华轿车,毋庸置疑,里面的客人身份俱都是这个帝国里常人难得一见的高贵。   气喘吁吁地跟在安迪少爷身后,澈苏抱着今天少爷要用的参赛用具。   “学校这帮教务部的老头子真是疯了,搞什么不好,非要把上学期的几场期末考试推后到现在这个鬼时间,他们是故意的,故意的!”咬牙切齿地一边走一边踢着路边的小石头,安迪少爷心里全都是沮丧。   明明是各个专业小范围进行的专业测试,现在非要搞到大庭广众之下来进行,这不是叫他丢人丢到家吗?   一想到同专业不同班的那个帝国副元帅之子梵重·格尔每每盯着他的眼神,安迪少爷就恨不得去死上一次。那种既冷漠又炙热的感觉,真是让人如芒在背,心神不宁啊!他倒是万分乐意可以接近这些上流社会的同学,但是,被过分高估的感觉,却也绝对意外的糟糕,不是吗?   昨天傍晚,这位梵重同学是怎么说的?   “安迪同学,明天下午的组装操控维修三项全能赛上,我期待看到你更好的表现。”——看看,那是什么眼神?真把自己当成了他最大的竞争对手也就罢了,可偏偏眼神里那种隐约的怀疑和不屑刺得人遍体生疼!   撇撇嘴,安迪少爷心中的郁闷越来越盛。   斜眼看看身边低着头一声不吭的小随从,他的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瞬间的大胆念头。   这邪恶的念头就像一把野火在心里越烧越旺盛,他忽然停下脚步,定定地看着澈苏,眼神闪烁。   已经冲到前面的澈苏发觉身边没了人,这才愕然回头,看着自家的少爷。   “澈苏,我忽然想起来,上学期我有两门闭卷考试没有拿到及格分。”安迪少爷忽然道。   愣愣点了点头,澈苏表示他知道。   “然后我又忽然想起来,今天的技能大赛其实也是上学期的实训技能考试科目之一,万一我再通不过,我就得留级,可是万一我在这场比赛中拿到好成绩,就可以拉平我的均分。……”安迪慢吞吞地说道,忽然露出惫懒的笑脸,“小澈苏,你要不要再帮帮我呢?”   哆嗦了一下,澈苏差点把手里的考试用具扔掉:“少爷!你……你说过的,所有真身上场的考试绝对都要你自己去,不然肯定会穿帮露陷的!”   “平时闭卷考试当然你不能代我去,当同学们的眼睛都是瞎的吗?”安迪少爷眼光闪烁,被自己突如其来的设想激励地心花怒放,“今天不一样!这场大赛中有几处地方需要亲手操作离子焊枪,每个人都戴着防护盔、穿着全套的保护服装!只要进了单独的操作间,谁知道那头盔下面是谁?你和我的身高体型又这么象!”   “不行不行!少爷你要知道有这么多人,这么多双眼睛。”急得一身是汗,澈苏停住了脚步,一时间只想回头往回逃窜。   “你给我站住,反了啊你!”翻他一个白眼,安迪少爷一把揪住他,小声威胁,“先跟我到考场现场去,很多人带着伴读和随从呢,你给我老实呆着,真的找不到机会就算了,要是能混过去,你给我死活也要顶上,不然回去小心我鞭子抽你!”   被他揪得一个踉跄,澈苏愁眉苦脸地跟在他身后,小声嘀咕:“少爷你就省省吧,从小到大你什么时候挥过鞭子?”   “所以你就胆子肥了啊?”用力拽着他往前拖,安迪少爷恼羞成怒,“你还敢说,当年你有胆子冒名上联考考场害我今天这么狼狈,今天你敢不接着对我负责?!”……   平时很少开启的千人竞技操控场内,此刻正一片沸腾。   身为全帝国机械电子工程方面最富盛名的皇家院校,所有的设施和教学设备都是超一流得高级而完备。   年逾六旬的老院长简短的开幕词已经演讲完毕,学校随处可见的电子光幕上已经开始切换到院长发言后刚刚落座的实时画面,镜头开始随意地轻扫着竞技场内的设施画面。   环形的大厅内,正南方有一块高大的中心台,正中是一块巨大的光幕,正对着对面的嘉宾们。高台下鲜花环绕,两边各有一台按照实际尺寸雕塑的两米多高机甲模型,分别是一架陆战机型和一架空战机甲,威风凛凛地睥睨着会场。   座位非常有限,只有学院的教师、受到邀请的贵宾和临近毕业的优秀学员代表才能进入竞技现场观看校庆庆典现场,紧接着观看本届校内传统的春季三项全能技能赛,而大多数学生则被安排在场外的露天草坪上,观看着室外几块巨大的、光影明暗的电子显示屏。   “那是上届星云科技奖的得主切斯德吧,据说才刚刚四十岁?”人头攒动的草坪上,看到显示屏上掠过一个中年男子的脸时,很多学生惊呼了一声。还没从惊喜中平静下来紧接着又是一阵震动:“那是皇家军校的校长,我肯定!去年皇家阅兵他出现过!”   镜头几乎给了前排嘉宾每人一个特写,等到对准中间时,却忽然镜头一虚,飞速地闪开了,只留下一个极飘忽的镜头,隐约现出几个年轻男子的侧脸。   “那是什么人?”眼尖的学生纷纷小声地私语,有些消息灵通的年长学长已经轻声道:“嘘,噤声!脑子也不多转一圈,今天能坐在那个居中位置的,除了那个地方出来的,还能有什么人!”   屏息凝神一想,绝大多数人已经露出了震惊的神色,心有灵犀地互相看了看,牢牢地闭上了嘴巴。   一位位声望显著的嘉宾轮流发言,可是镜头再没有落到那几位年轻男子的身上,刻意躲开了一切可以拍摄到皇家子弟面貌的角度,透着某种忌惮。   谁更快一些?!   镜头再没有落到那几位年轻男子的身上,刻意躲开了一切可以拍摄到皇家子弟面貌的角度,透着某种忌惮。   大约是因为发言者大多是从事科学研究的缘故,校庆典礼的嘉宾发言部分显得尤其得简介而短暂,不过一个小时后,已经到了令广大学生最为兴奋的部分:全校组装、操控、维修三项全能竞技大赛。   这本是二年级学院升入三年级前必经的一项实训考试,主要目的是检验学生的实际动手能力,可是为了迎接这次六百年校庆,学校特意将上学期二年级本该举行的考核放在了此时,另外也允许全校的高年级学生和有意一试身手的一年级生踊跃报名。   都是全国考送进来的优质生,又是一个典型的工科院校,男生的比例几乎占到了全校的百分之九十以上,喜爱动手、喜欢实际操控的男生自然是不在少数,每年的这次全能实训考试,都像是过节一样令很多优秀的学生心痒难耐,每每会冒出来一些成绩特比突出拔尖的学生。   而今天,由于放开了仅限于二年级生的限制,参加这项比赛的人数,竟然达到了破天荒的八百多人!   除了全体参加考试的三年级生外,另外主动报名的,可以说都是全校在这方面颇有自信、小有成绩的大四毕业生们。   环绕在竞技场边上,散成一个大圆弧的单间操控间此刻全部开放,每一间只有五平方米的狭小空间里,整齐地摆满了三项比赛中所需的设备仪器。   “各位参赛选手请尽快就位,三分钟后比赛正式开始。”标准的机械合成女电子声在空阔的竞技场内响起,透过嵌入式入墙音箱传播出来,精心设计的音场控制成功抵消了驻波,让那机械声竟似也带了一点人声的味道。   坐在正中间座位的工程学院院长微笑着向身侧的年轻男子道:“皇太子殿下,很有幸请到您亲临校庆典礼现场,希望接下来的比赛不会太过枯燥无味。”   “老师您客气了,我今天来也是以一个普通毕业校友的名义,而非皇子的身份。几年前在这里度过的一段学习时间,至今令我受益匪浅。”礼貌地微微点头,侧面线条无可挑剔的皇太子弗恩殿下面上一贯的冷峻。   和他身边一脸和煦笑容的三皇弟兰斯不同,他的身材更加高挑结实,冰蓝色的眼睛里也更加缺少必要的温度,多了一分皇家天生的威严和冷漠:“皇家工程学院一向人才辈出,相信今天军校前来挑选第一批新型机甲试驾机修师的设想,也能够如愿以偿。”   “应该没有问题吧。”微带着矜持的笑容,工程学院的老院长看着眼前的实时显示光幕,一排排独立模拟操控间正在无声关闭了入口。   画面上,整整八百多个操控室的画面随机地切换在总显示屏上,另外还有十块分画面显示屏分别停驻在一些大热参赛学员的操控室内,分别给出了一些特写。   负责拍摄的是光纤通信系的学生,娴熟的技术只恨不得在今天大显身手,画面切换调度无不优美流畅,还特意做出些特效画面烘托比赛即将进行的紧张感,煞是效果华丽。   “叮铃”一声,清脆的铃声响起,竞技场内固然是一直保持着安静,就连外面露天的草坪上也停止了欢声笑语,无数双眼睛盯住了那些轮流切换的显示屏。   “第一组规定比赛项目:机甲组装。请各位参赛的同学打开组装台上的密封零件包,五秒钟之后,开始自由组装。”   真正的甜美女主持人声响起,热情而略带快速,取代了机械电子声,随着这语声,学校电子信息部的学生会副会长、校花级别的美女主持劳琳儿那明艳逼人的脸庞出现在中心画面上,抬眸一笑,“众所周知,第一项比赛是考核学生对于机甲各部分构造的熟悉以及动手组装能力,面对着被完全打散、大到一根传动杆一只液压管,小到一只铆钉一个螺丝的一千多只零部件,这一届的组装高手们,又会给我们带来什么样的成绩和惊喜呢?”   随着电子屏幕上的不停切换,一个操控间里选手的画面出现在了最大的中心屏幕上,洁白的头盔下,完全看不见他的相貌,镜头故意地放在了他微微颤抖的手指上。   紧接着镜头一换,画面转到另一个操控间,虽然依然看不到第二个学生无措的脸,但是他茫然翻检着手边的大堆材料无从下手的模样,已经引起了露天草坪上的一阵哄笑。   主持人劳琳儿轻松调侃的声音响起:“看来这几位紧张无比的同学大约不能给我们带来惊喜了,希望他们早点摆脱困境。接下来,负责转播切换的同学,你们是不是可以给大家一点信心,也好让在座的教授们的脸色不要那么难看呢?”   镜头顽皮地同步切换到前排就座的一位机甲组装实训课的教授脸上,不爽的铁青脸色果然显示出恨铁不成钢的不快心情。   但是很快,早就做好事先调查的光线传播专业的同学飞快地将十块小屏幕中的一块调上了中心光幕,那间密闭操控室里的画面一瞬间就吸引住了所有人的注意。动作简洁流畅,分拣零件精准无比,每一个判断组装的动作都没有丝毫的犹豫,就在先前镜头中两位学生还在对着大堆零件发呆的空当,他面前的组装架上已经初步立起了一架机甲的躯干部分!   “只用了两分半钟,这位同学就已经完成了机甲的躯干初步架设,假如没有关键性错误,似乎看上去和我校历届比赛记录最好成绩不分伯仲?猜猜看,这位编号是425的学员是谁?”   随着室内的摄像头对准了学员胸前的编号,劳琳儿的语声微微提高,变得有点小小的煽动性:“操控室内完全隔音,选手们听不到我们的声音,大家的猜测已经迅速接近真相的中心——是的,这位学员就是一直成绩优异,前年以全帝国联考第五名的优异成绩考入本校的梵重·格尔同学,他的身份不用过多介绍,相信大家也都有所了解。”   左下角的一块光幕镜头悄悄对准了贵宾席上一位戎装笔挺的中年军人,面无表情却不怒自威,紧紧盯着屏幕的眼神已经让所有注意到这块光幕的学生瞪大了眼睛:战功赫赫的帝国副元帅希林·格尔,梵重同学的父亲!他也亲临了现场!   十块光幕轮流切换着,不同的学员比赛实时场面随机地出现在画面上,但是中心光幕的画面,越来越多地停留在编号425的操控室内,梵重那越来越冷静自如的组装画面行云流水般优美,虽然隔着头盔,可是一股强大的气场却似乎能够透过光幕扑面而来。   那出自对眼前所有的零件完全熟稔无比的自信,出自于对机甲所有构造都了然在胸的骄傲!   “请注意,梵重同学已经完成了所有中央控制芯片的组装,接下来他即将将它们安装到机甲胸腔的操控台上,这仅仅用了八分二十秒!”外面的露天草坪上已经是一片惊叹,除了一年级新生尚未接触到机甲组装,所有完成过这门课程的学生都深知这个成绩是何等惊人。   “虽然接下来的操控和维修最后赛果尚完全不可预料,但是我们似乎可以惊喜地预测:看来梵重同学完全有可能在这单项比赛中打破我校的单项组装速度记录!”   最大的中心光幕上,实时转播画面已经不再切换,而是牢牢地锁定在了梵重所在的425号操控室。   “那么接下来我们似乎应适当地关注一些更加年轻的一年级选手,总不能让梵重同学总是占据了大家的视线,尤其是本校为数不多的女性学生的眼睛——”劳琳儿略带幽默的话语引来一片轻笑,“低年级参赛选手大多是抱着学习的心态,成绩虽然不尽如人意,但是也不乏让人眼前一亮的表现哦!现在二年级学生完成躯干整体组装的平均成绩是四分钟左右,可是大家可以看到,5号光幕上显示出的这位一年级新生的成绩却已经达到了三分零五秒,远远超过了他的师兄们,是不是一样值得鼓励?”   在她甜甜的解说下,草坪上果然响起了一阵热情的掌声,显然,这个不错的成绩虽然不能和梵重的成绩媲美,但是也绝对算得上非常优异。   “大家再看一下9号光幕上的这位同学,他的表现似乎也相当不错——”卡了一下,劳琳儿的声音有刹那明显的诧异,“呃,镜头显示,他面前的机甲胸腔已经自动闭合,这、这代表他组装的中央控制器部分已经完成了组装并且通过了机甲的初步自检!?……”   草坪上一片安静,所有人的眼光都被解说声提醒,看向了下方偏僻处的一块光幕。   注意到那幅画面和中心光幕上的对比,不知道有多少人同时发出了一声惊嘘!   中心光幕上梵重所在的425号操控室的图像也显示,他组装的进度进行到了机甲胸腔的自检过程,裸-露的机舱正在缓慢的闭合中,可是9号光幕上的选手,明显地快了他那么一步!   竞技场的室内观摩大厅贵宾席上,一些正在互相轻声聊天的贵宾停止了交谈,饶有兴趣地抬头看着这奇异的画面。正在低头说话的弗恩皇太子和兰斯殿下也都同时抬起了头。   领先九秒!   一些正在互相轻声聊天的贵宾也都停止了交谈,饶有兴趣地抬头看着这奇异的画面。正在低头说话的弗恩皇太子和兰斯殿下也都同时抬起了头。   “这位同学难道是——是舍弃了先前的一些躯干部内部零件的完成度,所以快了一步?”   劳琳儿犹疑的解说在继续,场外的学生却发出了一阵小小的嘘声:“喂,美女学姐主持到底懂不懂啊?不懂就不要乱说!没看到那位同学的机甲已经自检完成了么,躯干零件哪部分没有完成,自检能通过的啊?!难道机甲会帮助他作弊?”   负责转播画面的摄像组已经一片混乱:“喂喂,你们谁手里的机子有9号光屏上那位学员的画面,赶紧提供出来,——他操控室编号是084,相关影像资料赶紧做一个合集出来!”   “喂,学长,我们事先调查好有可能夺冠的几个大热里,哪有这号人物?”几位学生都焦头烂额,看来还是事先的功课没有做足,要不是成绩监控处那里紧急传来数据,恐怕根本一个画面也不会给他啊!   “赶紧派人去查一下084号操控室里是哪个年级的学生,估计是毕业班的!现在大家的焦点都在他身上,总不能连名字都介绍不出来!”转播组的负责学生一脸黑线,“这下丢脸丢大了,到现在劳琳儿学姐还在用‘这位同学’叫他呢!”   贵宾席上,越来越多的嘉宾开始目不转睛地关注起赛况。   中心光幕上的画面开始轮流给了425号和084号,不过几分钟后,干脆将中心大画面均分成了平行的两块,分别放置了两个选手的实时画面,同样的流畅有力,同样的胸有成竹,除了梵重的进程略略比084号慢了那么一点点以外,两架机甲的组装都无比精准,操作台上的零件依次减少。   虽然明知他们的房间完全隔音,根本不会知道别的选手成绩,但是就像是有某种察觉到对手气场的默契,又或者是仅仅想要在最后的部件组装中加把劲,两个人的操作频率明显有了最后的加速冲刺。   草坪上围观的学生们口哨声四起,已经有越来越惊讶的询问在人群中流传:“这是哪位牛人?怎么主持人都叫不出来名字啊?”   084号操控室里那位学员的身影稍显修长而单薄,镜头特写掠过他手部的动作时,一直专注观看的兰斯殿下忽然坐直了身子,眼中一抹亮色闪过。   “怎么?”他身边的弗恩大殿下已经察觉他的异动,敏锐地发问,“你认识他?”   “或许。”微微地一笑,兰斯的眸子闪闪发光,“我不敢肯定,不过看着他的手,我觉得很熟悉。”   淡淡看了他一眼,皇太子殿下没有再追问,锐利的眼神转到了光幕上,专注观看。   闪亮的红灯忽然刺眼地在中心光幕上闪烁不停,场外和场内俱是一片静默。   紧接着美女学姐劳琳儿惊喜的声音颤声响起:“今天第一位完成组装的选手已经产生,就是084号的这位学生,虽然计分处暂时拒绝透露他的姓名,但是我们——啊,梵重同学也紧跟其后完成了全部组装!他们两的成绩分别是34分8秒和34分17秒!这两个成绩全都打破了该项的校级记录!我们都知道,保持了四年之久的全副机甲组装时间记录是34分21秒,今天被梵重同学和这位不知名的084号选手双双打破,真是太令人惊喜了!”   嘉宾席上的客人都不约而同鼓掌,希林副元帅身边的几位客人也都微笑着向他说着恭喜。   工程学院老院长脸上虽然没有太过惊喜的表情,但是心里也是十分高兴:六百年校庆这个重要的时刻,有一场一上来便打破记录的比赛,无疑是一件锦上添花的事情。   “场内绝大多数选手都还没有完成比赛,他们正在继续。现在已经有陆续第三位、第四位同学完成了组装,大家都知道,高手之间的差距或许就在数秒之间,可是每次到了最后,场上总是会留下很多最终也无法完成全部组装的学生——是的,请看这位同学,虽然看上去已经像模像样地将我们可怜的机甲竖立起来,但是面对着剩下这多出来的几十只小零件,他该怎么处理呢?”   劳琳儿俏皮的话语消减了大家刚才屏息等待的紧张,配着中心画面上一个可怜学生苦恼地抓着多余零件的表情,哄笑再次四起。   三项技能赛的进行接连在一起,任何完成前一项比赛的选手只能在两场比赛中有严格计时的十分钟休息,无一例外。   场上没完成第一场组装的学生仍在各自继续,084号和梵重两个人却都已经进入到休息时间,左边的中心显示光幕上,梵重已经摘下了头盔,拿起手边一条雪白的手帕轻轻擦了擦额头细密的汗珠,极为短暂地闭了闭眼睛,显然是借着这一点时间修整一下方才全神贯注带来的紧张感。   直播镜头悄然拉近,通过操控室内的摄像头,忠实地记录下了他平静的眼神和俊美却傲然的脸,草坪上不少女生已经悄然屏住了呼吸,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出身高贵、成绩傲人、偏生还长着这样俊美高挑的身材相貌,哪个女生能轻易隐藏住对他的好感呢?   和正在擦汗的梵重相比起来,084的那个学生的举动却似乎有点奇怪。   一直安静地坐在狭小的操控间椅子上,他始终没有摘下头盔,似乎有点呆呆的。   “诸位嘉宾,诸位师长,诸位亲爱的校友们!084号和245号梵重同学即将开始下一轮的机甲操控项目,请继续关注他们的精彩比赛。——啊,我手边终于送来了084号【wap.mbook.cn】同学的简单资料,让我们赶紧来看一看!”   美艳靓丽的美女主持人劳琳儿声音都隐藏不住好奇:“虽然计分处拒绝透露他的姓名,但是从场外同学的议论和线索推断中,我们已经可以确认,这位同学取得如此好的成绩也不是太意外的事情,他前年考进本校时,是以全帝国联考第三的成绩闪亮入学,他的名字叫做安迪·霍尔!之所以他先前并没有得到足够的重视,是因为……因为他入学后的成绩十分不稳定,类似的几门课程得分均不高,甚至还有几门理论课挂科的历史?”   顿了顿,女主持人笑着接着道:“看来天才做事总是出人意表哦,偏科现象非常严重!”   露出一个了然的笑容,贵宾席上的兰斯三皇子殿下眼神闪动,似乎并不惊讶。   察觉到皇太子哥哥那再度投来的锐利眼神,他主动笑吟吟道:“哪里是出人意表,这个小家伙啊……只是社交障碍,想来在人多的考场上会影响发挥而已,现在这种密闭性的空间最适合他不过了吧。”想了想,他笑得更加神秘,小声对着哥哥道:“我还知道,他家里从小就给他斥巨资买了好几架机甲作为玩具呢,这种拆卸组装的小把戏,恐怕是难不倒他。”   就在紧挨着他们后方的第二排嘉宾席上,谁也没有注意萨尔老教授在听到安迪·霍尔这个名字时,脸上出现了怎样一种极度的诧异。   几乎要“腾”地一下站起来似的,他的身形晃动了一下。   “萨尔教授,怎么了?”他身边的同事有点惊奇。愣了那么半天,萨尔教授看着那些明显密闭的操控室,颓然地重新坐了下去。   而露天观看草坪上的议论声已经像是开了锅。有人啧啧地惊叹:“他都不擦汗的啊?”   一个男生立马插了一句,“这才叫真正的气定神闲嘛,哈!”   很微妙的,相比起梵重那高不可攀的身家和过于拒人千里的姿态,广大男生们显然对于这位忽然杀出来的黑马安迪·霍尔更加怀有亲近的好感。   代表下一场操控比赛的红灯在084号安迪的房间内骤然亮起,十分钟休息时间已过,仅仅相隔了九秒钟之后,梵重的操控室内红灯也紧接着跟上。   操控比赛!   竞技大厅和场外露天草坪上,不知有多少人一时间开始热血沸腾起来。   虽然不是军校那种把机甲直接操控当成最重要课程的学校,但是,都是血气方刚的年纪,都是对于机械和战甲有着本能狂热的工程科学生,又有谁能对直接机甲操控作战这种酣畅淋漓、充分发泄男人暴力和热血的课程免疫呢?   就连一直冷漠地端坐在贵宾席正中的弗恩殿下,眼中也闪过了刹那的华彩。虽然是帝国年岁最长的皇太子,一向以冷静睿智、品学兼优著称的这位帝国未来希望,也只有二十五岁的年纪。距离从皇家军校以全A成绩毕业的时间,也不过刚刚过去三年。   眼前浮现出自己在皇家军校苦训的那些岁月,他若有所思地低头,看了看掌间那层厚厚的茧子,微微眯起了眼睛。   再抬头时,中心光幕上的画面已经开始显现出084号安迪和425号梵重的画面。两人全都沿着自己刚刚组装完成的机甲左边的攀援舷梯猱身而上,轻快地坐进了驾驶舱,飞快地连接好和头盔相连的数据传输线,按下了机甲驾驶舱正中操控台上的确认键!   18  加更,加更!   两人猱身而上,飞快地连接好和头盔相连的数据传输线,按下了机甲驾驶舱正中操控台上的确认键!   这一轮的比赛是由选手按照眼前机舱显示幕上出现的模拟战况直接发出指令,操控机甲做出攻击规避等各种作战动作,因为毕竟不是实战,所以所有的动作只出现在模拟屏幕上,借由电脑来判断选手的操控动作是否精准,是否准确命中模拟目标、以及是否能够及时规避模拟的敌方袭击。   假如只盯着选手驾驶着的机甲,那无疑是及其无聊枯燥的,——机甲胸腔已经完全封闭,非但看到的只是纹丝不动的机甲本身,就连驾驶员的手部动作也完全窥视不到,令无数人心痒难耐的选手狂飙手速的现场也无法展现!   观看比赛战况的唯一途径,只剩下了巨大光幕上实时同步显示出来的选手手速数据和动作准确率的更新!   虽然没有刚才组装比赛的肢体动作可以学习观看,但是那时刻变化、逐渐飙升起来的手速数字,无疑更加刺激着在场的每一位观看者——回想着自己曾经坐在那张电元感应椅上进行过的实战训练,露天观看场地上的学生鸦雀无声,一片紧张带来的是绝对寂静。   “各位观众,相信大家现在最关注的目光,都已经落在了梵重同学和安迪同学的身上,继方才双双以微弱成绩差距打破了单项机甲组装赛的记录之后,他们还能给我们继续带来惊喜吗?”   劳琳儿的声音透着和所有学生一样的激动和好奇:“看来果然有惊喜!大家看到了,现在他们俩眼前光幕上显示出来的画面都是一套最基本的瞄准发射动作,虽然简单但是却角度刁钻,没有非常娴熟的手动输入指令,这些动作完成得稍慢,目标就有可能消失,出现在另外一个皆然不同的方位。——安迪同学刚刚做完的一串动作,手速瞬间飙升到了334!这个数字,已经接近了学校操控单项赛的记录!啊,天啊!梵重同学也刚刚开始完成这个同样的动作,他的瞬间手速是358!——仅仅在第一套发射动作中,梵重同学已经打破了这项操控赛的一个小的单项记录!真的太棒了,今天六百年校庆上,他们俩究竟会给我们带来多大的惊喜啊!”   实际上,无论场外的观众是如何惊喜或者惊讶,场内的两个当事人都是毫无所知的,梵重固然是对自己充足准备的成绩抱着十足的信心,但是却完全没有和别人竞争的危机感。   而懵懂无知的澈苏,也不过是拼了命想要帮自家的少爷争得一个更好的成绩而已。虽然在5号楼的机架陈列室偷偷玩过无数次机甲实际操控,但是从没测过什么手速和精确度,现在的他,只是被眼前这无穷无尽袭来、充满挑战的模拟操控挑起了好奇和激动而已。   ——整个皇家工程学院上,只有一个人听着传音器里劳琳儿的解说,汗如雨下,悔不当初。   缩在竞技场外围紧连着几百间操控室的更衣间里,真正的安迪少爷心里充满了越来越大的惊惧感。   他有想到澈苏的组装能力和维修技能远超过自己,平时都是澈苏在帮他交作业和各种报告,花花绿绿的图纸澈苏比他要熟悉一百倍,可是!   这该死的澈苏就这样轻易地打破了校级记录,轻易聚焦了所有人的关注!   而现在,他又是哪里来的特异功能啊——他从没碰过机甲,怎么会就连直接操控也玩得滴溜转?   痛苦而惶恐地蹲在了空无一人的更衣间,安迪徒劳地企图把身子缩进一排排更衣柜的侧缝里面。   该死啊该死!他绝对是鬼迷心窍了,才会想起来这个李代桃僵的愚蠢办法!被留级和被开除,到底哪一个更好一点!?   耳边美女学姐劳琳儿的解说依旧在甜美继续:“现在场上的规定动作已经进行到规避环节,无数的敌方战火已经在模拟屏上袭来,这种密度的离子炮弹袭击和改良加农炮的火力下,没有任何人再能抽空还击,趋避和躲闪是唯一的选择,且看现在动作分依旧遥遥领先的梵重同学和安迪同学能不能尽可能少地避免被地方火力击中,同时尽可能快地完成所有的闪避——我们知道,在模拟比赛中被击中只会令你的成绩低一点,可是在真正的战场上,从没有第二次机会让你修正重来。错误的判断,慢上零点几秒的反应速度,都可能令你自己从此消失在空寂的星空,埋葬在充满黑洞的宇宙空间里……”   劳琳儿的声音微微低了下去,场上一片静默。   虽然在这近几十年间,现任帝国皇帝肯特·克伦威尔向来喜欢偏安一隅,对于这座星空中唯一的敌人——哥达星球上的联邦人采取了一再修好和忍让的态度,但是双方意识形态领域的截然不同始终没能让双方对彼此真正放下心防。特别是这近五六年间,据说联邦的激进鹰派逐渐掌握了军权和议会控制权,联邦和帝国之间因为争夺有限的星际能量矿藏资源,已经发生了数次小规模的星际空间遭遇战。   鉴于伤亡的人数并不太大,双方也都采取了尽量克制的态度,所以真正的战争并没有燃开,但是,帝国这些年征兵的力度和军费支出,还是大大超过了历年。   ——谁又敢信誓旦旦地肯定,战争这种横亘在联邦和帝国数千年的纽带,会真的完全断开呢?   “好吧,让我们抛开战争这种似乎很遥远的事情,回到一样可以令我们热血沸腾的模拟战场上吧!屏幕上不断变化的数据已经数次闪耀到了我的眼睛,安迪同学越来越稳定的发挥绝对的精彩,他刚刚在保证了百分百准确的指令输入中飙到了357,也已经打破了原先的校级手速记录。”   “很显然,梵重同学精湛的技巧和手速却更加令人叹为观止,他刚才在五束电磁弹缝隙中惊鸿一瞥完美闪避的动作,瞬间手速再次飙升到361!这打破了他刚刚自己刷新的校级操控单项赛的手速记录!大家有没有想象一下,梵重同学的双手,现在是不是已经连成了一片幻影呢?”场外的学生们一阵静默,很多人情不自禁地在脑海中想象出一幅画面:密闭的机甲驾驶舱里,全神贯注的那双有力双手,现在应该正如劳琳儿所描述的那般,肉眼无法分辨的动作带来了一阵几乎疾风幻影吧!   数场内镜头一晃,终于从枯燥的静止操控室画面上切到了室内前排的皇家军校校长脸上。   那位军姿挺拔的老校长脸上微微的赞许更加印证了对场上选手表现的肯定,劳琳儿的解说也有点调侃:“我们都知道啦,工程学院的校级记录和军校那些专业学员的成绩很难相提并论,但是从军校校长阁下的笑容看,似乎我们工程学院的这种表现,也不会给帝国的年轻人丢脸吧?”   听到这句话,皇家军校现任校长伯尼·查林纳微笑转头,向着身侧的老友帝国副元帅希林·格尔道:“令公子恐怕不能算是完全的工程院校生吧?就算现在直接拉到我们皇家军校里,他的各科成绩也绝对可以笑傲全校。老实说,你到底在家里挥着皮鞭,强迫他进行过多少项军校的课程训练?”   “哪里有强迫?”无奈地摇摇头,希林·格尔露出苦笑,“他从小的志向就是军人,十来岁时,他就正经八百地通知我:他的目标可是我上面的那个位置哦!”   “哦,帝国总元帅?”军校校长伯尼小声地哈哈轻笑,压低了声音,“好宏大的志向,我和你一起等着令公子毕业后立刻投笔从戎,建功立业吧。——我们虽然还都没有老,但是年轻人的热血和野心,却都不容小觑啊!”   “别对他寄希望过高吧。”帝国副元帅希林微笑看着前方的巨大光幕,“年轻人中优秀的孩子实在太多,就连一个小小的工程院校,他都未必能稳得个校级第一啊。”   “不用担心,我瞧他马上就能在总计时上追上那个领先的孩子。”军校校长伯尼笃定地道,“你我都看得出来,令公子这一场绝对会赢。准确度都很完美,他俩的发挥到现在也都很稳定,但是梵重的手速毕竟是领先了一点——只用这微弱的一点点,一整场无数个动作下来,就已经足够他领先取胜了。”   没有表示赞同或反对,希林副元帅只是笑了笑。   眼光老辣如他们,自然可以看得出这场比赛的输赢,只要不出重大错误,梵重的胜利已经是没有太大的变数。   果然,场上084号425号的操控比赛渐渐接近尾声,就在这几十分钟的时间里,梵重在第一场组装比赛中落后的九秒钟,已经渐渐紧逼而上,落后5秒,落后3秒,落后1秒!   ……露天草坪看台上、竞技场内嘉宾席上,无数双眼睛紧盯着中心光幕,看着梵重和安迪两个人的倒计时读秒。——这是为他们两个人专开的读秒,仅仅属于他们之间!   势均力敌   ——这是为他们两个人专开的读秒,仅仅属于他们之间!   校园里一些正在行走在小道上的行政后勤人员、实验室里有其他任务而未能赶到现场观看庆典的研究员们,也都在口口相传的提醒下饶有兴致地停下了脚步或者手头的工作,抬头看着校园内随处可见的光幕上那实时的转播画面。   两盏红灯同时亮起,总时间一秒不差!   084号安迪在第一场组装赛中领先九秒,而425号梵重在第二场操控赛中恰好赶超了九秒!   整个围观群体在刹那的惊奇屏息后,全都爆发出一阵震天的掌声。“哇,这样也行!要不是知道他们都在密闭室里互不干扰,我都要怀疑他们俩故意串通了,来一场表演秀刺激气氛吧!”有学生忍不住瞪大眼睛,羡慕无比地看着巨大的光幕上那一串串准确率和手速的数据。   “就算想串通,在这种全神贯注的时候,谁能控制住自己不High起来啊?哪里控制得住手速!”白了身边的学弟一眼,一个四年级学长冷哼一声,“小心别让梵重同学听到你这种话哦,不然他会觉得受到侮辱,搞不好要求和你来一场单挑!”   吐了吐舌头,那个新生笑嘻嘻地指着光幕上的数据:“我知道的啦,开开玩笑而已!084号虽然这一场落后一点,可是三个主要数据好象也有一个数据超过了梵重哎!”   果然,画面上定格的第一名完成全部动作的是梵重,第二就是084号安迪。计入单项赛记录的三个主要数据分别是瞬间手速、平均手速和动作精准率。   梵重的瞬间手速最高值已经悍然打破了校级记录,平均手速也稍高于安迪,但是在整套动作精准率上,却险险略低于了对手。过激过快的整套动作下来,两个人都不可避免地夹杂了几个失败动作,重新挑战同样动作才能完成,而这个失败动作造成的精准率数据,084号选手安迪是95.8%,425号选手梵重却是93.2%.。   “诸位嘉宾和同学,大家也都看到了,惊奇到堪称奇迹的场面出现在我们面前了,梵重和安迪同学居然就这么一个在第一场领先9秒,一个在第二场落后九秒——据刚刚得到的同学提供消息,他们虽然不是同一个专业,但是也经常会在大课中屡屡碰面,学习相同课程。这一来,我都有点好奇了,这两位同学真的不是在惺惺相惜,彼此谦让吗?”   劳琳儿半开玩笑地笑道:“既然两项比赛的总计时是惊人的完全不分胜负,那么再让我们一起看看两位同学的单项数据:啊,安迪同学似乎稍逊一筹哦,在第一场组装比赛中只有唯一一个‘完成时间’破了校级记录,而在第二场操控赛中,梵重却有破‘瞬间手速’和‘平均手速’是两个记录哦!也就是说,安迪同学只打破了一个校级记录,而梵重同学却一举在第二场中连破两项单项记录!”   “哎?安迪的准确率不是超过了梵重吗?应该是彼此两胜两负吧?”几个新生都诧异地问道。   “你们懂什么啊?”正聚精会神看着劳琳儿甜美笑颜的学长们不耐烦地纠正他们,“准确率不计入记录的,只要你慢慢做动作,拖上几个小时,百分之百的准确率也不是问题啊!”   “啊,对哦!”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发问的新生恍然大悟。   斜眼看看他们,另外一个高年级学长冷笑一声,慢吞吞地说:“我只知道一点,在战场上的话,手速可以瞬间飙高,可是错一次的话,下场就是死!”   打了个冷战,他身边的新生们都不说话了。同一时刻,贵宾席上那两位耀眼的皇族殿下也对视一眼,弗恩皇太子看着自己的三弟:“你怎么看?”   “当然是安迪同学更加优秀了,难道哥哥不是这么认为吗?”兰斯笑眯眯看着自己的哥哥。   “哦?我记得梵重小时候经常被他父亲带到宫里和你玩,你们似乎相处不错,可是你却似乎不太看好这个从小的玩伴啊。”弗恩淡淡道。   “梵重和哥哥你一样,太冷漠了嘛。”兰斯扑哧一笑,“我只记得他一碰到宫里那几台机甲啊,就把我扔到一边理也不理。我一直怀疑假如不是宫里有机甲供他玩,他根本不会看我们这几个皇子一眼吧?”   不置可否地哼一声,弗恩殿下转头看着光幕上的图像,锐利如鹰隼的湛蓝眼眸微微眯起,忽然冒出来只有他俩才心知肚明的一句:“我选084号,不准有意见。”   猛地瞪大眼睛,兰斯不服气地轻叫:“哥哥你太过分了,一点都不让着弟弟。来的路上你明明说我可以先挑!”   “梵重的操控太好了,正好可以弥补你的缺陷。”弗恩冷冷道,“不是谁先挑的问题,你应该知道怎么组合能发挥更好的效果。”   “可是安迪他的操控比较逊色一点点哦,你难道不会觉得有点不够完美?”软声向哥哥鼓动,兰斯还是有点心痒:空长着一张俊美迷人的脸,可是梵重那种冷漠又古板的个性,会让接近他三尺之内的人都活活冻死吧?哪有顺从又可爱的小安迪来得好相处呢!   “需要他操控好做什么?”弗恩殿下冷冷道,看似平静的眸子里暗流涌动,霸气暗现,“我还不够好吗?”   无奈地看着自己霸道强硬的哥哥,兰斯重重叹了口气。——早就该猜到,安迪这个家伙是藏不住的啊!   场上的差距拉得更大了,有梵重和安迪这样率先进入第二场休息的超级选手,也有至今仍在第一场组装赛中苦苦挣扎没有脱身的垫底学员。   虽然镜头经常给他们一个窘迫的特写,但是好在只有编号号码和严密的头盔,具体的姓名都无从得知,不时有选手故意背转了身体,躲过室内的摄像头赶紧偷偷擦汗,每到这时,观看人群中都会发出一阵爆笑来。   “哎,大家注意到没有啊?那个安迪到现在都没有摘下头盔,真是奇怪。”有人喃喃地发出惊奇的感叹。   的确,场外越来越多的人注意到了这个怪异的问题。   对比起梵重再次在十分钟间隙摘下头盔擦汗的镜头特写相比,084号一直牢牢戴着头盔安静地坐着,只在中途微微地甩了几次头,似乎也想甩去闷热的困扰。   ——发际悄然渗出的薄汗已经汇聚成汗滴,沿着长长的乱发落下,因为一直没有擦拭,有几滴甚至顺着眉梢落下,咸咸的,流进了他一直高度集中精力而睁得很大的眼睛里,一阵刺眼地难受。   第三场比赛就要开始了,希望可以拿个好一点的成绩,帮少爷拉高上学期他的不及格分。   澈苏振奋了一下精神,用了眨了眨眼睛,眼角流入的汗水短暂地离开了眼睛,舒服了一些——刚才第二场比赛中要全力应付模拟显示屏上那毫无瞬间停歇的攻击,当汗水流入时,瞬间带来的模糊感还是干扰了他的视线,那一次的发射电磁光弹的角度就瞬间歪曲,不得不重新开始一次战术动作的重演。   好在,最后一场是维修!   他的心情稍稍安定,一场分析思路和动手技巧同时并重的考核,一场不需要狂飙手速的注意力的比拼!   究竟是谁惜败?   好在,最后一场是维修!   他的心情稍稍安定,一场分析思路和动手技巧同时并重的考核,一场不需要狂飙手速的注意力的比拼!   为了不干扰参赛选手的注意力,密闭操控室里完全听不见任何声音,一片绝对静谧中,澈苏几乎可以听见自己渐渐平稳下来的心跳声。   从机甲驾驶舱里翻身跳下,在第三场比赛红灯亮起的瞬间,他已经手脚麻利地打开了操控室一角一早就封存起来的一架破损教学专用机甲,立在那架机甲面前,他静静地看了那么几秒钟,开始慢悠悠地摆弄起明显伤残的左边机械臂,   很快地,他放弃了那一处,绕到了机甲背后,开始转头打量起机甲那看似完好的背部。   而场外,劳琳儿的声音在扩音器里再度响起:“大家面前的机甲破损详细图纸已经显现在大屏幕上,大大小小的物理损伤多达二十二处,而中心电脑控制芯片里还藏着一处严重的逻辑程序错误——相信所有人现在都已经开始思索最快最完美的维修方案了。可是不知道大家有没有想一想,我们已经完全省去了判断损伤的这个步骤,而操控间里的所有选手都是完全看不见这份图纸,全凭借他们自己的独立判断才能找到这些全部的问题。大家可以扪心自问一下,你们自己又需要多长时间?又或者,等到全部维修完成后,机器自检通不过时,才会狼狈地醒悟自己的疏漏呢?”   劳琳儿的声音有着淡淡的调侃,绝对不是胸大无脑的类型,这位美艳动人的御姐每次点出的问题都简洁却关键,让这明显没有那么风急浪涌的第三场比赛平添了不少生机。   假如说第一场考的是熟练,第二场考的是作战,那么第三场明显考的就是工程学院最注重的技术精神核心!   将一架事先经过精心破坏的机甲送到每个人面前,能找出错误的人未必懂得真正精湛的维修,会维修的人未必能找出来全部的损坏,而这两者都精通的动手高人,又能不能在最后中心控制芯片组的逻辑错误陷阱中,完成那道超高难度的修正编程呢?   “喂喂,下注吧!反正我也搞不定那个编程,看着很枯燥哎!”露天广场上有一年级新生开始兴奋地蠢蠢欲动,“我压安迪赢!先前的介绍说他当年全帝国联考第三,高过梵重啊!”   “我靠——我压梵重好了,没听劳琳儿学姐说吗?安迪上学期好几门课程还不及格呢!”他身边立马有人摩拳擦掌,“我下两千约尔币。都出现金都出现金,赊账的一律不给玩儿!”   “我也赌梵重,不准拒绝支票。”有一个高年级御姐伸出一双纤纤玉手,扔了一张支票在笑闹的赌圈边上。   “喂,艾薇学姐你要不要这么明显地偏向帅哥?”她身边的一个学弟酸溜溜地叫,“搞不好那个一直不露脸的安迪同学也是帅哥一枚啊!”   豪爽地啐了他一口,艾薇笑吟吟地道:“这和脸没关系,我就是瞧着梵重学弟拿着离子焊枪的姿势觉得酷!”   “来来来,买定离手!”……   竞技场内,萨尔教授身边的一个老同事随意地问:“嘿,还真是好久没看见这么有趣的比赛了,这两个学生都不简单啊。瞧,他俩都是没有先进行物理维修,绝大多数人都喜欢先把物理损伤修好,再去对付编程吧?不然搞不好就此卡住?”   没有听见萨尔教授的回答,他有点疑惑地看着一脸恍惚的萨尔:“嘿?这么紧张的比赛你也能走神?”   这才晃过神来,萨尔教授看了看大屏幕,勉强地笑了笑:“是啊,其实这才是最优路径吧。要知道先把最难的尽早用大脑解决掉,可以让劳累的双手接着休息一会。”   光幕上的梵重和安迪,的确都先首先取下了中心控制组上的那处逻辑混乱的芯片,开始思索修复程序。   两人全都聚精会神而专注无比,唯一诡异的是,084号安迪在这个时候,依然没有摘下头上的保护头盔!   编程而已,不取下头盔倒也能看清面前的一切,可是,那毕竟是重达一斤多的高强度合成金属,何况一直从不摘下,这已经整整进行了一个多小时的高强度对抗赛中,他真的没有汗流满面吗?   疑惑地紧盯着画面上的安迪,弗恩殿下皱起了剑鞘般冷峻的眉峰,转头问兰斯:“你刚才说,他有社交恐惧症?”   也有点困惑,兰斯怔怔摇头:“那是不假,可是似乎没有这么严重。”   回想着安迪和自己相处时的情形,他很快也就释然了,无奈地笑了笑,“应该是知道全程都有摄像,所以不太敢摘下头盔吧。第一次见这小家伙的时候,他就是一个人躲在研究室里,午夜才敢出来呢。”   “哦”了一声,弗恩没有再追问。   操控室里图像清晰地显示,084安迪在长达十分钟左右的时间里,一直在发呆似的,丝毫没有动笔在手写版上进行草稿运算。   而425号梵重却一直在动用手边的电脑和专用运算器埋头编写,专注的脸颊上已经没有了汗渍,冷静的眼神犹如磐石一般,不久后就停了下来,开始审视自己的初步草稿。   动手改动了几处后,他忽然起身,开始在已经连接好数据传输线的微控芯片组里写入一段程序。片刻后,对照着芯片亮起的几处错误提示灯,有条不紊的开始修改,很快一盏盏错误提示灯依次熄灭了。   押注安迪的那些学生已经开始不安地躁动:“咦,他怎么一动不动啊?懵到跟本抓不到头绪哦?”   梵重眼前的错误提示灯,此刻已经剩下了最后一盏!   可是似乎遇见了什么难题,梵重数次修正程序,那盏灯依旧顽固地亮着。就在这个时候,084安迪却终于动了!   手里没有任何草稿,他径直起身站在了动手拆下的中心芯片组前,开始非常缓慢、却没有片刻停顿的输入。   “他在干什么啊?”更大的鼓噪生在观看的学生中们传开,“再精简,这种程度的编程也要最少三四百句吧,他、他居然不打草稿,开玩笑吗?!”   是的,084号没有打任何草稿。   几乎是想一下输入一句,他不急不缓地在编程区输入着,十几分钟后,他发了一会呆,似乎在输入板前检查着,然后慢腾腾地按下了“确认”键!   “确认?安迪同学按了确认?啊——天啊,五盏红灯没有一盏亮起来,这说明他的修正一次性通过,毫无问题!”劳琳儿惊讶地拔高了好几度声音,正代表了所有人的疑问和不信。   长达几百句的高级程序一次性解决问题,繁复的逻辑推演和循环,没有一份起码的草稿,只凭腹稿?   这需要怎样彪悍的记忆力和严密而强大的逻辑思维啊!?一片安静后,场外观看的学生群中,终于爆发出一阵响彻全场的由衷热烈掌声。   微微欠身,一位电子信息系的客座教授摇头问身边的年轻同事:“嘿,你是这一行的专家,你觉得怎样?”   “我解决这个问题,肯定比他快一些。但是这种不打草稿的法子,我还真的做不来——从来没人敢这么托大吧?”苦笑着摇摇头,那位年轻专家加了一句,“有点强大到逆天了啊。”   就在这时,梵重面前的最后一盏红灯也终于熄灭,和084号安迪的完成时间只相差了短短的数秒钟时间,但是给大家带来的震撼却已经远不如前。   “同学们,大家都看到了今天比赛即将进入尾声,由于前两项的总计时完全相同,刚刚他们又都不约而同先一步完成了中心芯片组的逻辑错误修正,接下来,最后鹿死谁手、究竟谁能问鼎今日皇冠呢?就让我们一起睁大眼睛、拭目以待!”   劳琳儿煽动力极强的口气挑拨了每个人的心弦,不少学生已经迫不及待地向直播光幕处围拢,一些个子矮小的同学甚至开始违规攀爬旁边的高处护栏。   “喂滚蛋,踩到人了!又不是你坐在里面,这么兴奋干什么!”一个押注梵重的学生心情开始不好地骂骂咧咧。   “我就是兴奋啊,看到梵重那种别人都欠他钱的脸我就不爽,怎么样?”笑嘻嘻地反驳一句,踩他的学生乐颠颠地喊,“男人又不靠脸吃饭,我就爱看084这种不露脸的!安迪加油啊!”   光幕上的显示画面清楚表明:084号和425号两个人都动作极快地拿起了专业维修工具,开始迅速进行物理损伤的纯手动维修。   二十多处大小损害,有的需要焊接,有的需要手动排除隐患,而有的则需要相当难度的综合重新布线。   由于各自选择的顺序不同,一时间,极难判断谁的进度更快,就连劳琳儿的解说也明显慢下来:“啊,现在两位选手的维修速度都非常快,我们可以明显判断出来,梵重同学先挑选最难的损坏进行维修,依次难度渐弱,即使是先难后易,他现在手边也已经完成了十几项!而且大家可以注意到,随着剩下的越来越简单,他的速度也是越来越快!动作及其娴熟,完全没有任何中途的停顿思索,每一项维修都像是教科书上的标准案例一样!安迪同学的维修顺序却有点不同,应该是毫无顺序可言,看上去,他是完全随机地在进行维修,手边碰上哪个就是哪个!   “梵重同学只剩下了5处极小的损坏,因为及其简单,所以只要动用离子焊枪应该就可以全部搞定!假如不出意外,他最多再需要5分钟左右,绝对可以完成全部的标准维修,而且通过机器全套自检毫无问题,而安迪同学手边则剩下了三处损坏,可是有点糟糕的是,这几处损害难度参差不齐,似乎——咦!”劳琳儿的声音惊叫一声,再也掩饰不住惊讶,“他在做什么?”   眼尖的观看者中有懂行的已经惊叫一声:“他放下了标准备用螺丝,开始用自供电机钻重开螺纹!现在又在改扩液压管的管径?”   “哇靠!不用标准件,自己肉眼判断修改零件参数啊?机甲怎么可能接受非标准件装载?”   下注安迪的学生们已经开始疯狂哗然:“他脑袋生锈了吗?!”   “我看他是被密闭头盔闷到缺氧了吧!”   就在大家一阵混乱之际,光幕上的安迪已经放下了手中加工完成的非标准件,弯腰钻进了机舱底盘,没人看得见他的肢体动作,似乎只经过了极为短暂的十数秒,他已经灵巧地从机舱腹部钻了出来。   在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下,084号操控室里的人在巨大的光幕上舒服地伸了个小小的懒腰,忽然醒悟到什么,犹豫着四下张望了一下,才慢吞吞地伸出手去,按下了全场竞技终止键。……   “他,他按下了全场终止键!没有主动进行机器自检!”   劳琳儿在全场比赛解说中的声音都没有此刻高,带着巨大的迷惑:“他忘记了比赛程序了吗?一旦按下这个键,就无法再进行任何的修改,也就是说,假如接下来的机器自检通不过,他这场维修赛的分数就是零,需要全部重头再来!更何况无论怎么看,他还有三处比较大的维修没有按照教科书规定的方法去完成吧,除非……”   除非他具有百分百的自信,知道机器自检绝不会通不过!已经有人在心里替她添了这一句。   “虽然安迪同学已经按下了确认终止键,但是计分处现在无法给分,正在手动远程控制084号操控室的机甲开始自检——”   劳琳儿紧张的语调感染了所有人,嘉宾席位上几乎所有的人都挺直了身板,开始凝神等待着那具机甲的自检。   “40%,60%。——通过率80%,90%,93%!啊,红灯开始闪动跳跃,看来安迪同学那最后三处维修果然出了问题,机器自检现在开始艰难的停顿!太可惜了,自检率已经达到了93%,也就是说,只剩下7%的维修没有完成,可惜他提前按下全场终止键,没有任何机会再给他重来。……”劳琳儿的声音带着真诚的惋惜,甚至有一点难过。   你愿意做我的搭档吗?   “太可惜了,自检率已经达到了93%,也就是说,只剩下7%的维修没有完成,可惜他提前按下全场终止键,没有任何机会再给他重来。……”劳琳儿的声音带着真诚的惋惜,甚至有一点难过。   “啊!——快看!”就在她语音刚落的刹那,很多声惊呼同时响起,084号操控间里的机甲自检数据,忽然又开始了疯狂而飞速地变化!   95%,97%,99%——100%!“滴答”红灯骤灭,全部自检完成!   震惊地看着那诡异的数字,就算是机甲编程和维修方面的几位教授都面面相觑,瞠目结舌。   “哇!这好像太匪夷所思了吧?”劳琳儿的声音有点抖,“计分处那边似乎也有点混乱,根据那边机甲处传输来的资料看,安迪同学最后几处维修动用了手动改装的非标准件,将几处损坏不按照规范地强修完毕,甚至经由一根加粗的液压管擅自改装成两个传动系统共用,大家知道,这完全不合规范,时间久了必定会出问题,但是——”   劳琳儿甜美的声音充满年轻人特有的激情和狡黠:“但是机甲的自检却可以最终通过,也就是说,这种改装应对短时间的重启和运作绝对没有问题!同学们,这是即时维修,即时维修的精神,难道不是随机应变、就地取材、解决问题吗?”   “劳琳儿学姐说的偶尔好像有点偏颇吧?”一个新生小心翼翼地嘀咕,“都不按照标准步骤来的话,我敢说大多数人连重开的螺纹都或松或紧,完全装不上!”   “所以说,这就是天才和庸才的区别。没有那个金刚钻,就老老实实按照规范来修嘛。”讥讽地笑了笑,一个学长不甘心地看了看自己刚输掉的赌注,“人家有这个本事,难道在战场上明明三分钟可以搞定的事,非要花上十分钟按照教科书来?”   整个中心光幕上,终于出现了一组提示,无声而短暂地占据了所有人的视线:   第45届皇家工程学院三项全能竞技大赛第一名:084号。   总时间:1小时54分22秒。   个人单项破记录数据:组装赛总时间,操控赛单项瞬间手速,维修赛总时间。   简单毫无花俏的数字而已,带着某种淡然之色,平静地在巨大屏幕上俯视着脚下。   不知道是那巨大的光幕给人造成的印象,还是因为这组数据太过震撼,一时间,左下角分屏幕上084号悠然地带着始终没有摘下的头盔、坐在椅子上休息的画面,似乎也带了种浅浅的傲然。   ……如暴风雨一般的掌声在场内场外同时响起。端坐在嘉宾席第一排正中的皇太子弗恩殿下,也终于伸出手,极轻地鼓了鼓掌。   完全听不见场外的喧哗,甚至不知道自己已经得到了全场第一的084号,在所有人注视中转身,将手伸向了操控室的把手。   就在那一刻,专用的通信频道却打开了,劳琳儿甜美激动的声音第一次传进了一直密闭的空间:“安迪同学,恭喜你刚刚获得这场全能赛的第一名!操控室的门还没有开启,请稍安勿躁,在您稍候其他同学完成比赛的同时,还有一个巨大的惊喜在等待着所有的优胜者哦!——哦,打断一下,425号梵重同学也刚刚完成了全部比赛,总成绩名列第二,仅仅比安迪同学晚了4分钟不到!梵重同学,同样恭喜你,也请暂时留待在操控室里,现在,有请今天的一位特别嘉宾,皇家军校校长来做发言!”   随着皇家军校校长迈着标准的步伐走上台前,他身后的巨大光幕中心已经同步切换成一份截然不同,引起了一片惊羡呼声的新式机甲图像!   正是兰斯殿下第一次带给萨尔教授的那张演示光碟中的内容,只不过更加精简、舍弃了任何可能透露细节的画面,只有那架机甲在呼啸的战争背景声中忽然拔地而起,在空中完美地解体成无数小块又迅速重新组装完毕,硕大的机体、豪华的双人驾驶舱,让人目眩神迷的外观设计。   虽然早就风闻帝国的新式机甲已经在秘密研制,但是这一刻,这巨大光幕上显示的一切,不用军校校长再多做解释,无数师生已经热血沸腾起来!   帝国的最新机甲,原来是这种双人驾驶理念!   “正如大家所见,我想说的只有一件事:帝国最新式空战双人机甲的研发,在皇家军校和工程学院的高级技术人才的鼎力携手下,已经于近日攻克了所有的核心技术难题,第一批量产已经开始了。”没有过多的煽动和激情,老军校校长的声音平静如昔,却强大而威严。   “鉴于它的理念是驾驶作战和即时维修同时进行,所以我今天来,除了观看贵校学院精彩的竞技外,还有一个小小的自私目的——”   他微微一笑:“我们军校需要在贵校这些最优秀的人才中挑选五名学员,和我们军校方面选送的五名优秀学员一起,参加第一批新式机甲的机修师特训,成为将来的首批双人机甲里实战驾驶员的搭档。”   微笑着看向了台下正襟而坐的两位皇子,他做了个邀请的手势:“而首批的新式机甲实战驾驶员中,其中就有我们帝国无上的骄傲,最尊贵的两位皇子——弗恩皇太子殿下和三皇子兰斯殿下。现在,你们要上来亲自挑选自己将来的搭档吗?”   轻轻摇摇头,兰斯含笑示意自己的哥哥一个人上去。   安然起身,身姿挺拔、经过军校严苛训练的前军校优秀生,全帝国身份尊贵仅次于皇帝陛下的这个男子走上了前台,接过了军校校长手中的话筒。   摄像的镜头,这一刻终于才敢正面地、完全聚焦在弗恩殿下那冷峻刚硬的男性面孔上。   背景声全部隐去,巨大光幕上,他身后的帝国新式机甲画面映衬着他的身姿,深蓝色的眼眸在镜头中显得深不可测,安静地看着环形竞技场边围绕的那些密闭操控间。   少许的停顿后,他磁性而严肃的男低音回响在皇家工程学院的每一个角落:“虽然我不知道你们具体在哪一间,但是,084号安迪同学和425号梵重同学,我想代表自己和我的皇弟,正式挑选你们做我俩的搭档机修师,即刻转校去军校参加特训,你们愿意吗?”   皇家军校新研发的新式双人机甲机修师,作为全帝国最尊贵的两位皇子的搭档,这般无比的惊喜,这般众人注视下的荣光。就算有再艰苦严苛的特训在前方等待,而那不远的将来,前程路途上却是可以一眼望见的金光灿烂,光环醒目吧。   实时的通话系统已经打开,监控画面上,早已取下头盔的梵重神情有点发愣,只有他自己心里,才知道他的恍惚不是由于这忽如其来的荣耀,而是由于那瞬间涌起的巨大惊诧和失落——他是第二!他如此完美精准、无可挑剔的全部表现,仅仅得到了第二!那个安迪,竟然得到了总分第一?……短暂的晃神后,他强行镇定了心神,静待着安迪先一步回话。这种场合,理应由第一名先回答,自己才有资格表态吧,他的心头闪过一丝淡淡的苦涩和羞愤,垂在身侧的衣袖中,拳头悄悄地握紧了。   所有人的眼光也都同时聚集在一动不动、似乎完全傻掉的084选手身上,直到现在,他头上的头盔依然忘记摘下。不知过了多久,一直到台上的弗恩殿下眉头终于淡淡皱起,直播光幕的分屏上,令人措不及防、甚至显得有些诡异的画面出现了!   众目睽睽之下,万千注视之中,084号操控间的直播图像,忽然出现了莫名其妙、杂乱无章的雪花点!瞬间后,整个传输图像完全消失,黑暗一片!   都是我的错   众目睽睽之下,万千注视之中,084号操控间的直播图像,忽然出现了莫名其妙、杂乱无章的雪花点!瞬间后,整个传输图像完全消失,黑暗一片!   “谁知道怎么回事?图像传输怎么忽然断了?”光纤传播系负责整个转播的小组整体哗然,这种最重要的关头,搞出这种乌龙来!   领头的负责人几乎快要冒出满头汗来:“快快,试着恢复啊!”   ……微微颤抖着手,澈苏几乎没有办法让本已经很疲劳的双手对准封闭的操控室门锁孔洞。被限制在房间里不能离开的瞬间,他就有种不安的预感,眼睛也已经开始微眯着,搜寻房间里的实时摄像头的方位。   等到弗恩殿下那句话出口的刹那,他藏在操控台下的一只脚,已经轻轻勾断了几根画面传输必经的线路!   手中临时拿来的一根铜丝被飞快地弯成一个奇异的角度,定定心神,他开始专心对付那熟悉的结构。不过是三片式机璜,不过是常常把玩的小把戏罢了,他在心里对自己拼命地鼓励着。   几秒钟后,熟悉的“咔哒”声传来,他猛推开操控室的小门,狂奔进紧挨着的更衣室里。   所有人的焦点都在外面的光幕上,这里依旧一片空寂无人。   “少爷,少爷!”他飞快地脱下身上的比赛盔甲,掀开头盔,拉起缩成一团面如土色的安迪少爷,“快点穿上这个,马上就会有人来查看了!”   茫然地套上比赛服,安迪少爷愣愣地看着他。   飞快地帮他穿戴完毕,澈苏黑亮的眼睛焦急地瞪着他:“少爷,打起精神来吧!不是战争时期,帝国对于贵族子弟是不会强征入伍的!你只要对那个皇太子说,你无意从军、希望毕结业后经商,就可以了。——虽然他也许会很不高兴,但是,你依然可以瞒过去的啊。”   这时候才恍然回神,安迪少爷轻颤着手戴上头盔,声音有点发抖:“你说的对。……”   转身就往出口奔,却被澈苏一把拉住,向着来时的操控室门里推,澎的一下关上房门:“这边,这边!万一有人问,就说你无意间踢断了通信线路导致画面中断啊!”   心里还是有着某种强烈的不安感,他想了又想,又趴在门口,小声地叫:“少爷,我是说万一哦——万一瞒不过去,你就说是早上迟到,等你赶到的时候,我已经擅作主张跑进去了,就说是我胆大妄为啊!”   房间里,安迪少爷隔着薄薄的合金门,沉默了半晌,才低声地“嗯”了一声。   主竞技场的侧门打开了,一个身高并不高大的红褐色头发的青年低着头,惴惴不安地走了进来。他身后,是面无表情的梵重。   已经从校方那里听到了线路意外中断的解释,弗恩殿下凝着眉头,注视着眼前完全不敢抬头的青年。   “你就是安迪·霍尔?”联想到兰斯提到的社交障碍,他难得地放轻了声音,以一种堪称和气的声音问:“刚才我的话你应该听见了,即刻应征入伍做我的搭档机修师,不知道你可愿意吗?”   用力克制住想要拔腿就跑的冲动,安迪努力镇定着自己的心神,低声开口:“尊贵的皇太子殿下,我非常荣幸有这个机会能为帝国军队效劳,但是……”   抬头偷偷看了一眼面前的皇太子殿下,他咬牙颤声道:“家父身体一直不好,很希望我能毕业后继承家业经商。所以……所以我恐怕不能应征入伍,做您的机修师了。辜负了您的厚爱,安迪愧不敢当。”   ……   室内一直好奇着等待看他真面目的教授和历届校友们,一时间都没有任何人敢于发出一点声音来。   站在高台上的皇太子殿下并没有什么表情和动作,可瞬间收缩起来的眸子,却已经让所有看到那眼神的人浑身一紧。   场内的气氛从刚才的一片兴奋瞬间冷场,温度下降。以至于从安迪一进门就满脸讶异的兰斯殿下,竟然也没有及时地发出疑问来。   在高台上居高临下地冷冷看着他,弗恩殿下沉默良久,淡淡道:“好,我知道了。不管你是因为怯懦,还是因为什么社交障碍,我想你的确没有资格够站在我的身边。”   冷淡地挥挥手,他寒声道:“下去吧!”   如释重任,安迪移动着几乎要软掉的双腿,立即转身向外就走。他身后,梵重诧异又鄙夷地看着他,皱着眉头侧身让他通过。   就在安迪即将走到侧门的时候,他的身后却响起了一声极度惊异的呵斥:“站住,你回来!”   疾步走到转身回头的安迪身边,兰斯惊诧莫名地盯着他上下打量半天,张口道:“你是谁?你怎么可能是安迪·霍尔?这一个多月以来,我每天晚上都会和安迪在一起,你又怎么可能会是他!”   不远处,一直心惊胆颤的萨尔教授终于颓然坐下,苦恼地揪着自己花白的头发。   茫然地看着眼前丰神俊朗的陌生皇子,安迪怯懦地张着嘴巴:他在说什么?什么叫做一个月以来天天见面啊?   盯着他的神情,兰斯的神情却更加焦虑,声音也忍不住提高了:“不会是重名重姓,这个学校里,怎么可能会有这样的两个天才?”神色逐渐严厉起来,兰斯殿下的眼神明澈逼人:“你不是安迪!你是谁,为什么冒充他?!”   高台上的弗恩殿下,眼神也是瞬间一厉,缓步走下高台,他重新站到了安迪面前,如鹰隼般的眼神扫视着他的全身。   忽然,他的眼光停留在了安迪的手上,微微一滞。   “我在皇家军校受训时,瞬间手速的最高纪录是378。”他淡淡地道,忽然冒出来这么一句没头没脑的话。   讥诮地看着安迪双细皮嫩肉的手掌,他冷笑道:“我倒是非常奇怪,有谁能够做到在刚刚飙到三百多的均速后,还能保持象你这般纹丝不动的手。”   漠然地走到安迪身边的梵重旁,他伸手抬起梵重的一只手,让那双禁不住有点微微颤抖的手显现在众人面前:“纵然是如此优秀的梵重同学,也是免不了有短暂的肌肉痉挛现象的。——哦,你现在倒是有点颤抖了,不过我想那是因为害怕吧?”   张了张嘴巴,安迪忽然发现自己的声带忽然嘶哑地似乎说不出话来。面前两位皇子的凌厉气场是如此强大,以至于他的头脑一片混乱,惶恐万分。   不,不行,不能说出澈苏来。澈苏的身份在这种场合,无疑是对皇太子殿下最大的羞辱吧?   冷汗涔涔而下,他紧紧闭着嘴巴。   “你想去宪兵队解释吗?”弗恩冷冷道。   “不是他,是我。……”一道轻微的清亮声音响起来,悄然而开的竞技厅侧门边,有个少年的身影逆光而行,慢慢地走进了所有人的视线。   走到那两位长身而立的皇子面前,他没有看安迪少爷,而是缓缓下跪,以一种标准的贱民参见贵族的姿势,拜倒在众人面前。   “贱民澈苏拜见两位皇子殿下,拜见各位大人。”   他略显消瘦的脊背卑微地弯着:“我是安迪少爷的仆人。……今天早上少爷晚睡迟到,我提前送器具到了考场,见少爷一直未到,就、就一时间心痒难耐,擅自冒名进了考场。”   深深地埋着头,他的黑发披落下来,露出了脖颈上一片依稀的洁白:“一切都是我擅自妄为,和我家少爷没有任何关系。”   顿了顿,他终于慢慢抬头,看向了面前的兰斯殿下,黝黑的眼睛里是一片求恳:“请殿下开恩,不要怪罪于他。”   怔怔看着他熟悉的眼睛,兰斯上前一步,企图扶起地上跪着的少年:“安迪,你起来说话。”   微微后闪,澈苏没让他扶起自己,轻轻地摇头:“殿下,我叫澈苏,不是安迪·霍尔。而我也没什么社交障碍症,您看到的,都是我……在撒谎。”   眼睛掠过已经颤巍巍走到近前的老教授萨尔,他眼神一怔,微微低头,迅速补充道:“萨尔教授那里,也是受了我的蒙骗,以为我真是学校的贵族学生。……”   笔直的手臂僵直地伸着,兰斯殿下愕然不能言语,显然陷入了某种不能消化的震惊。   他身后,弗恩殿下的眼神却逐渐冷冽,微微颔首,不远处的皇家侍卫队队长伍德已经飞快走上前,伸手拉开了跪在地上的少年前胸的衣衫。   一个圆形的深紫色烙印,打着清晰的贱民编号显现在众人眼前,带来一阵压抑不住的惊呼。   静静跪在地上,澈苏任凭那个烙印袒露在空气里,坦露在一片惊诧鄙夷又震动的眼光里,脊梁有点僵硬地挺直了。   时间已经久远,那些当时刺骨的痛楚似乎早已经烟消云散,可是当这种犹如被牲口般检查和审视的目光落在身上时,依旧让他觉得有点寒冷。   “抬起头。”冷漠的声音传来,他依言顺从地抬头,看着发声的青年尊贵男人。只是叫他抬头而已,在这些尊贵的人面前,没有人叫他起身,他也就只能这样跪着,接受那些高高在上的俯视眼光。   “我就要他。”   只是叫他抬头而已,在这些尊贵的人面前,没有人叫他起身,他也就只能这样跪着,接受那些高高在上的俯视眼光。   “刚才那些比赛成绩,都是你亲手完成的?”冷冷地注视着这面目秀美的少年,弗恩殿下心中五味陈杂。   这少年姿态卑微,可是眼神却太过平静,没有意料中的怯懦和惶恐。他沉声问:“贱民没有资格接受一切教育,你怎么可能做到?”   “我偷偷学的。……小时候偷看少爷的书本,现在又跟着少爷来这里,有很多机会。”澈苏低声道,“安迪少爷宽厚仁慈,从没有计较过我的妄为。”   “所以你才想趁着今天大出风头,一鸣惊人?”回想着这少年刚才在所有人注视中表演的一幕幕惊才绝艳,回想着今天自己在众目睽睽下陷入的这场困窘,弗恩心中的不快令得口气也讥讽起来,“你果真绝顶聪明,心机深沉也不在你的才智之下。”   紧紧抿住了唇,澈苏没有再回话。   不安地听着哥哥严厉的指责,兰斯殿下心里一阵犹疑。同样身为这个国家最身份高贵的一群人,他几乎可以立刻了解到皇太子哥哥那种微妙的内心。——一个贱民!   按照刚才的情势,他那身份高贵的皇太子大哥即将要和这样一个身份卑微的贱民共乘一架战甲,训练中时刻相见、登空时并肩战斗!   看着兄长那笔挺的皇家军队深藏青蓝色军服包裹下的英挺身姿,再看看跪在地上澈苏那裸-露在外的锁骨下烙印,搭配在一起看,怎么都有一种严重的维和感吧?   上前一步,他站在了澈苏的身前,恭敬地向着自己的兄长道:“皇兄,我有一个小小的提议。这个身份卑下的贱民,不如就配给我作为搭档机修师吧,梵重同学出身尊贵,才是更加配得起站在您身边的人。”   冷冷转眸,弗恩殿下看着自己的年轻皇弟护着澈苏的样子:“我以为我们已经讨论过了这个问题。”不知哪里来的不快升腾而起,他一字字咬牙道,“我就要他。”   四周一片寂静,无人敢出声,微张的嘴巴却出卖了大多数人的惊奇——皇太子殿下的意思,是即使知道了这个贱民的身份,依旧决定选择他做自己的搭档机修师?!   “哦,好吧。我还是和梵重同学搭档好了。”不好再坚持,兰斯有点郁闷。   没有人注意到,一边安静站立的梵重,微颤的指尖悄然掐进了手心。深深呼气,他眼光中闪过一丝难言的羞愤。   这丝异样的情绪没有逃过他自己的父亲希林的眼睛,温和的老元帅无声地叹口气,自己这个一向骄傲锐气的儿子啊,何时受过这样被人忽视的挫败!   场内的气氛虽然怪异,但是皇家工程学院的校董和官员们,心里还是微微松了口气,不管怎样,事情总算依照原先的意思在进行了,不是吗?   就在这时,地上的澈苏却轻轻地开口了,语气恭顺:“尊敬的皇太子殿下,就请把我配给兰斯学长吧。”少年清澈的眼神里是一片坦荡,抬头看向了神情冷峻逼人的弗恩,并没有躲避,“这种机甲讲求的就是搭档之间的默契和配合,皇太子殿下您如此厌恶我,而我也……”   他顿了顿,似乎在困难地找寻着用词,可是大多数人已经被这微微的停顿惊吓地一身是汗,这微妙的语境,这个“也”字!   幸亏澈苏的停顿只有那么短短的数秒,终于接着道:“而我也绝不敢妄想配得上站在您身旁。……”   一边的兰斯,忽然猛地咳嗽起来——不是故意打破这忽然降低的气温,他是真的被自己惊诧间吸入的冷气呛到了。   如他所料,对面的皇兄一直保持着冷淡的脸色瞬间改变,依旧全无表情,眼眸里的怒气却犹如深海里的狂风,开始席卷蔓延。   “你的意思是,你想在我们俩个人中挑选?”他一字字道。   终于迟钝地察觉到他眼眸中的危险,澈苏困惑地摇摇头:“不不,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觉得——硬要这样搭配,组成的搭档只会削减战斗力,不是吗?”   盯着他坦诚到近乎天真的表情,高高在上的皇太子殿下脸上慢慢浮现出了令人心悸的冷酷。“我无意去猜想你是聪明,还是愚蠢。但是不管怎样,你需要为你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他继承自王妃的俊美深刻的脸部线条,显出一种与生俱来的残忍来。看向皇家侍卫长伍德,他厉声道:“去拿鞭子。”   令人屏息的寂静在持续,一直到伍德小跑着重新跑进大厅,带来一条崭新的黑色马鞭,都没有人敢于发出任何异议。   就算是兰斯,也只能强行压抑着心中的震动和焦虑:那是全帝国唯一的皇太子殿下,那是身份远高于这里所有人的存在。纵然平日里也可以和哥哥笑语无间,但是这种时刻,任他也不敢轻易漠视皇兄的意志和言行!   “生性狡诈、性喜欺瞒、亵渎皇家学院学术尊严、藐视皇族权威。”弗恩殿下冷冷地一句句道,“这几条,我有说错吗?”   愕然看着他,地上的少年幽黑的眼睛里,有种茫然的不解。   “这场惩罚只是要告诉你,不要以为一个小小贱民,就可以恃才傲物。”他冷酷地向侍卫长伍德示意,伍德一个眼色,两个身形魁梧的皇家侍卫立刻无声上前,架起了地上跪伏的沉默少年。   四处环视一下,他们快速地将澈苏带向了正中讲台边上那具高大的机甲模型。找不到刑架,眼下这威武高大的机甲雕塑是唯一的替代品。   模拟攻击动作的那具陆战机甲的前机械臂上,很快地吊缚起澈苏那略显单薄的身形。黝黑的哑光机甲金属护甲衬着他略显苍白的脸色,有种一见惊心的残忍。   走到机甲前,怒火中烧的弗恩皇太子殿下看着静默低头一声不吭的少年,缓缓道:“你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澈苏抬起头,怔怔看着他。   迎着那一片清澈见底的眼光,弗恩心里忽然有种怪异的期盼:惊恐的求饶,还是颤抖着辩解?什么都好,就是不要这样安静。   被踮着脚尖吊起来的少年只看了他那么一眼,便已经低下了头。不是胆怯,弗恩却可以依稀判断出那躲避下某种他不熟悉的情绪。   不再看那面前尊贵却冷漠的皇族青年,澈苏摇了摇头:“殿下……已经判了我的罪。”   看似顺服伏罪,可是弗恩却在那顺从中敏锐地找到了一丝令他愤怒的东西。   类似于不屑于解释,又或者是对面前即将到来的暴力有点漠视,明明没有证据支持这种判断,可是弗恩殿下就是读懂了那份恭顺静默下的小小反叛。   “五十。”他冷冷退后,唇里吐出一个数字。   鞭子终于呼啸而下的时候,被绑缚在机甲上的少年紧紧咬住了线条美好的唇。   尚未合拢的上衣被鞭稍划破,很快,裸-露在外的肌肤已经越来越多,肩胛骨下的烙印边,开始密密地缠绕上殷红的鞭痕。   从开始那一刹的忽然颤抖,到紧接着绷紧了脚尖,澈苏却始终没有发出一丝呻吟,只是徒劳地咬紧了牙关,紧闭上了眼睛。   轻轻捂住了嘴巴,从直播室里赶来的劳琳儿学姐惊恐地望着竞技大厅里这血腥的一幕,泪珠在眼眶里打转。……虽然完全不认识这个陌生的少年,可是刚才在直播中随着他的惊艳表现而激动沉迷了这么久,就算再对贱民的身份感到鄙夷,她也无法对眼前的天才少年产生任何的厌恶感。   手执马鞭的皇家侍卫却感到了越来越大的压力。在心里苦笑一下,他只恨不得对着手下受刑的少年大喝着提醒一声。这是一种明显的惩罚,而哪个施惩者会喜欢看到受罚者一直静默、倔强地不发出一声惨叫和求饶呢?   “十、十一。……”他在心中默默数着,却忽然在数到第十四下时敏锐地发现了一个小小的异常。——当鞭子落在这少年右边胸前某处时,这个侍卫终于听见了一声极为短促而微弱的呻吟。   微微凝神,他手起鞭落,冲着那处准确地再次抽了下去!果然,更加明显的呻吟从那少年的唇边溢出,猛地昂起一直低垂的头,他艰难地开始大口喘气。连着三下重重地向同一处鞭打,经验丰富的皇家侍卫心中已经透亮:那里有旧伤未愈。用眼角的余光偷瞥了一下大殿下,那侍卫心中忽然一颤:大殿下的眼光,正冷冷地看向了他!   大殿下也发现了!心中微微叹息,那侍卫开始巧妙地行刑。每隔几鞭便冲着那异常的旧伤处抽打一下,果然顺利地得到了他想要的效果:一直咬牙忍耐的澈苏终于再忍受不住,间断地发出了一声声越来越明显的呻吟,到了第五十鞭最终落下的那一刻,他唇边吐出的,已经是一声微弱的凄鸣。   隔着几步远的地方,冷漠的弗恩殿下沉默了一会,等待着机甲下被吊着的少年稍稍缓神。本就在比赛中被全部打湿的黑发如今被冷汗再度浸透,澈苏的嘴唇已经被他自己咬得血迹斑斑。遍布着鞭痕的上半身衣衫褴褛,丝丝血迹无声蔓延而下,慢慢渗入他下身的黑色长裤,和身后暗黑色机甲上溅到的斑斑点点一样,都被深色遮掩住,似乎不那么触目惊心。   捂脸,脸红……   《星云物语》的第一本《激燃吧,皇家校园赛!》封面出来了……好高兴,九月紫的美图。   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遍布着鞭痕的上半身衣衫褴褛,丝丝血迹无声蔓延而下,慢慢渗入他下身的黑色长裤,和身后暗黑色机甲上溅到的斑斑点点一样,都被深色遮掩住,似乎不那么触目惊心。   “你不是喜欢选择吗?我再给你一个机会。”弗恩威严地看着眼前睫毛轻颤的少年,“你是要选作我的机修师,还是兰斯皇弟?”   偷偷看了弗恩殿下一眼,皇家侍卫长伍德愣了神。有这个必要吗?非要叫这个不知进退不懂好歹的贱民亲口说出来选他?皇太子殿下一向冷静睿智的形象忽然有点崩坏,伍德的眼前出现了一个闹着要大人肯定的小毛孩。咽了口唾液,他飞快地赶走了脑海中的不敬联想。   再没有力气用刚刚着地的足尖分担一点手腕的吊痛,澈苏艰难地抬起头,用被冷汗浸湿眼角的那双幽黑眼睛,静静地看向了弗恩。消失了方才的清澈和神韵,那眼睛里有着被疼痛撕扯的片刻恍惚。   “我真的……可以选?”他轻轻地开口,微弱的声音有点暗哑,却在围观人群中的一片死寂中显得依旧清晰。   愤怒地感知到眼前那少年的回应不是真的疑问,而是暗讽般的反诘,弗恩一瞬间有种亲手拿起鞭子的冲动。“是的,你可以选。但是我绝不保证你的选择会令我满意。”他吐出这句话,却在下一刻几乎有种懊恼的情绪,这种明显的威胁几乎有**份了,不是吗?!   “哦,可以选啊。”澈苏慢吞吞地接了一句,似乎是没听见弗恩后面那句话,浅浅地看了面前高大英俊的皇族太子一眼,只有近处的几个人看到了那一闪而过的刹那坚持,“我当然还是……”   “闭嘴!”猛地踏上前,兰斯厉声呵斥,看着机甲下血迹殷然的澈苏,伸手重重向着他的脸上打了一个耳光!   “啪!”的一声清脆声响,澈苏的脸歪到一边。   “你这个狡猾的贱民!”露出和兄长酷似的冷峻,兰斯强压下心中的波澜,努力做出嫌恶的表情,“我不希望在你这种身份的人嘴里听到我的名字!”   半晌,澈苏轻轻甩了甩一缕掉到额前、遮住了视线的头发,怔怔地看向了记忆中一直温柔和煦的兰斯。   没有看着弗恩时那种浅浅的漠视,他的大眼睛中有点兰斯觉得陌生的东西。似乎是有点不信,又似乎是茫然的无措,又似乎是极少极弱的失望。   那一刻,兰斯的心中蓦然涌起说不清缘由的悔恨。   很快那些情绪已经藏在澈苏深如黑潭的眼睛深处,他沉默了一会儿,嘴角弯起一个小小的苦涩弧度。   “明白了。……”再也不看两位皇子中的任何一个人,他安静地道,“那我就谁都不选了吧。”   呆滞在当场,兰斯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整个大厅里围观的数百人群就算是离得远听不清他的回应,也从四周的静谧和大殿下和三殿下那同时难看起来的表情中猜到了端倪。   “……”握起的拳又慢慢放开,弗恩冷硬的眉峰蹙起,眉心微微一跳。   这是一场多么荒谬的惩罚,眼前这少年超高的智商后,绝对有一颗愚蠢至极的心!而高贵无比的皇太子殿下,就这样硬生生被拉进了这场似乎根本不受他主导的角力。   环视了一下四周假装没有听到这大不敬回应的人群,弗恩殿下觉得太阳穴在突突跳动。长久的沉默后,他没有等来心中隐隐期待的任何台阶。   “接着打。”他用了无比的控制力才压下那种挫败感,忽然大踏步地走回嘉宾席坐下,冷冷地遥望着对面,决定不再让那贱民少年的眼睛激怒自己。   吓了一跳,先前执刑的那个皇家侍卫犹疑着重新举起了鞭子。下手微微地放了轻,他在心里放弃了计数。尚未凝固的伤口很快皮开肉绽,澈苏被紧缚的手腕也开始淌下血迹。   终于忍不住啜泣,劳琳儿眼中饱含的泪水飞快地流下靓丽的脸庞,她身边好几个男学员也默默扭过了头,不忍心再看这场似乎没有尽头的刑罚。   兰斯猛然回身,向着自己的哥哥大踏步走去。行到近前,他牢牢地盯着自己的哥哥:“皇兄,请收回成命!”   眼神锐利如刀锋,弗恩冷冷地看着自己年轻的皇弟。   “您也看到了,他不是真聪明,而是足够愚笨。”兰斯的深蓝色眼眸里闪过痛楚,回望了一眼远处机甲上继续受刑的澈苏,“请皇兄绕了这个小小的贱民,他胸前有伤,那是我无意中造成的,他经不起再受伤了啊!”   “不是我不饶他。”冷酷地点出一个事实,弗恩道,“是他自己不给自己机会。”   远处,一直一言不发的梵重忽然向身边的帝国副元帅看去,低沉却忍耐地小声道:“父亲,请您也去求个情吧。”   希林老元帅疑惑地看着自己的儿子:“怎么,你和他有交情?”   “不,我今天第一次见到他。”梵重的脊梁挺得很直,生硬地道,“我只是觉得,这样的一个人,不管是什么身份,都不应该死在这里。”   “哦?”眼神温和地望着他,老元帅的表情很奇异,“我还以为你会很讨厌他。”   “是的,但是我更希望能有一天堂堂正正的赢他。”望着场内被当成刑架的机甲雕塑,梵重眉宇间有丝厌恶,“帝国的机甲是用来浸染敌人的鲜血的,不该这样染上一个自己国家贱民的血!更何况这算什么?虐杀吗?”   老元帅希林沉默一下,看着自己那近乎有道德洁癖的独子,拍了拍他的肩膀:“知道了,先稍安勿躁吧,以我对弗恩殿下的了解,他并不是喜欢虐杀的人。”   在只有他俩听得见的范围内,兰斯再次坚持:“请皇兄饶了他。”   冷冷地看着他,弗恩终于吐出一句:“你去跟他说,叫他求饶。”   明知道后面的意思就是“求饶就放过他”,兰斯却没有露出惊喜的神色。咬着牙摇头,他涩声道:“那个笨蛋不会求饶的,我猜。……所以皇兄,请你主动下令饶了他吧!”   无言瞪着他,弗恩殿下凌厉的眼神中变幻莫测。是的,他应该有这个认知——那就是假如他不主动宽恕,那个不驯又愚笨的天才少年,就算被打死,也不会出口求饶的!而这并不是他要的结果,绝对不是。   愤怒地发现自己终究还是要进行人生中少见的妥协,他酝酿了一下情绪,正要张口说话的时候,一个踉踉跄跄的身影疾奔到了他们面前,悲怆地叫了声:“皇太子殿下,请开恩绕了这个学生吧!”   头发花白的萨尔教授急切地望着弗恩,脸上的肌肉在痛苦地颤抖,忍耐到现在,眼看着那场酷刑却没有丝毫停止的迹象,他苍老的心终于受不了这种揪心的折磨。   “弗恩殿下,您或许不知道,这个孩子不仅仅学业出色,他还是设计天才啊!帝国最新机甲的研发,里面就有他很大的功劳!”急切地拉住兰斯,他胡子微颤,“兰斯殿下,请您告诉皇太子殿下,澈苏他参加了最新式机甲的研发,对不对?对不对?”   英俊无俦的皇太子殿下的脸上,在听明白并且消化了这个事实后,隐去了所有情绪和表情。   静静看向兰斯,得到他急切的点头承认,他缓缓站起身,向着全场的官员和教授学员威严地沉声道:“全部清场。所有不相关的人,都退下。” 3 手机阅读 mbook.cn 26 对不起,我要杀了你   静静看向兰斯,得到他急切的点头承认,他缓缓站起身,向着全场的官员和教授学员威严地沉声道:“全部清场。所有不相关的人,都退下。”   全场的闲人都迅速离开,就连梵重也没能跟着父亲留下,整个偌大的竞技厅,只剩下了两位皇子、萨尔教授、希林副元帅,还有皇家侍卫队长带领下的几名侍卫。   伸手叫停了鞭刑,弗恩殿下淡淡地看着萨尔教授:“老师,您说的都是真话?不是因为心软才编造借口?”   “是的是的!”仿佛看到了希望,萨尔老教授急切无比地证实,“澈苏的天分您刚刚亲眼看到了,因为他在设计上有着常人不能及的才能,所以这些天来,帝国新式机甲的研发,我主动邀请了他的加入。殿下,请相信我,这次新式机甲的研制中,最核心的东西他都了若指掌,而且不像别人只参加一个部分,他在很多环节都有建设性的意见!”   “是的,澈苏是加入了全套核心的研发部分。”兰斯看着兄长那毫无表情的脸,心中忽然一寒,一种极大的危险感不期而至,犹如瞬间狂卷来的飓风。   看着萨尔教授,弗恩殿下冷淡地开口:“老师,你糊涂了。你居然让一个真正的贱民参加了帝国最机密的军事战甲研发,并且让他知晓了全部的核心技术?”   张口结舌地看着弗恩,萨尔教授喃喃地道:“这、这有什么?参加研发的有几十人。”   “可是你也说了,他一个人知道各种不同环节的核心机密。”弗恩殿下转眼看着兰斯,严厉地道,“叫你去全程负责工程学院的研发配合,我没有想到,你竟然也这么糊涂!”   “我——我不知道他是个贱民。”兰斯涩然道,“我只是觉得,有这样一个熟悉整个环节、有整体设计观的人是好事。”   “现在你知道了!“弗恩殿下的脸色铁青,“贱民的籍贯管理比平民和贵族疏忽很多,假如这个人有什么问题,导致帝国最新式武器的泄密,谁担得起这个责任!?”   “不会,不会!”几乎同时叫起来,兰斯和萨尔教授都冷汗涔涔。颤抖着嘴唇,萨尔教授首先喃喃道:“他只是一个好学的孩子而已,能有什么问题呢?”   “是的,哥哥!”情急地看着弗恩,兰斯慌乱地摇头,“我担保,他绝不是心性狡诈的那种人,他真的不是。”   “我不相信你看人的眼光。”冷冷地扫他一眼,弗恩殿下眼中流淌的彻骨冰寒让他的弟弟心底越来越沉。   缓步起身,弗恩终于重新来到机甲前,无言地眯起眼睛看着澈苏。纵然是被持续不断的鞭刑折磨到脸色惨白浑身血迹,这个眉目清俊、眼睛黑如点漆的少年依然有着常人不及的漂亮容颜。   没有陷入昏迷,刑架上的少年感觉到弗恩那充满压力的目光,慢慢地睁开了因为疼痛而紧阖的眼睫。迎上弗恩殿下那深究而疏离的眼神,他保持着那种沉静的缄默。   “假如你表现的稍微怯懦平凡些,或许我会放下疑虑。”弗恩殿下淡淡摇着头,“可是你太特殊了,所以我不能冒这个险。”   断断续续地听到了他和萨尔教授的对话,澈苏心头一片清明。即将到来的命运是如此沉重而残忍,尚算不上成年的他,一时间也有些茫然和无措。点头示意侍卫长伍德取下腰间的配枪,弗恩殿下姿势极其标准地打开枪栓,开启了热线瞄准器,亮红的光点赫然对准了澈苏那清俊的眉心。   “我的枪法很准,你会死得毫无痛苦。”弗恩殿下缓缓道,看着遍体鳞伤的澈苏,唇间字句字字清晰,浮现出真正的冷酷无情,“很抱歉,假如我事先知道这些,我不会让你多受这些罪。”   瞳孔忽缩,猛然绷紧了全身的肌肉,澈苏瞪大眼睛看着咫尺间致命的那道光线。   “不要,哥哥!”“太子殿下!”……两道惊恐的惊呼响起,弗恩冷然回首,严厉看向几个皇家侍卫,兰斯和萨尔教授被阻在了原地。   重新回身瞄准澈苏的眉心,弗恩的手稳如磐石。“我会给你家人最优厚的抚恤金,保证他们衣食无忧。”扳机轻轻微扣,他最后询问,“你还有什么话要说吗?”   怔然地看着他手中的热线枪,额头上灼热的能量线炙烤着他的眉心,澈苏终于接受了这残忍的事实。他就要死了,是的,他刚刚十七岁的生命,就要因为眼前这高高在上、随意可以处置别人生死的皇子对贱民的不信任。心中的酸楚、激愤、不甘齐齐破茧而出,在他年轻的心中翻滚不休。   “表面上可以妥协,内心里强大就可以了。”耳边,爹爹温和的话语如在昨日。可是,这种妥协是没有意义的,纵然内心如何强大或者坚韧,他依然要象任何一个弱小的、无力自保的贱民一样,因为某个忽如其来的微小意外而卑微地死去。   嘴角翘起一个微微的苦笑,澈苏漠然瞥了一眼面前这气势逼人、器宇轩昂的皇族太子,毫无理睬的意思。遥望着不远处老泪纵痕、无声哽咽的萨尔老教授,澈苏心头一阵酸楚。   “萨尔教授,谢谢您这些天的照顾。……我会记得那些宵夜的。”他艰难地道,听着老教授忽然放大的痛哭声。再看向不远处的兰斯时,他看到了那温柔脸庞上痛彻心扉的眼神。他微微一笑,俊秀的脸上有刹那的柔和,还有点少许的羞涩:“兰斯殿下,你刚才打我的那个耳光,我原谅你了。”   没有什么值得再恭顺或者卑微的了,在死亡面前。毕竟不是全然不怕的,安静地闭上眼睛的刹那,他浓密的睫毛在鼻侧投下一道淡淡的剪影,不安轻颤。   可是从始至终,他也没有给弗恩殿下一个正视的眼神。   眼眸微微暗沉,弗恩一直坚定如石的手,竟然有瞬间的不稳。明明是一个清瘦俊秀、年纪尚轻的贱民少年,可为什么在他平静纯净的眼神里,自己却看到了几乎从没有人给过他的巨大冲击?!   那一刻,他似乎看见了那少年光芒流动的眼眸深处对他的不屑和无视,是的!——仿佛真正配不上站在彼此身旁的,不应该是这个小小贱民少年,而应该是他这个强大高贵的皇子才对。   这种认知让从来都是天之骄子的他有种强烈的困惑和不甘,一直到手中的热线枪准星开始偏离,他才霍然惊醒,眼神明暗变幻。   不能丧失最初的判断,不能被这古怪的少年牵乱情绪!   然而就在最后狠心扣下扳机的刹那,他霍然停下动作,震惊地感知着后脑勺上某处灼热。   “三殿下你!——”侍卫长伍德和几个侍卫的惊呼声在他身后响起。   缓慢转身,皇太子殿下弗恩冷冷望向几步之外平举手臂、同样握着一把热线枪的皇弟兰斯。   那把热线枪中红色光束准确地对着他的额头,令他的眼睛微眯:“兰斯,你这是要弑兄?”   “不,皇弟绝不敢有如此意图。”咬牙看着他,兰斯的手微抖,却始终没有放下那黝黑的枪管,“我只想要皇兄你暂时绕过他,我们一起去见父皇,让他决定这个贱民的生死!”   “所以你拿枪对着你的哥哥,所以你甘愿犯下忤逆的罪?”寒声冷笑,弗恩眼中一片冰雪,“你应该知道,拿枪对着帝国皇位的继承人,纵然是皇子,也可能立刻被投入皇家监狱。”   “是,我知道。”艰难地举着枪,他那自幼温和谦让的皇弟柔和的脸庞上有少见的坚持,“我只希望换取一个让他活下去的机会。”   “机会?”弗恩殿下冷酷地看着他,“亲爱的弟弟,我不会给任何人威胁我的机会。”   悠然转身,他漠然地重新端起枪对准澈苏眉心,头也不回,沉声道:“我数到三,就会扣动扳机。兰斯皇弟,你可以冲着我的脑袋开枪。”   暂时免死   悠然转身,他漠然地重新端起枪对准澈苏眉心,头也不回,沉声道:“我数到三,就会扣动扳机。兰斯皇弟,你可以冲着我的脑袋开枪。”   “不!”猛地抛掉热线枪冲过来,兰斯死死地拉着他,痛苦地摇摇头。他怎能可能真的对自己的哥哥开枪,弗恩也是笃定这一点,所以才根本无视他的意志!   “哥哥,哥哥!我不敢忤逆你的,我只是……只是真的无法看着他死去啊。”   那个夜晚破门而入时,这少年惊诧回首,修长的四肢和如画的眉目在昏黄灯光下犹如一幅画面,清晰地浮现在他面前,让他在一瞬间心疼如绞,无法呼吸。“哥哥,求你!”他悲伤地抱紧了弗恩的手臂。   沉默良久,他那冷漠依旧的哥哥淡然问:“假如我不同意,你会怎样?”   “不是我会怎样,是你。……”兰斯眼中有了泪光,“你会失去一个对你全心全意崇拜和亲近的弟弟。从今以后,我会视你为需要我全力辅佐的皇位继承人,但再也不会再视你为……亲爱的兄长。”   蓦然一颤,弗恩盯住他,眼神又是失望又是愤怒。   “皇太子殿下。”一边的萨尔教授眼中含泪,颤巍巍跪倒在地。   震惊地伸手去扶那花白头发的老人,弗恩殿下皱眉:“老师您!?”   “殿下,我以帝师的身份,请求你给这孩子一线生机。”萨尔教授执拗地坚持,“我以自己的性命担保,澈苏这孩子不会有任何问题。”   心里终于有点莫名的震动,弗恩用力将自己过去的老师硬生生搀起。   “老师,这个贱民到底有什么好?”他微微苦笑,“我被你们弄糊涂了。”   因为他那天才般的聪明?还是因为他的乖巧漂亮容易讨人喜欢?不,那不是一个乖巧而识时务的人,他心里飞速推翻了这个判断。   “殿下。他的好,您……不会懂的。”想着那顽皮少年凑着脑袋和自己通宵探讨着问题,想起他微笑着给自己戴上的温暖围巾,两行老泪从萨尔教授浑浊的眼睛中流下,他哽咽难言,“我只是知道,我没有办法不把这个孩子……当成珍宝一样珍惜啊。”   沉默良久,弗恩殿下终于颓然放下手中的热线枪。   转身向着大厅外走去,他也同样没有再看刑架上的澈苏一眼。   “关进皇家一号监狱吧。”他听不出情绪的声音冷冷传来,笔挺的背影透着某种生硬。这简短的一句,却让兰斯和萨尔教授一瞬间浑身一颤,不敢置信的惊喜骤然铺面。——澈苏不用死了,不用了!   宽阔却沉寂的走廊空无一人,一间间独立的房间外,靠近合金门锁的液晶屏幕上,间断闪烁的暗红色按钮跳动得颇有诡异感。   只有知道这是何处所在的人,才会明白这跳动的暗红色代表着什么:是的,一旦囚室内镣铐中禁锢着的犯人有任何超过允许的异动,或者是未经监狱总控中心备案的开锁行为,这块小液晶屏上那些规则跳动的红点,瞬间就会带来疯狂闪烁,警铃大振。   虽然并没有传说中的阴森黑暗血腥,但帝国皇家一号监狱里关押的犯人,却是最凶残危险的重罪暴力分子,或者是需要严密控制的政治犯。   监狱里只有无边的寂静,纵然是被囚禁和孤独折磨的发疯的犯人再悲惨的嘶吼,也会被完全隔绝的独立囚室密闭起来,唯一能够掌握他们动态的,只有那囚室里冷冷工作的监视探头,而墙外那液晶屏上看似普通的红灯,下面链接的直接穿过墙壁蜿蜒入内,终端连接在从室内破墙而出的电磁镣铐上。   中心监控室里。无数个监控画面旁,两个身着监狱警服的狱警正在百无聊赖地看着那些画面,虽然明知这固若金汤的皇家监狱的各种防范措施绝不会有风险,可是偶尔扫视几眼还是有必要的。   有点好奇地看着左上方一个监视屏幕,狱警斯科特打了个哈欠:“这个新来的小家伙到底犯了什么重罪,居然值得皇家侍卫长亲手押送来?”   年纪稍大的狱警小队长菲力摇摇头:“伍德侍卫长都语焉不详的事,就连典狱长也没敢多问,我哪里知道?我只知道,典狱长询问是当成政治犯还是暴力分子对待时,皇家侍卫长大人似乎很为难,想了半天才说,这个人是个很强大的家伙,务必要小心看管。”   “强大?你说什么啊菲力队长?”科斯特哈哈大笑起来,好像听见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他指着画面上的图像,手动操纵了摄像头的近景拍摄,一个面目秀美却年纪极轻的少年微闭双目的脸部特写出现在画面上,紧接着又晃到那少年完全□,伤痕血迹混杂的上身。   “就这么个弱不禁风的十几岁小孩子而已,我们监狱哪个重犯不比他凶悍一千倍啊?”   可就在他说话的同时,画面中一直安静闭目的少年,却忽然动了一下!   微微地睁开了眼睛,他似乎有一点困惑,在镜头中显得更加幽黑的眼睛四下巡视,终于慢慢落在了隐藏得极其隐蔽的摄像头上,轻轻蹙起了眉头。   咽了口唾液,科斯特惊讶地看着画面上正向摄像头准确看来的少年:“他,他怎么忽然睁开眼了?这么巧啊?”   凝视着正和他们隔着摄像头遥遥相望的那个少年,菲力也显然陷入了某种讶异。半晌他挠了挠头:“观察到隐蔽监控探头也不是不可能的事,这个监狱里不乏好些有这种能耐的天才罪犯。不过——他是怎么知道你在近距离观看他的呢?”   “巧合吧?”科斯特呐呐讪笑,是啊,除了巧合还能是什么?   “瞧,当成暴力分子来关押还是对的啊。”意味深长地看了看自己年轻的同事,菲力眯起精光四射的细眼,“万一不是巧合呢?”   画面上的少年终于移开了眼,长长的睫毛重新掩盖住了黑眼睛,他垂首看着自己的手腕,陷入了和这些天一样的静默。   那显得有些纤弱的手腕上,被吊缚鞭打时留下的伤痕已经看不见了,却绝不是因为已经痊愈,而是因为那些伤痕已经被一副宽大的电磁手铐牢牢遮盖在下面,按照比手腕直径更小一圈的尺寸来特意选取的镣铐,不仅带来完全紧锢的压力感,更加时刻压迫着下面的伤口。   盯着那微微闪着红光的电磁手铐,澈苏安静地把它们举到了眼前,认真地打量。   “他在干什么?”继续监视着画面,科斯特觉得这个少年很是有趣,既没有象某些犯人被送来时那种歇斯底里,也没有象另外一些人一样痛哭流涕,他的神情一直沉静安详。   “还能是什么?”比他有经验得多的狱警菲力笑了笑,“还不是想研究怎么解开这镣铐呗,这种人我见的倒是多了,自不量力,心里想着逃跑或者越狱呢!”   果然,画面上的少年开始摆弄着电磁镣铐上的某处环扣,一会儿又用一只小指辛苦地反过去,试图挑动和电磁镣相连接的那几根高强度碳素线。   好奇地一直看着他捣鼓,科斯特有点想笑,或许是那少年看上去实在是温和无害,他一直很难对他生出些对待其他残暴重犯一样的厌恶来。   “小家伙还真是傻乎乎的,我们皇家监狱的电磁手铐要是能在终端就这么轻易打开,我们也不用吃饭了。”   就在这时,画面上的少年却抬起了头,准确无误地看向了摄像头,明显是对着监控器那边的人做出了一种主动的示意。   似乎有点小小的不好意思,又似乎是为即将给别人带来的麻烦而感到些内疚,他绽开了一个有点害羞的笑容,然后慢慢抬起手,做了一个不太能看清的动作。   ……监控中心的一处警铃忽然震天响起,那个少年所在的囚室门外的液晶屏上的红灯也急速闪烁!   科斯特和菲力同时惊跳起来,慌忙地向附近巡逻的狱警发出了紧急出动的信号,向着那间囚室狂奔而去。一时间,沉寂平静了很久的皇家一号监狱陷入了许久不见的鸡飞狗跳,如临大敌。   “你安全了。”   一时间,沉寂平静了很久的皇家一号监狱陷入了许久不见的鸡飞狗跳,如临大敌。   飞快地冲到28号囚室前,荷枪实弹的几名守卫已经率先赶到,透过门上一尺见方的强化玻璃窗口看过去,今天当值的小队长菲力舒了口气。   在门上的液晶屏上输入了一串每天一换的特定密码,他带着几个狱警一起走进了囚房,恼怒地看着房间内老老实实坐在原地的少年。   几把高能热线枪的光束交叉对准那少年的额头眉心和咽喉胸口心脏,虽然看上去这个弱质少年没有任何伤害力,但是绝对没有人敢对这间皇家监狱里的任何犯人轻易掉以轻心。   慢慢地靠近澈苏,菲力警惕地伸手抓过他的手腕,轻轻吸了一口凉气:设计严密、威力强大的电磁手铐已经霍然而开,松松地套在少年纤细的手腕边,露出了下面微微红肿、血迹干涸的伤口来。   “你怎么做到的?想越狱吗?”他厉声喝道。   那少年微抬起眼睛,黑漆漆的眸子里有点歉然,低声说道:“对不起。我只是……手腕肿得有点厉害,想打开它让那里休息一下。”   愕然地看着他诚恳又清澈的眼睛,菲力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你、你胡说什么?这是你能决定的吗?”   “我又不会逃跑。您能打开手铐一会儿吗?您瞧,我身上有伤,动不了的。”少年认真地看着他,清澈的眼神里没有丝毫的狡黠,几乎有点不谙世事的天真。   菲力沉默半晌,终于惊怒地回身冲着科斯特大叫:“再换一副镣铐来!”   新的电磁镣铐很快送到,看着那些数据线固定完毕,重新套上了那少年的手腕“咔嚓”锁劳,菲力队长亲手将他的双手吊进了墙壁上一处高悬的合金环。   仔细地调整高度,确定了这古怪的案犯不能再自由活动双手,他冷着脸看着那少年:“再敢闹事,我绝对会让你的手腕直接断掉,这样它们就可以彻底休息了。”   牢门很快再度关闭,澈苏看着那紧紧闭合的门锁,试着活动了一下头顶的吊环,微微地叹了口气。   已经是傍晚,晚饭时间刚过,按照这几天的饮食和作息时间看,在接下来到明天早上的早餐时间,这间安静到令人发狂的牢房都不会再有任何人、任何事会出现。   不是想故意挑战狱警的权威,也不是想要怎样,真的是因为,他的手腕已经有点承受不住了。——长时间没有得到医治,红肿的伤口在尺寸很小的手铐下感到越来越大的压力,突突的血管似乎开始跳动在伤口表面。   再这样下去,筋脉会不会受损就难说了,以后再想作出那些灵活精妙的操控和维修,就不是那么容易的事了吧?……   澈苏啊澈苏,你这个笨蛋。他在心里对着自己苦笑一下,你居然还梦想有一天能重新摸到那些威风又可爱的机甲吗?   望着房间里渐渐黑下来的光线,他有那么一阵儿发呆。或许,逃过了一死,他这样一个微不足道、没人记得的贱民,就要在这间永无天日的监牢里,度过剩下的一生吧?   四周的光线终于全黑了,皇家一号监狱和往常一样,迎来了又一个沉寂而阴森的夜晚。   夜色渐渐深沉,监狱内的各个囚室里的黑暗和室外融为一体,只剩下微弱的电磁镣铐上微弱的红灯间或一闪。   午夜慢慢到来,皇家一号监狱的中心监控室里,整排的监控画面和任何一个夜晚一样平静没有异常。   ——只除了某一刻,监控画面上忽然集体出现的一瞬间雪花点!   很快那些雪花点已经完全消弭无踪,只剩下一丝极其微弱的交流电磁声波。被微微惊动的夜间值班人员困惑地四处望了望,再看看监控画面上毫无异状的图像,打了个无聊的哈欠。   ……虽然被吊着的姿势折磨得极为痛楚,可渐渐到来的午夜和沉重的疲倦还是带给了澈苏强烈的困意,黑沉沉的牢房中,他陷入了昏睡,直到某种奇异的触感在睡梦中悄然覆上他的嘴巴。   猛然从睡梦中惊悸而醒,澈苏昏昏沉沉的眼睛忽然睁大,而他的嘴巴,也在那一刻被重重捂住!   “呜——”   “别动,小苏,是爹。……”耳边,一个温和冷静的声音悄然响起,让浑身挣扎不休的澈苏忽然停止了动弹。   嘴上的紧捂微微放松,他终于得以转头看向近在咫尺的一张脸。   虽然在不辨面目的夜色中,虽然在刚刚惊醒的噩梦边缘,十几岁的少年还是在片刻后明白发生了什么事,眼中的泪水慢慢渗出了眼眶。   他嘴巴上的那只手悄然放开,一双明亮锐利的眼睛看着他,高能聚光电筒无声亮起笔直的光柱,美好的光明中,澈安胡子拉碴的脸出现在这守卫森严的囚室中。   “别哭,小苏。”他简短地说,声音极低,手下却丝毫没有任何停歇。随手将聚光电筒的磁力吸盘固定在附近的墙壁上,他就着那电筒带来的微光,开始在澈苏头顶上的吊环上工作。   不过十几秒钟,吊环已经悄然而开,紧接着,澈苏手腕上的电磁镣铐也无声无息掉落,而这一切,似乎都这般理所当然,丝毫没有惊动任何不该发生的警报。   “爹。”完全没有疑惑自己那似乎无所不能的爹爹怎么会深夜现身,澈苏哽咽着扑到父亲的怀里,这时才流露出一个十几岁少年该有的神态,有点诉苦有点撒娇,他泪眼朦胧地看着好些天没见的父亲,“爹我好疼啊。……”   在电筒光下看清他身上遍布的鞭痕和血迹,澈安的瞳孔有那么瞬间的收缩。   笨拙地伸出手臂,他似乎想要想以往一样无言地抱一抱满心委屈的儿子,可终究还是不敢触碰那些伤口。改手揉了揉澈苏那柔软的黑发,他小声地哄着:“嗯我知道,小苏一定很疼。忍一忍,回去我给你上药。”   “爹我闯祸了。”在所有人面前都是懂事乖巧的澈苏,只有在这种时候才会露出一点孩子在父母面前的憨态,忍不住辩解着,“可是我没有做错什么,真的。”   “嗯,我明白的,小苏最懂事了,一定是那些人不讲道理。”就像任何一个无条件护短的父亲一样,中年男人微微地笑,根本不去追问孩子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关押重犯的皇家监狱,又是到底做了什么。   微弱的光亮中,他静静地伸出手去,就像很多年前做的那样,看向了自己的儿子:“来,我带你走。——你安全了。”   还是要处死我吗?   微弱的光亮中,他静静地伸出手去,就像很多年前做的那样,看向了自己的儿子:“来,我带你走。——你安全了。”   没有牵起他的手,澈苏明显地呆了呆。脑海中浮现起一张冷酷无情的英俊面庞,他微微蹙起了眉头。昂起头,他看着父亲:“爹,我不能走的。……”   “为什么?”澈安疑惑地看着他。   “我这次闯的祸有点大啊。”澈苏苦恼地皱了皱眉,“真的逃出去的话,有个坏人一定会追捕我到底的。”   “不用怕。”坚定地看着他,澈安就像说着家常话一样漫不经心,“逃亡还有反追踪你爹都拿手,我保证,那个坏人追捕不到我们。”   澈苏咬住了牙齿,还是急急忙忙地摇头:“可是假如我跑掉了,有个老人家会被牵连的,他为我用性命担保呢。”微低下头,他垂头丧气的,“万一那个坏人迁怒他,那怎么办啊?”   “萨尔教授?”   “爹你怎么知道啊?”澈苏惊奇地问。   “你还嫌闹出来的动静小吗?”澈安苦笑,“我查过你们学院竞技厅的录像了。”   “不是我要闹出那么大动静的。”委屈地撇撇嘴,澈苏小声嘀咕,“安迪少爷他硬要我上场,我、我也没想到。”   默默看着他,澈安眼中有点内疚,低声道:“是爹的错。假如当年不是我叫你冒名顶替去参加帝国联考,也不会有今天。”   “没有啊,爹,在工程学院里很好玩的!我看到、摸到很多真正的机甲哦,比玩具可好玩多了。”澈苏眼睛发了亮,“我一点儿都不后悔。”   拉起他的手腕,澈安凝视着那红肿的伤口,声音微微急躁起来:“你这双手再不治疗,以后还想拿重东西吗?”   不安地往后抽了抽手,澈苏咕囔了一句:“手有那位老人家的命重要吗?……”   “好了,跟我走。”忍耐地拉起他的手用力一拽,一向温和少言的男人露出了少见的急躁,却忽然听到了一声隐忍不住的惨叫。   纵然室内光线微弱,可澈安依然敏锐地察觉到了澈苏那蓦然惨白了的脸色。   他上前一步,紧皱眉头拉开了澈苏紧捂前胸的那只手。轻轻一按,他眼中厉光一闪:“你真的要在这里等死不成!”   执拗地摇摇头,澈苏往后退了退。偷眼看看自己的爹,他赶紧露出泪汪汪的眼神:“爹,我好疼啊,你帮我揉一揉,就好了。”   脸色越来越难看,澈安盯着自己的儿子那小狗一样幽黑可怜的眼睛,心里却一片难言的酸涩。只有他才知道,自己这个儿子露出这种撒娇呼痛的表情来时,是多么的稀少。   不是遇见非要坚持的事情,这孩子哪会试图动用这种对他每试必灵的杀手锏呢?   无声地叹口气,他果真坐在了狭窄的囚室单人床边,伸手拉过儿子,极其轻柔地探查着澈苏胸前瘀伤周围的状况。   肋骨没断,但是有比较严重的骨裂。忍住心中那瞬间涌起的愤怒,他一时没有再说话,而是用头轻轻抵住儿子的前额,父子俩象在幼时的霍尔庄园时一样,轻轻依偎在一起。   不知过了多久,澈苏才依依不舍地小声道:“爹,天就快亮了。”   “嗯。”低声地回应一声,中年男人没有起身。又过了好一会,他才在似乎快要露出一丝天光的黎明中,无声站起身。   极小心地将澈苏的手腕铐进那电磁镣铐,重置了启动暗键,他默默地将儿子的手腕重新吊进了墙壁上闪着冷酷金属光泽的吊环,动作没有丝毫犹豫。   “乖,现在不能给你清理伤口,会被发现。”他温和地道,看着懂事地忍痛不动的澈苏,平日里恭顺谦卑的眼睛里锐光闪烁,“我出去彻底准备一下,两天后我会再来。——那时候无论你怎么说,我都会带你走。”   没有等到两天后的夜晚,就在一天后的下午,皇家一号监狱就迎来了一位身份尊贵的探访者。   除了送饭时才会准时开启的合金门,无声轻启,滑向两边。   面无表情地站立在门前,和上次一身戎装不同,只着了便装的弗恩殿下高大的身材在门侧投下一片阴影。   看着囚室的墙壁上双手高高吊起的少年,他微微凝目,无声地注视了良久。没有能像前几天一样,仅靠着灵敏的听力就能察觉到囚室墙内隐形摄像头那微弱的电流声,澈苏已经陷入了浅浅的昏迷。   ——除了定时的进食和如厕,狱警已经连着两天将他吊着,没有让他得到像样的休息。狱警小队长菲力在确认不会带来致命生命危险的情况下,对这个惹了一阵麻烦的小案犯故意采取了这种不大不小的惩戒。   眼光落在澈苏微垂的头和依旧鞭伤累累的身体上,弗恩殿下走过去,近距离看着他的脸,不知为什么,没有立刻叫狱警将他弄醒。   和几天前初见时那个脸色健康,眉目如画的少年比起来,眼前的人脸上有种暗晦的苍白,纷乱的黑色长发散在面颊前,有几丝落在了同样浓黑的眼睫前,却是毫无生气。   似乎终于被室内那悄然巨大起来的压力惊动,双手高吊、垂头浅昏的澈苏忽然睫毛一颤,慢慢睁开了眼。   对上面前那冰蓝色的眸子,他微微一怔,黑漆漆的眼睛蓦然睁大了。   两个人都静默无言,得益于被吊环高高拉起脚尖,比高大的弗恩殿下身高差了约有十来公分的澈苏,此刻终于可以平视着面前这高贵的皇子。   可也就是那么短短的几秒,澈苏那黝黑的眼睛已经从他脸上平平移开,有点困惑地看着囚室里无声静默站立的皇家侍卫长伍德和那几名狱警。   片刻之后,似乎明白了什么,他微微垂下了头,没有再看弗恩一眼。   沉默了一会,弗恩看向了身边屏息而立的狱警队长菲力,冷冷视线示意着澈苏头顶的吊环:“皇家监狱里,什么时候开始对犯人都动用这种桎梏了吗?”   “皇太子陛下,本来是没有的,只有电磁镣铐。”看着弗恩殿下那没有任何温度的眸子,菲力忽然心跳加了快,“可这个犯人前天自行打开了手铐,有不轨的企图,我们才……”   自行打开了手铐?微眯眼睛,弗恩殿下的唇边似乎浮现出一个不明意义的冷笑。   见他摆摆手,菲力慌忙地走上前,惶恐地揭解开了澈苏头顶的吊环。身子一晃,澈苏用脊背靠住了身后冰凉的金属墙壁,才没有软软地立刻滑倒下来。   “手铐也打开。”弗恩淡淡道。   红灯微闪,那双苍白纤细、却有一大圈红肿血痂的手腕从那无情的电磁手铐中脱困而出时,绕是心硬如铁,皇家侍卫长伍德还是有点微微的不忍。悄然后退,按照皇太子殿下来时的吩咐,他带着众人走了出去。   逼仄的监狱单人囚室里,合金门重新关闭,帝国身份尊贵仅次于皇帝的太子殿下,就这样和一个贱民无声地同处一室。   沉默良久,弗恩心里隐约明白一件事——就像几天前临死前根本无视他一样,假如他不主动开口,这个少年也绝不会向他说一个字,甚至不会有一个像样的跪拜之礼。   “你不问我为什么来?”没有了身边的侍卫和众人,弗恩殿下的口气微妙地有了某种转变。   静静地抬起头,澈苏那深幽幽的眸子停在他脸上,想了想,才轻声道:“还是要处死我吗?……”   走出监狱   静静地抬起头,澈苏那深幽幽的眸子停在他脸上,想了想,才轻声道:“还是要处死我吗?……”   没有立刻否认,弗恩心中忽然有种恶劣的主意——那天初见时,这少年为他人担罪时的跪拜恭顺,和后来那面对死亡时的不驯和漠视,是那样得对比鲜明啊!   微微挑眉,他点点头:“是。不过这一次,不会有兰斯皇弟和老师来救你。”   “……”澈苏微抿薄唇,黑如点漆的眼睛里有刹那的迷惘,很快又恢复了清明。   看着那双黑色眸子里浮现出他意料之中的漠然,弗恩不知为什么,不仅没有上一次的怒气,反倒有种“果然如此”的微微自得。   “你好像并不怕?”他露出好奇的神色。   “……我害怕的话,就可以不被你处死了吗?”对面的少年露出比他还要好奇的神色来。   “不能。”被噎住的皇太子殿下心情忽然又开始恶劣。   “哦。……”点点头,澈苏自顾自地背靠着墙壁,慢慢坐在了冰冷的地上。凝视着他的动作,弗恩殿下明确地从那慢慢松弛下来的肢体言语读懂了:那不是害怕引发的瘫软,而只是想放松身体而已。   无边的沉寂又开始在这小小的囚室内蔓延,忍了又忍,弗恩还是忍耐地再次开口:“为什么不认错,为什么不求饶?”   怔怔地抬起头看着他,澈苏眼里有种纯净的疑惑:“殿下,我想你绝不是会为一个贱民的痛哭求饶就会改变决定的人。……那么,在你亲自来到这里监看一个贱民的死刑时,为什么一定要听到他的认错求饶呢?”   冷冷看着他,弗恩讥讽一笑:“为什么不试一试?或许会有那么百分之一的希望,我会网开一面,心慈手软?”   一个小小的贱民,为什么就不肯放下身段,用理所应当的卑微来换得哪怕是一点点微小的求生机会?!   看着他脸上忽然露出的傲慢,澈苏原本平和的眼睛,也微微变了神情。乌黑的大眼睛中泛起一丝同样讥讽而自嘲的情绪:认错?求饶?   “殿下,因为我不相信你。我不相信我这种人的求饶,会换来你这种人的仁慈和悲悯。”   一直没有用“您”来称呼这尊贵的帝国皇位继承人,他的语声微带沙哑,却依旧好听,在这密闭的囚室间微微回荡,抬头仰望着皇太子殿下那越来越难看的脸色,他又加了一句:“至于认错……尊敬的皇太子殿下,我所有的错,都是你加给我的。”   微微发怔,他眼前浮现出皇家工程学院的机甲操控室里传来的惊喜道贺,传来通信通路里那彻耳的阵阵热烈掌声。   “你在指责我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弗恩殿下淡淡看着他,却没有明显的愤怒。   “难道不是吗?”平静地看着他,澈苏吐出心中徘徊已久的反问。   这个人给他所定的所有罪,换到任何一个平民或者贵族身上,都不是罪,甚至是有趣的逸闻甚至是荣耀。低头看看自己肩胛骨下那个被鞭伤和血迹覆盖的狰狞印记,他微微一笑,苍白的脸上有种和年纪和身份都不符的骄傲:“我唯一的罪,就是我身上的这个烙印而已。……”   静静站在那里,一向倨傲自信的皇太子殿下,似乎陷入了某种忽然的怔忪。   半晌之后,他看着澈苏,慢慢地道:“今天上午,兰斯皇弟去找了父皇,他递上了这几天调查来的资料,希望证明你从小就在霍尔庄园为奴,身世简单,背景单纯;接着他又递上了当年帝国联考时安迪少爷的试卷笔迹鉴证,证明那场考试的超高分数是你替考;还有,在宪兵队的逼问下,你家那位少爷也给出了证词,证明了几天前的那场比赛,是他强迫你所为。”   于是?澈苏有点不能理解的疑惑。   “所以,父皇上午找我去商量,问是否可以免去你的罪。但既然交由我负责帝国军务,他会尊重我的判断。”弗恩倨傲地扬起下巴,“我仔细看了那些证据,同意了。”   澈苏愣愣地看着他,同意了?他的意思是……自己不用死了?   “现在,我要问你一个问题,你也依然要给我一个选择。”弗恩殿下冰蓝色的眸子深深凝视着他,“接下来,你是想进入皇家军校接受特训,做我的搭档机修师;还是要继续呆在这里,在监狱里老死一生?”   ……几乎是郁闷极了,澈苏瞪着眼前这强势坚持的太子殿下:他就没有第三个选择,去做兰斯殿下的搭档么?明明这么不屑又憎恶他,为什么非要他呢?   “选什么?”弗恩又紧逼追问一句。   “……当然是进军校了。”澈苏低声回答。再不出去,今天晚上老爹就要杀进来了吧?   再说,皇家军校里的特训,他又有机会摸到他亲手参与设计的新式机甲了!——只看过图纸,没见过实物,不知道上次提出修改方案的加速杆到底有没有改动?对了呢,这次比赛中不过带着头盔几个钟头,就已经汗流满面,将来双人机甲的头盔中,一定要加装自动调温系统!呆呆地看着地面,他回想着设计总图纸上那漂亮又神气的新式双人机甲,陷入了短暂的魂游天外。   皱眉看着地上那微微出神,眼睛一瞬间亮起来的少年,弗恩不知为什么,可以立刻断定那丝小小的快乐不是因为死里逃生,而是因为某种他暂时猜不出的缘由,而他,显然无法进入这个少年的世界。   不被重视的不快涌上心头,他冷冷哼了一声:“到底还是被关怕了?”   啊?澈苏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抬头看着弗恩的眼神,没来得及隐藏任何情绪。弗恩微微一楞,目不转睛地盯紧了眼前这少年那清澈快乐、毫不设防的眼。   虽然身上血污狼狈、伤痕俨然,可是他的眼睛,却如此闪亮着,焕发着惊人的光彩,以至于让冷漠而缺乏感情的弗恩殿下也有那么一点点晃到了眼。   一直冷峻又傲慢的皇太子殿下,严厉的嘴角终于出现了一丝浅到无法捕捉的放松。目光落在澈苏那遍体的伤痕上,他目光微凝,淡淡道:“伍德会先带你去皇家野战医院把伤治好,接着,就去皇家军校报到吧。”   转身而去,走到紧闭的囚室门前,他举臂轻叩。就在门即将打开前,他背对着澈苏,声音低沉:“不要让我等太久。记住——你这条命是我的。”   一个月后。   洁白的病房外,一丛丛五彩花朵的大丽卷叶堇迎风盛放,在古板的四方形花坛中绽放着浓烈的生命。没有普通医院刻意为病患营造的温馨,这座构造刻板、气氛严肃的皇家野战医院里,恐怕也只有这一种植物能带来一点鲜艳和肆意。   整洁明亮的外科病房外的走廊上,轻轻的脚步声响起来。一个挺拔修长的青年身后带着两名随从,敲响了一间单身病房的房门。   深藏青蓝的合体军服配着肩膀亮银色的帝国徽章,崭新的军靴也笔挺锃亮,有着皇族青年身上特有的挺拔和尊贵感。   病房内的单人大病床上,一个黑发少年正趴在床上捧着一本书聚精会神地看着,光裸的一双脚伸出雪白的被子外,衬在蓝纹白底的床单上,翘在外面微微轻晃。   听到敲门声,他的眼光从书上抬起,目光落在门口那推门而入的青年身上,微微一愣,一似乎有点不信的惊喜:“兰斯学长?……”   含笑从身后拿出一捧精心搭配的鲜花,俊朗的帝国三皇子兰斯将它插在了床头小柜上的空花瓶里,旁边的侍卫及时上前接过那空花瓶,转身去装盛清水。   转头看着床上依旧在发呆的澈苏,兰斯忍不住微微一笑,和第一次见到他一样,还是这么喜欢趴着看书,还喜欢翘着赤--裸的脚丫。   终于从发呆中回过神,澈苏看着这面前长身玉立的年轻皇子脸上依旧如故的温和笑颜,有那么一丝犹豫。   很快的,他还是掀开被子光脚下了地,恭恭敬敬地按照贱民参见贵族的跪拜礼,在轻软的地毯上跪了下去,小声地道:“贱民澈苏拜见兰斯殿下。”   兰斯的笑容僵在了脸上,望着地上低伏的澈苏,他一时没有言语。良久,他微微叹口气,却没有扶起澈苏的身体:“澈苏,你还是没有真正原谅我,对吗?”   慌忙地赶紧摇摇头,澈苏抬头看着兰斯:“不,不是的。”   想到那天对这尊贵的皇子说出的话,他有点窘迫:“殿下,那天我说什么原谅您的话,请您、请您不要在意。”   “我从来没有在意过,而且我觉得很后悔打了你。”兰斯道,“我只是想……”   急忙地点头,澈苏的脸有点红:“我知道,知道的。——您那时候,是想叫我住嘴,别再惹怒大殿下而已,我虽然当时有点……”顿了顿,他不好意思地微笑一下,“可是后来看到您那样尽力救我,我就明白了啊。”   “既然已经原谅了我,那么,假如我不叫你起来,你就一定要这样跪着吗?”兰斯苦笑着,心里有点微微的难过。故意没有立刻叫澈苏平身,他其实是希望他能够很快自己起身的,可是一直到现在,澈苏也依旧那样恭敬地跪着。   “啊?”愣了一下,地上的少年看着兰斯。   无言地搀扶起他,兰斯的脸上消失了笑容,看着澈苏:“以后再见我的时候,你可以不用跪拜。”看着澈苏脸上的困惑,他叹息一声,“看你跪着,我忽然想,你也许心里很难受。”   恍然大悟,澈苏好像明白了他的难过为何而来,不由得微笑起来:“没有啊殿下,我习惯了。”   愕然地看着他明亮的眼睛,兰斯问:“你不反感吗?”   微笑着摇摇头,身边的少年的笑容很单纯:“反感就可以不用跪拜了吗?”   愣了愣,兰斯笑了:这个有意思的小家伙啊。含笑拍拍他的头:“喂,好像前几天因为哥哥的强压而爆发出那么大反弹力的,就是你吧?”   “他不一样。”澈苏摇摇头。   “哦?哪里不一样?”兰斯不由得好奇极了。   自己也微微怔了一下,澈苏苦恼地皱起了好看的眉头,哪里不一样呢?想了半天,他才恍然大悟似的,犹疑地点点头:“你和安迪少爷他们,都是好人啊!”   是的,就是因为这样!因为兰斯殿下和安迪少爷,其实心地都是很好的,所以对着他们跪拜,好像心里并不会感到屈辱吧。可是面对着那个人冷漠又鄙夷的眼神,怎么会不让人从心底里就开始反感讨厌起来呢?   噗嗤一下笑出声来,兰斯殿下饶有兴趣地看着他:“你的意思是说,我的皇兄弗恩是坏人啊?”   “难道不是吗?”小小声嘀咕一声,澈苏低下眼帘,嘴角微微一翘。经过了一个多月的静养,被鞭打的伤痕大多已经愈合,肋骨处的骨裂也基本痊愈了。得益于良好的治疗和优厚的饮食调养,澈苏的脸色已经恢复了十六七岁少年那种特有的健康和红润。   看惯了他以前小心翼翼保持距离的模样,澈苏这嘴角轻扬、星眼微饧的偶然神态,让兰斯心中微微一动。   含笑坐在床边,兰斯示意澈苏回到床上。“皇兄打你关你,我想你也一定不会对他有什么好观感。不过,他倒真的不算坏人啊,他只是——”想了想,兰斯抱歉地笑,“他只是习惯了从小到大板着脸而已。身为帝国的长子,将来理所应当的皇位继承人,他比我们其他的弟妹肩膀上都要感觉重很多吧。”   没有说话,澈苏低着头,盯着床单上的蓝色条纹发呆。一条,两条——呃,这一条没有织染好,纹路比别的条纹要宽。   没有察觉到他的走神,兰斯看着窗外,想到了小时候的一些事,声音柔和起来:“哥哥从小就天赋过人,又好学上进,不仅父亲,就连整个皇宫和整个帝国,对他都期望极深。所以哥哥会养成今天这种待人待己都很严厉求全的个性。但是他也绝不是暴虐不讲道理的人,瞧,他——呃,你在想什么?”   茫然地抬头看着他,澈苏微红的嘴唇张着:“嗯?什么?”   无言地看看他明显又开始魂飘四处的表情,兰斯忽然莞尔一笑:“我算是有点明白哥哥为什么会那么生气了。”   好脾气地伸手揉了揉澈苏的头,兰斯没有再继续皇兄弗恩的话题,而是端详着眼前这健康明朗起来的少年。   因为在床上休息着,所以澈苏并没有戴上那厚黑框眼镜,长长的乱发也被好心的护士剪了短,没有再像以往一样总是遮盖着双颊,越发显得俊眉修目,眼神清澈。   医院——>军校   因为在床上休息着,所以澈苏并没有戴上那厚黑框眼镜,长长的乱发也被好心的护士剪了短,没有再像以往一样总是遮盖着双颊,越发显得俊眉修目,眼神清澈。   “为什么以前总是不修边幅?现在这个样子多精神啊。你在霍尔庄园,他们很苛待你么?”   慌忙摆摆手,澈苏有点着急:“才没有,我家霍尔老爷和安迪少爷都是好人。”   “好人?”兰斯眉头不快地蹙起,“我去霍尔庄园调查时,可是听说过你因为替考的事,被绑着暴晒罚饿过的?”   摇摇头,澈苏有点不好意思:“可是最后是小少爷帮我求情的啊,再说,我爹每天夜里都偷偷把我解下来歇歇,珊历大婶还给我藏了一大堆好吃的——我觉得比平时吃的还好些。”   无可奈何地看着他,兰斯心里有点小小的暖意。看来除了哥哥弗恩殿下以外,在他眼里,到处都是好人。   “对了,谢谢您兰斯殿下。我爹跟我说了,安迪少爷没有被开除,而是被勒令转校到商科学院了。”澈苏黑亮亮的眼睛看着兰斯,露出明显的感激,“听说是您向工程学院交代的对吧?”   “好了,不要再感激我了,我也不是什么‘好人’。你的安迪少爷在我手里也吃了不少苦。”兰斯冷着脸,眼中温度稍退,“哼,宪兵队里,他也给吓得够呛。”   “兰斯殿下。”澈苏抬起头,看着面前这身份尊贵、却一直在为了他的事尽心奔走的年轻皇子,心里有着真心实意的感激,“真的很……”   “行啦。”打断他不好意思到有点窘迫的话语,兰斯露出一个和煦的笑意,年轻的脸上无比的俊雅,“以后还是叫我兰斯学长吧,我喜欢在萨尔教授那里做你学长的日子。”   呆呆地看着兰斯,澈苏黑漆漆的眼睛里有种说不出的情绪。心里暖意一点点弥漫上来,半晌他终于低下头,眼角微微有点湿润,使劲儿点了点头。   “那么,现在可以不可以跟我去军校报到了呢?”兰斯笑吟吟道,“医生说,你今天可以出院了。我可是特意向萨尔教授那边告了个假,特意来送你去军校特训基地的哦。”   “啊,医生是说今天出院,我爹说了今天来接我的啊!”澈苏往外看了看,按说爹爹也早该来了呀。   “不用急,你父亲就在门外。我来的时候正遇见他。他在外面走廊候着,现在我叫他进来。”   兰斯轻轻咳嗽一声,果然很快地,门外一个中年男人小心翼翼探出头,有点畏缩地看着房内的兰斯:“皇子殿下。……”   不在意地摆摆手,兰斯并没有注意这胡须满脸,眼神胆怯的中年男人:“过来和你的儿子叙叙话吧,接下来可能很多天你们会见不到面。”   房门轻轻关上,澈安快步地走了上前:“小苏。”伸手掀开儿子胸前的病服,他认真地检查了一下,才舒了口气;还好,毕竟是年轻人恢复快,裂开的肋骨应该已经全部复原了。   “爹,我都好啦!”笑嘻嘻地跳下床,澈苏忍不住在地上跳了几下,“瞧,哪里都不疼了。”   无言地笑了笑,澈安从随身的包里掏出几件家常的干净衣服,看着儿子换下病服,虽然是再破旧不过的粗布衣衫,可是衬着澈苏那秀美的脸庞和点漆般的眼睛,依然是掩饰不住的神采奕奕,眉目如画。   看着失去了平光眼镜和乱发遮掩的儿子,澈安眉头皱起,有一点心不在焉的怔忪。   “小苏,你真的要去军校吗?现在跟我走,还来得及。”他忽然道,忧心忡忡地道,语声犹疑,“我带着你去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没有人再能找到我们,我保证。”   “爹?……”澈苏愕然抬头,黑亮的眼睛里都是惊异,“为什么?”   想了想,他好像明白了父亲的担心,神采飞扬地露齿一笑,“你怕那个皇太子殿下以后还会为难我吗?不会的,我会记得以后都远远躲着他。”   澈安没有说话,看着他的眼神慢慢变化,有种极其古怪的神情。   欲言又止,他苦笑着摸摸澈苏的头:“傻孩子,你要去的地方,是帝国的军队。我只怕你的性子,总有一天还会惹出来大祸端啊。”   “才不会呢,我知道爹你担心什么,我到了那里,保证老老实实的,打不还手骂不还口就是了。”澈苏笑嘻嘻的,“你以为到处都是皇太子殿下那么变态的坏蛋吗?”   瞪着他,澈安扬起浓黑的眉,脸色一凛:“哦,那前几天把自己搞到遍体鳞伤,还关进皇家监狱的人是谁啊?”   心虚地看看脸色愠怒的爹爹,澈苏眼睛闪亮亮的,流动着再憧憬不过的光彩:“我到了那里,只跟机甲玩儿,不理他们。”顽皮地拿眼睛向澈安示意袖子下隐藏着的一只手,偷偷露出来中指一伸一曲,“爹你教过我的啊,真的太生气,就把手藏在袖子里冲他们竖中指嘛!”   “皇兄好像一直很不耐烦,今天还在催问我,你为什么好得这么慢?”坐在专用的皇家军用吉普上,车窗外绿树成行,路边景物渐次飞速倒退。   兰斯笑道:“虽然我们机甲驾驶员的特训早已经开始,但是暂时还没有和你们机修员正式配合训练,现在还是分开进行的。皇兄他对自己要求严,所以也一定会要求你做到最好。——你已经落后了整整一个多月的特训,现在去,要加油哦。”   用力点点头,澈苏新鲜地看着车窗外开始明显改变的景色,民居已经完全不见了踪影,皇城中心的灯红酒绿更是销声匿迹,远处一排排高耸的柏杨林浓密青葱,间或露出背后的一些灰白色建筑。   “兰斯学长,你也会在这里特训吗?”   “别的新式机甲驾驶员是在这里集训的,不过我和皇兄是在皇宫里有专门的教官前来密集辅导。”兰斯无奈地耸耸肩道,“皇兄早在两年前就已经统管帝国高级军务,没办法从繁忙的事务中脱身。我们的父皇陛下,在皇兄还在学校时,可就欣喜若狂地打起卸下肩膀上重任的主意了啊。”   小心地看着他,澈苏还是禁不住好奇:“学长,我可以问一个问题吗?”   得到兰斯含笑的允许,他疑惑道:“你们两位贵为皇子,就算参加了驾驶特训,又有什么意义呢?将来又不会真的去上战场。”   兰斯脸上的神情严肃起来:“不,澈苏,不是你想的那样。皇兄和我谈过这件事,这一批帝国新式机甲没有真正飞上战场的机会便罢,一旦需要的时候,我和哥哥——是一定会身先士卒的。”   讶然望着他,澈苏不知道怎么接话。   “我们的父王性情宽容仁慈,一直醉心艺术却缺乏军事才华,一旦星际战争爆发,我们绝不可能让父亲御驾亲征。”兰斯肃然道,“那时候,皇兄和我为了鼓励士气,就一定要亲临战场,坐镇第一前线的。当然不会每战出击,但是到了某种关头,我们两个,一定会驾驶着帝国最新式的空战机甲飞上太空,浴血一战。”   傲然一笑,他温柔的眼神平静,却也因为这想象中的战火激发了体内某种热血和战意:“帝国的皇族克伦威尔这个姓氏,在战争来临时,从没有过退缩在子民背后的历史啊。”   没有立刻说话,澈苏良久才点点头:“嗯,兰斯学长,我明白了。”看着兰斯坚定的眼神,他也微微地笑了,“我也一定会好好训练,到时候,坐在你们身边,确保你们安全回来的。”   赞赏地拍拍他的脑袋,兰斯看着他,声音很柔和:“记住你刚才的话,身为哥哥专属的搭档机修师,你要确保的,不是‘我们’的安全,而是和哥哥一个人默契配合、和他并肩作战。”   愣了楞,澈苏有点沮丧地垂下头:对了,差点忘记,他的搭档不是眼前温文尔雅的兰斯学长,而是那个暴虐又冷酷的弗恩殿下!   看着他明显怏怏不乐的表情,兰斯在心里叹了口气。正视着澈苏,他的口气严肃起来:“澈苏?”   “嗯?”澈苏困惑地抬起眼。   兰斯将语声放慢,一字字地道,“你跟我说实话,你很痛恨皇兄他吗?”是的,眼前的少年虽然善良而宽厚,可他那刚愎冷酷的皇兄,毕竟曾经差点亲手杀了他!   困惑地看着兰斯,澈苏微微摇了摇头。痛恨?值得吗?   “我今天来时,向他建议免去你的贱籍,依旧被他拒绝了。”想起早上弗恩皇兄那不快而冷漠的表情,兰斯也有点不太理解:是因为依然在生这个不识时务的贱民的气,在等着澈苏亲自去求他才肯网开一面;还是气恼自己在这件事上已经管得太多呢?   皇家军校我来了   兰斯也有点不太理解:是因为依然在生这个不识时务的贱民的气,在等着澈苏亲自去求他才肯网开一面;还是气恼自己在这件事上已经管得太多呢?   可是这样,他自己不是也要对着一个身份低贱的贱民,不会有损自己的颜面吗?   缓缓向澈苏道出这个事实,他心头涌出内疚:“你这一去,依然是以一个贱民的身份参加机甲维修师的特训。即使这样,你也不会因此而愤恨记仇吗?”   认真地看着澈苏沉默的表情,他肃然道:“你不要害怕说真话,我保证不会有任何人知道你的回答。我只是要确认,不能将一个对他痛恨记仇的人放在帝国皇位继承人的身边而已,特别是在危险的战争时期!”   澈苏皱着眉头,半晌才闷闷地回答:“也不是愤恨记仇啊,我只是实在不喜欢他。”偷眼看看兰斯,确认他并没有生气的迹象,他才小心翼翼地诚恳加了一句,“不过……我可以把他当空气的。”   瞪大了眼睛,兰斯殿下终于无奈地笑出了声——被当成空气,在皇兄耀眼自信、被永远当成帝国中心和骄傲的二十五年人生里,有过这样的体验吗?回想着弗恩殿下每天问他一遍澈苏伤情进展的情形,兰斯再次确定了一件事:绝对绝对,今天的话不能让皇兄知道一个字啊!   跳下豪华军用敞篷吉普,澈苏跟在兰斯身后,站在了一个广阔的露天操练场上。在车上就打通了特训基地的专用通讯电话,早早侯在军营前的引路车直接将他们带来了这里,而非报到处。   “你的特征入伍手续已经有人办好了,我们直接来这里吧。”踏上熟悉的皇家军队这秘而不宣的特训基地,兰斯一向温和的神情也露出了年轻人特有的朝气和跃跃欲试,微笑看向了澈苏,“你不会希望先休息一下吧?”   呆呆看着那边的训练场,澈苏没有答话。   模拟常见的荒寂小行星表面建造的沙尘和矿晶体混杂的训练场地表上,几架黝黑的陆战机甲正在激烈对战,搅起的烟尘和崩碎矿晶剧烈四溅,四周根本不见任何人迹,只有这无声对打、暴烈厮杀的几架机甲给人一种极度震撼的热血沸腾感——不是模拟操控,不是教训用具,那是真正的战斗用机甲!   完全没有平日见过的机甲模型那样光鲜亮丽,这几架机甲的色泽甚至更加黯淡无光,可没有进行缩放的身形却傲然魁伟,沉重和灵活并存的动作中,闪烁着无比的霸气和鲜活感!   口水都要滴下来了。该不是想扑上去抱着那几句真家伙啃一口吧?……兰斯好笑地看着身边澈苏微张的嘴唇和晶亮的眸子。   就在这时,场上的两架对战机甲中的一架,已经在和对手的酣然迎面对击后,引擎轰然暗鸣,庞大的机械腿灵巧无比地踏出了一个精妙无比的角度,手臂肘部的隐藏式射击仓里,火舌悍然而吐,迎面击中了对手的咽喉!   踉跄后退,它对面的那架机甲强行想要稳定身形进行远遁躲闪,可是已经没有了机会。对面的机甲闪电般的火力攻击随即狂轰而至,集中地落在了它第一次被击中的伤痕周围——烟尘漫天,胜负已分!   虽然相隔甚远,虽然知道这种训练绝不会配备真正的杀伤性火力,但是,有一件事绝对可以肯定,那就是假如是在真正的战场上,那么他对面的机甲驾驶员,不死即重伤!   “看得激动吗?”兰斯望着那架得胜的机甲中翻开驾驶舱,沿着小舷梯飞身而下的男人,带着澈苏迎了上去。   “嗯!”用力点头,澈苏眼睛发亮,“真想去看看那架受损的大家伙,这种实战伤,修起来应该和教科书上不同,一定很好玩!”   “现在没机会让你动手玩的。”啼笑皆非地看看他,兰斯摇头,“进行机修实训前,你有很多别的训练要做。”   迎面走来的男人个子不高,纵然穿着厚厚的操控防护服,可是那精悍的身材却在那服装下完全隐藏不住,隐隐约约的肌肉群在防护服下呼之欲出,快步行到近前,他向着兰斯面无表情地一个立正,姿势无可挑剔地行了一个帝国军礼:“三皇子殿下!”   同样标准地回了一个军礼,兰斯颔首:“维斯塔上校,好久不见。”回头向澈苏微微示意,他温和一笑:“这个人就交给您了,他就是澈苏。——晚到这么多天,原因已经报备您处,接下来的日子,还要请您严加训练,尽量让他早日赶上其他学员的进度。”   看了澈苏一眼,精悍身材的维斯塔上校点头道:“殿下请放心。”漠然注视着澈苏那明显比一般士兵年少且清瘦的身板,他面无表情道,“不过没有什么尽量不尽量,实在赶不上进度,帝国军队里有的是替换人选。”   “好了,维斯塔少校,不要吓唬他。”兰斯微微一笑,转身对着澈苏安慰,“你一定可以的。”   微咬贝齿,澈苏赶紧点点头。   “现在就去机修师特训处吧,三皇子殿下?”维斯塔少校看着澈苏那唇红齿白、略显稚气的神态,眉头掠过一丝极淡的异色。   “好的,我也正好想去和梵重同学打打招呼,看一下他的进展。听说他这一个月来,各项训练成绩几乎全都赶上了军校选送的几名优秀学员?”   “是的,兰斯殿下。”维斯塔上校回答道,“梵重中尉的进度可以算是最优秀的一位,完全和几位经过严格训练的军校生并肩。但是剩下几位工程学院送来的学生在体能等方面就逊色很多。”   “是吗?这太令人欣喜了。”兰斯忍不住开起了玩笑,“身为梵重同学的搭档,我现在非常担心被他嫌弃了啊。”   “不会的殿下。你的军校各科成绩我看过。”维斯塔上校平板地回答。   澈苏紧跟在两人背后,忽然惊异地发现,这位教官稳健的步伐,几乎是每一步都是等距的!   眼光超尖、估量精确的他,甚至可以目测出,这些步距的误差绝对不会超过一公分!悄然地咋咋舌,他亦步亦趋地跟在维斯塔教官身后,顽皮地模仿着他的精准步伐。   很快,三个人已经沿着实地训练场地出来,来到了一整排紧闭的训练室前。   皱眉看着澈苏身上破旧的家常衣服,维斯塔上校停下脚步,用随身的小型通讯器喊来了一个下士,指着澈苏:“带他下去领全套军服。即刻换上再送去体能训练厅。”   挥手和澈苏道别,兰斯迈进了面前的特训馆。一台台椭圆形的模拟太空舱整齐地排列在场馆正中,最中间的十来只舱体内,正端坐着十几个年轻的身影。   半透明的舱盖密闭着,不停旋转,忽快忽慢,明显在模拟驾驶员在空中的各种极端状态。   不多时,特训馆墙壁上的警示灯忽然亮起,飞旋的几只太空舱齐齐地停止了运动,缓速停下。   半透明的舱盖悠然而开,八九个人从里面爬了出来——是的,除了为首的两三个年轻人略有点脸色苍白以外,其余的大多数人都是手脚并用,脸色惨白地爬了出来,其中一个更是狂扑到墙角,激烈地呕吐起来!   冷着脸走到那个年轻人面前,维斯塔上校劈手抓着他的衣领:“吐干净了?”   那学员失去血色的嘴唇轻颤,点点头。   “知不知道对付不适应的唯一办法是什么?”   这次,那学员摇了摇头。   维斯塔面无表情道:“就是多适应,多习惯。”   用力将那年轻学员拖到了太空舱前,将他强硬地塞了回去!单手按下太空舱的闭合机关,那椭圆的太空舱又开始了又一轮的疯狂旋转。   返身走到另外几个人身边,他看着面色已经恢复正常的梵重等人:“你们的反应都可以过关了,今天训练结束。你们两个——”他看着另外两个腿脚依然在打颤的工程学院学员,“五分钟后,你们再做两次,再回营房。”   标准的一个立正,梵重向维斯塔教官行了一个军礼。转身看着兰斯殿下,他依样行礼:“三皇子殿下。”   只行了这一个礼,他便冷冷移开了视线,没再和兰斯多话,转身昂然向着门外走去。兰斯愣了愣,赶紧微笑着追了上去:“梵重同学,我是来看望你的。怎么样,最近训练很辛苦吗?”   停下身,梵重昂起俊美的下巴,相当不友好地斜视着他:“托殿下您的福,并不觉得辛苦。”   ……   互殴!   停下身,梵重昂起下巴,斜视着他:“托殿下的福,并不觉得辛苦。”   惊奇地看着他倨傲而冷漠的脸,兰斯一时有点尴尬:“啊,是吗?”小时候梵重经常被父亲带来皇宫玩,虽然这个帝国元帅之子性格冷傲不讨喜,但是毕竟正好和兰斯同龄,也算得上兰斯不多的幼年玩伴之一。   虽然每每一见宫里的那几台给皇子们玩耍的机甲就走不动路,总是把寂寞的兰斯抛在一边,但是回想起幼年时光,兰斯一直还是记得那张小小年纪就老气横秋,却又俊美傲慢的小脸。   没有再和这温和的年轻皇子搭话,梵重昂首独自前行。   兰斯殿下愣了愣,还是含笑追上去道:“梵重同学,我大约在两个月后才会有空和你进行真正的搭档训练,到时候,多多关照啊。”   不做声地一路前行,一直走到一排营房的小树丛边,梵重才猫着腰,钻进了树林。   愕然地看着他奇怪的举动,兰斯犹疑一下,也跟着钻了进去。   转身立定,梵重终于正视着他,碧绿色的眸子透着种奇怪而冰冷的神色。“兰斯殿下,我刚才对自己说——假如您不跟着钻进来这树林,那么我就当什么也没有发生过;可假如你进来,那么抱歉,我就必须向你挑战。”   “什么没有发生过?为什么挑战?……”兰斯惊奇地道。   “瞧,您什么都不记得。”梵重慢慢脱下身上的太空训练服,随手抛在林间草地上,“不用多说了,尊敬的殿下。假如不敢应战,就从这里仓皇逃窜出去好了。”   皱着眉头,兰斯的脸色终于有点难看了:以前只记得这位帝国元帅的独子虽然傲慢,但也没有无礼的骄横品行,怎么从今天看到自己的第一眼,他脸上就是一种自己欠了他很多很多钱的模样?   收起脸上的微笑,兰斯也开始解自己的领扣:“好,不管因为什么,我应战。比什么?”   “就是搏击好了,殿下您觉得吃不消的时候,请一定叫喊出来,我会停手的。”   “好,你也一样。”简短地回应,兰斯静静地摔掉上衣,摆开了一个搏击的迎战姿势。刚刚立定,一道凶猛迅捷的勾拳已经迎面而至,带着呼啸的风声。   心里一震,兰斯身形微微疾闪,晃过了这电光石火的一击,听着耳边堪堪擦过的雷霆风声,他心中微微一惊:这一下要是被他打中了,还不鼻梁断裂鲜血狂飙吗?   脚步微错,他灵巧的一个右勾拳向着梵重的脖颈侧处急击,虎虎生风的拳头流显露出同样在军校精心培训过的成绩。闪避,攻击,退让,凌厉的反击!茂盛的树林间,两道同样年轻矫健的身影迅猛地缠斗在一起,没有人出声,也没有人喊停。   梵重越发凶狠的拳头就像一只充满爆发性的成年猎豹,对着猎物不停爆发出凌厉的节奏,一个不留神,兰斯一个踉跄,肩膀终于中了他结实的一拳。   “澎”的一声,沉闷的肉体击打声响起,兰斯咬牙后退。心中的怒火终于燃起,他稳了稳身形,迅速趁着梵重瞬间的重心不稳击中了对手的小腹!   俊美的脸庞一寒,梵重碧绿色眼眸中的愤怒更盛,疾风暴雨般的拳头紧接着开始下一轮的攻击。下手无法象梵重一样毫不留情,兰斯的防御显得越来越被动,几十个回合以后,他身上已经重重挨了好些拳脚。   重重一拳过去,梵重将对面咬牙苦战的兰斯殿下击倒在地,看着他刚要挣扎爬起,又狠狠一拳击在了他的腹部!   “唔——”忍不住一声呻吟,兰斯脸上一阵痛苦的扭曲,捂着小腹蜷缩在了草地上。   喘着气站起身,梵重冷冷看着地上的兰斯。“殿下,您好像输了。”   林外天色将暮,夕阳余晖洒在他俩身上,一片安详,却丝毫遮掩不住俩人之间的剑拔弩张。   兰斯皱眉躺在地上,俊美的脸上露出苦笑:“我只是在让你,你该不会看不出来吧?”   眼中冰冷,梵重居高临下看着他,忽然俯下身,举起拳头,冲着兰斯脸上再重重挥了一拳:“让我?那就让到底!”   被他这一拳打得脸猛偏过头去,兰斯只觉得眼角金星直冒,嘴里牙齿正好磕到舌头,一股浓重的铁锈味蔓延在口腔里。   愤怒地直起身,他猛地扑过去抱住梵重的腰,狠狠往后一掀。梵重猝不及防,踉跄一下正被他压在地上,兰斯猱身而上,迅疾无比地单膝压住了他一只手,另一只手将他剩下的手腕狠掐在地上的泥土里,挥拳向下,也同样毫不留情地一拳揍上面前的那张脸。   一拳刚至,梵重已经强忍着疼痛奋力仰起头,冲着他的额头直接撞了过去!……   “呯”地一声巨响,同时一阵眩晕,两个人都颓然瘫倒,梵重固然是眼前天昏地转,兰斯先前已经被揍破的额角更是鲜血直淌,呻吟着狼狈不堪。   半晌,梵重终于慢慢爬起来,踉跄着走到兰斯脱下的衣服旁,开始翻找。很快地找出小型通讯器,他开始面无表情地拨号。   “你干什么?”额前的血流进了眼睛里,透过眼中朦胧的血雾,兰斯躺在地上咬牙问。   “给你呼叫救护车,然后呼叫宪兵队。”冷冷地道,梵重听着通讯器里的响铃音。   随手捡起地上一块石头,兰斯劈脸向他砸去:“叫救护车和宪兵队干什么!?”   飞石极准,正中梵重手中的微型通讯器。蔑视地看着他,梵重冷笑:“救护车当然是要送体弱不堪的兰斯殿下您去医院,至于宪兵队——我去投案自首。”   咬牙坐起来,兰斯“呸”地一声吐出口中弥漫的血水:“怎么你也知道伤害皇室成员有罪么?”   “帝国法典第三条第四十八例:对皇室成员犯下伤害罪,视情况严重程度处以监禁,刑期三年以上至无期;并处鞭笞之刑。”刻板地回应,梵重碧绿色的眸子幽深:“就算贵族,犯此罪者也一视同仁。”   “那你还叫宪兵队?”兰斯饶是脾气再温和,此刻也面上露出怒意,“你到底发什么疯?!”   直直看着他,梵重笔挺的身板在夕阳里倨傲无比:“我没有发疯,假如以后再遇见兰斯殿下如此羞辱我,我会直接杀了你。”   “羞辱?……”懵然地看着他,兰斯不禁露出哑然的神色,“我什么时候羞辱过你?”   碧绿色的眸子瞬间燃烧起怒气,梵重紧盯着他,优美的唇线紧紧抿成一条,露出冷厉的线条。   “兰斯殿下,——你这种反应,才是最大的羞辱。”他慢慢道,“我现在很佩服那个贱民澈苏,他竟敢在大庭广众下拒绝弗恩殿下。可我,纵然被三殿下你这般三番两次的羞辱,竟然还要继续忍受下去。”   他沉声道:“我明天会向军部提出申请,要求换别的驾驶员进行搭配。”   ……   开始集训!   他沉声道:“我明天会向军部提出申请,要求和别的驾驶员进行搭配。”   “为什么?我到底哪里得罪了梵重同学你?”兰斯只觉得满脑袋都是雾水。   站立在那里,梵重一字字道:“兰斯殿下,我平生第一次被当成货物一样推来推去,又不情愿的收回,就是拜您所赐。假如您真是如弗恩殿下一样让我信服,我也许会忍下这口气,可惜——”他冷笑,碧绿色的眸子里全是傲慢和鄙夷,毫不因为对面是一个皇子而退缩,“在我眼里,兰斯殿下您的实力根本不够资格挑剔我。”   静静地沉默半晌,兰斯心里终于有点恍然的明白。是了,那天为了给澈苏解围,自己先是在众目睽睽下请求弗恩将澈苏配给自己,却被皇兄一口拒绝,自己才又重新接受了梵重。   “梵重同学,对不起。”他慢慢地开口,口气温和而愧疚,“我为我那一天情急之下的举动向你道歉。请务必相信,我只是为了救一个人的性命,而绝对没有任何羞辱你的意思。”   他举手擦去嘴角的血迹,站起了身体。   夕阳里,他淡淡一笑:“至于我的实力,我想你一定觉得你的操控极棒,我根本没有资格坐在你身边的主驾驶舱上,对不对?”   没有正面回答,可梵重眼里的冷笑说明了一切。   “明天中午,我们实地机甲对战场地见。”兰斯青紫了好几块的脸庞上露出同样属于皇家子弟的骄傲,说地很慢,却认真,“来比一场机甲直接操控吧,配备微型实战火力。你赢的话,我自动退出皇家新式机甲特训;若我赢,你就安安心心坐在我身边的机修位上,不准再有任何异议。”   看着梵重那一瞬间燃烧起战意的碧绿眸子,兰斯温和一笑:“可不管什么结果,我羞辱你的事和你今天殴打我的事,都一笔勾销。”   坐落在这片城郊外很远的皇家军团特训基地,并不对普通士兵开放,训练设备精良、模拟对战场地类型众多,甚至在纵深处藏有一处深水湖泊可供海战演练,能够被送到这里集训的,往往都是帝国军队决意花大价钱培养的特殊人才,军衔往往最低也是少尉起。   所以象今天这样,在训练场上能听到点名队列中的“下士”称谓,无疑是一件很奇怪的事。   “卢默·博斯韦尔中尉!”   “到!”   “李察少尉!”   “到!”……   维斯塔上校威严的声音在继续:“梵重·格尔中尉!”   “到!”笔直站在队列正中,梵重目视前方,纹丝不动。   “澈苏下士!”   “到!”一声清亮的应答响起,就像这几天一样,站在队尾的那个少年和所有人一样,及时回应,虽不是那样中气十足,却一样得干净利落。   “昨天的十项综合体力测评结果出来了,两人不合格。”扫视面前的十个年轻人一眼,维斯塔上校声音肃然:“澈苏,艾伦出列!”   看向应声出列的两个人,他麦色的脸庞上一片冷漠:“你们两个留下,从今天开始加强体力特训。剩下的,今天跟我去机甲室,开始下一轮的集训!”   队列里依然寂静无声,但是好几个年轻人的眼中已经露出了一抹狂喜之色——整整五十天了,全部都在枯燥艰苦无比的体能特训中摸爬滚打,别说坐上最新式机甲、就连看一眼摸一下都是奢望。现在终于可以脱离体能训练,转去机修和操控部分的训练了!   斜眼看着孤单出列、被留下继续体能训的那两位工程学院选送的学员,来自军校选送的学员们脸上多多少少露出了一点幸灾乐祸。   默然望着那些学员整齐地列队跑远,澈苏羡慕的眼光一直跟随着他们。而他身边,身材偏瘦的二十来岁平民青年艾伦却没精打采地叹气出声:不是不沮丧的,他和梵重几个人都是从工程学院选送而来,课业优秀、对机修充满热爱,可是一进这特训基地的大门,就遭受到了无比的挫败感。   从来没有接受过正规的军校训练,无论是从体能上还是从耐操练的程度上,他们几个人都完全无法和另外五名军校学员相比——除了梵重。   而这中间,就属他成绩最为落后,瞧,昨天的十项测试,他果然排在了不合格之列。   不过……斜眼看了看身边比自己体型还要清瘦、脸上少年气质未脱的澈苏,艾伦好像觉得稍微好受了点。身边的少年足足比大家晚来了一个月,在这十几天的训练中也是完全跟不上旁人的节奏进度,不知道被维斯塔教官训斥喝骂了多少次,倒显得自己不是最差的那一个了。   果然,人的优秀和失败是需要对比的。   很快,维斯塔上校已经返身折回,来到他们两人面前。艾伦心中微微一悚:天啊,看来今天教官不是去领着那八个人训练,而是专门冲着他们这两个差生来了!   “你们两个,差劲得让我吃惊!”毫不留情地劈脸就是一句,维斯塔上校麦色的脸膛上黑得吓人,“知道你们昨天的测试成绩是多少?”   他冷着脸看着艾伦,就像看一个十足的垃圾:“俯卧撑三组就再也起不来、太空舱第四轮就又开始狂吐、一千米冲刺跑居然给我跑到四分钟开外,你还能再废物一点吗!至于你——”   转眼看着澈苏,他眼中的嫌恶更深:“干脆回到你的霍尔庄园去接着打打杂、服侍老爷少爷就好了,不用这么辛苦地捱!”   涨红了脸,艾伦悄悄握紧了拳头。   锐利的眼光敏锐地落在他的拳头上,维斯塔上校冷笑:“怎么,不服气?”   “报告教官,我没有不服气!”咬牙举手行个军礼,艾伦忍不住心中羞愤,“虽然教官教训的很对,但是,我认为我们原本就不是军校生,这些成绩稍微差一点不是问题!”   “不是问题?你再说一遍!”维斯塔教官喝道。   身上一个哆嗦,艾伦终于豁出去一般大声重复:“是!我认为我们身为帝国新式机甲配备的专业机修师,最重要的是应该保证维修技能的培训,早日投入到对机甲的熟悉和拆解以及操控训练中去!而不是纠缠于这些体能训练!”   眯着眼睛看着他,维斯塔教官没有立即发怒,看向澈苏:“你也是这样想?”   犹豫了一下,澈苏轻轻摇了摇头:“报告教官,我觉得……您对我们要求严格是对的。”   这个奸猾的小鬼,果然是一身奴性的贱民,瞧那乖巧的模样,瞧那小老鼠般的胆量!不由得一阵鄙夷,艾伦在心里呸了一声。   不再看澈苏,维斯塔教官踏前一步,猛地一脚冲着艾伦的大腿踹过去,直接将他踢倒在地,厉声斥责:“只要会机修就好了,你还真好意思说出来!在真正的战场上,不要卓越的体能?你身边的驾驶员搭档受伤时,你不要作为后备进行替补战斗?必要的时候,你不需要爬出机甲驾驶舱、冒险进行体外维修?战场上激战三天三夜,你撑不下去倒头就睡,叫体力好的同伴顶上去?!”   愤怒地又是一脚踢过去,直踹得艾伦在地上痛叫一声连着翻滚几下,他冷笑:“这些哪一件不需要你们有卓越的体能和各种实战技巧?!亏你年纪还大几岁,见识倒还不如一个小鬼!”   涨红着脸,地上的艾伦没敢再开口反驳。   “爬起来,今天接着训练你们没有通过标准的项目,每人比平时加码百分之三十的训练量!”维斯塔上校的声音更加严厉,“现在给我打起精神来,别丢我们帝国军人的脸!”   跑步机上整整一小时匀速慢跑作为热身,紧接着是仰卧起坐和障碍跑五圈,接下来只短暂的休息十分钟,就被塞进太空反应模拟仓。……   再次从太空舱里狼狈地爬出来,艾伦强忍住心中的呕吐感,长长舒了口气,还好,这个他最怕的项目似乎已经终于过了适应期,相比起以前动辄就吐得天昏地暗,今天基本上可以做到忍住了呕吐的欲望,只是胸中还有着不小的烦闷感。   “咔哒”一声,他身边的太空舱也打开了,里面的人同样脸色苍白地爬了出来,双腿比他颤抖得还要厉害。   冷眼看看澈苏跌跌撞撞地跑到一边的水池边开始呕吐,他颇有点如观好戏的心理:刚才不是还对教官拍马奉迎么?现在可不就是活该! 4 手机阅读 mbook.cn 35互殴后是群殴   冷眼看看澈苏跌跌撞撞地跑到一边的水池边开始呕吐,他颇有点如观好戏的心理:刚才不是还对教官拍马奉迎么?现在可不就是活该!   喘着气,他“噗通”一声双腿一软,瘫坐在了训练场边的一排座椅上。上午的训练已经完成,维斯塔上校布置了训练量就离开了,自从有一次一个学员没按照规定量完成训练、被罚得惨不忍睹后,就再也没人敢打自行偷减训练量的主意了。   双腿酸软得根本站不起来,口却越来越渴。绝望地在心里咒骂一句,他苦恼地望着就在十米外的饮料冰箱——居然看上去是这么遥远!   再忍忍,一会儿腿能站起来,就去拿水喝。悻悻地闭上眼睛,他静待着身上的极度劳累能早点缓解。   耳中能听到场馆中另外一个人拖动着疲惫脚步走动的声音,接着向自己这边移来。好像是打算来这边和他一起坐下?   没有睁眼去看,他心里却有点微微的不快:虽然对澈苏在那天学院大赛中的惊艳表现有深刻的印象,可是说到底,这依旧是一个身份卑微的贱民。按说帝国严格的等级制度,这种身份的人,别说现在天天和他们同吃同住,就连同时站在一起,也是要卑躬屈膝跪拜的!   “嗨。”轻轻的声音响起来。   艾伦不耐烦地睁开眼:“走开!别坐在我……”接下来的话却堵在了嗓子眼:面前,一瓶晶亮的瓶装水递在了他的面前,对面的少年伸着手。   尴尬无比地呆在那里,艾伦终于还是伸出手接过了那瓶水,迫不及待地扭开瓶盖,大口大口地喝了下去。   退到一边,澈苏没有坐在他身边的休息椅上,而是安安静静地就地坐在了冰冷的地上,小心地和椅子上的艾伦保持了一个距离。   斜眼看着地上安静坐着的澈苏,再看看手里的瓶装水,艾伦有点消了气:看来还是懂得分寸的,不仅知道送水讨好自己,也识得身份低微该有的谦卑。   有了这种感觉,接下来的相处就显得没有那么容易产生厌恶。一直到了中午去饭厅进餐时,艾伦也没有再摆出太明显的脸色给身边的澈苏看。   距离不远的3号餐厅面积不大,进去时,早来的就餐人员已经坐满,只余下了寥寥的几个空位。   “艾伦!这里!”一个青年眼尖地举起了手里的餐刀,向艾伦的方向示意。那是和他们同时被选送来的五名工程学院的学生李察,因为有着和艾伦相似的平民身份,所以一直和他比较交好。   掏出专用身份识别卡领了统一分配的专配营养餐,艾伦拖着酸痛的腿走到他身边的位子坐下,打了声招呼。   同情地拍了拍同学的肩膀,一头褐色短发的李察轻笑一声:“哈哈,看你这样子,一定又被维斯塔教官修理得很惨!”   “是啊,哪里有你们那么好运气终于脱离了苦海。”没精打采地苦笑一下,艾伦羡慕地看着精神奕奕的同学:“你们今天摸到新式机甲了?”   “没有没有,只是熟悉了新式机甲的构造图而已!”李察脸上是止不住的兴奋,“不过真的很棒,无论是设计的精致还是细节的缜密都很厉害,看着都觉得血液好像要沸腾起来了一样!”   一边隔了几个位子坐着的澈苏,悄悄侧过耳朵。可就在这时,面前一道阴影却挡在了面前:“走开,位子让我们。”   愕然地抬起头,澈苏看着对面的两三张并不陌生的脸,那是一起受训的几名军校学员。转眼看了看四周,的确空位不多,可是也还明明坐得下。   有点不耐烦地瞪着他,为首的那名年轻魁梧的军校生蔑视地冷哼:“滚,我们几个想坐在一起,你让到边上去。”   垂下眼帘,澈苏慢慢地站起身,端起面前的餐盘,转到了拐角一个单人的空位上,没有发出什么异议和反对,他身影在一众成群结队的学员中显得有点孤单。   “哼,工程学院的小崽子,我就一直瞧着他不顺眼。”身材极其健壮的鲍尔冷哼一声,大大咧咧地坐了下来,开始大口大口地嚼着盘中鲜嫩多肉汁的牛排,“一早听说什么工程学院的三项全能赛第一,我还以为长着三头六臂,这几天一看,原来就是这么个玩意儿。”   “哈,我也和学长一样纳闷。”他身边的一位军校生也嗤笑,“两位皇子殿下都巴巴地跑去工程学院挑搭档,我还以为能挑出来什么花来,原来就是这样一群蠢材。”   这几位被精心挑选出来的优秀军校生原本就自视甚高,可这次两位皇子殿下亲自挑选的搭档机修师却都来自工科院线,甚至其中之一还是看上去柔弱无比的贱民少年,这怎么不让这几名军校生心里有种莫名的愤懑和不满?   再加上这些天看到这些没经过一点军事训练的工程学院学员在体能训练中流露的狼狈,轻蔑的情绪已经扎根在了他们心间——不长的一段时间,皇家军校的五名学员和工程学院的五名学生,已经微妙地形成了隐约排斥对立的某种不和局面。   不怀好意地窃笑着,一个口舌刻薄的军校生压低了声音,却故意让自己的声音放到让周围的人隐约听得见:“不过你别说,还真是挑到了两朵花——瞧瞧人家那两张脸?”   哈哈地笑起来,为首的鲍尔拍拍他的肩膀:“你说的对,工程学院的小崽子们,的确是都娇弱得像花朵一样!”   这一句,几名工程学院的学员脸色都变了,先前只是刻薄说到澈苏,他们自然懒得理睬,可是鲍尔这一句,明显地却是骂到了他们所有人!   霍然站起身,脾气火爆一点的李察正要出言反驳,却一眼看到了不远处一个缓缓站起来的身影,自动消了音:梵重!   慢慢地走到鲍尔面前,梵重那线条俊美却冰冷的脸居高临下,看着坐在餐椅上正在大嚼的几个军校学员:“你们说谁象花?”   大咧咧地抬起头,军衔已经是中尉的鲍尔看着他,心里充满轻蔑。自己的这个中尉军衔是在军校的几次演习中表现优异、荣获了三枚勋章才能晋升而来,他梵重一个工程学院的在校生,凭什么刚刚应征入伍就一夜间荣升中尉?   因为被皇子殿下选中,还是因为他有个军权无上的副元帅老爹?   “就是说你和那位澈苏同学啊。你们两位长的如此娇美,难道不像花儿?”讥讽地嘲讽着,鲍尔逼视着眼前一片冰雪眼神的青年,“我们军校只会出铁血男儿,出不了贵校这种美人儿,着实是自愧不如。”   梵重眯着眼睛:“道歉,然后从这里立即滚出去。”   “假如我不呢?”鲍尔也同样缓缓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咔嚓”作响的手腕。   “不照做的话,你会非常后悔今天曾张开这张嘴巴。”淡淡地看着他,梵重抬起下巴看向他身边的另外两个人,“当然还有你们。”   腾地齐齐站起身,三名军校学员脸色难看地立起来,横眉对着梵重,零散坐在边上的另两名军校学员迅速靠拢了过来,齐齐地警惕盯紧了梵重。   点点头,梵重没有再说话,在众目睽睽下,向着对面的鲍尔脸上,重重挥了一拳!“呯”的一声,鲍尔的脸上已经中了这雷霆般的一击!   体罚   点点头,梵重没有再说话,在众目睽睽下,向着对面的鲍尔脸上,重重挥了一拳!“呯”的一声,鲍尔的脸上已经中了这雷霆般的一击!   餐厅里顿时一阵哗然。不是因为感叹有人敢打架,绝大多数人是惊叹另外一件事:明明挑衅对立已经这么明显,也明知道梵重一定会出手,可是为什么早有准备、身手极强的鲍尔却就是躲不开这一拳!?   眼光厉害点的人已经在一边瞳孔微缩,下意识地在心里回忆着梵重的那一拳:开头的速度虽然快,但是也就是平常肉眼可以看见,可是到了后半段,忽然加速和变角度的那种迅猛,简直是毫无征兆,叫人无法捕捉预防!   踉跄着后退几步,鲍尔健硕的身体带翻两把金属椅。   趁着他还没稳定身形,梵重已经二话不说,举拳向身边另一个军校生的胸口飞速疾击而去,矫健抬足,凌厉起的一脚也已经结结实实踢中了其中一个人的前胸!……   怒吼一声,最先被击中的鲍尔已经返身扑上来,凶猛的拳头疾风暴雨般袭来,被打的另外两个人也很快愤怒地加了进来:“靠!工程学院的臭崽子,敢撒野!”   梵重冷脸如冰,在三个人的夹击下左躲右闪,拳脚声、肉体被击中的闷响声顿时充斥在这不大的餐厅。一边的李察一忍不住嗷嗷叫着扑了上去:“他妈的要不要脸?三个打一个!”艾伦手足无措地呆了呆,一咬牙也扑了上去:再不上去助拳,还当他们工程学院的人真的都是软蛋?!   这一下,仅剩的两三个机修师特训组的学员也都坐不住了,纷纷抄起身边的椅子和刀叉加入了纷乱的战团。   军校生五名全部上阵,可是工程学院这边却只有四个人,再加上原本在搏击等体能项目上就远逊于军校学员,一时间,群殴场上胜负立现:除了梵重那边似乎还游刃有余,剩下的几个工程学院生不多时已经被打得狼狈倒地,身上中了拳脚无数。   一直到餐厅门口响起了一声炸雷般的怒喝:“住手!统统给我立正!”厅内乱战的八九个人才心头一颤,僵硬了身子——维斯塔教官!   从满心暴躁和不忿中飞快地冷静下来,大部分人都纷纷爬起身,迅速地立定,不敢再动弹分毫,整个大厅内就只剩下一对人依旧在拼斗:梵重和鲍尔!   早已经发觉身边的静默,一心想停的鲍尔现在是叫苦不迭:面前长着一张冰雪美人脸的梵重,没想到这么凶悍难缠!自己明明想抽身,可是眼前的人哪曾给他一点点机会?   牢牢一拳将他钉死在地板上,梵重丝毫不顾忌维斯塔教官的命令,随手抓起身边一个餐盘上的银质小叉子,冲着鲍尔的脸上一叉而下。   鲍尔猛然狂叫一声,痛苦地扭曲了脸,一时间心中惊恐到极点:那明晃晃的叉子已经捅入了皮肉,只要眼前的人再用力一分,绝对可以穿透他的鼻骨,直进他的食道!   极其精准地在某个深度停手,让那银质小叉停留在紧挨着鼻骨的地方,梵重俊美却傲慢的脸在他眼前放大:“鲍尔同学,道歉。”   惊骇地感觉着脸上的血汩汩而下,流进了脖颈间,鲍尔咬紧了牙,终于恨声嘶道:“对不起。……”   轻轻拔出小叉,梵重立起身,冷冷看着他,眼睛再看向了他身边脸色煞白的几名军校生:“以后再听见你们口舌恶毒,我会将叉子直接□你们的手,诸位就可以再也不用妄想操控机甲了。”   ……   “九十五,九十六,九十七。……一百。”浑身都是狼狈的汗水,艾伦刚刚做完一百个仰卧起坐,就连滚带爬地扑进了搏击惩罚室。   分别独立的搏击单人间是透明的,完全可以观察到别人的训练状况,一眼看见不远处的那一小间,艾伦不禁暗暗胆寒。   ——根本没有被罚其他项目,敢于挑头动手、又没有及时听命住手的梵重,从一开始就被罚到了这里,现在□的上身早已经是伤痕累累,虽然离得甚远,但是艾伦也可以一眼瞥见梵重脸上亮晶晶的汗水。   和正常的搏击训练室不同,小小单人透明房间的四角上,整整吊着四个沙袋,每一个上面都有着微小的密布凸起,狠狠砸在身上,就会立刻在身上砸出来一片密密匝匝的红点。   一旦设定了开启,电动控制的沙袋就会以杂乱无规律的速度四面荡来,要想不被挨打,就得用尽全力将沙袋打飞以图躲避,身手的灵活和出拳的快狠,是在这间残酷的惩罚室内少受伤害的唯一途径!   另一边,一同受罚的几名学员都在苦苦挨着电动沙袋的蹂躏,一旦定下训练量,没有完成必须的沙袋击打次数,这半个小时可就白捱了。   狠狠心,艾伦飞快地套上专用的防护拳击手套和面罩,自行按下了透明墙壁上的一个按钮:就半个小时,撑一撑捱过去吧!   沉重的沙袋瞬时就从四个角度飞扑而来,转瞬就已经到了眼前,艾伦腰肢一扭,堪堪闪过了前方的两只,左拳及时回防,击上了另外一个沙袋,隐约的刺痛立刻从拳头上传来,虽然有质地极佳的防护手套隔绝了沙袋上的凸起,但是重力下,依旧有撞击感传导而来。   “呯”的一声,背上已经被最后一个角度的沙袋重重砸中,嘴巴狠狠一咧,艾伦痛得浑身一个激灵:连身衬衣都不给穿进来,什么体罚,简直就是受刑!   不敢再有任何分神,他开始打起全部精神,开始全力应付越来越频密的沙袋袭击。   不多时,身上背上已经重重挨了无数下,累累的击痕开始叠印在一起,肩膀和胳臂上渗出血点来。……昏昏沉沉好不容易挨到半个小时,只觉得周身都是酸痛,脚下也是虚浮无力,只差一点就要不管不顾地躺下装死时,四周的沙袋终于戛然而止。   扶着墙壁,跌跌撞撞地冲到自动打开的门前,艾伦心有余悸地看向了身后的几间透明搏击室——梵重所在的那一间,里面的人影早已经踉跄不支,就在他回头偷看的那一瞬,两个沙袋重重地呼啸而至,一个趔趄,梵重的身影终于扑倒在了地上。   没能再撑着立刻爬起来,足足过了好一会,艾伦才看见那道笔直的身形再次立起,挥拳挡住了迎面而来、毫无停歇意思的沙袋!……   到了现在居然还能有力气举起拳头,艾伦不知道是该敬佩、还是该怜悯搏击惩戒室的那个人了——他们几名打架闹事的学员中,唯独梵重被罚最厉害,就连言语挑衅在先的鲍尔也先被送去了医务室包扎,只剩下梵重一个人被关在这里,似乎完全没有停止被惩罚的迹象。距离从被饭厅直接勒令罚到这里来,也已经过了两个小时了吧!   集体排斥   天色渐渐暗下来,原本人数就不多的特训基地里,越发显出一片静谧。   缺乏任何有趣的夜间娱乐并不是问题,一到晚上,所有累得浑身散架的学员和士兵都恨不得能够早点泡上一个仿温泉水流的按摩浴,然后一头扎进柔软的单人床上睡个天昏地暗。   每人都配有独立的单人宿舍,帝国军队里最精英的训练基地里,条件和普通军营里自然是不可同日而语。   不到十二点,先前稀稀落落亮着灯光的很多宿舍里已经彻底熄灭了光亮,只有临着走廊最边上的一小间宿舍里,依旧从门缝里透着依稀的灯光。   轻轻沿着寂静无声的走廊走来,维斯塔上校按照惯例,在临睡前来到了士兵宿舍前巡查。   整个三层都是住着自己这次所带的机修师特训班,敏锐的耳力捕捉着紧闭房间内的鼾声,他唇边掠过一丝了然:日间的这通狠罚,能撑得过去想必已经是这帮小混蛋的极限。   脚步停在了最后那间透着灯光的门外,他微微皱眉,轻轻推开了门。   屋内没人,只有卫生间里传来哗哗的水声。循着水声而去,维斯塔上校推开了那扇半敞开的合金门。……   一个黑发的少年斜斜坐在浴池边,手边洁白泡沫俨然,紧紧握着一件训练服的衣角,已经累得睡着了。   哗哗轻响的水流和推门而进的声响都没能弄醒他,明亮的灯光下,这一直沉默而顺从的少年显得有点尖瘦下来的脸颊稚气而恬淡,黑黑的睫毛在略显苍白的脸上尤其显得惊人的浓密。   转眼看着整个浴池,维斯塔上校心里有点隐约的了解。浴池里明显泡着不止几个人的待洗军服和训练装,上衣长裤背心不一而足,甚至还有几件汗迹明显的白色内裤!   沉默地看着澈苏,维斯塔上校目光有点深沉。   伸手捞起澈苏手边的水管喷头,他打开不大的水流,将澈苏手上的泡沫冲刷干净,然后轻轻抱起了一脸疲倦的少年,转身出了浴室,放在了外面的单人床上。   纵然睡得再沉,此时也不免被这响动弄醒,被放下的那一刻,澈苏眉头微皱,睫毛轻扇,睁开了眼睛。黑亮亮的眼珠在微张的眼帘中露出一点点,就像是深海里刚刚露出蚌壳的黑色珍珠一般。   很快地,他弥漫着浓浓困意的眼睛睁大了,翻身从床上坐了起来:“教官?……”   点点头,维斯塔少校面无表情:“早点休息,明天还有训练。”   犹豫地看看他,澈苏看了看墙上的时钟,点点了头。   没再说话,维斯塔上校转身出了房门。没有立刻走远,他静静立在门外,听着里面的动静。果然!没过一分钟的时间,房间内的水流声再次响了起来。   挪着沉重无比的脚步,澈苏揉着眼睛,重新坐到了泡着整池脏衣服的浴池边。中午没有参加打架斗殴所以没有被罚,可是显然这给他带了另外一种被集体排斥的灾难。   晚饭一过,几个原本对他尚且不甚刁难的工程学院学员更是一脚踢开了他的房门,劈面摔下来整个小队的脏衣物,勒令他帮大家洗完——看着梵重一身伤痕被两名特种兵架回来的那一刻,对澈苏的愤怒和鄙夷就在大家心里蔓延。   梵重的爆发固然是为他自己,可是说起来,怎么也是帮澈苏受到的羞辱一起出了头,更替工程学院的所有人争了一口气。可这个小贱民倒好,看着他们四个被军校五个家伙群殴,却自顾自地缩在角落里看笑话,居然一拳一脚也不上来帮忙!   脑海里想起李察那怒气冲冲、刻意刁难的脸,澈苏苦笑了一下,低着头用力搓洗起手边的衣服。   宿舍每层楼都有配备的洗衣设备,但是今天却专门把这些混着内衣的脏衣服扔给他,不用说,这是某种很糟糕的征兆。手臂酸得厉害,虽然也想早早洗完这些脏衣服快点上床,可是这满池子的衣服……   微微在心里叹了口气,他强撑起沉重的眼皮,手里机械地搓揉着,头一点一点,又要沉入了昏睡。   维斯塔上校再次推门而入时,看到的,就是他身子一滑,差点把头整个栽到浴池里的情形。   快步上前,维斯塔上校沉着脸再次捞起了他:“不准再洗了,明天告诉他们,就说是我说的!”   澈苏黑黑的眼睛微微一黯,小心地点点头:“是,教官。”   瞪着他,维斯塔上校笔直地站着,心里有点慢慢的明白。这个身份特殊的少年,就算是现在答应了他,只怕也不敢违背那群学长和军衔在他之上的同袍们!   沉默了一下,维斯塔上校缓缓开了口,却完全不似白天里的严厉:“你这些天,做的很好。”   看着澈苏愕然的神色,他淡淡道:“虽然你的体能成绩依然排在最后,但是你来的晚得多,年纪也比他们小不少。如果单看个人进度,你做的一点也不比别人差。”   看着澈苏那蓦然明亮起来的眼睛,维斯塔上校的口气变温和了些:“你从来没有受过这种训练,体重和肌肉都严重达不到一个军人的标准,而这些天,我的训练从来没有因此降低过要求,所以就像你听到的,——其实我对你的表现已经很满意。”   对面的少年眼睛越来越亮,嘴角微微一翘,有丝淡淡的羞涩。   “所以,以后不要太懦弱忍让,要学会回击别人的恶意和羞辱。”维斯塔上校深深地看着他,目光锐利,“就像今天的事,虽然我因为纪律而重罚了他们,可是我宁愿看到你和梵重一样和别人打上一架,也不希望看到我带出来的兵没有一点点血性。”   抬起头,澈苏黑漆漆的眼睛注视着自己的长官,半晌却微微一笑摇了摇头:“教官,谢谢您的教导,不过……打架什么的,就算了吧。”   居高临下,正一眼看见他宽大衬衫下隐约露出的那个贱民烙印,维斯塔上校心中一动,想起了从别处听到的关于这少年如何被殿下挑中的传言。   ——毕竟是被那样地鞭打教训过,想必是再也不敢逾越身份了吧。   他皱起了眉,忍耐地道:“我知道你在怕什么。可是我也希望你记住,越是卑微忍让,别人就会越看不起你!”   讶然地看着他,澈苏张了张嘴,半晌吐出一句:“教官,我为什么要让他们看得起我呢?”   恼怒地看着他,维斯塔上校忽然觉得自己的一番心意都变成了笑话。是的,这样一个贱民少年,被莫名其外拉进本不属于他的轨迹圈就已经足够他惶恐和感恩戴德了,在他的人生中,哪里会有尊严这种字眼的存在?   正要漠然转身,对年的少年却伸出手,害羞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尖,雪白的泡沫儿正好涂在那上面一点,他的声音清亮而单纯,透着一些维斯塔上校不太熟悉的东西:“我自己看得起自己,就可以了吧。……”   紧紧盯着他,维斯塔上校忽然发现了一件他一直忽略的事:眼前这个一直貌似恭顺的少年,就算是在再疲惫难捱、被人呵斥责骂的时候,眼睛里都是像现在这样,从来没有真的流露过一丝一毫的瑟缩和卑微。   凝神看着澈苏,维斯塔上校一直冷硬的脸部线条有那么一刻的柔软。   点点头,他道:“不愧是皇太子殿下亲手挑选的人,——你果然很好。”没有再坚持让澈苏放下那些脏衣服,他转身走了出去。   替代小苏的人   日子一天天过去,皇家特训基地里各种不同目的、不同手段的集训和特训在默默进行,一直到了这一天,才迎来了小小的气氛波动。   帝国的两位皇子殿下,在事先没有通知任何人的情况下,忽然临时起意,驱车前来了皇家特训基地视察。这个不大不小的消息虽然不至于让基地的官员立刻慌了手脚,可是少许的紧张还是不可避免的。   陪同在身材同样挺拔的两位皇子身边,几位基地的行政长官领着他们来到了机修师特训处,偌大的机甲室研习室内,一排精神抖擞的年轻人正紧张地抬头盯着眼前的一块光幕,上面光影流动,图像变换不停。   ——光幕上的图像,正是帝国最新研制、秘而不宣的双人式太空机甲!   举手轻轻叩门,基地长官向弗恩殿下和兰斯殿下躬身示意。   注意到门口的声音,正在里面专心看图纸的那群年轻学员齐齐抬头,一眼看见这两位尊贵的客人,都露出了又惊又喜的神情来。   正步走到两位殿下面前,维斯塔上校“啪”的一个军礼:“皇太子殿下,三皇子殿下!”   一声冷冽的声音紧接着响起:“全体起立!”   随着梵重的口令,整整一排年轻的特训学员齐刷刷站直了身体,笔直挺拔地举起手,行了一个整齐划一又精神奕奕的帝国军礼:“两位殿下好!”   弗恩和兰斯同时举手还了一个军礼。微微颔首,弗恩殿下向着维斯塔上校道:“上校您辛苦了。”看了看光幕上暂停放映的机甲部件构造图,他点点头:“请继续吧。”   一排学员依言齐齐坐下,信息光幕上的三维图像又开始转动。   举步来到研习室后排,维斯塔上校陪同在两位年轻的皇子身边。   “上校,这一批的机修师特训目前训练情况如何?”弗恩开口问道。   “基本不错。”维斯塔上校声音不大,“目前已经完成了体能特训,如期进入了现在的机修部分。两位殿下现在看到的,就是他们已经在开始面对最新式机整体构造的学习。”   兰斯好奇地接口问:“刚才似乎是梵重同学喊的起立口令?”   “回报殿下,在三天前的最后综合测试中,梵重同学的十项体能测评总成绩名列第一,所以暂时决定由他担任机修师特训队的队长一职。”维斯塔上校道。   “哦?这太好了,没想到梵重同学可以在几名军校选送生里也力拔头筹。”兰斯脸上露出由衷的笑意,“不过,我记得前一阵好像梵重同学还刚刚因为打架闹事受过处分,这样也可以吗?”   维斯塔上校摇摇头:“那次斗殴大家都有参与,所以他们都受了罚,也就不存在谁能独善其身了。何况梵重同学的测试成绩一出来,其他学员也都心服口服。”   微微皱眉,一直没有开口的弗恩殿下终于不耐地询问:“明明十位特训生,现在为什么只有九位?”   瞥了他一眼,兰斯微笑着直接帮他问:“是啊,皇兄的专属机修搭档澈苏呢?他为什么没有在这里?”   维斯塔上校平静地摇头:“澈苏情况有点特殊,因为没有通过体能测试,现在被我独立留下给他做有针对性的特训,所以进度方面,会落后其他人。”   冷冷地眉头蹙得更紧,弗恩殿下盯着他:“上校您是说,澈苏他现在是表现最差的一个?”   “从结果上看是。”维斯塔上校点点头,声音微微放低,“可是,我不认为他没有努力。相反,我觉得他表现很好。”   “表现很好?”弗恩殿下的脸色充满忽如其来的不快和冷意,“全部九个人都通过了体能测试,只有他一个人完全落后,这就是维斯塔上校您眼中的表现良好?上校您不是因为他是我的机修师,所以特意网开一面吧!”   “不是这样,殿下。我会有自己的专业判断!”脸色也黑下来,维斯塔上校麦色的脸庞不再如方才那样柔和。   他解释道:“我查看过澈苏的简历,他原本没有受过任何专业训练,在以往的生活中,也不过是服侍自家的少爷起居,就连体力重活也很少做,所以一下子应对军校学员所面对的训练量是很吃力。实际上,他的身体素质是超过同龄人的平均值,例如柔韧性、灵活度以及绝佳的反应,只是在耐力和力量上……”   “够了,我不想听。”弗恩殿下不快地冷声制止了他的回应,“其他几名工程学院的学生也都通过了测试,为什么唯独他偏偏不行!”   “哥哥,您不要这样生气。您忘了吗?澈苏他比其他人晚来了整整一个月,身体也刚刚伤病初愈。”柔声地提醒他,兰斯的眼睛中有丝隐约的谴责。   “不用你们每一个人都来帮他说好话,我已经听得够多。”弗恩殿下冰蓝色的眼眸中没有温度,只有严厉。   他冷冷道:“既然要做我的专属机修师,本来就应该比别人更加出色而坚忍。维斯塔上校,从今天开始针对他的弱项加大训练量,假如十天之内再无法赶上其他学员的进度,你就去告诉他,回去他的霍尔庄园继续服侍他的小少爷好了,帝国的皇家军队不需要这样孱弱和不思进取的士兵,我也可以随时找到替换他的人!”   “是,殿下!”维斯塔上校生硬地举手行个军礼,“他原本就只落后少许,我保证十天后他可以参加到这里来!”   虽然他们的对话声音不大,可是这场并不和谐的应答已经传入了研习室内每一个人的心。竖着耳朵留心倾听着的诸位学员,都敏锐地感觉到了弗恩殿下那毫不掩饰的不满。   一边,鲍尔中尉尚且包扎着简易绷带的脸上,露出了某种若有所思的表情,一瞬间有点辨别不清的阴沉。   天色将晚,三楼机修特训队专属的宿舍中,各个房间熄灯的时间明显比往常晚了一些。   进入到真正的机甲维修和实战阶段的训练后,解脱的不仅仅是前阶段极度疲惫的肉体,精神也有了更大的愉悦感,无论是原本就对机械课程有着强烈爱好的工程学院的学生,还是特意从相关课业良好的军校中选送的这几名优秀生,都是对机甲本身有着强烈的兴趣,能够摸到看到帝国最新式的机甲模型和图纸,每天浸淫在里面,的确是一件乐不思蜀的事情。   掏出自己的门禁卡,澈苏慢慢地弯腰抱起门前的脏衣篓,走进他的房间。   整洁的室内一尘不染,就算是再累再困,这间小小的单人宿舍中,永远是桌椅整齐,被褥齐整。只在那柔软的床上睁着眼睛躺了十分钟,他就强撑着爬了起来——不能这时就睡着,一旦放松,就绝对会被极度的劳累彻底拖入沉睡的深渊,一觉睡到天明。   睡到那个时候的话,谁来洗这些每天堆得满满的脏衣服呢?他怔怔看着手边衣篓里的这些军服和内衣,开始在浴室的浴池中放水。   哗哗的水流中,他短暂地闭上了眼,企图能趁着这短短的时间休息一会。   这小小的奢望没能实现,却被一声挑衅的声响击碎。   愕然回头,澈苏看着推门而进的两名同班学长——军校学生中训练成绩最为优异的鲍尔和卢默中尉!   都是贵族青年出身,在军校里又小立功勋,所以被选送来的时候,他们两位已经是十人小队中少数的两名中尉,除了梵重现在能和他们并肩,就数他们俩的军衔最高!   怔了一下,澈苏犹疑地转身起立,向着他们行礼:“鲍尔中尉,卢默中尉?”   斜眼看看澈苏,鲍尔随手关上了浴室的门。和卢默对望一眼,他眼中有种奇特的表情:“已经是业余时间了,又不是在白天的特训中,澈苏同学你不用把军衔分得这么清楚了吧?”   黑亮的眼睛看着他们,澈苏有点迷惑。   鲍尔微微挑起浓黑的眉,眼中是再明显不过的恶意:“以后在这种私人时间里,澈苏同学你按照习惯的那样,行贱民的跪拜礼就可以了,不用再叫我们长官这么生分。”   眼中的清澈变成了幽幽的静默,澈苏没有立刻说话,也没有给出任何回应。   水刑   眼中的清澈变成了幽幽的静默,澈苏没有立刻说话,也没有给出任何回应。   “怎么,澈苏同学不太愿意?”身材明显比精干魁梧的鲍尔更加高大一些,同样一脸蔑视的卢默同学看看浴池中的脏衣物,“我看澈苏同学明明很习惯这种伺候人的生活,怎么,行个跪拜礼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静静地抬起头看向他俩,水池边赤脚站着的少年皱眉:“维斯塔上校跟我说过,在这里训练的日子,叫我不必向任何人行跪拜礼。”   他苍白的脸庞上没有什么表情,却也没流露出任何羞愤和挣扎,只是简单地说出一个事实:“而且我记得,帝国军队中一向有规定,贱民应征入伍一律为下士,平民和贵族入伍的军衔则是中士起。自然就将等级之分体现在这里,不需要另行区分。”   “哈,小崽子还挺牙尖嘴利!”脸色微微有点涨红,卢默上前一步,蛮横地伸手推去,“就算是以军衔区分,你一个小小下士,现在倒敢和长官顶嘴了?”   身子微微一侧,澈苏光着的脚顺着水渍一滑,不知是碰巧还是刻意,卢默伸出的手臂并没有沾到他的身体。   冷眼看着他灵巧的身形,鲍尔脸上的绷带微微扯动,露出一个意义不明的笑来:“看不出来,这几天的针对性特训还真有点用。”   低下头,澈苏长长的睫毛安静地覆盖下来,遮住了大大的黑眼睛,忍耐良久,他终于低声道:“两位长官,还有事吗?”   “当然有。”冷冷一笑,鲍尔看着他,“今天皇太子殿下来视察我们中队的特训情况了。”刻意地停了停,他观察着澈苏的表情,试图从那上面找出点什么来。   可是显然,对面的少年好像没有任何反应。   他只好接着道:“殿下对于你的表现很不满意,他发下话来,让你务必在十天内通过所有测试,不然,就滚回你的霍尔庄园去。”   对面的澈苏沉默了一下,依旧低着头,却终于清晰地开口回应了一声:“我会在十天内通过测试的。”   对面的鲍尔却微微一笑,有种傲慢的恶意:“不,我们不是来听你这句话的。我们是希望——”   他踏前一步,魁梧的身材倾下来,嘴巴附在了澈苏的耳边,一字字道:“你这就乖乖地拿出退伍辞呈,把皇太子殿下身边的机修师位置空出来,好让更加有德有才的人替换上去。”   惊讶地看着他,澈苏半晌后摇摇头:“不。”   “我是好心才对你这么和颜悦色,不要不识抬举。帝国的皇太子殿下身边的那个位置,你一个小小贱民,靠着一点花俏的机修本领也敢妄图觊觎?我们军校里多的是配得起坐在弗恩殿下身边的人,懂不懂?”   鲍尔的眼神充满冷意,蔑视地伸手去拍打澈苏苍白秀美的脸:“就你这张脸,真的不该呆在帝国的铁血军队里。”   那只羞辱性的手就要拍上澈苏的脸的那一霎,澈苏猛然后退,脸急速地一偏,闪了过去。   沉默地扔下手中的脏衣服,他幽黑的眸子如同深潭般,紧紧地盯着鲍尔的手。   一拍不中,鲍尔的脸色一黑,脸上的绷带也微微一颤。和卢默对视一眼,他俩慢慢靠近,一前一后堵死了狭小的浴室小门。   “我再说一遍,你自己退出集训,别逼长官动手教训你。”鲍尔轻描淡写地活动了一下手腕,“工程学院有一个梵重坐上殿下身边的位子就罢了,你这个只会蹬腿儿的小兔子也配?”   咬着嘴唇,澈苏的眼睛悄悄飘向了两人之间唯一的一处缝隙。就在卢默不耐烦地伸手来抓自己的那一刻,他柔软的腰肢以极迅速又巧妙的一个角度微折,紧接着一个猫腰就从卢默的肋下穿了过去,对准两人间先前的缝隙急冲。   两人只觉得眼前一花,澈苏清瘦却灵动的身影已经靠近了浴室那紧闭的门!飞快地扭动把手,他的身影就要向着门外急冲。   可惜,他面对的,是两名在特训中更早他一步通过十项全能的优秀军校选送生!   就在即将冲出浴室房门的同时,澈苏只觉得后脑一阵剧痛,黑发被身后的一只手恶狠狠攥住,腰眼处紧接着一下重重的铁拳,让他瞬间因为疼痛而弯下了腰!脖颈一扬,他被身后的两个人蛮横而粗鲁地拉了回去。   卢默重重地拉起澈苏的头发,迫着他苍白的脸全部暴露在明晃晃的浴室灯光下,两人极有默契地一人钳制住了澈苏的胳臂。   举起空闲的一只手,慢慢地、重重地在澈苏脸上狠狠击打着,鲍尔的眼神愤怒而阴冷:“小贱民崽子,敢逃?”   用力挣扎着,澈苏不顾后脑头发被拉扯的剧痛,只想拼命逃开眼前那充满羞辱的击打。可是越是挣扎,鲍尔的怒气越大,打在他脸上的拍打已经变成了一个重重的耳光。   剧烈地喘着气,澈苏猛地闭上眼,飞起一脚,冲着眼前的鲍尔大腿上用力地踢去!   距离太近,鲍尔身形急闪,却没能躲开澈苏这充满愤怒的一脚。咬牙体会着这带来剧痛的一下狠踹,鲍尔的脸色已经阴霾密布,钢圈般的手腕加力,反手用力将澈苏的肩膀拧了过去。   都受过极其专业的搏击和散打训练,卢默根本不需要他的眼色,也同样手腕重重一翻,依样按住了澈苏单薄的另一边肩膀。   两人同时用力,澈苏猝不及防地轻声痛叫一声,脸色一瞬间变得惨白——两位身手堪比特种兵的成年男人同时使出来的擒拿和强压,毕竟不是他靠自己就能反抗的。   微微用力一顶,迫着澈苏双膝跪倒在浴室冰冷而遍布水渍的地上,鲍尔精悍的手臂上肌肉凸起,森森冷笑:“我们没时间跟你啰嗦,说,退不退伍?”   室外隐约有电视里的声响传来,尚未全部歇息的队员就在本楼,就在声音完全可以传达的咫尺之外。   张了张嘴,澈苏似乎又那么一霎想要开口呼救。   及时地冷笑截住了他,鲍尔笑得轻蔑:“你想叫谁?是把这些脏衣服塞给你的那些同学,还是前几天刚刚被罚的梵重队长?又或者是下午刚刚离开的未来搭档——尊贵的弗恩殿下?”   咬着细密而洁白的牙齿,澈苏晶亮而燃烧着惊诧和愤怒的眼神黯了黯。   一阵短暂的怔然,他似乎终于意识到一件事,这里不是那个有爹爹和珊历大婶陪伴的霍尔庄园,也不是有安迪少爷共同生活的皇家工程学院,甚至,不是那个外面尚有兰斯殿下帮他奔走的皇家监狱。   慢慢闭上了眼睛,不再去看眼前那两个充满压迫感和恶意眼神的同伴,他感觉到自己被拖向了浴室的深处。耳边,哗哗的水声变得巨大,一阵令人不安而惊惧的静默。   “最后给你一次选择的机会。”耳边,鲍尔的声音近在咫尺,在哗哗的水流声中清晰无比,直直扎进人心,“是要乖乖识趣退伍,还是要吃点小小的苦头?”   一直静默的澈苏忽然睁开了眼,明亮的眼睛看着眼前鲍尔的脸,神情有丝奇怪的意味。   选择?又是这种没有选择的选择?   看着鲍尔,他嘴角讥讽地微微一翘,已经不屑于再给眼前的人一个正面的回应。   原本以为些许的吓唬恐吓就能奏效,却没由来地碰了一鼻子的灰,甚至有种反被人扇了耳光的奇怪错觉,这让鲍尔胸口的无名火猛然旺盛地开始燃烧。   军营里上司肆意殴打下属本来就是常事,何况此刻面对的是一个看上去总是唯唯诺诺的贱民少年?   “既然不肯主动退伍,那好。”他举手停了浴池边明晃晃的合金水龙头开关,一池碧水在澈苏眼前荡漾着水波,“那我就按照皇太子殿下的要求,针对你的弱项加强一点特训,比如增强耐力以及肺活量?”   双臂被反压着,剧痛撕扯着澈苏的神经,肩胛和被钳制的手腕就像要断了一样,疼得他额头见了汗滴。   膝盖一阵擦痛,他被半拖板拽跪着按倒在浴池前,眼前的碧水忽然猛然接近,下一刻,他的头被按进了浴池刚刚被放满的水里。   ……   题外话   首先,这些按说应该放在“作者有话说”里的,但是众所周知,那个字体太小,我想写的话蛮多的,怕大家看的眼睛很累,所以放在正文里,请大家一定记得打零分,这样对榜单上其他文才公平哦,谢谢。   昨天的一章,非常出乎我的意料,反响非常大,而且负面的评论不少,甚至出现了这篇文的第一个负分“-1”,我真的满吃惊的啊。有一个零分的回复下面的回复也非常多。   我有少许的糊涂,所以很认真的看了半天,有些话想和大家说说。   首先,非常感谢“不知道叫什么好”的千字长评,我看的非常认真,谢谢你的肺腑之言,这样认真探讨作品本身的发言,我非常感动。   这位读者说的很正确,弗恩的角色易怒而扎毛,冰山而缺乏魅力,和帝国继承人的形象不太符合,这一点很多同学都提出过,我很羞愧。   我的本意是想塑造一个“勤勉负责,刻板认真,冷静睿智,只有遇见小苏才会扎毛和愤怒”的小攻形象,其实后文的定稿是有一些的,在后文里,费恩的指挥作战才能和机甲驾驶技术,都有较多的描写。   但是正如这位同学指出的,这些起码在前面的部分没有描写出来,读者看不到,作者自己舌灿莲花,毫无意义。   这是作者的笔力和结构能力不强,我真的有点羞愧。   第二,小苏的形象很抽离。评论原话是:“小苏这个角色拥有所有美好的品质,比如说善良勇敢坚强不屈天真可爱聪明等等,可是这一切美好品质的前提都是他前面有一个防护罩,他的肉体和精神好像分开了。”——我很苦恼,真的。   我的本意绝非如此,我也没有想到我费尽心力塑造的小苏会让大家有这样的隔阂感。但是我很坚持,我对小苏的描写是符合自己的萌点的,比如“抽离感”,这也是我想让小苏表现出来的,他本身的确很容易把自己和周围的世界隔离开来,……但是一定是我描写的笔力不够角度不对,以至于有人会觉得这样的特点并不萌,像一个假人,这也是我需要反省的。   这位同学说的最好、最让我最警醒的一点就是:角色表现出来的特色,是需要你在文章行文中表现的,而不是你在“作者有说话”路强调的。这是很多作者的通病,没有能力塑造人物,却在后记中唧唧歪歪,捂脸,我以前还批评过一个朋友,现在自己还是要犯同样的毛病。   接着,是对“ZZ”同学的“-1”分评论的回应,我也真的一点都不生气,虽然看到的时候会很吃惊,但是我看了看,她质疑的是文章的设定,并没有任何的恶意,我乐意接受。   “军事学院的优等生不应该有这么卑劣人品的人物存在,如果这个所谓的帝国为了某种特别的项目,挑选的人都这样的人品,注定这个项目极不严肃,不高端!可以选择光明点的手段,但不能卑劣,不能阴暗,不能太违背骑士精神!!真不符合所谓皇家军队军官的称谓啊!!希望大大斟酌,情节不能这样设定啊,不是说不能虐,为了虐而虐真是没有这个必要!!”   ——这一点,我是觉得正如下面有些同学回复的那样,贵族子弟里纨绔很多,或者能力优秀却人格卑劣的人也有很多,更何况他们看到一个身份卑贱的贱民……这不是设定本身有什么问题,我很感谢你提出的商榷,但是我还是想这样写下去,维持这个设定,谢谢体谅。   最后,是回应打了零分的“无语”同学,也非常感谢你的声音,本身这条评语很短,但是下面的回复很多,我也都仔细看了,集中回复一下,请多多担待。   “看得我快想打负分了,都不知道这样为了虐而虐为了增加字数而故意制造矛盾有什么意思,当别人都是傻子么”   请一定相信我,我没有任何为虐而虐的意思,更不会有随意增加字数的意思……   挠头,但是“故意制造矛盾”我是承认的,泪……这个难道不是每一个作者的天职吗?没有矛盾,故事就是“小受在庄园里和安迪少爷快乐地过着一生”了……   至于为虐而虐,汗,我自己觉得我没有,但是读者看起来有,那应该是我的情节设置不够合理,我检讨……我自己闷头写的时候,这一段,还以为是顺理成章呢,汗,可见闭门造车是多可怕的事情。   但是,下面有的同学的发言我是不太能理解啊,“小苏逆来顺受,一味卑微忍让”这是没有的。艾伦看不起他,小苏可以当看不见,洗衣服,他小时候也经常做,他真的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了不起,请不要用梵重那种天子骄子的骄傲强受标准来要求他。……   但是遇见羞辱时,他有强烈的反击,这一点大家明明看到了不是吗?   “小苏从来不主动想着击破困境,主动融入圈子,怎怪别人不欺负他”——这个……他的确从来没有想过去融入那个贵族和平民的圈子,你说他包子也好,说他笨蛋也好,他就是那样的。他最大的希望,是和机甲在一起。   假如这样的小苏让读者觉得怒其不争,我也觉得很惭愧,我原本最大的担心是小苏写成了万人迷,可是现在,这个担忧不但没有,反而是人物变得让人不够欣赏和赞同。   这个我真的没有什么好辩解的,作者心中的人物再美好,写出来不够好,只能说明你的写法有问题……连载的好处也就在这里,它可以随时让读者做出反映,让作者检讨自己。   相信我,我很想写好它,也费了很大力气,但是正如一位读者一针见血指出的那样,我已经好几年没有正式写文,一上来就很鸡血地驾驭这么长的长篇,比《操盘》和《海中篱》是退步不少的。   请给我点时间,我会慢慢找回节奏感,写出越来越好的文章。   实际上,我看我后面的草稿,自己觉得比前面有少许进步的,这还需要大家以后慢慢看。   这个故事,我写的很认真,很热血激动,我偏爱它甚于《海中篱》和《操盘》,或者开头十万字不够顺畅,不够一气呵成,但是我有信心,后面的画面会更加开阔,情节会更加曲折,而且不会是“小攻后悔了拼命补偿小受,小受虚荣心爆棚就接受了小攻”这样的模式,那不是我所不屑纠缠的。   热血的帝国阅兵典礼机甲大赛,悲壮的联邦帝国之战,澈苏慢慢的被动的成长(是的,他一定会在磨难中成长,那需要很久。请不要急着在这一点点时间里就想看到他迅速蜕变成一个真正成熟的男人),南卓和他之间的相认,澈苏流落异域和联邦的命运……可写的很多很多,我会认真地去写,大家能陪伴会让我非常开心,愿意评论和支持正版书,那就更感激不尽。   感谢大家善意的批评和建议,真心的,我没有看到任何一点恶意的攻击,谢谢!   今天就不更新了,我慢慢地消化一下大家的建议,鞠躬!   明天是中秋节,我会更新。但是我无法保证就大幅度修改原先的设定和情节,所以大家假如怕大过节的心里难受,就请后天来看吧……嘿嘿傻笑,虐文这种事,看一次少一次,这次虐完之后,会有很长时间的温柔甜蜜,想再看,就要等很久很久,我就怕大家又嫌太不够瞧了…… 5 手机阅读 mbook.cn 41不合格,清退   膝盖一阵擦痛,他被半拖板拽跪着按倒在浴池前,眼前的碧水忽然猛然接近,下一刻,他的头被按进了浴池刚刚被放满的水里。   ……   用力挣扎,肩膀上的剧痛却更加钻心。   在水中恍惚明白再激烈的挣扎也难以逃脱眼前的折辱,澈苏紧闭着眼睛,不再浪费胸中不多的氧气。半分钟,一分钟,两分钟。……   几分钟后,水底忽然传来一阵剧烈而爆发式的挣扎,终于耐不住窒息的澈苏开始用力地摇动自己的脑袋。看文字版最新小说请上mbook.cn!   更加用力地狠狠按住了水下的动静,看着水底忽然涌起的一串串水泡,鲍尔冷冷地在心里模拟计时。   终于,水底的人呛够了水,慢慢停止了挣扎,他俩手腕下感受到的力量也完全消失。默默数到一个整数,鲍尔才悠悠松开了手,将水池中绵软的少年拉出了水面。   随手将昏迷的澈苏抛在地上,鲍尔轻蔑地举脚踢了踢他的侧腰:“果然肺活量很差,这么点儿功夫,就不行了。”   皱着眉头看着地上浑身湿透、小腹微微鼓起的少年,他身边的卢默有点少许的不安:“喂,别玩得太大了。”   “知道的,你放心。我又不是真的想杀人。”耸耸肩冷笑,鲍尔随手拉过澈苏,不紧不慢地扒开他的上衣脱下,再将他拦腰搭放在浴池边缘,技巧而持续地挤压着他的背部,得意地向卢默龇牙一笑:“怎样?军校里学的那套急救法我可都没忘呢!”   一股股水流从昏迷的澈苏口中呕吐而出,不多时,微微呻吟一声,浴池边缘低垂着的少年头微微一动,醒了过来。   似笑非笑地伸手将绵软无力的澈苏从浴池边拦腰捞起来,鲍尔揪住了他湿淋淋的黑发带到眼前:“怎么样?长官给你做的耐力特训滋味好不好?”   茫然地微睁开眼睛,刚刚从窒息昏迷中清醒过来的澈苏有那么一阵恍惚。   一串水珠从全湿的发间落下,顺着他秀美的眉宇再落到了湿漉漉的睫毛上,将落未落。   半晌,那睫毛上的水珠终于轻轻一垂,掉落在他胸前,给人一种泪珠的错觉。   微微皱眉,看着斜靠着浴池半裸上身微微喘息的澈苏,卢默心里忽然有点奇怪的不是滋味——明明是军营里很常见的事,怎么到了这贱民少年身上,反倒搞得像是他们是两个街头施暴的流氓一样?   卢默忍不住粗声粗气地呵斥一句:“哭什么哭?早跟你说了趁早卷铺盖回家,也省得受这个罪。”   胸口的喘息慢慢平复,澈苏抬起眼淡淡扫视了他们两人一眼。   目光一接,卢默一愣:那眼睛清亮干净,却绝没有他以为中的雾气和泪水。   相反,相较起初时他眼中偶然闪过的纯真和迷惑,现在这浑身湿透、虚弱喘息的少年的黑眼睛里,有一种隐约的冷漠和蔑视。   “不服气?”显然和他一样注意到澈苏静默表情下的不驯,鲍尔脸色阴沉,举起脚踏上了半裸上身的澈苏前胸。   被迫着微微扬起胸,澈苏□的后背贴上了浴池边缘的瓷砖,冰凉地传递着无机物质的无情。   “十天后,我一定会通过测试的。”直视着眼前这施暴的男人,他紧紧咬住了嘴唇,轻轻吐出的那句话竟似带着点看穿了什么的怜悯,“我不会退出。鲍尔中尉,无论你心里在想什么,死心吧。……”   水花飞溅,卢默呆呆地看着忽然暴怒地将澈苏再次按进水池的鲍尔,有点不知所措。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这一次,没能再象上一次般经历剧烈的挣扎,力气早已被日间的加大量特训和刚刚经历的窒息耗尽,澈苏很快在水底陷入了第二次的昏迷。   等了很久,却没有等到鲍尔松开手的迹象,卢默终于忍不住出手,重重地将鲍尔从水池边拉开:“好了!虽然他只是个贱民,就算失手被贵族失手弄死也没有什么大不了,可他毕竟是太子殿下钦点的人,万一有个三长两短,怕是不好交代!”   喘着气站在一边,鲍尔阴沉地看着自己的同学卢默开始手忙脚乱地给溺水昏迷的澈苏再次进行急救。   这一次,苏醒过来所需要的时间明显超过了上次,不停地挤压着澈苏腹中的积水,卢默的脸色并不好看。   瞪着地上那少年眼皮下轻轻转动起来的眼珠,鲍尔劈手拧过他的肩膀,手下的少年肩膀因为他的动作引发了一阵剧痛,死咬住了牙,没有发出一声呻吟。   附耳过去,鲍尔阴沉沉地低语:“剩下的十天,我每晚都会来。——不滚蛋的话,我保证,为你特制的肺活量训练会持续加码。”   十天后,皇家军队特训基地,果然按时Ω移Ω动Ω书Ω城Ω迎来了两位皇子殿下的再次光临视察。   十人机修特训队的进度现在已经从图纸阶段转入了零件熟悉,精心配置的零件仓库里,各种各样的散件整齐排列在固定架上。   钛金属传动杆、能源栉存储仓、大小型号不同的最常见液压管,小到一个螺纹精准度到机器才能确认的螺母螺帽,大到内部线路密密匝匝的中心电脑控制主芯片,都无声地平躺在各自的专属位置区,闪耀着或低调或骄傲的金属光芒。   对照着脑海中记忆下来的最新式双人机甲零件构造图,在规定的时间里、在庞大如深海的零件区准确找到全套易损备用件,军用训练零件仓库里,十来个年轻的身影紧张无声地站立在架前进行着日常训练。   手速飞快,仓库里只有偶然的金属碰撞声,却没有一个人嬉笑说话。   一轮计时终于停下,注视着手中小型光幕显示板上的计时名次表,维斯塔上校做了简单存储,才来到了一直静立在仓库后方观看训练的两位皇子殿下身前,行了个标准的军礼:“两位殿下好!”   看着弗恩殿下那冰蓝色眼眸里几乎要满溢出来的冷怒,维斯塔上校在心里叹了口气,隐约明白这位素来以严苛律人律己出名的帝国皇子殿下为什么这般不快。   一进门,这位殿下的眼睛就在室内迅速逡巡了一遍,很显然,在发现场内依旧只有九个人时,他眼中的神情就开始酝酿着发作的征兆。   看着他,弗恩殿下面上一丝表情也没有:“十天前,上校您向我保证说,我的专属机修师搭档一定会准时通过测试,赶上他的同伴们?”   环视着零件仓库里整齐列队的一排年轻学员,他冷然道:“我想知道他现在在哪。”   维斯塔上校平静地道:“报告皇太子殿下,澈苏下士的确还没有最后通过体能综合测试,这一点,是我的错误——我对他的身体素质没能有一个正确的判断。”   “他的表现就这么差?”弗恩殿下冷冷问道,“我记得你上次说,他只是落后一点点而已,现在整整十天过去,难道不能让他有些许进步?”   微微皱眉,维斯塔上校想着昨天澈苏进行最后的体能综合测试的情形,无奈地叹了口气。   “是的,殿下。我很抱歉,虽然被我做了针对性的专门计划,可是澈苏他的成绩却每况日下。我想,他应该是实在吃不消这种强度的训练,也缺乏必要的斗志和精神。”   是的,从第一眼看到时,维斯塔上校就从澈苏那姣好的皮肤和单纯的眼神中判断出一件事:虽然身份是贱民,但这并不是一个真正在底层从事过劳苦贱役的孩子。   很多贵族的庄园里,都会豢养着一些从不从事体力劳动的美貌贱民少女或者少年,有的固然是为了满足贵族们在身体上的荒淫需要,而大多数则是只从事端茶送水这样抛头露面的差役,借以满足主人的虚荣心和满足感。   而显然,澈苏也是一个这样的存在。   就像这个他本来隐约寄予厚望的澈苏,初时的训练中表现出来的坚韧,和现在渐渐流露出来的软弱已经成了鲜明的对比,特别是这十天来,一听到通不过特训就会被赶回家后,不仅没有激发起任何斗志,反倒露出了让人极其失望的惫懒和松懈来。   ——训练的成绩越来越差不说,渐渐地竟然开始罔顾起他的命令来,就在几天前,他意外地从训练场的监控录像里发现在他丢下训练任务离开后不久,澈苏居然敢偷偷躺在地上一个人睡着了!   就算是再苦再累,还从没有学员敢这样明目张胆地在大白天里偷懒吧?   脑海中浮现出被他怒斥惊醒的澈苏脸上那恍惚而倦极的神色,维斯塔上校平静地看向了弗恩殿下:“鉴于澈苏下士的表现和身体素质,我建议如殿下所言,将他从机修特训队中清退,尽早挑选合适的备选学员。”   一言既出,机修零件仓库里一片寂静。队列最边上的队长梵重眉头一皱,眼中有种浓重的失望。——怎么会?那个从来没有和他真正对战过、却给了他重重一击的天才少年,连体能初训都没有能通过,根本还没有接触过机修集训,竟然就要这样黯然退场?   他身边,另外几名学员的神色却更加精彩,貌似平静的鲍尔中尉眼中闪烁的固然是惊喜和得意,而另一边没人注意到的艾伦眼中,却闪过了一丝极奇怪的神色。   注视着维斯塔上校的脸,弗恩道:“他现在在哪里?”   “昨天的最终测试没有及格,我勒令他在宿舍停止一切训练,等待您今天的裁决。”   弗恩殿下沉默着,半晌冷冷道:“把他给我叫来。”   …… 6 手机阅读 mbook.cn 42英雄救美   弗恩殿下沉默着,半晌冷冷道:“把他给我叫来。”   ……   穿着整齐的军服,领扣和袖口都被合体的纽扣扣得异常严实,脸色苍白,脚步微微有点漂浮的澈苏出现在了机甲零件仓库的门前。   一眼看见他,弗恩身边的兰斯就是一愣,心中涌起一种严重的不安。   相比起不久前好不容易调养好的健康脸色和灵活脚步,现在的澈苏,脸色和精神甚至比被送进皇家野战医院时好像还要差一点!   一段时间不见,按理说,他应该和很多刚入伍时的新兵一样,虽然会消瘦劳累些,但是同时也该强壮一点、肤色健康一点不是吗?   正要心疼地上前询问,身边的皇兄弗恩殿下的一道严厉眼光阻止了他。压下心中的不安,兰斯皱眉凝视着澈苏:是的,他的脸色苍白得太过厉害,以至于脸颊上那抹淡淡的酡红都显得有点奇怪。   一向黑漆漆晶亮有神的眼睛,似乎也有点怔忪和恍惚似的,看到兰斯和弗恩殿下的时候,也没有什么明显的神情流露出来。   站在两位挺拔英俊的皇子面前,澈苏行了一个军礼后,就沉默地垂下了头。   冷冷看着他无精打采的神情,弗恩殿下的呼吸有一点点抑制不住的粗重。   半晌才平复下来,他看着澈苏,淡淡道:“我上次让你选择,不来军校报到就在皇家监狱里呆一辈子。你很聪明地选择了前者。”   澈苏茫然地抬起头,看着他,似乎不太明白他为什么提起前事。   “可是你根本不愿意应征入伍,更不愿意做我的专属机修师。”弗恩看着澈苏紧紧抿起的嘴唇,心里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愤怒,“所以,你一听我说通不过测试就滚回霍尔庄园,心里一定非常高兴,对吗?”   面前的澈苏看着他,依旧没有说话。黑漆漆的眼睛被低垂的睫毛遮住,尽可能地掩盖了不经意流露出来的漠然。   盯着他秀美平静的侧脸,弗恩慢慢开始了解:就像自己一贯在这少年面前碰到的钉子一样,一旦自己开始这种单方面的指责时,澈苏就会立刻缩进自己的世界里拒绝对话。   而最让他恼怒和不甘的是,整个零件仓库里十几个人,在别人看来,澈苏似乎是惧怕地一个字都不敢回答,只有他清楚知道,澈苏的反应,其实是对他这高贵皇子最大的轻视和挑战。   “回答我!是不是因为这样?”他一字字道,只觉得心里的怒气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升腾。   慢慢抬头,澈苏简单地回答了几个字:“不是的,……殿下。”   “你撒谎!”   这个狡猾的小东西!   微微侧着头,澈苏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看着眼前又开始剑拔弩张的皇太子殿下:瞧,他就知道,这个人想要给人安罪名的时候,总是这么不假思索啊。   头脑一阵阵昏沉,他用了很大的力气才勉强撑住摇摇欲坠的双腿。   看着弗恩殿,他嘴角微微翘起,几乎是讥讽地轻声低语:“殿下,既然瞒不过您,那么……还是把我关回皇家监狱吧。”   惊愕地听着澈苏和自己的皇兄之间的对话,再看看脸色发青的弗恩,一边的兰斯只觉得头都要疼起来。   慌忙走上一步,他苦笑着对着弗恩道:“好了哥哥,不要和他一般计较。你知道的——”   冷冷看他一眼,弗恩殿下用眼光制止了皇弟的劝说。   一片诡异的静默后,弗恩看着兰斯:“你放心,我既然说过叫他滚回霍尔庄园,就不会食言。”   冰冷的眼神注视着澈苏,尊贵的皇太子殿下重新恢复了一向以来的冷静自制,不再掩饰轻视和失望:“我不会再送你去监狱,回到你的安迪少爷身边吧——我身边的这个位置,本来你就不配坐。”淡淡看着澈苏,他傲然一笑:“是我高估了你,我该为这场错误负责。”   怔怔看着弗恩殿下薄而优美的冷酷嘴唇,澈苏似乎有点恍惚,幽深的黑色眼睛下,那抹酡红色在苍白的脸上非但没有健康的红润感,反倒显得尤其刺眼。   目光慢慢地落在了不远处,仓库架子上那些金属机甲配件闪动着傲人光泽,顽皮地向他投出彩虹般诱惑的光晕。有那么短暂的一霎,他眼中迷惘消失,露出了些淡淡的不舍和伤感。   “弗恩殿下。”细密的汗水在头发中慢慢汇集,开始流下额前,他困难地开口,脑海里一片昏沉,最后的不甘驱使他吐出挽救的话语,“我真的已经……尽力了。请再给我一点时间。……”   冷淡地没有回答,弗恩的表情就像看着一个再卑微不过的子民。   半晌后,高傲的皇太子殿下略过他,看向维斯塔上校:“叫他退下吧。”   “澈苏?”担忧地看着澈苏恍惚的眼神,兰斯柔声道,“你的身体看上去真的很糟糕,皇兄的意见其实也很好,你还是早日回到家人身边去吧。”   沉默了很久,对面的少年最后看了一眼这两位丰神俊朗、又高高在上的皇子,终于无言地退后,向着机甲零件仓库的大门走去。   步履迈得很慢,似乎被这众人前的斥责打击得有些难过,他的脚步有点不为人察觉的踉跄。   目光忍不住一直追着他,兰斯的剑眉却越皱越紧:皇兄既没有失控发火,澈苏也没有再笨到挑衅皇族的威严,甚至可以就此回家和父亲团聚,可是为什么他总是觉得有点奇异的不安呢?!   这种不安在他的眼光捕捉到澈苏的身影消失在门口的那一刹,忽然得到了某种强化。   看着门后一闪而倒的某种暗影,他陷入了短暂的迷惑:那是?——恍然大悟,他忽然向着门口大步流星地走去!   可是就在他抬脚的同时,身边却有道身影比他更快更急,没等他完全反应过来,弗恩皇兄已经冲在了前方,几秒后,弗恩那暗沉的声音已经在仓库大门外急促响起来:“来人!”   震惊地追到门外,看着弗恩皇兄怀中抱着的那个人,兰斯脱口而叫:“澈苏?!”   果然,门外那一闪而过,无声而倒的身影不是别人,正是澈苏!慌乱地看着弗恩怀中双目紧闭、额头冷汗淋漓的那个少年,兰斯眼光落在了他脸颊上那片已经扩散的酡红,心里终于有点恍然。   举手去试澈苏的额头,果然,惊人的热度从掌下传来。用力晃了晃澈苏的肩膀,兰斯焦急地喊:“澈苏,你在发烧?”   没有回应,弗恩怀中的澈苏低垂着头。   “他在昏迷。”弗恩殿下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只是比往常更加暗沉,“不要发愣,解开他喉咙的风纪扣,让他透透气!”   这才反应过来,兰斯急忙地半蹲在弗恩身边,修长的手指解开了澈苏那扣得极为严密的衣领纽扣,弗恩也顺势调整了一下姿势,似乎想让怀中昏迷的少年感觉好受一点。   他们身后,一同急忙赶出来的维斯塔上校和皇家侍卫长伍德哑然地看着地上两位尊贵的皇子殿下,有点糊涂。   犹豫一下,维斯塔上校快步上前,试图接手这突发的状况。   刚刚到了近前,维斯塔上校心中就忽然莫名一震:猛然抬首看向他的弗恩殿下,那种冰冷而质疑的眼光!   还有兰斯殿下,此时也同样眼神愤怒,定定地看着他!   “你好大的胆子!”古怪的的神情在弗恩殿下脸上浮现,一瞬间竟似有些极度的愤怒。   “什么?”维斯塔上校愕然。目光疑惑地落在他怀中的澈苏身上,他的眼睛,也是微微一凝!   虽然只是解开了两个领扣,可是从高处望去,澈苏那微露的衣服下,一些密密匝匝、乌青的指印几乎遍布了他整个肩膀。雪白的肌肤上,这种乌青的淤痕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伸手再解开几个扣子,弗恩面无表情地看了看澈苏的上身,还好,其余地方没有这样奇怪的伤痕。   眼光忽然落在澈苏同样扣得异常严实的手腕袖口,他开始亲手去解澈苏双腕的袖扣。   ……虽然早有猜测到这里会有同样的伤害,可在亲眼看到那双手腕上密密麻麻的两圈青紫指痕时,弗恩还是没能忍住一瞬间巨大的惊怒,以至于甚至有那么一小会失去了语言的能力。   “殿下,我这就去叫军营的医生来。”得到兰斯殿下的首肯,侍卫长伍德没和维斯塔上校打招呼,直接跑向了外面。   ——自求多福吧,维斯塔上校!他心里暗自嘀咕一句。   审问   缓缓地将怀里的澈苏转到兰斯手边,弗恩殿下看着维斯塔上校的冰冷眼光,就像是在看一个十恶不赦的罪犯。   “维斯塔上校,我需要你的一个解释。”站立在仓库门前,他高大挺拔的身影笔直,“训练伤不是这样,你应该有经验。那么请你告诉我,什么样的刑罚会在肩膀和手腕留下这些虐待性的伤痕?”   僵硬地挺直了身板,维斯塔上校自己也止不住心中的惊怒:“报告殿下,这应该是被多次抓住了手腕、反剪肩膀造成的。”   “多次?”淡淡看着他,弗恩的眼光透着冰寒,“素闻皇家特训基地的维斯塔上校有魔鬼教官之名,原来就是这样而来。”   “报告殿下,不是我亲手所做。”维斯塔上校的脸色铁青,“不过我会给殿下您一个交代!”   “怎么交代?”弗恩殿下冷道。   “给我一点时间,明天我会交给基地一份报告,详细查明这些伤痕的原委。御下不严的罪责,我也会自己承担。”   “不用等明天了。”冷冷看着他,弗恩殿下大踏步走进仓库,站在了门口,眼光逼视着门内的一众学员,天生的威严感刺得所有人心头微微凛然。   扭头看向维斯塔上校,他眸子一眯:“今天就给我审出来。”   脸色从没有这样难看,维斯塔上校站在了自己亲手所带的这群学员面前时,脑海里都是这几天澈苏单独训练时的糟糕表现:那样的肩膀没有废掉就已经很值得庆幸,哪里还能做起来俯卧撑;那样的手腕能拿起来刀叉吃饭也算不容易,哪里能举起拳头完成搏击训练!   再回忆起那次澈苏独自在训练场上躺着半天叫不醒的状态,现在才想到,那可能根本不是睡着,而是一次昏迷。   “叫澈苏洗过脏衣服的人,全体出列!”他一字字道,刀锋一般的眼光从剩下的九名学员脸上一一扫过。   面面相觑几眼,工程学院的三名学员硬着头皮站了出来。看着他们,最边上的梵重迟疑一下,也随即跟上一步,站到了他们一排。   “明明有洗衣房,你们每天把一堆脏衣服扔给他,我不是不知道。”看着几名学员悻悻的表情,维斯塔上校沉声怒道,“不要以为他告状,我是查房时看到的,每天晚上你们在呼呼大睡的时候,他都在浴室里洗你们的脏军服洗到深夜!”   早知道这种纵容会带来变本加厉的欺负,他就根本不该因为怕给澈苏带来更多的排挤而故意视而不见!维斯塔上校心中已经开始后悔。   门边的兰斯抬头望去,正看见梵重没有表情的俊美脸庞,心中一阵难以掩饰的失望。   轻轻将澈苏交到侍卫长伍德怀里,他来到了梵重面前。   凝视着梵重,他温润的面庞第一次当众流露出压抑不住的轻怒:“梵重同学,你居然也有份参与?”   梵重目视前方,沉默一下,才沉声道:“是,他有洗过我的衣服。”   “你!”怒气涌起,兰斯一瞬间只觉得对眼前的幼年玩伴失望到了极点,看着梵重脸上丝毫没有愧意的神情,怀疑更重,“身为队长,该不是你带头欺凌澈苏吧?”   紧紧抿着嘴唇,俊美的贵族青年面上闪过一丝忍耐,倔强地不说话。   “梵重同学,我想你需要好好反省!”冷然看着自己未来的搭档,兰斯温暖的蓝色眸子变得寒冷,声音微微放低,“我可以容忍我的搭档对我挥拳,但我决不希望自己的搭档,是一个心胸狭隘的小人。”   霍然抬头,梵重无法置信地看着面前的兰斯,终于听懂了他话语中对自己人品的质疑。   “兰斯殿下,您说对了。”他眼中忽然怒意燃烧,傲慢地扬起线条俊美的下巴,“我不仅嫉贤妒能,而且残暴凶狠,作为您的搭档,我只怕会辱没了您!”   “梵重,闭嘴!”厉声喝了一声,维斯塔上校看着笔直站立的梵重:看来上次还没有罚够!   忽然,梵重身边的一个学员硬着头皮开口:“报告殿下,报告教官,我有话说。”看了看两个人,工程学院的李察少尉羞惭地道:“梵重队长没有参与,这些天是我抱了他的衣服一起丢给了澈苏……队长是以为,我帮他送脏衣服去洗衣房而已。”   看着梵重,维斯塔上校皱了皱眉:“既然没参与,你站出来干什么?”   面无表情直视前方,梵重再也不看兰斯的脸,简短地道:“我是队长,本就该负起责任。”   一边的兰斯,忽然脸上一片发烧,看着梵重那冰雪般冷冽的脸,他又是内疚又有点头疼,上次梵重在小树林里那句傲慢又认真的威胁在耳边响起:“下次再羞辱我,就直接杀了你!”——哦,不知道这一次,又要挨几下拳头才能让这位倨傲的搭档消消气呢?   “现在衣服的事到此为止,到底是谁私下对他做过别的体罚,给我站出来。”维斯塔上校看着这四个人,厌恶和愤怒密布麦色的脸庞。   一片静默,这一次四个人都一动不动,没人上前。他们身后,军校的两个学员脸色却微微变了。   “好,好!你们四个人都不承认是吧?”维斯塔上校怒极反笑,“两两一组,给我对打到有人愿意说为止!”   “报告教官!……”四个人中终于有人颤声叫起来,“不是我们做的!”   “不是你们做的是谁?!”举步上前,维斯塔上校冷着脸厉声骂道,“还敢狡赖!”   来自工程学院的艾伦委屈无比,豁出去接着叫道:“是军校的鲍尔和卢默中尉!他们俩这几天每天晚上都会去澈苏房间。……”   脸涨得通红,队列后的鲍尔和卢默正要开口,弗恩殿下却在远处轻轻哼了一声。   这一声虽然极轻,却让两人同时身体一颤,闭上了嘴巴。   “你接着讲。”弗恩殿下淡淡地看着艾伦。   “我、我一开始也是听李察说的。大约七八天前,李察忽然很生气地跟我说,一直没声没响帮我们洗衣服的澈苏,昨天忽然敢把脏衣服堆在原处,根本没碰!”   羞愧地红着脸,艾伦硬着头皮:“因为上次大家集体被罚的事,我们都有点看他不顺眼。可是,除了逼他帮我们几个洗衣服,我们真的没有再做别的。这一次他居然敢阳奉阴违,李察就有点生气啊。所以那天一大早,他就踢开澈苏的门想去骂骂他。”   “不一会儿他回来,脸色却有点奇怪,我问他有没有教训澈苏,他却说,……他看见一件很奇怪的事。”艾伦支支吾吾地接着道。   “你看见什么?自己说!”维斯塔上校怒视着他身边的李察。   李察咬咬牙,不太情愿地低声开口:“我看到澈苏躺在浴室的地上,地上满是水。好像,好像他是在浴室里睡了一夜。我摇醒他问他怎么睡在这里,他却迷迷糊糊的,半天才小声说,他有点累,就睡着了。”   “然后呢?”   “没有然后了,我看他的样子,好像真的累得很可怜,就没再把大家的衣服扔给他洗。”李察道,“我只是回去随口告诉了艾伦。”   压迫的目光转向艾伦,维斯塔上校脸色难看:“后来呢?”   “我本来也没有在意,可是就在两天后,有天夜里大家都熄了灯后,我睡不着想去走廊上坐着乘乘凉,就正好看到鲍尔中尉和卢默中尉一前一后进了澈苏的房间。”   艾伦低声道:“我当然忍不住好奇疑问,那时候都是12点以后教官您查完房后了,他们这么晚要干什么呢?于是我就悄悄跟在了后面,也推开门进去。——然后,就在浴室外听见他们的动静。……”   “他们在干什么?”不远处的弗恩殿下淡淡道,声音似乎听不出情绪,只是紧紧盯着艾伦的嘴巴。   犹疑了一下,艾伦道:“皇太子殿下您说通不过测试就滚,所以他们逼着澈苏主动请辞退伍,这样别人就可以换上。可是澈苏一直不答应。”   微不可查地震动一下,弗恩顿了顿,才道:“就这样?”   情知终究是瞒不过去的,艾伦偷眼看看鲍尔和卢默难看的脸色,终于接着道:“他们也没有殴打澈苏,只是……只是一人反剪着他一只手臂,把他按在了放满水的浴池里。”   “灌澈苏喝水?”维斯塔上校怒不可遏,“多长时间?!”   咬了咬牙,艾伦小声道:“……一直到他窒息昏过去为止。”   抬头看看弗恩殿下,他忽然心里一寒,背着光站在门口的皇太子殿下的脸上依然没有表情,却让他瞬间汗湿了全身。   这里,会贴的比较慢,感谢至今依然保持追文的同学……   在米国度帖的快,具体请看作者有话说。无法支持也没关系,相陪至今已经是缘分。   那里“每千字大约4分钱”不是象下面一个读者乱说的千字要5毛钱,湾湾比我们这边稍贵,我已经压低了价格。   另外,进去看文时,记得左边选择“简体或繁体”是可以自选的。 7 手机阅读 mbook.cn 44弗恩的愤怒   抬头看看弗恩殿下,他忽然心里一寒,背着光站在门口的皇太子殿下的脸上依然没有表情,却让他瞬间汗湿了全身。   “就一次吗?”弗恩殿下缓缓走过来,看着艾伦的脸,嘴角有点看透一切的讥笑。   “不不。”艾伦小腿有点莫名其妙的发软,该死,又不是他干的,这种可怕的压力和恐惧到底是从何而来?   再也不敢有任何隐瞒,他急促地道:“他们后来弄醒澈苏,因为他一直不点头,就又按着他接着灌,那个晚上,澈苏好像、好像反复被他们弄昏了三次。”   “接着说。”弗恩殿下冷酷道。   “我听见鲍尔和卢默中尉有停下的意思,就赶紧悄悄出门了,不多会,他们俩就从澈苏房间走了出来。那时候已经是一点多,我……我有点担心,就又跑去澈苏的房间,看见他果然一个人昏睡在浴室的地上。我伸手一摸,发现他有点发烧,就把他拖到了外间的床上。”   一边的兰斯,只觉得浑身都在被愤怒和惊诧所燃烧。七八天前的事了,那时候澈苏就开始在发烧?!   就在几乎忍不住放下澈苏跑到那两个罪魁祸首前劈脸几拳时,门外伍德的声音恰好及时传来:“军医,这边!”   没心思再管那边,兰斯急切地指挥着人,将依旧昏迷的澈苏放在了几名士兵疾奔带来的担架上:“医生,他的情况好像不太好,一直昏迷到现在。发烧很厉害、心跳也非常快,他——”   和气地截断他的话,为首的一位军医道:“好的,兰斯殿下请放心,我们先做一下简单诊断。”   抬手指挥着士兵将担架抬到空气通畅的走廊上,他手脚麻利地取出了随身的医疗包。   察觉到弗恩殿下的目光从军医进门后就目不转睛看向了那边,艾伦识趣地没有再说话。   一直看着窗外的军医们紧张地忙碌起来,弗恩才淡淡转过头,看着艾伦:“这种事,发生了多久?”   “听鲍尔中尉临走的威胁,他们是每天都来。……”看着弗恩殿下冷冽的目光,艾伦忽然想起一件事:那边昏迷着的澈苏又不是一个死人,只要醒过来,鲍尔和卢默他们做过的事还不是一样全都会被说出来!   再也不担心被鲍尔他们报复怨恨,他终于把知道的都一股脑说了出来:“后来我留心了一下,有天晚上维斯塔上校刚查完房没多久,澈苏就偷偷跑出了房间,大约是想躲避。可是鲍尔他们没多久就推搡着,把他从训练场上抓了回来。……”   “你是死人吗?!”维斯塔上校终于暴喝一声,冲着艾伦恨声骂:“遇见这样的事,你和李察居然不报告!”   委屈地快要哭出来,原本就性情稍微懦弱的艾伦低声抱怨:“他自己都不说,我为什么要说?”   被他一句话堵得无语噎住,早已经怒火燃烧的维斯塔上校厉声向着后排大喝:“鲍尔,卢默,出列!”   脸色一阵红白,两个军校生梗着脖子双双出列。这个时候,弗恩殿下才淡淡地扫视了他们一眼。   走上前,维斯塔上校怒火满腔,举起脚,重重冲着两人身上分别狠踹了一脚:“你们俩有什么话说?!”   不敢躲闪,硬捱了这重重一脚,卢默脸上羞惭一片。   可是鲍尔却脸色青白,开口道:“教官,我承认我们是有做那些事,可我认为,我的军衔足以让我有权利给一个贱民士兵一点教训。更何况我们也不过灌了他一点水而已,本意是帮他增强耐力训练,扩大肺活量。”   “鲍尔,不要耍小聪明。”厉声怒喝,维斯塔上校细长的眼睛精光四射,“军校里教过你刑讯逼供手法,你用在澈苏身上的,是水刑,不是训练!”   涨红了脸,鲍尔没敢反驳教官。可是看了看脸色冷漠的弗恩殿下,他精壮的身板挺直了:“另外,我也认为,皇太子殿下身边的机修师,应该有更优秀的人替代!”   慢慢踱步过来,相貌英俊、气质高贵的皇太子殿下微微眯起冰蓝色的眼睛,看着一脸不服、眼神自得的贵族中尉鲍尔,眼里神色奇怪:“更优秀的人?你吗?”   咬牙挺胸,同样出身世家的贵族青年鲍尔大声道:“属下虽不才,可也有一份报效帝国、报效皇族的心!”   微微冷笑,帝国最尊贵的皇位继承人弗恩殿下看着他,一字字吐出的话语却如同鞭子般无情:“他虽然不够好,只可惜,你却连给他提鞋也不配。”   偷偷咽了.口唾液,他身边的皇家侍卫长伍德又开始瞪大眼睛,眼光飘啊飘地装作没听见:反正他已经发现了,一遇见和这个小小贱民有关的事,他们的帝国骄傲、皇位继承人弗恩殿下就会变得时不时失控一下!   瞧,本来还在心中庆幸弗恩殿下到现在还能保持冷静优雅,可听听看!这种“提鞋也不配”的市井粗俗语言还是飙了出来吧?   弗恩面上闪过明显的深恶痛绝,转头看着维斯塔上校:“送这两个人去基地审讯室先行看押拿到口录,再转送帝国军事法庭,不管最终审判结果如何,都不许他们再踏入帝国军队半步。”   “殿下!……”鲍尔和卢默两人同时惊骇变色,鲍尔更是激烈地叫起来,“殿下我不服,那个贱民只是下士,我对他做的这些,绝不值得上军事法庭!”   冷冷看着他,弗恩殿下就像看着地上卑微肮脏的尘埃:“帝国的军队里可以容忍殴打下属的长官,但绝不能姑息残害同伴的人渣。”   他冷峻的眉目深刻而无情,一字字道:“何况你所有的卑劣行为,不过是想取代别人的位置,你这种心术不正、手段肮脏的小人,留在军队里不仅是军队之害,更是帝国之耻!”   站在零件库外的走廊上,弗恩静静看着几个军医有条不紊的忙碌。   不一会,一个为首的医生终于站起身,向着两位帝国皇子恭敬地行礼:“两位殿下,据简单的检查和刚才所述的致病原因来看,他是因为反复溺水和长时间发烧引发的急性肺炎,现在正处于高烧期。”   “急性肺炎?”兰斯心里一阵难过,温和的眉宇间全是急切,“快点送他去你们的医务室,该做的治疗立刻开始!”   “是,殿下。我们这就进行物理降温退烧和针剂治疗。请让一让——”   “等一下。”弗恩殿下清冷的声音在他们身边传来,“你是说,暂时先物理降温和针剂就可以?”   “是的殿下。因为听说病人有发烧症状,所以我们的急救包里带了小冰桶。针剂也是有的,不过也可以到医疗室再打。”军医很镇定地道。   “不用回医务室,你这就给他针剂注射。”弗恩殿下开口道。   看着那医生动作迅速地打开医疗箱完成了注射,弗恩殿下转头看向皇家侍卫长伍德,“把他的冰桶带走,回皇宫。”   大步向着走廊一头走去,走了一半才发觉不对,他诧异地回过头,略皱眉头:“你们都愣着干什么?兰斯?”   呆呆看着他,侍卫长伍德半张着嘴巴:“殿下?您……您要抢他的冰桶做什么?”   忽然意识到自己用的这个“抢”字极其大不敬,他惊恐地闭上了嘴:可是,他的确完全想不明白,澈苏正发着高烧,殿下他不想给他治疗的话,直接下令就好了,非要带走人家医生的冰桶干什么?!……   兰斯忽然觉得哥哥没有表情的脸上,露出了一种怪异的神情,似乎是想要狠狠地磨牙咬人,又是想要冲过来冲着忠心的侍卫长伍德狂踢一脚。   嘴角微微抽搐一下,弗恩一字字地咬牙道:“带他回皇宫治疗,路上不带着冰桶行吗!?”瞪着同样瞪大眼睛好像不认识他的兰斯,他脸上更加不快,“你也不跟上来,还要看着他再在这里躺多久?”   快步地跟上了哥哥弗恩,兰斯一直没有从惊讶中醒过神来。   一直到看着伍德手忙脚乱地指挥几名士兵把昏迷的澈苏抬上了他们两位皇子的专座,又小心安置在后排的加长皮椅上,他才小心翼翼地看向了弗恩:“哥哥,你要带澈苏回皇宫?”   “他在这里会受到什么像样的照顾?”冷冷看着带上的随行军医将冰桶的冰袋打开敷在了澈苏头上,弗恩脸色冷峻,“基地医院条件设施都不全,万一漏掉什么并发症没有查出来呢?”   一时没说出话来,兰斯几乎是带着点稀罕的眼神看着自己的哥哥。无言地看了他一眼,弗恩眼神看向了后排静静躺着的那个少年。   终于微微笑了起来,兰斯嘴角一弯,明亮的眼睛里开始有温暖之意弥漫。   半晌才收回眼神,注意到弟弟嘴角的笑意,弗恩微微皱眉:“你不是一直很关心他吗,现在笑得这么开心干什么?”   “哥哥不是一直待他很苛刻吗,现在紧张得这么厉害又是干什么?”学着他的口气,兰斯笑容温和地调侃着。   眉宇深深皱起,弗恩冰蓝色的眸子凝视着弟弟,半晌才冷冷一哼,不置可否地看向了飞速行驶的车窗外。   静默无言中,皇家专用加长车在宽阔平整的道路上向着帝国皇城最中心的所在无声飞驰,直到后座上忽然传来伍德的一声轻唤:“殿下,他醒了!”   正要起身,兰斯眼前一花。弗恩看上去动作并不迅疾,可是依旧挡在了兰斯前面,高大峻拔的身影微微低了下去。   虽然车厢已经足够宽敞,可是毕竟除了他们两人外后座上又躺着一个病人,加上挤进来侍卫长伍德和一个随行军医,舒适的皇家用车一时间也显得有点微微逼仄起来。   郁闷地看着被挡得严严实实、根本容不下自己再□去的后排,兰斯苦笑着摇了摇头,还是选择独自坐回了前面的椅子上,侧耳听着后方的声响。   半蹲在了加长车座后排的长躺椅前,弗恩殿下静静地看着车座上恍惚地睁开双眼的澈苏。   脸颊上的不健康酡红色依旧惊人,澈苏那一向幽深的黑色眸子有点雾气蒙蒙,无声地看着眼前英俊逼人却表情严肃的青年男人。高烧下,车厢微微颠簸中,他有点不知身在何处。   皇宫藏娇—补完篇   脸颊上的不健康酡红色依旧惊人,澈苏那一向幽深的黑色眸子有点雾气蒙蒙,无声地看着眼前英俊逼人却表情严肃的青年男人。高烧下,车厢微微颠簸中,他有点不知身在何处。   微皱着眉头,弗恩一时也不知该说什么好似的,沉默不语了半晌,才生硬地低声道:“接着睡吧,你需要休息。”   “弗恩殿下?”澈苏昏昏沉沉看着他,又吃力地扭头看了看四周和车窗外,“这是……要去哪里?”   “皇宫。”简短地回答了两个字,弗恩就又吝啬地闭上了嘴。   “干什么?”澈苏只觉得胸口一阵烦闷,浑身的高烧烧得他有点不能思考。   皇宫?皇宫和他有什么关系呢?   微微皱眉,弗恩道:“当然是治病。”   怔然地看着他,又困难地看看身侧的军医,澈苏终于有点恍惚的明白。用力撑起身体,他坐在了后排长椅上,扶住了额头的冰袋:“我没事的,有一点发烧而已。……”   茫然地再看看面前眼神深沉的弗恩殿下,他还是不太理解眼前的奇怪事情:自己应该是昏倒了一会,昏倒前还被这个人斥责道滚回霍尔庄园,为什么一转眼,自己就到了一辆豪华加长车里?   默不作声地看了看自己身上,澈苏举起手,有点艰难地重新扣严了领扣和袖扣。短暂地闭目后,他觉得已经积攒了足够的精神,才重新睁开眼,轻声道:“殿下,霍尔庄园里,有医生的。……”   脸色变得不太好看,弗恩怒气隐现:“我早说过,你这条命是我的——就算是死,你也要死在我身边。”   困难地呼吸着空气,澈苏疲惫地向后一靠,没有再说话。   弗恩殿下看着他,冷怒的目光半晌却又重新平静下来:“刚才维斯塔教官审问过鲍尔他们两人,据说,他们对你动用了整整十天的水刑,想要逼你退伍,你都不愿意对他们点一下头。”   他淡淡地看着澈苏,目光深沉:“现在,又为什么这么急着要回去?”   对面的澈苏愣了愣,自己也有点困惑似的,黑溜溜的眼睛瞪着这目光锐利、带了点深究意味的皇子殿下。   弗恩看着脸色酡红、神情困窘的澈苏,不知为什么,心情有点奇怪的得意。   歪着头,他淡淡地斜睨着澈苏:“不用回答了。我只要确定,你其实很努力、想要留在军队里继续做我的机修师就对了。”   嘴角微微抽搐一下,旁边的侍卫长伍德看了看一脸茫然的澈苏,再偷眼瞥了瞥神情倨傲、却神采焕发的大殿下,拼命地把心中那类似怜悯的情绪压制下去:假如说连他都能看出来,这个笨蛋的贱民少年根本就缺少对大殿下的崇拜和敬仰之情,那么一向察人入微的大殿下,究竟是为什么这样忽然高兴起来呢?   就在这时,伍德发誓他见到了今天以来最让他震惊而惊恐的一件事!   ——无力地靠在柔软椅背上的澈苏,忽然踉跄了一下,在微颠的车厢中,张口向着对面呕吐起来!   惊跳起来,伍德手足无措地飞快扶住了他,第一反应就是在心里疯狂地大叫:天啊,这个贱民少年不是故意的,他绝对不会是故意的!   心头一阵强忍不住的憋闷,眩晕和呕吐感憋得澈苏满脸通红,刚才车厢的那次颠簸终于让他再也忍不住。   昏昏沉沉地趴在座椅上吐了好几口,他神智一阵短暂的迷糊:记不清发烧几天了,也记不清这种持续的呕吐是不是从被丢在浴室冰冷的地上过夜时开始,从今天早上起来已经吐了好几次,刚刚也是实在难受得忍不住了。   半晌挣扎着抬起头,耳际一片嗡嗡作响,看着面前皇太子殿下那似怒似忍耐的奇怪神情,澈苏再次陷入了昏迷。   “皇兄。”兰斯轻柔的声音响起,他从前座也来到了后面,看着伍德手忙脚乱地帮着弗恩擦拭着前胸的呕吐污渍,连忙帮着摇开了密闭的车窗透气。   “他真的不会是故意的。”小心地看着弗恩的脸色,兰斯强忍住笑意,“看在他是一个重病号的份上,还请哥哥不要治他大不敬的罪。”   不听这句还好,听了这句,弗恩那俊朗的脸庞有瞬间微弱的扭曲。   注视着皇弟,他一字字道:“我自然知道,无需你提醒。可谁会怀疑他是故意的?你吗?”扭头看着正偷眼瞥他的伍德,他忽然怒不可遏:“还是你!?”   吓得一个激灵,侍卫长伍德大声回答:“属下绝对不敢!”   盯着他重重冷哼一声,弗恩殿下冷着脸随口斥道:“还不退下!”   伍德呆了一下,苦兮兮地慌忙猫着腰,从弗恩身边硬着头皮挤向了兰斯殿下所在的前座。   ——就知道殿下又要开始失控了,听听,退下?这一路上汽车风驰电掣的,是要逼他跳车吗?   早在路上就联系好了宫廷首席医师,加长的皇家防弹用车一路无阻地驶向了巍峨雄伟的皇宫建筑群落。   早已消失了远古的皇家气象,取而代之的是相对现代化的建筑风格,可是整个帝国皇宫的布局,依然保留了古代宫廷沿用的模式。   一路上的严密路障和磁控大门,在那辆皇家专用车前方的微型绝密通行磁卡下无声而启,很快,车辆已经行驶到正中大道的分叉路口前。   从前座上回过头,侍卫长伍德小心地看向了弗恩:“太子殿下,现在是?”   皱眉看着他,弗恩似乎有点诧异:“当然先回我的寝宫。”   “哦”了一声,伍德没有再问。车辆无声疾驰,很快稳稳停在了弗恩殿下的寝宫,一座三层白色楼宇前。   弯腰下车,弗恩疾行几步,再次停住,回头奇怪地看着身后车门大开的专用车:“伍德!你干什么?”   伍德看看他,赶紧也跳下了车:“殿下,我安排一下后面车上的侍卫送澈苏去医务馆,立刻就回来。”   从车窗里探出头,兰斯也向着弗恩挥挥手:“哥哥您先歇息吧,我也跟着他们去一下,再回自己寝宫休息。”   眉头紧紧拧起来,弗恩非常不满地看向了伍德:“你居然到现在还没有叫皇家医务官候诊在这里?”   这里?!弗恩殿下自己的寝宫?   好在这一天的惊异已经足够泛滥成灾,伍德几乎是毫无停滞地就开始拨通了医务馆那边的电话。几句吩咐之后,他已经向皇太子殿下飞快报告:“首席医务官说两分钟内赶到!”   冷冷看着他,弗恩面无表情:“所以你就站在这里,准备让他们在车上给病人诊治?”   一时之间,弗恩殿下已经在心里开始思索是否该重新选择一个皇宫侍卫长的问题——怎么从来都没有发现,这个跟在他身边十来年的家伙竟然如此办事不力!   ……   夜色渐渐深沉,皇帝陛下一向不太喜欢骄奢淫靡的氛围,再加上皇太子殿下也是刻板严厉的个性,所以环境本就极其安静的皇宫到了夜间,除了偶有的虫鸣和清风,已经是一片安详的静谧。   已经在这庄严的皇家宫殿里生长了几百年的金合欢树,在夜晚的微风里发出了沙沙的树叶摩擦声,几枝柔软的枝条顺着风向摇曳在它环绕的白色洋楼窗前。   从那枝条飘摇的角度看去,二楼精美的铁艺镂空窗棂边,一个人影正在窗边的书案前凝神看着手边的案卷。   室内宽阔无比,距离书案后大约五六米外才是一张极大的木床,不知名的厚重木材雕出简约而凝练的镌刻,暗绛色的丝绸床品上是同样简单的提花花纹。   厚软的超长枕头上,一个少年安静的睡脸正露在被子外,无声安睡。   偌大的太子卧房里,只有这两个人的身影,床上昏睡的少年固然睡得极为安静,而窗前观看案卷的年轻男子也同样小心地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直到墙上的自鸣钟发出了一声不大的整点钟鸣时,房门口才响起了极轻的两下叩门,很快,一个十七八岁、穿着女仆服装的妙龄少女轻手轻脚走了进来。   略一回头,窗前的弗恩随即站起了身。跟着走到了那大床前,他静静地看着那面目姣好的女仆帮昏睡的澈苏换掉了额头的冰袋,又轻轻拿雪白的毛巾擦去了他脸上细密的汗水。   昏睡中,床上的少年似乎感觉到了身边小心的照顾,微微轻动身子哼了一声,伸出粉红的舌头,焦躁地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给他水。”简单的几个字,弗恩殿下身边的女仆已经极伶俐地走到了一边的边柜上,倒了一杯温度适宜的清水,端到了床边。   弯腰下去,她吃力地将澈苏小心半扶起,将手边的水杯向昏睡的澈苏嘴边凑去。   “咕咚”一声,没有意识的澈苏身子一歪,还没有喝到水便已经倒了下去,头重重磕在了床边的木沿上。   女仆吓了一跳,转眼一见弗恩殿下那瞬间严厉起来的脸色,差点便眼泪盈眶。   没有给她修正的机会,身材高大的皇太子殿下已经无声抢上一步坐在了床边,伸手将满脸红晕、依旧高烧的澈苏扶在了怀中。   大约是不太习惯这样和一个不甚熟悉的人近距离接触,弗恩神情不耐,姿势更是有点僵硬,轻声呵斥道:“还不快点?”   赶紧半跪在地上,那女仆举起水杯,再次凑到了澈苏唇边。   有了弗恩在身后轻轻固定着身体托住脑袋,这一次,澈苏终于慢慢张开嘴巴,半灌半咽地喝了一些水下肚。   确定怀中的少年已经没有再要继续的意思,弗恩慢慢抽身,正要将他重新放平在床上,目光落在那□的上身,却是微微一怔。   应该是得益于打下几小时之久的针剂疗效,又或者是高烧下的虚汗使然,床上蹙眉安睡的澈苏的上半身,已经被淋漓的汗水布满。   皱着眉头,弗恩转身向女仆做了一个擦拭的动作。   那少女会意,急忙快步退下,不一会就端上了一个装满温水的深木盆,伸手在里面绞好一把温热的宽毛巾,就着弗恩殿下的扶助,轻手轻脚地帮着澈苏拭去上身的汗水。   动作虽轻,可是当碰触到澈苏肩膀上那些青紫的指痕时,昏睡中的少年依然被疼痛所扰,禁不住微微皱眉轻哼了一声。   察觉到弗恩殿下猛然投来的不满视线,宫廷女仆微微瑟缩了身子,惊悸又委屈地把手下放得更轻。   室内极为安静,除了轻轻的水声,就只有澈苏略为粗重而不均的呼吸。女仆的动作轻柔,澈苏睡得也极沉,这般擦拭了半天,也没有将他弄醒。   不一会儿功夫,小女仆已经将他身上的虚汗拭擦干净,清清爽爽地重新放到在床上,看着弗恩殿下顺手拉过被子帮他掩上,她才轻声道:“大殿下,维瑟总管叫我进来顺便问您,要不要叫人进来,将这位……”   偷眼瞥瞥澈苏肩膀上露出来的那个和自己身上一模一样的贱民烙印,她迟疑道:“这位客人送到隔壁的客房去?”   微微一愣,弗恩这才看到了墙上的时钟已然指向了12点以后。   看着床上昏沉睡熟着的澈苏,他微一皱眉:“不用折腾了。你去跟总管说——”他看了看床对面的超长华美三人沙发,“他有地方睡。”   沉吟一下,他又接着低声道:“后半夜你不用来了。”   “是,殿下。”轻声答应,宫廷女仆躬身而退。   转身重新回到了桌前,弗恩把灯光调得暗了些,无声翻看着方才没有批阅完的案卷。   时间慢慢流走,墙上的自鸣钟又轻轻敲响了两次,他才张嘴打了一个哈欠,站起了身。   他随手解开身上的军服纽扣,合身笔挺的上衣和长裤都脱了下来,露出了修长匀称又不失阳刚的男性身体。   得益于遗传基因极其优秀的皇族血统,再加上从小就受到严格的体能训练和四年军校生涯的锻炼,年方二十五岁的帝国皇子有着比一般贵族青年更值得骄傲的健美形体。   换上了床尾衣榻上整齐叠好的睡衣,他有点困惑地看了看床上已经躺着的那个人影。站在床边,他看着尚余很大空间的皇子卧榻,眉头还是皱了起来。   半晌后,他又打了个哈欠,终于悻悻地转身来到了不远处的宽大沙发上,蜷着身子躺了上去。   明月当空,斜挂在窗棂边。月华温柔地洒了进来,落在了呼吸渐渐平稳的澈苏脸上,也落在了不远处沙发上的大皇子英挺眉宇之间,一时之间,有种安详静美的表象。 8 手机阅读 mbook.cn 46 战争的隐忧——补完篇   帝国军机处的议事厅内,厚重的大门紧紧闭合,宽大的圆形会议台边,几个全身笔挺帝国军服的身影坐在一处,注视着对面大型激光投影仪投射出的电子版星云地图,眉头都有些微凝。   绚烂的蔚蓝色星云背景下,距离帝国臣民千百年栖居的伦赛尔星球不远的非天星系的整个分布,正呈现在黑丝绒边框的高清透声幕布上,神秘而醉人。   整整一千多年前,皇权统治下的伦赛尔星球终于研究出了可供星际旅行的空间跃迁技术,就在所有人为这项技术惊喜若狂欢喜雀跃的时候,远行的帝国航空舰队在仅仅几百光年外的一条陌生星云走廊上,就惊诧无比地偶遇了来自浩瀚宇宙的另外一种文明——哥达星球上的科学技术发展水平应该和伦赛尔相差不大,但是显然在社会制度上已经有了很大的不同。   联邦制下分区而治的民主制度在这个明显面积小很多的星球上散发出迷人的光芒,而这光芒无疑闪到了伦赛尔星球上皇族们高傲的眼。   在茫茫宇宙中遇见同类文明的惊喜,显然抵不住对彼此治国理念冲突的反感。很快地,星际旅程中的互相不理不睬在几次小误会后,逐渐发展成小规模的冲突,以至于在不过几百年后,便已经产生了一次堪称浩大的星际战争,而究其根底,不不外乎是因为在星际资源的勘探和开发中对于能量晶矿的渴望。只需要记住mbook.cn,所有书籍一网打尽!   无论是耗费能源巨大的星际旅行和舰队跃迁,还是普通的民用日用级别耗费,各个星球上的不可再生能量资源是日渐稀缺,而这个星系中可供开发的近距离无人星恰恰大多处于在本星系的两头遥遥相望的伦赛尔星和哥达星之间的非天星系之中。   浩瀚无垠的宇宙中,能够成为直接的星际冲突和战争的导火索的,除了那些可供人开采、却又没有真正主人的无人星上那些能量矿藏,还能有什么?   打打停停,无休止的战争时起时歇,有过牺牲了几十万人的中型战争,也有星云走廊中无意偶遇的舰队们互相悻悻轰炸的小型遭遇战,两个星球间的外交和友好,似乎有明文记载的,就只剩下了八九年前的那次联邦官方派遣的外交官出使伦赛尔星球事件。——现任帝国皇帝肯特·克伦威尔一直性情懒散而缺乏任何野心,十年前的哥达星球上也不象如今一般被鹰派势力掌握了军权和议会,那也是那次外交能够得以促成的契机。   可即便如此,那次的星级外交也是毫无建设性的,在近十年来,两个星球的敌对状态并没有因此好转,却在某种莫名的氛围中逐渐恶化。   就像今天,年纪轻轻就从父皇手中接手了帝国军务的皇太子殿下弗恩的脸上,就露出了某种凝重的表情。   看着高清度达到2160P的超精微小卫星传感图片上密密麻麻的晶矿开采点,他面无表情:“你说费舍星上西片的垦矿区,昨天刚刚投放了一批联邦军人?”   对面约莫五十来岁的帝国总元帅奥腾·艾克身形不高却精悍挺直,长着一张过于冷硬的脸,微微鬓白的发迹给人一种沉郁感。   手中的激光笔指点着星图上的一些红色密集区,他点点头:“是的殿下。按说这种双方都有开垦权的地方互不派遣军队,而只投送矿工开各自开采是星际惯例。”他冷冷一笑:“可显然,联邦哥达星并不打算遵守这种惯例。”   “联邦哥达星投送的军人人数是多少?”弗恩殿下问道。   “按照卫星监测和热能探测估算,大约在一万人左右。”   帝国副元帅,梵重的父亲希林·格尔皱起了眉,忧心忡忡:“虽然不够掀起风浪,但是在垦矿方面的效率肯定要远远高于我们送去的贱民矿工,本来就没有明文划定垦矿权限,这样一来,费舍星上剩余不多的晶矿可就没我们帝国的份了。”   总元帅奥腾漠然颔首:“是的,一旦发生冲突,帝国这方面的军力简直是零。”   “发生冲突?”淡淡地看向他,年轻的帝国皇太子弗恩冰蓝色的眸子很专注,“哥达星的联邦军人虽然彪悍,但也军纪严明——一群联邦军人和一群帝国贱民矿工,各自开采各自的肯矿区,会有什么冲突?”   直视着他,总元帅奥腾眼神有点怪异:“皇太子殿下,您不打算同样出兵哥达星?”   一语既出,议事厅内变得极为安静,希林副元帅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和几个高级幕僚长一起看向奥腾总元帅。   沉默一下,弗恩殿下的眼睛里分不清是赞许还是反对:“元帅您不觉得一旦我方也派遣军队过去,才会真正面对一些未知的冲突可能吗?”   “于是就听任联邦的势力在每个有晶矿资源的星球坐大,看着联邦的军队布满这些小星球上每一个可能的战略据点?”   挺起胸膛,五十多岁的帝国总元帅眼神急进,露出和年龄不相称的强硬:“皇太子殿下,我强烈建议同样派兵进驻费舍星。”   “元帅,您忘记皇帝陛下早已经就此类事情定过应对基调了吗?”希林副元帅看了看自己的多年老上司奥腾,眼神有点异样。   弗恩直视着奥腾元帅,语气虽然不斩钉截铁,却也坚定:“元帅,还是尊重父皇一贯的意向,以和为贵吧——同样遣兵进驻的事,就不用再提了,先静观其变就是。”   闭上了嘴巴,奥腾元帅没有再说话。   “还有其他事吗?”弗恩看向了军中的几位高级幕僚长。   “殿下,这里是兰斯殿下遣人刚刚送来的去年帝国军费明细支出审核单,财政部那边已经审核过了。按照皇帝陛下给财政部的批示,看来今年的军费支出也不会有增加。”一个幕僚长递过来一份厚厚的清单。   随手接过,弗恩殿下点点头:“我抽空细看。没其他事的话,就退下吧。”   看着众人施礼退下,帝国总元帅奥腾却纹丝不动。看着他伸手将门掩上,弗恩似乎并不惊异他的举动。   深深看他一眼,年轻的皇子道:“元帅有什么话要和我私下讲吗?”   “是的。”锐利地看着他,奥腾元帅肩上那枚代表着军队最高权限的军衔徽章闪着耀眼的光芒,“皇太子殿下对于今天的事有什么真正的看法,此刻不妨和老臣商榷一二。”   “真正的看法?”淡淡地看着他,弗恩扬起眉,“我的真正看法就是刚才说的那样。”   “殿下,那我就开诚布公了。”奥腾元帅眼神矍铄,紧紧盯着年轻有为的皇子,“哥达星的联邦政府这些年鹰派势力牢固掌握军权,对我帝国的外交日益强硬,在非天星系的无人小行星上的垦矿动作也越来越大。我们都心知肚明——原先均衡的两大星球军事和航天力量早已经被打破了,而不幸的是,我们帝国竟然处于越来越大的劣势。皇太子殿下,就算我们的皇帝陛下总是宁事息人,可您也觉得,这种态势可以任由其发展下去吗?!”   弗恩不怒而威地看着面前的帝国元帅:“元帅,您过虑了。”   “过虑?其实殿下您比我更加忧虑吧。”   迎视着弗恩,奥腾元帅随手在桌上点了点他手边的那卷军费支出单:“您掌管帝国军部和工部,难道不知道这些年能源晶矿的捉襟见肘?整个已经探明坐标和跃迁点的小行星中,存在能量矿的不过十余个。纵观我们伦赛尔星球的能源早已耗尽,整整一百二十年来,已经都是靠星际开采来维持必须的能源供给了。”   看着弗恩殿下,他冷笑道:“万一现在这个新发现的费舍星的垦矿权被联邦翻脸抢夺走,皇太子殿下,您觉得帝国该靠什么维持这庞大的全星球能源消耗?”   “哥达的联邦政府一向自诩正义,就算鹰派势力掌权,也不会轻易穷兵黩武。”弗恩殿下淡淡道。   “在生死存亡面前,从来就没有正义。”奥腾元帅讥讽一笑,“谁也不知道非天星系真正的能量晶矿还能够开采多少年,按照探明的现有储量完全平分的话,也不过仅够百年之用。皇帝陛下大人抱画万事足,他是绝不会想到当能源耗尽时,就算是再自诩民主正义的人也会露出穷凶极恶的嘴脸来。——瞧,联邦现在已经敢公然向肯矿区派遣军队,原先也不过派便装军人伪装矿工抢占战略点而已!”   沉默一下,弗恩殿下注视着电子星云版图上那些危险的红色分布点:“我了解了,元帅不用再说。”   “皇太子殿下,我想我明白您的宏才伟略。”奥腾元帅的眼神有种孤注一掷,看着刚刚接管帝国军务才两年的年轻皇子,“皇帝陛下的和平理念您当然是要尊重,可惜我担心,帝国等不到您掌管全局的那一天,星际晶矿采矿权就已经完全不可收拾,无人星也再没有帝国军队立锥之地了!”   “放肆!”冷冷地冷呵一声,弗恩眼神锐利,“元帅您太逾越了,就不怕我治您的罪!”   “我奥腾所言所想,无不是出于为帝国着想,我怕什么治罪?”傲然地挺起胸,五十来岁的帝国总元帅沉声道,“我只怕将来帝国的历史篇章里,等到战争终不可避免之时,有人要为帝国的衰落和覆亡背上不可饶恕的罪名!”   衰落和覆亡!弗恩殿下的瞳孔终于在听到这两个严重的词汇时,猛然一缩。   即使如此,他看向奥腾元帅的眼神依旧是冷静而克制的。“元帅,你可以退下了。”半晌后,他礼貌而疏远地将目光移向了面前的星图。   失望的神色终于从奥腾元帅的眼中流露,他冷笑一声,转身而去,抛下一句:“皇太子殿下,我依然高估了您的远见和魄力。”   静静看着他的背影,弗恩独自站在议事厅中,脸上神色不变。   半晌终于转身出门,向着军机处的楼宇大门快步而去。   他身后,皇家侍卫长伍德紧紧跟着他:“大殿下,接着还是去防务厅吗?午饭在路上吃,还是到了防务厅再用?”   坐到了专用皇家防弹车上,年轻的皇子点点头:“到了防务厅再用简餐吧。”看着徐徐升起的车窗,他陷入了沉默。   车辆很快驶出了军机处,平稳加速向着防务厅的方向奔驰。   “拨电话给维瑟总管,问一下他怎么样。”弗恩轻声道,口气意外地有点柔和。   伍德微微一怔,很快便明白过来,赶紧拨通了电话。   弗恩安静地靠在了椅背上,冰蓝色的眸子专注地盯着伍德的嘴巴。   “维瑟总管,皇太子殿下想问一下,昨晚的那个病人,今天怎么样?……嗯,好的。……嗯。”   合上电话,伍德小心翼翼地看着弗恩:“内侍总管大人说,澈苏早上醒来一次,简单用了点早餐,医生很快赶到给他开始复诊,依然是急性肺炎的判断结果。现在已经在输液中,发烧在清晨时略有好转,但是现在又有点反复,温度微有上升。”   弗恩殿下从座位上欠起身,皱着英挺的眉:“又上升了?多少度?为什么打了针,吊了水,药物和物理降温都用上了,还会这样?”   脸色一沉,他冷声道:“医务所的那些医官该不会是觉得他是一个贱民,就潦草行事吧?”   愣愣地听着弗恩殿下一连串的发问,伍德张口结舌,回答地语无伦次:“嗯,维瑟总管没说为什么会再发烧,上升多少度?也没说。……医生不会不尽心的,我已经按照你早上出门前的吩咐叮嘱过维瑟总管了——应该有好几拨人在服侍澈苏少爷呢,殿下您不要这么担心!”   “担心?”直直看着他,弗恩斜睥他一眼,神色古怪。   那眼光直刺得伍德一阵心惊肉跳,完全不知道自己哪里又做得不对。   伸手从他手中接过直拨专线电话,弗恩殿下冷着脸按动了重拨键。   “维瑟总管,是我。澈苏现在发烧多少度?”听着电话里传来老总管沉稳的回答,他的眉头一直没松开。   “好,知道了。请务必多派点侍女照顾,不要离开人。——还有,传我的口谕,叫皇宫医务所的首席医官下午一定再亲自来一次。”   我也拿枪对着你!—补完篇   一路上跟着弗恩殿下,从到了防务厅用了简餐,紧接着听取了例行公务汇报,再按照惯例在三点钟驱车前往工部视察最新的新宇航跃迁点的基地建造,又依旧在工作间隙用了简单的晚餐,一直到了晚上八九点多,皇子殿下才最终完成了一天的例行工作。   跟着他一天的行程,侍卫长伍德虽然早已习惯了这种行程的紧凑,但是还是感觉到了皇太子殿下今天偶有的心不在焉。   一直到带着一身的风尘仆仆赶回皇太子寝宫,弗恩的眼睛才好像在灯光下多了点光彩。   昨夜的晚睡似乎并没有影响到精力旺盛的年轻皇子,以至于遥望着他快步迈上二楼楼梯时的快速背影时,伍德有点开始怀疑:今天早上,那个打着哈欠在餐桌上进餐的弗恩殿下,和现在的人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站在自己寝宫的卧室门前,弗恩不由自主放轻了脚步。   推门进去,他看向了安静的室内,日常所居的宽敞大床上,和清晨离去时一样,澈苏依旧安静地昏睡着,甚至姿势都没有什么变化,给人一种及其不安的、仿佛那人就会这样一直昏睡下去的错觉。   心中莫名一阵急跳,弗恩殿下快步走上前去。看着慌忙起身的床前看护的侍女,他低声问:“他怎么样?”   眉目清丽的宫廷侍女同样把声音放得极轻,回答着大殿下:“殿下,他还在发烧呢。白天温度稍有降低,后来又升高了,医生总共来打了三瓶点滴,现在又比方才温度降低了些。不过,医生说这是急性肺炎常见的症状,彻苏少爷是被拖得太久没有医治,所以……难免有点反复呢。”   早已经知道皇太子殿下对这少年的特殊关心,伶俐的侍女回答得也格外详尽。   凝神注视着床上并没有醒来的少年,弗恩坐在侍女方才就坐的木椅上,挥手让她退了出去。   轻轻调亮了床头雕花橡木柜上的台灯,晕黄的灯光洒下来,他看着彻苏。细心的侍女应该是考虑到病人不停流淌的虚汗,所以昨天床上暗绛色的床品已经被换成了一袭浅鹅黄的真丝床单,衬着床上昏睡的少年那苍白的面色,有点浅浅的家居温暖。   没有了清醒时和自己之间屡屡的针锋相对,弗恩殿下凝视着安静昏睡的澈苏,心中终于慢慢承认,眼前每每惹起自己某种莫名失控情绪的这个人,其实也不过是个面容份外漂亮又温和的少年而已。   大约是医生吩咐注意透气,他胸前的鹅黄色丝绸被只掩在了锁骨下,露出了一点肤色细腻白皙的肩膀来。、   只可惜,圆润肩膀和玲珑锁骨边,某些触目惊心的痕迹很容易就抓牢人的视线:露出小半个的紫红色贱民烙印,被人强拧肩膀留下的道道青紫指痕,还有尚未完全消疤脱痂的鞭痕。   对应着肩膀这些惊心的痕迹,却越发衬托出旁边那张脸庞的秀美和无暇来。灯光下,彻苏的眉峰微微有点蹙着,浓密如女孩的黑长睫毛就像两把小小的扇子,在紧闭的眼睛下方投出晕黑的一片小小阴影,使得原本清秀的脸部线条显得多了点立体感。   形状极美的唇微抿着,略微有点干燥,但是依然显出了点孩子般的纯良。   是的,那是一种不设防的纯良和天真,很容易让察觉到的人有种不由自主的动容。   回想起这些天寥寥几次、却都天雷地火般的冲撞接触,弗恩忽然有点莫名的怅然,只见过那唇边屡屡流露的讥讽和漠然,又或者是干脆垂下头去只给他一个头顶,彻苏这种昏睡中自然而然露出来的神态,让他有种说不清、抓不住的懊恼。   初次见面时,他千百人前一举惊人,露面后神情平静不卑不亢,叫自己怎能不怀疑他心思狡黠,恃才生骄?   再次狱中一见时,他眼神蔑然毫不畏死,又怎能不让人对他生出极其强大坚韧的错觉来?   正是因为这样,他忘记了眼前这在皇家工程学院里惊才绝艳的古怪少年,只不过是一个身份卑微、任何人都可以差遣甚至凌-辱的贱民而已,以至于自己对他的严苛要求给他带来了这样的灾难!   他是他弗恩的专属搭档,是他一个人的机械师,假如说自己这个皇太子对彻苏的惩罚和严苛是理所应当,那么那些蠢货和人渣怎么配让他受伤!   眉峰紧皱,弗恩回忆起两天前听到那两个中尉对彻苏用水刑时自己那近乎狂怒的心情,一时之间,他英俊阳刚的脸上开始咬牙切齿起来。   澈苏被一直亮着的床头灯终于刺得懵懂睁眼时,看到的,就是近在咫尺间的弗恩殿下这样一副明显愤怒得近乎狰狞的表情。……   呆呆地看着弗恩,澈苏晕乎乎地眨了眨眼睛——上次醒来时床边明明是那个温柔好心的侍女姐姐呢,现在居然做起噩梦来!   看着梦中的弗恩殿下,他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自己又哪里逆了他的龙鳞啦,瞧那张可怕的脸。……唔,还在发烧啊,鼻子里的气呼出来都热热的。   “你怎么样?”……   咦,这个梦果然诡异,对面的人脸上忽然就从狰狞的磨牙状变成了柔风细雨,一脸关切地看着自己呢。   “要喝水吗?还是哪里不舒服?”弗恩皱着眉头,看着彻苏一脸别扭地看着自己的模样。   脸红通通的,鼻子都皱了起来,该不是难受得厉害吧?   伸出了手,他意图去摸澈苏的额头试试温度,可是刚刚伸到彻他的眉边,就被澈苏非常不耐烦地举手隔开:“走开。……”   眯着眼睛看着梦里一脸惊愕的弗恩殿下,澈苏忽然有一点开心的感觉。   依旧晕乎乎的脑袋里有个小人儿在悄悄叫嚣:叫他滚蛋叫他滚蛋!白天欺负他折腾他还不够,梦里还要来骚扰他吗?   “讨厌。……”他再次举起无力的胳膊,烦恼地推开弗恩那一直僵直在半空中的手,不知死活地嘟囔着,“你很烦啊,跑到人家梦里来干嘛?……”   梦里?!慢慢收回那只僵硬尴尬的手,弗恩脸上一片阴晴不定。   “再不走,兰斯学长会拿热线枪打你哦。”   得意洋洋地看着弗恩一瞬间垮下去的英俊脸庞,澈苏脸上晕红,歪着头拿手斜斜地比划了一把枪的姿势,很解气地冲着弗恩瞄准一下:“……兰斯学长不打你,我爹也会打死你的。……哼。”   胸口闷得难受,浑身都有种高烧未退的酸痛感,澈苏看着面前神情异常古怪的弗恩,自己也开始有短暂的发呆。   是的,自己这么难受,可爹爹在哪里呢?以前生病的时候,老爹都会守在身边,一醒来就会看到他温和而明亮的眼睛啊。   心里一阵孤单和难过,他慢慢收回手,不再理睬梦里这阴魂不散的皇太子殿下,闭上了眼睛。   继续石化在床前,弗恩终于极其不甘地想要摇晃着床上这胆大包天的家伙——就算是在梦游,就算是个病号,可谁给他这样的胆子,敢于这样赤-裸-裸的藐视自己呢?!   手刚刚伸到澈苏肩膀边准备摇晃,却忽然停住了再也无法移动半分。   温暖的灯光在台灯的流苏掩映下,照在闭着眼睛的彻澈苏脸上,异常的安静。   就在这一片静谧中,床上少年那紧闭的眼角,慢慢渗出了一颗晶莹的泪珠,悄然滑下晶莹如玉的脸庞,落在了丝绸织就的枕边,洇开了一小片暗沉的痕迹。   就算是面对着自己的致命热线枪,就算是被吊在监狱里遍体鳞伤,弗恩清晰无比地确定,自己从没有见过彻苏的眼泪和软弱哀伤。   怔怔地站在床边很久,一直听着澈苏的呼吸重新归于昏睡中的平稳,他都没有动弹。   再次在卧房里的宽大沙发上半蜷身体睡下的弗恩殿下,今夜有些久违的奇怪失眠。辗转反侧了很久之后,终于睡着的他依稀记得,自己在睡前做了一个小小的决定,是什么呢?   对了,和床上那个骂自己讨厌、叫自己走开的少年有关。   晚上的书房——补完篇   窗外阵阵悦耳的鸟鸣就在近处的金合欢树枝间,一只红嘴绿毛的小雀叽叽喳喳叫了几声,蹦跳着落在了窗台上,好奇地看着里面和往常都不一样的床客。   颤抖着睫毛,雕花大床上的少年的眼睛微眯,终于在满室的金黄阳光中醒了过来。迷迷怔怔地举起手,他难耐地遮住了已经有点刺眼的光线。   半晌慢慢地坐起来,他望着四周依旧陌生的环境。这两天半昏半醒时也知道自己身处在皇宫之中,可对于这里具体是哪里,却依然是不确定的。   偌大的房间里装饰并不多,除了他自己身在的这张极宽大的木床外,只有摆放整齐的书案、床尾榻,以及几米开外的一组沙发和矮柜。   可是简洁的家具却件件沉稳大气,暗色的木纹优雅迷人,透着某种日积月沉带来的低调奢华。   一低头间,依然有些眩晕感传来,可已经比前几天好受了很多,浑身高烧带来的骨骼酸痛也变得轻松很多,他掀开了身上被子,开始四处寻找自己的衣物。   就在这时,门却悄无声息地开了,门口一个妙龄少女的脸露出来,顾忌着房内的病人,她的动作轻得像一只猫咪一样。   一眼看见正要下床的澈苏,她急忙快步走了进来,惶恐地跑到床边:“澈苏少爷?您醒了?……”   一边跑一边赶紧按动手中的一个小无线发射装置,她脸色温柔,腼腆地伸臂扶住了神态茫然的澈苏:“您身上现在一定还没有什么力气,医生吩咐了,要您多多卧床休养。专门配置的早餐马上就会送来,请您就在这里进餐吧。”   澈苏少爷?   愕然地看着这明显女仆打扮的少女,再看看自己依旧□的上身,澈苏不好意思地重新躺回床上,抬眼看着少女小声道:“你好……我想穿件衣服。”   连忙微笑着从不远的矮柜中取出一套整洁的浅灰色家居服,少女躬身双手奉上,又自然而然地靠上前,想要帮澈苏去扣上衣的领扣。   脸涨红了,澈苏赶紧摆摆手:“谢谢你,我自己可以来。”   抿嘴一笑,少女温声道:“好的,澈苏少爷。您有什么需要我做的,请一定开口。”   挠挠头,澈苏停下了正要扣上的上衣纽扣,不好意思地看着她,忽然伸手撩开肩膀,指着那个大大的烙印对着她害羞一笑:“我和你是一样的人啊,不是什么少爷。”   垂下眼,宫廷侍女不知说什么好。虽然早就看到很多次那个贱民烙印,心里也被好奇涨得满满的,可是这个人又怎么会和她们这些人一样呢?   每晚睡在皇太子殿下的床上,被大殿下每天几通电话来询问病况,宫廷首席医务官每天来一趟亲自看诊——这阵势,弗恩殿下自己生病也不过如此吧!   正在这时,门口轻叩声响起,另一个侍女推着精致的餐车走了进来,四下看了看,好像才发觉这里并没有什么适合用餐的地方。   “澈苏少爷,您看,是坐在床上用餐呢,还是在书案上?”澈苏身边的侍女恭敬地询问。   “啊啊,我起来。”澈苏慌忙从床上爬起来,光着脚站在了厚厚的地毯上,有点不安地走到了书案前。   侍餐的女仆已经手脚麻利地将一大堆银质的餐盘餐具都摆放在了弗恩殿下日常看书的书案上,好在书桌宽大,放上了早餐器皿也不显得逼仄。   默默地拿起刀叉,澈苏看着满桌子清淡而色泽漂亮的早餐,这才真的感觉到了饥肠辘辘。   连着两三天都没有什么像样的进食,虽然靠着营养液的注射没有感到体力有太大下降,可一旦好起来,年轻的身体却体会到了最明显不过的饥饿感。不过,这早餐的种类也实在太多了一点吧?   不远处,看着澈苏举箸稍作犹豫,就紧接着大口大口吃得香甜,两位侍女都忍不住笑吟吟的——弗恩殿下待会儿再打电话回来时,终于有好消息可以回报了呢。   皇子寝宫里的侍女们本就大多伶俐聪明懂得察言观色,再笨的人也能看得出来,一向冷口冷面的大皇子殿下这几天的心情,和眼前这个生病的少年可有着绝对的关联!   果然,一个侍女手边的无线通讯器开始轻轻地鸣叫,在听到了她简单的回复后,一身黑色宫廷燕尾服的寝宫老总管维瑟就已经出现在了门外。   安静地等待澈苏吃完了早餐,六十来岁依旧在忠心耿耿为宫廷服务的老总管维瑟面容有点拘谨刻板:“澈苏少爷,您好,我是这里的日常事务总管。”   看着澈苏明显好起来的精神,他严肃地点点头:“您终于好些了,这就更要好好休息静养。会有人按时提醒您服药和检查的,假如您有什么要求,也请务必说出来。”   尴尬地慌忙点点头,澈苏放下手中的刀叉,立身站起来,不好意思地低声道:“谢谢您,总管先生。”   看了看身边的两个侍女,他害羞一笑:“多亏了这几天你们的热心照料,不过,以后不需要这两位姐姐来照顾我,我现在好多了。”   “哦,不。”维瑟总管诧异地道,“恰恰相反,前两天您昏睡着,只要喂水看顾就可以,我才只派了两个人来照顾您,现在既然您已经醒了,照顾您的事务自然要多派几个。”   “嗯,维瑟总管,兰斯殿下什么时候会回来呢?”看着老总管,澈苏脸有点微红,“我想谢谢他。”   兰斯殿下?回来?老总管疑惑皱眉:“兰斯殿下不太常来,不过您假如想见他,我可以立刻帮您电话联络他的秘书官。”   “啊,不用不用。兰斯殿下一定很忙,请千万别打扰他。”连忙摆手,澈苏有点不好意思了,看这里的摆设,还以为是类似寝宫客房的地方,看来是弄错了。   “澈苏少爷,没有什么吩咐的话,我这就退下了。”老总管矜持地道,“对了,殿下吩咐过,您醒来假如需要活动活动筋骨,可以随意在这里走动,不过,还请不要离开太远。”   目送着他转身离开,澈苏这才长长舒了口气:被一个老人家口口声声叫着少爷的感觉,实在太难受了!   看着两位侍女正收拾着书案上的餐具,他也跑上去帮着收拾起来,这一下,却把两个侍女吓了一跳:“澈苏少爷,您快点放下,我们来就好啊!”   “不用不用,我做这个熟练。”手脚轻快地拾起一堆碟子,澈苏只觉得一顿像样的饱餐之后,身上的力气好像都回来了。   飞快地把那摞银质餐盘叠放在餐车下层,他又开始整理刀具,笑吟吟地道:“厨房在哪里?你们带我去一次,我明儿就能自己推去了。”   “澈苏少爷,您别这样啊。”急得快哭出来,负责送餐的侍女慌忙去抢澈苏手中的餐车扶手,“要是被维瑟总管看到,会责怪我们偷懒的!”   悻悻地松开了手,澈苏苦着脸看着那侍女逃也似的推着餐车奔了出去。重新坐回了床上,他乖乖地吃了床头柜上放好的药片,身上虽然好多了,可是依然不是精力旺盛,一天中躺一会醒一会,不过总算比前两天整日的昏沉好了很多。   有心想要起床走走,可是想到这里毕竟是皇宫重地,澈苏也只有老老实实地待在了卧房里——那老总管虽然客气地交代自己可以随意走动,可是总不好像在霍尔庄园里那样四处乱跑吧?   午饭和晚餐都是被送到了房间,一个人安静地在这偌大的房间里吃着精致可口的食物,澈苏终于在晚饭后感到了百无聊赖。   整栋小楼里的灯光已经开始柔和地点亮,室外的天色逐渐暗沉,他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那侍女:“请问这里有什么地方可以去吗?”   “啊,澈苏少爷您想去哪里都可以的,殿下已经吩咐过了。”侍女艾莎温柔地笑,“不过这里实在也没有什么好玩的地方,整个楼层除了客房,就只有书房啦。”   书房?澈苏眼睛一亮:“我可以去书房看看吗?”   “嗯,可以的,需要我现在就领您去吗?”艾莎恭顺地在前面带路,将一脸期待的澈苏领到了同楼走廊尽头的一间房间前,轻轻推开了门……   当天晚上,晚归的弗恩殿下在卧房里没有看到本该躺在那里养病的澈苏。   墙上的时钟响了几次,澈苏完全没有印象。   他只知道快要躺得生锈的脑袋瓜忽然转动起来的感觉,是如此美妙!整间靠墙一排的书架直到房间的天花板,厚厚的书架上安静排列的书籍就像是诱惑的深海,徜徉在其中有种快要被溺毙的幸福感,是的,所有的类型几乎都是他感兴趣的,机械、金属、机甲,宇宙天体!   贪婪地草草啃完了一本《宇宙晶矿开采起源与分布》,他把书摆回了远处,又开始瞪大眼睛搜寻下一个目标。   上一层的那本,厚厚的深黑色书脊上,《帝国历代机甲进化史》一行字无声闪耀!两眼一下子放出了亮晶晶的光,澈苏踮起脚尖想去拿那本书,哎?就差那么一点够不到!   正要回身去找椅子登高,身边一只长长的手臂从他头顶越过,轻松地取下了那本书,放在了他的手中。   “啊,谢谢!”惊喜地接了过来,迫不及待地翻了两下,澈苏才笑眯眯地抬头看着眼前的人,可笑容却一下子凝滞在了神采焕发的脸上。   灯光下,一脸平静、一身家居睡衣的青年男子脸庞英俊,眉目深刻……弗恩殿下!?   “明天再看吧。刚好了一点,想折腾成慢性肺炎吗?”眉头微微有点皱起来,弗恩殿下那线条冷峻的年轻脸庞上,又出现了那种澈苏熟悉的表情,有一点冷硬,有一点点不快似的。   糊里糊涂地看着眼前这忽然冒出来的人,澈苏悄悄在袖子掩盖下用力掐了自己大腿一下。   很疼,不像昨晚一样是做梦!   不是梦啊……看了看同样没有军服在身的自己,他在心里叹息一声。垂下眼帘,放下了手里厚重的书,他微避开身边的座椅,恭敬地按照礼节在书房柔软的地毯上,跪伏下身去:“贱民澈苏拜见皇太子殿下……”   刚刚低下身,胳臂就被牢牢地攥住,一股极大的力量传到他的肩上,下一刻,他已经被身前的男人用力拉起了身!   惊诧地看着面前的弗恩殿下,完全没有防备的澈苏被这大力拉扯得有点站立不稳。   书房中安静的很,门口领着殿下大人而来的侍女也早已退下,只剩下以极近距离面对面站立的两个身影。   目光流转着某种不明意义的光芒,弗恩殿下手臂上的力气不仅没有放松,反而变得更大。   紧紧盯着澈苏漆黑又困惑的眼睛,他慢慢道:“我许你以后无论什么场合,无论任何人面前,都可以不用再跪拜。”   许你不跪拜——补完篇   紧紧盯着澈苏漆黑又困惑的眼睛,他慢慢道:“我许你以后无论什么场合,无论任何人面前,都可以不用再跪拜。”   瞪着黑眼睛看着他,澈苏的表情不仅没有应有的惊喜交加,反而显得更加茫然。   虽然发烧基本退了下去,可毕竟还在病中,又在书房里看了好几个小时的书,听到这奇怪的话语,看着弗恩殿下那显得过于专注而深沉的眼神,他只觉得自己的脑筋完全转不过来了。   居然没有一点点感激,刚才眼中的灵动和神采还变成了这样的呆滞!   弗恩殿下一阵小小的气恼,他不明白就在刚才,自己已经主动赦免了他的贱籍了吗?   “还不拜谢?”脱口而出的,是早已习以为常的话语,他心里一阵发呕,居然非要他点出来?   对面的少年脸上,不仅没有醒悟过来后的惊喜,却露出了一种非常奇怪的表情。   轻轻挣脱皇太子殿下的手腕,澈苏迷惑的眼神变得清澈,带着点淡淡的自嘲:瞧,他就知道,眼前这个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大殿下,是来消遣自己的。   尽力让自己的表情带着温顺和谦卑,他平静地再次跪拜下去,声音生硬而清冷:“贱民澈苏拜谢皇太子殿下。”   “你!……”错愕地看着澈苏低伏在脚下,弗恩殿下忽然醒悟过来自己的谬误。   是的,他刚刚向澈苏许诺了可以不向任何人跪拜,转口就又命令他向自己拜谢!   可是,看着澈苏那明显写着拒绝的生硬肢体语言,弗恩殿下依旧感到了一种忽然的羞恼。   就算是自己口误,就算是他有点小小的过错,可这个人,就打算这样光着一双脚这么跪着,任意糟蹋他费心费力帮他调养医治的身体吗?   “给我站起来。”他咬着牙。   沉默地站起身,澈苏小心地和他拉开了身体的距离。   这小小的动作,忽然便使弗恩心里燃起了莫名的怒火。是的,眼前这个少年,从来都是用这种小小的伎俩,企图永远拉开和自己的距离,无论是身体还是心灵!   只要是对着自己,他就会时刻像一只紧捂着脑袋缩进沙丘的小鸵鸟一样,只差把他的屁股对准他!   而他实在没有耐心和宽容,来纵容这个家伙再对自己视而不见了!   冷冷地一把抓住澈苏的手腕,他的眼睛微光一闪:“你刚才说拜谢,可你知道你在拜谢什么吗?!”   “不知道。”异常干脆地回答,澈苏低垂着眼睛。   不知道?弗恩殿下眼中危险的光芒更加明亮,冷冷注视着面前神色隐忍的少年:“澈苏,我知道你有时候足够愚笨,所以我原谅你这一次的迟钝。”   他一字字地道:“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想清楚再回答我——你到底明不明白你要谢我什么?”   皱了皱好看的秀气眉峰,澈苏鼻尖有点冒出细细的汗。衬衣袖子下的手腕上青紫未消,现在又被这个讨厌到极点的大殿下紧紧握住了伤处,疼得钻心。   不敢太大不敬地用力挣扎,他悄悄往后轻挣了几下,都依然没能脱离弗恩那牢似桎梏的手腕。   心里又气又恼,他瞪着弗恩,另外一只自由的手在袖子遮盖下,终于忍不住偷偷冲着这尊贵的皇子殿下比划了一下中指。   冷冷地继续攥紧他,弗恩殿下看着他的神情,就像一只已经将猎物逼近了死角的年轻狮王:“想不明白的话,你就永远不必就这个问题拜谢我了。”   澈苏心头一震,终于隐约明白了面前这帝国皇子给出的巨大诱惑和冷酷威胁,看着弗恩,他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   终于明白了?弗恩眸光深沉,看着澈苏那怔忪的神情。   来吧,像对很多人那样,对我绽开一个毫不设防的微笑,或者仅仅就像刚才从自己手中接过那本书时那样,眼睛里闪动着快乐而灵动的光芒,不需跪拜,不要疏远,只要真心实意地对我道一声感谢就好!   等了似乎天长地久那么悠远的时间,弗恩殿下却依然没有等来他想象中的真心感谢。   用充满不耐和威胁的眼光再看了澈苏一眼,他逼视着自己再也不愿放手的搭档,却根本不知道自己的眼中,更多的是某种热切。   “……殿下,我的确不知道您要我拜谢什么?”澈苏缓缓抬头,直视着眼前高大强势的弗恩殿下。   虽然强烈地感知到这骄傲皇子浑身散发着随时可能爆发的危险,虽然明知道自己这些话一旦出口,就彻底绝去了他脱去贱民身份的最后可能,他心里还是有股小小的激愤,迫着他吐出某种嘲讽:“殿下请放心吧。兰斯殿下拜托过我,假如有一天需要真的上战场,我一定要和您一起好好配合,保证您的平安。——我答应他啦。”   脸色微微一变,弗恩的眸子冷了:“你能说重点吗?”   “我只是想说,殿下您不必对我格外施恩,我也一定会尽我全力做到最好的。”   书房里的空气流动,到底还是因为这句话而一下凝结了。僵硬地盯着澈苏,弗恩殿下竟然分辨不出自己是失望更多,还是愤怒更强烈。   “我想赦免你的贱籍,在你看来,仅仅是因为想安抚你,希望你因为感恩而尽力效忠吗?”他沉声问。   不然还会是因为什么呢?或者是因为他自己那帝国皇子尊贵的面子吧!   淡淡地望着他,澈苏平静地看着弗恩殿下:“殿下,您真的不必这么在意我的身份的。”   “我没有在意!”弗恩殿下咬着牙,悄然握紧了拳头——该死,除了眼前这个人,还有什么东西可以让他狠狠砸一下出气吗?   澈苏奇怪地看着他,黑漆漆的大眼睛里露出好奇和不解:“那您到底纠结着什么呢?瞧——假如我配站在您身边,那么无论是贱民还是贵族,澈苏都还是澈苏而已吧。”   牢牢盯着他,弗恩用力攥着他的手腕,狠狠向自己胸前一拉!   “你!……“没有来得及说下去,面前的澈苏却脸色变了,倒吸一口冷气,他紧紧地咬住了嘴唇,眼睛看向了被弗恩紧握的那只手腕。   察觉到他的异样,弗恩殿下狐疑地也看向被他抓住的地方,这才恍惚地想到了一件事。   犹如被火烫了一般,他快速松开了澈苏的手,伸手掀开了那截松松的衣袖。   原先布满青紫的手腕伤处,已经被医生用清凉散瘀的药膏敷上,裹了一层极薄的纱布,藏在布料极好的衬衣下,一时间心浮气躁的他并没有及时发觉。   澈苏的皮肤细且白皙,少许的大力就能留下些痕迹,而这时,那道纱布外缘,几道新手印开始泛出淡淡的青色来。   沉默地低头盯着那些明显是自己留下的痕迹,弗恩殿下脸色变得异常难看。没有再说出什么话,他高大挺拔的身体以一种僵硬的姿势立在书桌边。   过了半天,他才慢慢帮澈苏放下了浅白色的衣袖,抬头看着澈苏疏离而隐忍的神色,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没有让那叹气以任何声波的形式传播在空气里,他深深地看着澈苏:“……回去休息吧,真的有点晚了。”   低垂下头,澈苏悄悄地在书桌下勾到自己不知不觉甩得很远的拖鞋。见弗恩殿下依然盯着自己,犹豫了一下,他试探着拿起书桌上厚厚的《帝国历代机甲进化史》,牢牢地抱在了怀里。   扬起眉,弗恩看着他:“想带回去看通宵?”   轻轻点头,澈苏有点紧张地盯住了他的脸。   弗恩殿下皱眉,心中一阵烦恼:他就知道,要是真的放任他抱走这大部头,寝宫里的灯光,就一夜也不会熄灭了!   昨晚上还烧得糊涂到敢叫自己走开呢,今天也不过是稍微好转些,就开始乱糟蹋身体!   他伸出手去,淡淡的口气却非常强硬:“给我。”   澈苏紧抱着书,就像小鸟紧紧护着自己刚觅到的食物,忍不住脱口而出:“看、看一下又不会变旧……”   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弗恩瞪着他,看那双眼睛!水汪汪的,就像白水银里养着颗黑珍珠,充满期盼的孩子气。   费了好大力气才板住脸,弗恩继续伸着手。   澈苏不吭声了,闷闷地交出那本厚重的大部头。   他再次确定,这个大皇子殿下是个很讨厌、很吝啬的人,一本机甲史而已,又不是什么机密!   再说了,最新的帝国新式机甲在他眼里难道又是机密了?   接过书拿在手中,弗恩殿下看着澈苏因为敢怒不敢言而涨得微红的脸,嘴角一挑:“以后每天早上睡到九点才准起床,晚上十一点以前绝对要上床。要想看书,只准在白天。”   看书只准在白天?迟疑地看看他,又偷眼瞥了瞥他手里的书,澈苏的眼睛似乎有点亮了。   弗恩掂了掂手里的书,终于认真地看着澈苏,眼光有点不太自然的温柔:“它太重了。为了表示我又弄伤你的歉意,就由我来把它送到你的枕边吧。”   安安静静地跟在弗恩身后,澈苏回到了卧室中。   一路上,长长的走廊上灯光明亮,映着两道影子,一前一后融在一处。廊中铺着厚厚的织花羊毛地毯,几乎听不见什么足迹声。   没有针锋相对,没有彼此的怀疑和讥讽,弗恩殿下敏锐的听力捕捉着身后安静跟着自己脚步的人,忽然觉得书房通向卧室的这段路,似乎变得异常短暂。   推开卧室的房门,弗恩殿下走了进去,房内正有两个侍女在换床单,一见二人进来,艾莎和同伴赶紧加快了动作。   很快铺好床品,艾莎又把药盒里的几颗药片放在了床头的水杯边,才和同伴一起躬身退下。   乖乖地吃下了药片,澈苏疑惑地看着弗恩坐在不远处的书桌前放下了那本书。   偷眼瞥了瞥墙上的时钟:啊,已经十一点了!想起刚才弗恩板着脸定下的时限,他悻悻地坐到了床边。   可是……这个奇怪的皇太子殿下这么直盯盯地看着他干什么?难道真的要确定他按照他的规定准时睡下才肯离开?   在心里闷闷地质疑着,澈苏犹豫了一下,手伸到胸前的纽扣上又慢慢放下,抬起头望着书案前完全没有离去意思的青年男人。   “殿下?……”他低着头,小声道,“我要睡觉了。您不需要也早点离开去休息吗?”   看着澈苏坐着的那张大床,弗恩殿下蓦然愣住了。   眉头慢慢皱起来,他神色怪异地看了看床,又看了看另一边的沙发。   ……是的,就寝的时间到了。   不像前两晚那样昏昏沉沉的,眼前的少年神志清醒,眼神明澈,完全不再需要他就近的守护和看顾。   但是……他自己今晚睡在哪?那本来是他一向睡惯的地方啊!   头开始隐隐地疼,弗恩殿下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矛盾。   现在走上前,直接赶走澈苏?不赶走他,当着澈苏的面自己继续蜷缩在沙发上将就?……还是干脆过去,和那个一脸无辜地霸占着自己床铺的少年共躺在一处?!   僵硬地坐在书案前,在这间屋子睡了十几年的皇太子殿下终于慢慢站起身,一言不发地转身走出了自己的寝宫豪华卧房。站在走廊上,他四下张望一下,冲着远处待命侍候的侍女勉强地招了招手。   弗恩殿下冷冰冰下令的声音有丝不易察觉的苦闷:“给我准备隔壁的客房,今晚我睡那里。”   ……   撒花,某人睡完了沙发,改睡客房了……   新式机甲试驾!——补完篇   一张薄薄的晶片存储器被恭敬地递到了弗恩殿下面前,军机处秘书官垂手而立:“大皇子殿下,您要的东西,机甲研发所那边专车刚刚送来。”   伸手接过那张存储晶片,弗恩放入了前胸的口袋。天气正好,阳光微烈,看了看腕上的表,难得的时间尚早。   “殿下,今天下午工程部那边例行安检,您有什么别的安排吗?”   侍卫长伍德看着弗恩,大着胆子笑道:“没有的话,不如去皇宫的机甲演练场看看吧,昨天研究所已经运来了最新双人机甲的量产样品,现在肯定已经组装完毕了。”   “好啊。”弗恩殿下英俊的面庞在阳光下显出少有的神态轻松,嘴角轻扬。先过去看看,若是一切安装顺利,明天就可以带着那个人一起试驾了吧?   皇宫占地极广,地处东北角一隅的皇家机甲演练场虽然没有军营的专业训练基地那么庞大,可里面的设施却无疑更加精致和齐全。将近十亩见方的小型演练场不仅可供陆地厮杀,也完全有供空战机甲升空遨游对战的空间。   ——大约二十年前,这里尚是一片绿树红花的皇家园林,可是自从当年幼小的大皇子弗恩表现出对机甲这种巨大玩具的浓厚兴趣后,这里便被高兴的皇帝陛下大手一挥,改造成了史上最为阔气的宫廷机甲训练场。   相对于大多数帝国男孩子能够摸到的机甲玩具模型来说,两位皇子从牙牙学语、蹒跚学步时就开始坐在宽大的机甲电元感应椅上,好奇地摸着真正的机甲盔甲和机械臂。   军方每次陪着最新一代机甲送来的,每每还有精挑细选的最优秀训练机师,在他们的耐心指导和标准训练下,弗恩和兰斯两位优秀皇子在机甲实战方面的造诣,一直有着普通军人难以企及的高度。   站在宽阔的模拟实战训练场外,弗恩殿下有点惊愕地看着场内。   ——虽然早已看过无数次帝国最新双人机甲的图纸和模型,可完全没有想到的是,就在眼前,两架散发着黝黑傲人金属光泽的双人机甲已经完全成型,伫立在演练场正中!   怎么会这么快?   明明中午机甲研究所才送来全部配件,就算是加班加点派人组装,也没有可能现在就完成吧!   正在诧异,场中的那两架机甲中的其中一架,忽然轰鸣一声,引擎启动的电流声在安静的皇家园林中显得格外突兀。就在这短暂而惊人的一声轰鸣后,那架庞大的双人机甲已经拔地而起,附属的飞行横翼悍然滑出,托着机甲划出一个优美的弧线,开始向着天空疾速飞去!   机甲里,有人!   而且是两个人!   耳中听到机甲启动前那声极为明显的电流声,弗恩微微皱起了眉。   新式机甲当然也支持单人操控,可单人操控只需要一个操控台热启动,起飞前的瞬间电流会低一个档次,而刚才的启动声,绝对属于双人身份确认。   空中的庞大机甲瞬间已经飞往遥远的高空,喷射气流从尾部瞬间激射而出,就算是站在几十米外,弗恩和他身边几名皇家近身侍卫的衣襟也被这巨大的气流拂动,猎猎而起。   在空中蓦然转身、停顿、翻转,那架机甲庞大的机身滑翔转向间灵巧无比,完全没有任何凝滞和愚笨,偶一停住向地下俯视的刹那,头部的仿生视窗中暗红一片,就像一个斜睨着脚下苍穹的空中帝王,闪动着君临天下的睥睨气势!   仰头紧盯着那具在高空中不停做着各种动作的最新式机甲,弗恩殿下板着脸,走进了一边的中心主控室。   室内五六名帝国机甲研究所的研发员齐齐站起身,惊喜地向着不邀自来的皇太子殿下行礼。为首的一名军方官员上前一步行了个军礼:“皇太子殿下!”   皱眉看着他,弗恩殿下扬首:“不是说下午才有可能安装完毕,为什么这么快?你们该不是从空中直接把成品运过来了吧?”   从中心操控台上看着屏幕上依旧在空中傲然试飞的那架机甲,他的脸色冰冷:“里面是谁?怎么会有不相干的人先坐了进去?”   看到他不快的表情,那名军方官员连忙解释:“殿下,这两架机甲不是成品运送而来,之所以完成得这么快,是因为您的搭档机修师参与了组装——澈苏下士实在太厉害了,我们这边三四个人按图索骥安装了半天,他一来,竟然完全不看图纸,就独自完成了其中一架机甲的主体躯干部分。”   笑着看了看监控光幕,他接着道:“现在坐在里面的也不是别人,由于组装刚刚完成通过了机器自检,所以兰斯殿下和澈苏下士非常高兴,一起亲自坐进去试驾呢!”   兰斯和澈苏?   没有再说话,弗恩殿下淡淡地站在了屏幕前,凝神看着随着机甲矫健身影而飞快移动的镭射监控画面。   没错,虽然新式机甲的外形霸气而粗犷,但稍微留意,就会发现他很熟悉的操控风格——皇弟兰斯的手法和动作,总是偏重于细腻稳健,不太喜欢刚烈和过于直接。   就在这时,中心主控台上的通讯频道里忽然传来了兰斯的声音,沉稳中微带着兴奋:“新式机甲样品一号空中试驾完毕,一切正常,现在准备返回。”   “主控台收到,正在接受试驾数据。”一名研发员飞快地答道,双手翻飞,操作着工作台上的接收器,绿色的数据流飞快地在屏幕上闪动更新。   看着场边另外一台伫立不动的机甲,那机甲前胸上硕大的“二号”标号正闪动银光。弗恩殿下眉头一皱:“空中那架是一号?”   “是的,殿下。不过两架其实没有任何不同,不过是标号区别一下而已。”军方官员答道。   “哦,明天把空中那架改成二号,场边这台改成一号。”下达着奇怪的命令,弗恩殿下面无表情。   啊?虽然完全不能理解,但是那名军方的官员还是赶紧点头听命。 【mbook.cn】   而这时,高空中的机甲骤然减速,零点几秒后便完成了坐标寻找和微动修正,向着地面的训练场地俯冲急坠,空中小似弹丸的机甲身影转瞬已重回人们视线。   一个漂亮的急停落地,飞行引擎熄火关闭,滑翔翼也几近无声地收起。   机甲胸腔的出入仓滑开,两个身影一前一后从放下的隐形舷梯上灵活跳下,兰斯温柔俊雅的面孔出现在屏幕正中。   他身后,一个少年扬手摘下头上的防护盔,拢了拢被风吹得有点散乱的黑发,嘴角笑吟吟的神态格外动人。   目不转睛地看着兰斯身后的澈苏,弗恩忽然发现了一件事,从来都只被澈苏那明亮清澈的眼睛吸引住目光,又或者仅仅见过他的苦笑,这是他第一次看见澈苏的笑容。   真真切切,神采飞扬。   微怔在那里,弗恩殿下的眼光一直追随着屏幕上的少年。   连着十多天的治疗和休养,澈苏的脸色终于重回了应有的健康,高清的像素追踪下,甚至可以看到两颊上一点淡淡的红润。   “皇兄?”惊喜的一声叫唤,兰斯快步走进了中心主控室,“你怎么会回来得这么早,以往不是都要到晚餐以后吗?”   没有立刻回答,弗恩殿下的目光看向他身后,心中一沉。   在看到自己的同时,澈苏脸上轻笑恬淡的表情已经换成了微微的惊讶,很快地,又变成了低眉顺眼的沉默。   站在门口,没有随着兰斯一同上前,他小心翼翼地退到了那群研发员中。   “今天公务不忙,想起这边新机甲运到,就顺便来看看。”弗恩淡淡地道,“我记得你昨天还跟我说,今天上午也打算去特训基地和你自己的搭档试驾呢,怎么反倒有空来这边?”   他身边的伍德偷瞥了他一眼,觉得自己听到了弗恩殿下有把“你自己的搭档”这几个字咬牙得格外重。   兰斯的表情,尴尬起来。看了看四周,他走到哥哥身边低低苦笑:“别提了,上午跑去特训基地,才知道梵重同学早就递交了要求换搭档的申请,军部那边怕我生气,压着没让我知道呢。”   “哦?”斜睨着他,弗恩殿下貌似关切地轻声道,“怎么你也搞不定自己的搭档吗?”   伍德嘴角终于忍不住抽搐了一下——他发誓,弗恩殿下说“也”字时,脸上的表情那绝对不是同情,而是幸灾乐祸啊!   温和的眉宇显得极为郁闷,兰斯并没有发觉兄长的假惺惺,拉着弗恩的手臂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是啊,真的有点搞不定。他的脾气哥哥你也是知道的,这次居然跟军部直接说,因为自认没有资格和我搭档,也绝不同意开始和我组队训练——还说假如强压他的话,他宁可退出机修师特训!”   “哦,为什么?”弗恩殿下心不在焉地随口问,眼光看向人群中的澈苏。   根本没有关注这边,澈苏已经悄无声息跑到了主控台边,专心地看着刚刚传输来的那些数据,大约是发现了什么值得注意的地方,他托着下巴,极小声地和那几个研发员说了几句。那几个研发员都是眼睛一亮,其中一个人更是露出了明显的惊喜,也同样小声地对澈苏说了一句什么。   听了他的话,澈苏有点不好意思似的,微微一笑,洁白的牙齿衬着微红的薄唇。   没有发觉皇兄的走神,兰斯接着小声吐苦水:“就是因为我上次指责他带头欺负澈苏啊,他觉得我质疑他的人品……”   听到澈苏的名字,弗恩这才转头正视着他,皱眉道:“这当然是你不对。我都不会怀疑是他,你竟然敢当面质询?”   兰斯惊奇地发问:“皇兄你一点都没有疑心过他吗?”   弗恩冷哼一声:“从小又没少打交道,我还不知道他那种自傲的个性?你瞧他小时候有没有把我们这两位皇子放在过眼里?要说他瞧不起澈苏我信,要说他暗地里害人嘛——”他拉长声音,“我倒是不太信的。”   兰斯一怔,苦笑更加明显:“难怪他如此生气啊。哥哥,说起来你都比我了解他。”   弗恩似笑非笑地看看他:“再了解他,我也不要他做搭档,你可别打澈苏的主意。”   “喂,哥哥你不用这么草木皆兵吧?”笑着跟随着他的视线看向一边的澈苏,兰斯的表情轻松起来,“对了,澈苏最近身体康复得好像很不错,哥哥你费心了。”   “不用你来谢我,照顾自己的搭档,难道不是应该的吗?”冷哼一声,弗恩瞥了瞥澈苏。   正巧,澈苏不知因为什么,正对着那几名研发员指了指兰斯这边,见兰斯对他微笑,也连忙还了一个笑容,黑眼睛晶亮亮的。   心里莫名不快,弗恩殿下转过头,忽然热心起来:“兰斯,你这样放任梵重闹脾气是不行的。需要我给你出个主意吗?”   “好啊,皇兄你给个建议吧!”兰斯眼睛一亮。   “梵重那种人,哪里舍得离开军队?他说宁愿退出机修师特训,也是有自信就算不和你搭档,也能在和别人的搭配中脱颖而出罢了。”弗恩淡淡道,“直接强压他,告诉军部那边给他两个选择,一是和你搭档,二是直接退伍。”   兰斯狐疑地看着他,半晌却摇摇头:“这样就算成功,梵重也会更加讨厌我的吧。”   “你不试试怎么知道不行?”弗恩扬起眉头,有点不耐烦。   “哈,我看你对澈苏强压的效果,就知道了嘛。”兰斯脱口而出道,看到弗恩脸上蓦然一愣,紧接着出现了某种羞恼交加。   “看来父皇分到你肩上的事务还是有点清闲了。”弗恩殿下冷哼一声,“所以才有空不去管你的财政部,反跑到这里来骚扰澈苏养病。”   哈哈一笑,兰斯丝毫不以为意:“皇兄不要冤枉我,我可是按照你的吩咐,一直在跟进新式机甲的研发呢!虽然现在小批量样品已经组装完毕,但是训练还急需一个模拟对战程序,来避免每次实训带来的巨大机甲损耗。”   笑吟吟指了指正在专心和那几个研发员小声交流的澈苏,他道:“所以我今天来,最主要是受了萨尔教授的委托,请澈苏接着参与这套训练模拟操控程序的设计——他可以直接上机操作,机修、作战和编程都懂行,所以一边试驾一边反馈修正相关程序中的BUG,是最好的人选了。”   微微皱眉,弗恩沉吟一下。   “皇兄,你不会……还在不放心他吧?”兰斯诧异地问。   “当然不是。”冷冷斜他一眼,弗恩有点不快,“参加程序设计的话,不是要每天在萨尔教授那边待到很晚吗?他身体刚好一点,你们别害他熬夜。”   兰斯惊奇地看着他,半晌眼中有丝调侃:“我知道了,皇兄。你的搭档嘛,身体最重要了。”   他莞尔一笑:“不过皇兄还请放心,我有想到这点,所以今后会每天派专人专车送来最新的程序样本,澈苏只要一边养病,一边在这里试驾注意反馈和提出修改意见就好了。”   “哦”了一声,弗恩勉强地点了点头。   兰斯兴冲冲地接着道:“我刚刚把全套完整的机甲构造图和零件参数包带给澈苏了,他跟我抱怨天天闷得发慌,不知道特训基地那边大家的进度怎么样了呢。”   定定地看着他,弗恩殿下神色有点古怪。   他身后不远处的皇家侍卫长伍德无比同情地在心里暗叹一声,两眼望天。一大早就亲自打电话要来机甲图纸参数的存储晶片,弗恩殿下自己从来不关心这些的,那是要带给谁啊?   果然,两位皇子和澈苏一起起身回寝宫用晚餐的路上,弗恩殿下淡淡地将那块机密的存储晶片丢给了伍德:“没用的东西,销毁吧。”   接过那张已经被扭曲得变了形的晶片,伍德心里冒出感叹:这晶片外壳上的防护层,这超高的强度和耐磨层——皇太子殿下果然天赋异禀、神力惊人啊!   静地看着餐桌对面眼神古怪的皇兄,兰斯有些许迷惑。   (下面章节排版开始为米国度的排版 由 mi 雨 xuan 音 bought 整 理)   这一低头的温柔   沉默半晌,弗恩淡淡垂下目光:“我没有嫌弃他。我只是……”   困难地顿了顿,他勉强道:“你难得来一趟,我只是想让他多坐一会,陪你说说话。”   安静地看着餐桌对面眼神古怪的皇兄,兰斯有些许迷惑。   拿起刀叉,他轻轻切割着眼前的鲜美肉排,忽然没头没脑地冒出来一句话:“哥哥,澈苏是那样一种人——假如别人对他不好,他倒不会想着报复回来,只会远远地躲开,或者压根儿从心里瞧不起那个人。”   脸色微冷,弗恩停下用餐,看向他:“不用你提醒,我看得出来。”   兰斯温和地摇摇头:“不,哥哥,我想说的是下一句:可是假如别人对他真心好一分,他会对别人好十分。”   回想起和澈苏相处的短暂点滴,兰斯的笑容更加温暖:“而且,澈苏不是因为身份低贱,所以才对别人的善意感到受宠若惊。——他只是,心地太善良而已……”   弗恩淡淡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哥哥,你懂的。”兰斯意味深长地微笑,有种看穿了什么的意味,“因为骄傲和面子,就把善意埋在心里不表现出来,实在是很愚蠢。”   淡淡地看着他,弗恩殿下眉宇在灯光下显得器宇轩昂,分外英挺,只是那阳刚英俊的脸上此刻却有了丝可疑的窘态。   “兰斯,吃完饭你就可以走了。”他一字字道,“还有,要说餐桌礼仪,我倒觉得你比澈苏差很多——起码他不会像你这样多话。”   哈哈轻笑起来,兰斯不但没有生气,反倒饶有趣味似的看着自己的皇兄,终于闭上了嘴巴。   在余下的沉默中加速用完晚餐,兰斯站起身,自顾自地转身上楼:“哥哥,我还有萨尔教授交代的细节要和澈苏说明,我去你书房找他哦!”   在镂空铁艺的楼梯边回头一笑,他神情狡黠:“澈苏熬夜的时候,从来不拒绝递到嘴边的甜点,皇兄你过一会要不要顺便带一点上来?”   远远站在餐厅旁侧准备服侍的几名侍女,看着弗恩殿下独自板着脸用餐的情景,忽然都觉得莫名的同情。——向来强势而威严的皇太子殿下,为什么此刻看上去有点萧索和孤单呢?   一直到面前的餐盘被侍女们轻轻收拾完毕,弗恩殿下也就一直端坐在那里,似乎有点发呆。   过了一会,刚吃完晚餐的弗恩殿下慢吞吞地唤来了近前的侍女:“去看看御膳房晚上备了些什么宵夜?……嗯,我有点饿。”   心神不宁地在一楼的宽阔大厅里看着手边的一份电子沙盘推演案例,弗恩殿下不时盯着墙角的落地大钟。   而与此同时,后面御膳房里却一片混乱无比。   “维瑟总管,皇太子殿下到底爱吃什么口味,你总得给个意见啊!”宫廷烘焙师带着叁四名学徒,急的一头是汗。   “……距离大殿下十岁那年主动要餐后甜点,已经是十五年前的事了。”维瑟老总管一脸严肃,“再说我记得就连那一次,大殿下也只是尝了几口就不吃了,我很难提供有用的线索。”   沉吟一下,老总管终于威严发话:“就拣你们最拿手的做起来吧,殿下说了随意的,多提供一些选择总是对的……”   十点的钟声敲响时,维瑟老总管准时亲自送来了备好的现烤西点。   叁层一体的玫瑰花图案骨瓷盘上,最底层精心摆放着切成小块的新鲜冰激凌蛋糕和红茶戚风蛋糕,中层是香甜杏仁酥、焦黄椰奶圈、涂着蓝紫色果酱的莓果塔的小拼盘,上层则是一小层香甜的泡芙点缀着颗颗新鲜樱桃。fei fan 整 理   弗恩殿下一向不喜欢甜腻口味,烘焙师们奉上的点心大多减少了糖粉的分量,力求清淡宜口。   托着那个高达叁层的骨瓷糕点盘,弗恩殿下好像觉得有哪里不对,踌躇了一下,他还是上了楼。缓缓走在叁楼的长廊中,尽头的书房门虚掩着,浅黄色的灯光从门缝里透出来,一片安详。   站在门口,弗恩殿下从门缝里看去,略停了脚步。   明亮而温暖的灯光下,兰斯和澈苏正肩并肩坐在一排,聚精会神地看着两人眼前的微型电子工作台。   澈苏举起手指点着屏幕,俊秀眉目清晰:“上次我对萨尔教授提到的石墨烯真的加到涂层里了,果然很棒哎。”   “你怎么知道?外观上能看出来吗?”兰斯微带诧异。   “我今天试驾的时候特意观察了外部连接件,一看就知道成分有添加啊。”澈苏眼中笑意俨然,开心地眯起来,“石墨烯的颜色那么特殊,又不像辉钼那么灰突突的不好分辨!”   “哈!”兰斯看向他的眼光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明明我也看过两批试制件,好像根本发现不了区别啊!”   澈苏笑得更加眉眼弯弯,又有点淡淡的羞涩:“兰斯学长你是战斗员啊,又不是机修师,这种事情交给我们来记就好了。”   微微的一声咳嗽,门口的声音使得两个人齐齐抬头,看向了站在门边的年轻男人。   澈苏固然是瞬间凝固了笑容,兰斯的嘴巴却张大了合不拢——老天,皇兄手里托的那是什么?   自己不过是随口提个建议,皇兄他也不必将整个御膳房的西点都搬来吧?这么夸张的巨大叁层糕点盘,看上去……好像够十人份?   推门进来,弗恩殿下来到书桌前,见两人都盯着他的手看,面无表情地放下了骨瓷糕点盘,似乎有点困难地开口:“这是我晚上的宵夜。……正好想到你们工作到这么晚,就给你们带来一点。”   完全没有看澈苏,他一本正经望着兰斯:“你不吃一点?”   兰斯连忙摆手:“不不,我没有吃宵夜的习惯。要不?——”他转头微笑看向澈苏:“你来一点吧,别辜负了皇兄的好意。”   “啊,谢谢,我也不用。”小心地摇摇头,澈苏低着眼睛。   那些糕点好像很甜美好看的样子,不过……放在皇太子殿下那指节分明的手边,看上去就一种“其实我里面的糖和盐放错了”的感觉呢。   愣了一下,弗恩殿下瞪着兰斯:“已经十点了,还在长身体的阶段,怎么会不饿!”   刚刚捧起咖啡杯啜了一口的兰斯,差点“扑哧”一口把口中的咖啡喷了出来。“哥哥,我已经二十二岁了,还长什么身体!”   咬牙看着他,弗恩殿下冷冷道:“我二十岁以后绝对长高过几公分,为什么你就不可以?”   凑近兰斯耳边,他轻声恨道:“要送西点的是你,现在说不吃的人也是你,你到底想怎么样?”   “好好好,哥哥我错了。”兰斯差点藏不住满溢的笑意,慌忙叉起一块小蛋糕草草塞进嘴里,促狭地看着自己的皇兄,“我知道哥哥为什么会长得这么高了,一定是因为坚持每晚吃这么多的缘故。”   忽然低头看看腕表,他夸张地轻叫:“啊,原来都这么晚了!”   飞快地起身披上外衣,他微笑着向澈苏告别:“明天下午就开始正式搭配训练了哦,我和梵重会在叁点钟到达今天的皇家训练场,到时候你和皇兄请一定准时到。”   “你们叁点到?”弗恩扬起轩眉,“这可真不巧,我还有公事在身,只能在四点以后再赶到。你和梵重先自己开始,不用等我和澈苏。”   并没有察觉皇兄把“我和澈苏”几个字咬得格外重,兰斯好脾气地向他们笑:“你们聊,我先走一步了!”   站起身,澈苏正要恭送几步,却被身边的弗恩殿下一个奇怪的眼神阻挡住。   微微咳嗽一声,弗恩殿下飞快地向皇弟挥挥手:“天晚了,叫司机小心开车。”   兰斯的身影消失在门口,脚步声渐远,书房里再次只剩下了弗恩和澈苏两个人。   面面相觑对视着,澈苏偷眼看看工作台上的时间标记,距离皇太子殿下蛮横规定的11点整上床时间还有一阵。   小心地看着弗恩,他恭敬地道:“殿下,我还要工作一阵——明早萨尔教授那边有专人来取这些数据。”   “哦”了一声,弗恩殿下转身在一边坐下,随手拿起桌上一本闲书,眼睛专注地落在了上面。   他还不带着他那堆庞大的点心快走?留在这里做什么呢。   在心里无奈地腹诽着,澈苏无声地转过头,开始专心操作着手下的微型工作台。出于保密原因,纵然是皇宫深处,皇家子弟真正工作的地方并没有接入外界的民用网络,反倒是独立隔绝的。   正专心地回想着白天试驾的一些问题,耳边忽然传来一声淡淡的声音:“饿不饿?……吃点东西再做也不迟。”   愣了一下,澈苏轻轻摇头:“我不饿,殿下。”   没有再说话,弗恩殿下的脸色淡淡的,继续专心地看着那本书籍。只是没有人注意到,皇太子殿下似乎看得过于认真,以至于整整小半天,一页书页也没有翻过去。……   继续把思绪放回工作,澈苏很快继续沉浸在了思索里。不知道多久,他的身边终于落下一片阴影,弗恩殿下那英俊的脸在眼前放大,似乎有点忍无可忍:“都快11点了,你也需要长身体!”   皱眉看了看澈苏纤瘦的手腕,他的表情有点嫌弃似的:“根本就是太瘦了才对,难道你还会学宫里的侍女一样,晚上不吃东西来减肥?”   诧异地看着弗恩殿下那很不耐烦的脸,澈苏终于决定不要挑起这位喜怒无常的皇子殿下的怒气。   举手拿起叉子,他看着叁层糕点碟中琳琅满目的点心,有点短暂的犹疑:别不小心吃掉了这位殿下大人爱吃的东西,到时候又被莫名其妙安上什么大不敬的罪名!   “每种都尝一下。”看着澈苏无从下手的傻乎乎表情,弗恩殿下开口。   “吃、吃不下那么多……”澈苏咽了咽口水。   “叫你吃你就吃,不要这么啰嗦。”弗恩殿下轻松地命令。   看了看又开始蛮横起来的皇太子殿下,澈苏忽然有点恍然:听说皇宫里这些皇子公主的性命都无比金贵,往往吃东西都有人帮忙先试一下是否有毒,现在这位殿下懒得招别人,是想要他来验毒吧?   想通了这一点,澈苏在心里叹了口气,开始认命地大快朵颐。   看着他香甜地吃了一块又一块,脸颊边鼓起了两个圆圆的可爱包子,就连红艳艳的唇边都沾了些雪白的奶油,弗恩殿下有些目不转睛。   把整个餐盘中的各种点心都一一尝遍,澈苏瞪大眼睛,抬头看着弗恩:“殿下,我吃完了。”   应该没有立时发作的剧毒,你放心了吧!   这句话终究没敢说出来,他在袖子里悄悄对着眼前的青年男子竖起了中指。   “哪些比较好吃?”弗恩殿下大约很满意他的听话,口气也变得温和。   嗯?不是叫他验毒,是叫他帮他试口味?   澈苏狐疑地看看弗恩殿下,敷衍地伸手指了指记忆中比较美味的椰子甜圈和红茶蛋糕:“这两种……”   静静地把那两种点心挑出来,统统放在了澈苏面前的咖啡碟上,弗恩殿下英俊刚毅的脸部线条上虽然没有一点笑容,但在柔和明亮的灯光下,似乎也带了些奇异的温柔。   抬头看看澈苏,他忽然举起手,面无表情地帮澈苏轻轻擦去了唇边的一小点奶油。   看着弗恩殿下身姿挺拔、托着一个巨大餐盘转身离去的背影,澈苏困惑地举起手背,也擦了擦自己的嘴巴,糊涂地挠了挠头。   呃……这位皇太子殿下的心理委实阴晴不定,古怪得很,很难用常理推断之。   大约是那些宫廷烘焙师尽心烤制的小西点实在过于美味,当天晚上上床后的澈苏前所未有地睡得极为香甜。   第二天下午,准时四点出现在皇家私家小型机甲训练场上时,一身白色衣服的澈苏显得格外神采奕奕。已经偏向西方的阳光变得没有那么炽烈,柔和的光线照在训练场边,给静静站立的他身上镀了层浅浅的金橙色。   从专车上快步而下奔来的弗恩殿下迈进训练场时,看到的正是他亲自挑选的专属机修师转头看向他的一幕。   眉目如画,神态专注的少年身披阳光,身材颀长挺立,在庞大威武的机甲下安静等待着他的来临,似乎等了很久,又似乎刚刚回首。   所以在那一刻,四周随从们忽然觉得,一向冷峻严肃的弗恩殿下脸上露出了和往常不同的某种温柔表情。   大殿下:(愤怒甩手~~)端着十人份的糕点盘什么的,太丢人了!我不要演这样的戏份,我喜欢挥舞鞭子,举着枪,多酷!   小小酥:(抬头看着他,流口水)也也也!   大殿下:(看着小酥的口水,犹豫)咦……既然这么爱吃,那就勉为其难喂你一点点……   小酥:(两眼发直看着他背后的《机甲简史》,直接绕过他走过去)也也也~~~~~   第一次搭档   眉目如画,神态专注的少年身披阳光,身材颀长挺立,在庞大威武的机甲下安静等待着他的来临,似乎等了很久,又似乎刚刚回首。   所以在那一刻,四周随从们忽然觉得,一向冷峻严肃的弗恩殿下脸上露出了和往常不同的某种温柔表情。   快步走向澈苏,帝国皇位唯一继承人弗恩殿下高大的身材在阳光下挺拔如神祇,低头看着澈苏,他神色温和,心中却微微激荡:“我来了。你有等很久吗?”   “没有,殿下。”澈苏摇摇头,“只来了十分钟,正好和兰斯殿下聊了聊天。”   微微一愣,弗恩殿下这才注意到两台机甲都安静伫立不动,原本早该上天训练的兰斯和梵重呢?   “兰斯殿下坐在他的机甲里熟悉操控台呢。”澈苏的表情露出一点顽皮的同情,“他的搭档机修师梵重同学……到现在还没有来。”   “怎么了?”弗恩殿下极为诧异,举步来到那架二号机甲前,伸手敲了敲静立的机甲腿部的膝关节。极微小的震动通过关节联动装置传导到机甲驾驶舱内,兰斯通过胸腔的机械视窗看到了他,从里面打开舷梯,翻身跳下。   “梵重呢,他真的敢违抗军部命令不来?”弗恩的脸色冷漠,不怒而威,“就算有天大的委屈,在帝国军令的面前,他敢例外?”   “没有了。”兰斯尴尬地苦笑,“是我让军部暂缓批复他的申请,所以他说正在等待军部的批复,今天就不过来了。”   沉思看着他,弗恩殿下不知道想着什么。   半晌轩眉一扬,他向身后的侍卫官伸手示意,拿过他递上的加密通讯器,拨响了某个电话:“我是弗恩殿下。……兰斯皇弟的专属机修师梵重中尉的请调申请现在就给我驳回,命令他立即赶到皇宫机甲训练场。告诉他,四十分钟不出现,以后就不必在帝国军队再出现了。”   “皇兄!”目瞪口呆地看着弗恩,兰斯有点着急,“你这样命令下去,梵重会恨死我的!”   “你是要就此失去他,还是先把他留在身边慢慢挽回?”弗恩殿下冷冷看着他,“我向你保证,你只有这一种法子留住他!”   兰斯苦笑着无言以对。是的,皇兄的做法虽然霸道,但是……假如不用这个法子,梵重那种个性,只怕是再也无法挽回了吧?   果然,几十分钟后一辆军用吉普疾速飞驰,从远处的官道上瞬间急停在训练场外围,梵重那俊美冷傲的脸从车窗边露出来,小跑着奔进训练场内,一脸极尽忍耐的怒色。   漠然看着并肩而立的两位皇子,梵重咬牙行了个军礼,硬邦邦大声道:“报告两位殿下,机修师特训队队长梵重奉命前来报到!”   “梵重队长,你不用迁怒兰斯皇弟,是我下的命令。”弗恩殿下看着他,正色道,“不管你有什么怨气,都请在训练中收敛起来吧。假如不能接受就请立刻退役,帝国军队不需要随意抗令的军人。”   “报告殿下,梵重担不起这样的罪名。”犀利地直视着弗恩殿下,梵重的碧色眼眸毫不退让,“身为一个帝国军人,我明白服从是天职!在这之前并没有人给我确切答复,所以我待命的行为并不是违抗军令。”   “既然这样,那就好好和叁殿下搭档训练吧。”弗恩殿下淡淡道,扫了兰斯一眼。   转头走向澈苏,弗恩的神色微微放松:“我们也开始训练吧?”   悄悄看了一脸愤怒的梵重,澈苏一步一回头地望着一脸尴尬的兰斯。   横了他一眼,弗恩殿下忽然伸手用力拉住他的手,向另一台机甲快步而行:“澈苏下士,你可以开始自己的训练了吗?”   澈苏小声道:“可是兰斯学长他俩……”   “兰斯一定没问题的。”弗恩殿下扬起眉,微眯眼睛,“倒是你,假如再不保持一点注意力,我会担心我们俩一起从天上掉下来!”   不好意思地连忙把眼光收回来,澈苏小声嘀咕:“不会的,我会很专心。”   站在那架一号机甲前,弗恩殿下伸手开启了尚未加密的机甲舱门启动键,正要沿着飞快弹出的舷梯攀上,却忽然被身后的澈苏一把拉住!   “殿下,等一等!”……   “什么?”弗恩愕然回头,手停在了舷梯上。   澈苏紧紧盯着眼前的机甲,脸上一片严肃的紧张。   看着机甲上那两个闪着耀目银光的“一号”标记,他皱眉沉思了半晌,忽然掉头向着兰斯那边的机甲跑去!   “澈苏?”弗恩殿下在他身后寒着脸,一阵怒气翻涌上心。都到了这个时候,他居然还敢跑去兰斯那边!   没有理会他,澈苏跑到二号机甲前,仔细辨认了一下,才满脸警惕地飞快跑回来:“殿下,您的机甲可能有问题!”   指着机身上银色的标号,他异常认真:“您知道这两架机甲调换过标号吗?”   神色有点古怪,弗恩殿下张了张嘴巴,悻悻然:“……不知道。”   “不知道那就问题很大了。我可以确认,这两架机甲的标号做过对调,虽然涂层经过很精心的刮涂和重新上色,看上去伪装得天衣无缝,但是就在昨天,还没有这些痕迹!”   一阵沉默,弗恩殿下勉强问:“于是呢?”   “殿下,没人敢不经您同意做这种事的。如果您都不知道,那么我怀疑?”   紧张地思索着,澈苏好看的眉宇忽然恍然松开:“会不会有人意图对殿下不利,知道我们昨天试驾过一号战甲没有问题,今天一定不再检查,于是在里面放有什么东西,又连夜伪造了标号?”   ……   “能放什么东西?”弗恩殿下的脸色更加古怪。   不远处的侍卫长伍德的脸色也好不到哪里去,眼观鼻鼻观心地看着训练场坑坑洼洼的地面,心里哀叹一声。   澈苏少爷,你的眼睛也太毒了些,这都被你看出来!   “炸弹?或者毒气?……”澈苏犹疑地猜测。   无语地看着他,弗恩殿下忽然咬牙转身,飞身攀上舷梯,直接钻进了敞开的机甲胸腔侧门!   澈苏大惊失色,不假思索地也跟着飞身爬了进去:“殿下,危险!不要进去!”   端坐在右边的战斗员驾驶座上,弗恩殿下眯着眼睛伸手按住了舱门闭合键,机关启动,舱门无声闭合,机甲整洁崭新的机舱内完全密闭,和外界完全隔绝开来。   拧眉看着澈苏,弗恩殿下的眼神闪动着耀目的光彩:“你不是说危险,又跟进来干什么?”   “我是你的搭档啊……”澈苏脱口而出嘀咕一句。   紧接着再也顾不得看弗恩殿下,他弯下腰上下到处一通详尽检查,半晌才转过身一脸迷惘,“好像也没有什么不妥的地方。”   注视着他,弗恩殿下慢悠悠道:“澈苏……”   “嗯,殿下?”澈苏困惑地看着他,面前的皇太子殿下脸上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还真是少见!   “第一,这个皇宫里,没有什么人能够瞒天过海往我的专用机甲里丢炸弹。”弗恩殿下慢吞吞道,“第二,你这么警惕,我觉得很高兴。第叁,明知这里危险,却还肯跟着我跑进来,我更高兴……”   张嘴看看弗恩,澈苏依旧纠结:“可是,标号真的被精心涂改过,我确定。”   “标号是我叫改的。”脸色有点窘迫的不自然,弗恩殿下故作轻松,“你们昨天试驾过的那架就留给兰斯吧,这一架才是我们俩专用的……”   一阵诡异的沉默,澈苏呆呆地看着弗恩殿下,明亮的眼睛里全是不能理解的疑惑。半晌后,他漆黑的眼睛中终于隐约露出了然的神情。   “明白了?”弗恩殿下淡淡道,嘴角一种极轻微的弧度弯起。   “是的,我明白了。”   安静地坐上了自己的左边机修操控台,澈苏动作标准地扣好了交叉固定带,小心地和弗恩殿下保持了一点点谨慎的距离。   ……原来皇太子殿下有洁癖,以后务必小心保持机舱清洁,也要尽量注意不要触碰他的私人物品和操控区。   “嘀嘀”声响起,操控台上的所有指示灯飞快闪烁,首次自检程序顺利完成。   按着模拟训练程序的启动键,弗恩殿下侧头看向澈苏,英俊面孔上有种澈苏从未见过的冷静和强大:“是要进行单项动作分解训练,还是直接进入对战模拟?”   澈苏淡淡看他一眼,明亮的眼睛中有着和年龄不合的沉稳:“我都可以。”   眼中光芒一闪,弗恩殿下不再说话,伸手按下了直接对战的模拟程序启动!   两个人在一瞬间全神贯注紧盯着面前各自的悬浮式光幕视窗,开始了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配合演习作战。   四架单人空战机甲飞速在屏幕上呼啸扑来,形成严密的合围包抄之势,几乎是肉眼可以捕捉到的刹那,无数光能热线照亮了屏幕,散发着赤红的磁暴炮弹雨点般开始倾泻,砸向了他们这架刚刚完成起飞和空中定位的双人机甲!   弗恩面前的视窗,在零点几秒内浮现了叁处微小的敌方火力盲点,得益于第叁代电脑芯片的强大计算能力,盲点计算极其快速而精准。   就在那叁处盲点在视窗上急促闪烁的瞬间,弗恩的双手,已经开始了飞速的操作!   庞大的机甲在他手下灵巧而强大的操控下,轰然提速疾飞,却舍弃了最近的那个火力盲点,瞬间急袭侵占了距离较远的那一处。   就在提速完成的一刹,他们的机甲背后,几束敌机发射出的高能炮弹交叉而至,撞击出一团刺目的火光!   刚刚飞至火力盲点的新式双人机甲在空中骤然停歇,从动到静,转换无滞。远离了四架机甲的围捕,它携带的中程粒子炮赫然伸出,瞄准视窗上虚拟的敌机光速开火,精准而凶悍的操作下,一架单人战机已经被准确命中咽喉。   屏幕上一角快速闪动着对方一架敌机被歼的确认信息。……第二架,第叁架。xu an y i n 手 打   四家敌机全数被歼、屏幕上开始闪动殷红的终止信号时,距离弗恩殿下开始操控,不过刚刚十分钟。   悠然地将双人战甲临时停在距地几百米的低空,弗恩殿下转头看向了自己的搭档:“抱歉,没能让你有机会发挥……”   眼睛飞速地扫过他稳定如磐石的双手,纵然对这一向冷酷又喜怒无常的大殿下殊无好感,澈苏的心里也不由闪过一丝异样的观感。   粗略目测,弗恩殿下刚才表现出来的手速大约超过了60,这已经是梵重刚刚打破的皇家工程学院的历年校级纪录。   打破这个纪录虽然不是什么太惊人的事,可是看他那双完全冷静的双手,显然根本还没有发挥到让他兴奋起来的程度?   “你有没有不舒服?不行的话,我们先下去休息一下?”弗恩殿下看着澈苏略微有点发白的脸色。   头一次真正上天,他早已习惯的空中加速和骤停,对于澈苏来说,给身体肌肉和内脏器官带来的冲击会不会超过了负荷?   静静地看着他,澈苏的眼睛在防护头盔的透明面罩下同样晶亮:“殿下,开始下一级别的模拟对战吧。”   不行?他哪里看出来自己不行呢?自己连操控杆都还没来得及摇一下吧?   审视了他一眼,弗恩殿下点点头,按下了再次训练的确认键。   这一次,出现在屏幕上的对方单人机甲,已经上升到了六架!   虽然只是模拟的画面,两人面前悬浮视窗上出现的所有景象都不是真实的火力,但在精准的模拟程序下,一切打击和操作都会造成和真实一样的效果,双人机甲在空中所做的反应和动作,也全都和实际作战中完全吻合。   地面上的主控室内,几名高级研发员如临大敌地盯着同步监控画面。   “哇,皇太子殿下果然太厉害了,一个人轻轻松松就干掉了四架机甲围攻!他的搭档机修师好清闲,哈哈哈!”   “可不是嘛,澈苏下士那边的程序一直待命在最起始阶段,根本没机会进行即时维修啊。”另一名研发员笑嘻嘻道,在十分钟的初始模拟中,数据和机甲状况都非常稳定正常,大家紧绷的弦也稍稍松懈了点。   “不过,大殿下和搭档机修师都不进行基础的动作分解训练吗?”一名研发员紧张地问,“按说该先进行这个,再开始尝试搭配比较好吧?”   紧盯着画面,他们的小组长费斯一晒:“我们的皇太子殿下啊,当年可是以帝国皇家军校的最优等各科成绩毕业的,还需要基础训练?”   “可是这毕竟是完全新式的新机甲,而且第一次随机配备机修师,怎么说也需要磨合一下啊。”那名研发员挠挠头,“再说他身边的澈苏下士,毕竟没有真正上过天啊!”   “是啊,弗恩殿下也太急切了,澈苏下士可没有他那么丰富的机甲操控经验。”另一名研发员附和道。   一名瘦瘦矮矮的研发员瞥了他们一眼:“你们当那个澈苏是什么来头?”   “难道不就是从皇家工程学院选送的优秀学生?还有什么大背景吗?”   那个瘦瘦的研发员压低了声音:“澈苏下士的身份是贱民,你们都知道吧?”   使劲点点头,几名研发员互相对视一眼:“这个不是秘密了,他在皇家工程学院一鸣惊人的那场比赛,谁不知道啊?”   “是啊,你们想想,能从皇太子殿下手中逃过一命的人,能是一般人吗?”那个研发员神秘兮兮地道,“我听说的版本有好几个,就是不知道哪一个是真的——有说他其实是霍尔男爵的私生子,所以才能和安迪少爷一起从小接受高级教育;有说他其实是兰斯殿下以前在宫外微服出游时结交的密友,所以才能得到叁殿下力保;还有啊……”   他四下张望一下,没有发现房间内有皇宫侍卫的身影,才接着小声道:“最惊悚的一个说法是,其实澈苏下士是某个皇室成员的血脉,不知怎么流落到民间,最近刚刚经过DNA验证证实了!”   惊愕地张着嘴巴,几个机甲研究所的高级研发员呆若木鸡。   小剧场~~~   大殿下:(脸红)哎呀,人家只是想要一台属于小苏和我共同拥有的机甲,被兰斯开过苞的,我不要啦!   小酥:(思索状)大殿下的洁癖很严重哦,以后不能碰他摸过的东西哦,搞不好又被他吊起来打……   侍卫长伍德:(黑线)殿下,酥少爷……你们俩敢不敢再不同步一点点啊@!!#¥%&*((   今夜星辰如此灿烂   他四下张望一下,没有发现房间内有皇宫侍卫的身影,才接着小声道:“最惊悚的一个说法是,其实澈苏下士是某个皇室成员的血脉,不知怎么流落到民间,最近刚刚经过DNA验证证实了!”   惊愕地张着嘴巴,几个机甲研究所的高级研发员呆若木鸡。   “……搞不好第叁种才是事实的真相啊,我早就听说了,澈苏下士这些天竟然是居住在皇太子殿下的私人寝宫里的,你们想想,一个贱民机修师而已,需要这种待遇吗?”有人喃喃道,一副恍然的表情。   “都给我闭嘴。万一不是真的,小心传出去,治你们一个污蔑皇室尊严的大罪!”   小组长费斯终于忍无可忍,板着脸呵斥一声:“不给我盯着监控画面,传宫廷八卦倒是津津乐道!”   看到组长发怒,众人终于收起嘻嘻哈哈的表情,赶紧忙起手头的工作。   “哎呀,叁殿下的机甲终于也上天了!”有人眼快,指着另一块监控画面叫。   果然,一直很诡异地伫立在训练场中央的二号机甲,此刻终于动了!   弗恩殿下和澈苏的机甲早已经在正西方的高空进入了第二套对战模拟,可是兰斯殿下和梵重,自从钻进了机甲后,既没有打开即时通信,也没有进行任何操作,机甲就那么静静呆站着,和天空中翱翔厮杀的一号机甲,正好行成了鲜明的对比。   而此刻,黝黑的二号机甲,终于也飞向了高空,引擎大开,电流嘶响。   和弗恩殿下他们一样,这具二号机甲竟然也是直接进入了对战模拟,完全不屑进行任何基础训练和磨合。   “嗨,终于上去了。看他们在里面毫无动静,吓得我差点以为死机了!——你们说叁殿下和他的搭档在里面那么久不动,在干吗?”一名研发员困惑地问。   小组长费斯皱皱眉:“在熟悉内部结构吧?”   “不可能。两位皇子殿下早就看过无数次操控台的细节图纸,梵重中尉参加机修师特训也已经叁个月了,根本就该滚瓜烂熟了才对,哪有现场才来熟悉的?”他身边的同事反驳道。   “都给我专心点!”小组长费斯终于吼起来,“立刻分析数据,两位殿下的瞬间手速、平均手速、空弹偏差角度,机修师的平均即时维修准确度!不要以为这些都有电脑做,你们就没事了,分析,分析!随时给我准备人工手动建立专用模型!”   就在这时,一号机甲的监控屏幕上,又再次出现了全歼敌机的确认信息。   六架单人空战机甲,从被一号机甲火力锁定到致命摧毁战斗力,平均耗时叁点五分钟,整场模拟对战耗时二十一分钟!   比全歼四架机甲耗时多了一倍,但是在场的每一个人,感到的都只有感叹和震惊。   ——这是一架机甲对阵围歼式的包围作战,敌方每增一架,带来的战斗力就是几何级的增加!而敌机带来的攻击火力的盲点,也会越来越少,位置越来越刁钻!   果然,这一轮的模拟对战中,一号机甲当然不可能再毫发无伤,一次左臂的毁损在战斗的第八分钟发生,而新式机甲的强大功效终于第一次在监控画面上反馈出来:澈苏负责操控的即时维修,仅仅用了四十秒不到极神速的指令输入后,就完成了机械臂的微动维修编程。   单靠微型维修手臂的自动修理,没有进入到任何人工手动环节,机甲的损坏就已经得到精准维修,左臂上的远程武器系统重新开始爆发出神威无穷。   “皇太子殿下的机修师真是……”惊羡地看着那四十秒的数据,研发员们都有点儿发懵,“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惊人啊!”   “听说澈苏下士才十七岁。”一个研发员喃喃道,“叫我上去,四十秒差不多只够刚刚编完程序,指令输入想都不要想。”   “哼,你要是能完成,那么坐在皇太子身边的就不是他,而是你啦。”组长费斯冷哼,“澈苏下士可是弗恩殿下钦点的人,皇太子的眼光,怎么会差!”   “嗨——快看,一号机甲连跳两级,进入十架敌机对战程序了!”   十架敌机!弗恩殿下和搭档机修师共同驾驶的双人机甲,现在要面对的是十架虚拟敌机!?   “哎哎,二号机甲又飞回地面了?”   刚刚飞上空中还没有进行完一轮模拟训练,二号机甲已经呼啸着向着地面飞速返航,准确地降落在地面上。   可让人困惑不解的是,机甲里并没有走出人来,却连和操控室的通讯联络多主动进行了切断?!   这是怎么回事?弗恩殿下他们的机甲训练如火如荼,叁殿下他们的训练刚开始就结束了?   一边看着弗恩殿下那边惊险刺激、可以媲美教科书操演的作战训练,一边好奇地盯着叁殿下和梵重那架机甲的诡异沉默,几名研究所的高级研发员面面相觑。   “我觉得,叁殿下那架机甲一定出大问题了……”   “组长,要不要带人赶紧过去看看?到现在都不出来,会不会舱门卡住了!?”   无奈地扫了他们一眼,组长费斯充分感觉到了手下这帮人的智商无限,情商下限。他们都没看见梵重中尉和兰斯殿下上机时一脸不对盘的吗?何况现在又是他们主动切断的通讯!   “去砸门?你们是打算去触霉头呢,还是准备听墙根?”他怒叫。   讪讪地把目光放回到空中一号机甲,几名研发员转眼被吸引住了注意力。面对着整整十架机甲严密到几乎毫无缝隙的包抄阻截,一号机甲在对战开始的第一分钟,就凶悍地击毁了两架敌机!   以往驾驶单人普通机甲,就算是军中再骁勇的驾驶员,也决不能以一当十,因为单靠一个人的双手操控,纵然强大到逆天,也完全无法避免自身的损伤。   攻击和趋避力下降后再面对敌方的火力,更大的损伤形成恶性循环,几乎是第一处物理损伤出现后,只要对方还有一定数量火力完好的机甲,那么己方覆灭性的毁损就注定了不可避免。   所以,在单人模拟训练中,再难的程序也从没设置过一对十的开发。   而此刻,一号机甲中的弗恩殿下,不但没有因为这从没体验过的恶战而心生畏惧,相反,却激发了他胸中的某种热血战意!   一上来,他刁钻凶猛的打法就一举击毁了两架战机,可也正是因为这种过于凶悍霸道的攻击,他的操控也舍弃了一定程度上严密的防卫,那两架机甲中的一架在确认被击中的刹那,竟然在程序的随机模拟下,以自爆的方式冲着弗恩他们的机甲狂撞而来!   虽然没有任何实际的撞击,可是对战程序已经赫然模拟出自身机甲的右机械臂和右腿部关节同时受损的状况,一阵激震,坐在机甲胸腔中的澈苏和弗恩,都听见了几声清晰的机械构件断裂声。   模拟程序忠实地进行了受损后的自毁,两人面前的视窗上,红色的警示提示符开始闪烁,澈苏这边的悬浮窗,更是瞬间布满了疯狂的机修提示信息!   几乎在同一瞬间,一直端坐在机修位上的澈苏,眼睛开始微微闪亮。   简单的几串命令符在他手下飞速地输入了面前操控台,一串串细密如急雨的敲击声有着极其悦耳的韵律感,丝毫不乱。   敲完那串行云流水般的输入,他完全没有进行任何检查,已经飞速解开身上交叉的安全绑带,转动电元感应椅滑向机甲胸舱的后方,不假思索地伸手从小型配件架上,找到了需要的常用零件。   眼角余光看见了他的举动,弗恩殿下没有丝毫迟疑,已经开始将作战方式由出击改为明显的远遁趋避。   机甲所有的动作变得平滑稳健——澈苏无疑已经进入了手动维修,一个尽可能稳定的飞行状态,足以保证搭档机修师的精确度和判断。   而他提前数秒甚至一秒完成维修,就有可能决定他们的生死存亡!   专用的维修用小型机械手臂已经弹伸出机甲外,依照澈苏刚刚刚输入的指令开始定向的体外维修。而另外一处是腿部关节的联动装置被击中变形,灵巧的关节件深藏在盔甲保护下,机械臂无法深入,就只有靠人工手动来更换。   取到了所需的叁件配件,澈苏猫腰钻入了极狭窄的内部通道,高度叁米多的双人机甲内空间依旧有限,留给机修师的操作空间异常狭窄,仅够转开身而已。   好在这小小的空间,并不能妨碍一个天才机修少年的表演。   是的,丝毫没有面临血战时那种紧张和恐慌,澈苏的动作就像是一场轻松写意的表演。   转身从机修特殊通道中折返,他看着面前悬浮视窗的眼神波澜不惊,就像是刚刚去完成了一次安全例检。   ……地面中心主控室的监控画面上,凝神关注的研发组成员们惊愕地看着屏幕上两处损伤转瞬完成的确认信息,心中都有着无比的震撼。   假如说这次研发的双人机甲本来就在攻击力上大有突破,那么再加上随机维修师这种近乎神奇的即时维修,这样的机甲,它的战斗力似乎不是仅仅提升而已,它已经接近了可以无限复活的强大存在!   这样的认知果然在接下来的监控中得到了完美的验证。   弗恩殿下的操控和其搭档机修师的配合,几乎称得上无懈可击,在天空中做出了一幕幕堪称华丽炫目的对战表演。   没有任何语言的沟通和眼神交流,澈苏惊奇地感觉到了弗恩为他所作出的强大保障:面对着敌机那无休无止、永远用之不竭的火力轰炸和近身攻击,一旦他开始进入自己的维修模式,弗恩的操控就会在瞬间完成风格转换,从凶悍到稳健,从攻击到严密防卫,保证着他的手动维修有一个尽可能稳定的飞行环境。   ……机械臂上的磁悬刃赫然伸出,幽灵般靠近了一架机甲的近身处,狠准迅捷地划上了虚拟中的敌方机甲的咽喉重地。   一击而中,猱身疾退,一号机甲在它自爆前已经轰然提速,如同给了猎物致命一击的秃鹰般,傲然转身的同时,已经锁定了最后一架远方的地方机甲。中程武器发射装置张开黑洞洞的弹道,精准地锁定了远处最后一只猎物。   一团炫目的火球在一号机甲的悬浮视窗上无声爆炸,犹如一朵绚烂的烟火。   火光散去,尘埃落定。   静静凝视着那团绚烂的胜利之花,一号机甲中的皇太子殿下和澈苏都陷入了片刻的安静。   慢慢减速,弗恩殿下将机甲停在了已经浮现了夜色的空中,伸手关闭了通往地面的通讯频道。   转过头去,弗恩殿下看向了一座之隔的、他的专属机修师。   隔着透明的防护头盔,他深蓝色的眸子深沉而专注,灼灼般犹若滚烫。   “你怎么样?……”他沉声问。   微微歪着头,他身边的少年眼神清明,清秀的眉峰微微一扬:“我可以跟得上您的节奏,请放心。”   “我不是问这个,你的表现已经足够好。”弗恩殿下的声音低而温和,凝视着澈苏的脸色,“我是问你身体怎么样?……你大病初愈还没多久,不是吗?”   似乎因为远离了身边无所不在的侍卫们,似乎因为身处在这密闭到完全隔绝人世的空间,又或者是因为这机甲外星光柔美的夜空,弗恩殿下看着澈苏的目光,有种素来少见的歉意:“很抱歉,一开始对战就会忘记控制我的速度,我应该想到,反复的骤停和加速说不定会加重你肺叶的负担。”   怔了怔,澈苏有那么一阵因为诧异而带来的愕然。   眼前的男子目光过于温柔,声音也过于低哑,以至于有种陌生的违和感。假如不是总板着脸,眼前这有着尊贵皇室血统的男人,其实有着世上最英俊的容颜。   那一刹,澈苏在心中荒谬地想。   “殿下……我很好。”低垂下头,澈苏小声地回答。   半天听不见弗恩的再次发话,他悄悄地抬头,却正遇上弗恩殿下探究般的眼神。   不太自然地转开眼光,澈苏有点忐忑不安:眼前这个忽然转性、扮演温情兰斯二号的大殿下,还真让人不太习惯!   不远处的小小单面可视机甲胸窗,正对着两名机甲操控员的视线前方。夜色降临,星空闪烁,澈苏和弗恩都一时静默无语地看向了那片星空。   今晚的星辰,是如此灿烂,微笑俯视人间。   抹汗……国庆节好日子,大家看的开心不开心,没有虐,两个人开始有一点点缓和啦:)   祝大家国庆愉快!   顺便猜猜看,另一家机甲里的两个人在干什么呦……哎,叹息。 9 手机阅读 mbook.cn 44家庭冷暴力   不远处的小小单面可视机甲胸窗,正对着两名机甲操控员的视线前方。夜色降临,星空闪烁,澈苏和弗恩都一时静默无语地看向了那片星空。   今晚的星辰,是如此灿烂,微笑俯视人间。   从机甲中下来,两人一起跨进了地面的中心控制室。   室内的人群个个面有喜色,组长费斯精神抖擞地迎上来:“报告皇太子殿下,此次的试飞实在太完美了,数据方面接受正常,机甲的状况一切良好,就连您数次超频加速都没有出现任何异常!”   笑容满面看了看澈苏,费斯由衷地又加了一句:“澈苏下士的表现也真的太令人惊奇了,我从来没有看过如此精妙的维修技巧,我想就是我们组里的专业人员,恐怕也绝做不到。”   一向表情冷峻淡漠的弗恩殿下,大约是尚未从刚刚的战斗状态中脱身,脸上绽开了一抹极为罕见的神采。   回身看了看澈苏,他正要说点什么,却看见澈苏一脸的愕然,黑溜溜的眼珠瞪得快要掉出来的奇怪模样。   皱眉顺着澈苏的目光望去,原本满脸神采的弗恩殿下也有短暂的惊愕。   摸了摸鼻子,一脸微笑的兰斯走了过来:“哥哥,澈苏,你们的训练真的很默契啊,恭喜恭喜。”   无言地看看他乌青的眼圈和嘴角眼角的伤痕,弗恩殿下锐利的目光飘向了一边冷冷站立的梵重。   倒也不是毫发无伤,他那张傲慢如雕像的脸上,额角处也有一道明显的伤痕,大约已经被止了血,深红色的血迹虽然不多,但也凝固在了那如剑鞘的眉梢上,分外显眼。   ……咦?好像连嘴唇也磕破了?居然如此激烈?   明明刚才上天前还好好的,现在居然两个人都弄出这样一脸一身的伤来!   “你们呢?训练的感受怎样?”眯起眼睛,弗恩殿下淡淡问道。   兰斯依旧笑眯眯的有若无事:“很好啊,我们没有把精力放在对战训练上,主要是熟悉了一下机甲内部的构造。”转头看着自己的搭档,他咳嗽一声,“梵重同学和我从左到右、从前到后,把整个机舱熟悉了个遍。”   低低靠近了他,弗恩殿下不知为什么,心情似乎很好,小声戏谑道:“是从左打到右、从前打到后吧?……”   白了他一眼,兰斯浅蓝色的眼睛里带着无奈:“哥哥,这难道不是要谢谢你吗?”   丝毫没有过来向弗恩殿下行礼的意思,梵重板着一张没有表情的俊脸,径直走向了澈苏。   出乎所有人意外的,他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张图纸样的东西,伸手递给了澈苏。   “这是特训队里的一位队友托我带给你的。”他简单地道,“他说你看到就明白了。他问你,你当时是不是这样做的?”   听着他莫名其妙的话,四周的人都一头雾水。   澈苏惊奇地接过来,问道:“谁问我?”   “鲍尔和卢默走了以后,新进来两个军校的替补学员。”梵重道,“是其中的一个,你不认识。”   疑惑地展开那图纸,澈苏忽然眼睛一亮。   “嗯嗯,是的,这就是我当时的做法。”他惊喜地小声叫,“不过,这个人的做法好像更加简练,让我瞧瞧……唔!是的,他的法子能让维修时间缩短那么一点点,不过,大体思路是一样的!”   无言地用眼角余光扫了那图纸一眼,梵重瞳孔忽然一缩!   那次皇家工程学院最后一场维修赛中,澈苏用手动改装方式远远将他甩在身后的那几处维修简图!   那个新来的、一向行动散漫的新队员,居然也想出了一样的思路!   伸手拿起工作台上的碳素笔,澈苏草草地在那张图纸做了几处示意修改,又小心地折叠好,还给了梵重。   “麻烦您了,请带给他,并且告诉我当时的做法。”澈苏的眼睛因为兴奋而尤其晶亮,“不过,我觉得他的做法好像思路更加发散,很有启发哎。”   梵重淡淡点点头,看着他:“澈苏下士,还有一件事。维斯塔上校临来时叫我问你一句话,你什么时候归队?”   “队长,我也很想早日回去。”澈苏恭敬地道,转头看向了弗恩殿下,一脸的期待,“殿下,我的身体现在早已经康复了,我可以回去特训队吗?”   ……弗恩殿下原本神态轻松的脸,一下子冷漠下来。   周围数尺之内的人似乎都感到了某种类似干冰忽然投放四周气温骤降的感觉。   冷冷看着澈苏,弗恩殿下道:“医生说你也许还会反复。”   “不会了,医生昨天跟我说,没有转成慢性肺炎的可能。”澈苏无辜的黑眸一片清澈,脱口反驳。   好像也感觉到了弗恩殿下那没由来的不快,他声音变低了,眼巴巴地看了看梵重:“特训班那里有很多专业的针对性机修训练,我很想和大家一起参加啊……”   “大家?什么大家?”弗恩殿下厉声冷道,满面春风早已被莫名的火气吹散,“那个特训队里,有人在你受伤害的时候保护过你吗?!”   中心控制室里的众人面面相觑,大气也不敢出一下。   早就听说过帝国的皇太子殿下性格严厉,今日一见,果然随时翻脸比翻书还快!   诧异地承受着他严厉的质问,澈苏拧起了眉头,轻轻道:“可是那两个人,不是已经离开了吗?”   昂头看着弗恩殿下,梵重的脸色同样不好看:“殿下,身为特训队队长,我可以保证澈苏下士回归军营后,不会再受到任何不公平的对待。”   赶紧对着梵重使了个眼色,兰斯笑嘻嘻道:“梵重中尉,你忘记我刚才跟你说的吗?我和皇兄因为公事比较忙,没有时间每天赶去基地配合你们的时间,所以需要你们俩迁就我们一下啊。”   冷冷怒视他一眼,梵重咬牙不语。   “所以澈苏,你不仅不可以回特训基地,就连梵重队长也要和你一样,每天来皇家私人训练场练习呢。”兰斯温柔的笑脸对着梵重,有种小小的歉意,“梵重同学你刚刚在机舱里答应过我的,没有这么快忘记吧?”   硬邦邦地板着脸,梵重看着兰斯温和脸庞上乌青了一大块的眼圈,咬牙怒道:“明白!”   一边的澈苏终于垂头丧气地不吭声了,明显的失望之色堆满在漂亮的脸上。   斜睨着他的表情,弗恩殿下从鼻子里冷哼一声,转身向着门外不告而行。   无奈地看了看一脸沮丧的澈苏,兰斯殿下摇了摇头,向着弗恩追了过去。   “哥哥,你知道的,澈苏这个人嘛……”   “闭嘴吧,兰斯。”被某种奇怪的情绪打击地一肚子怒气的大皇子殿下道,“我忽然有点羡慕你了。”   “羡慕我?”兰斯诧异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颊,自嘲苦笑,“怎么,你没有看见我被自己的搭档在机甲里揍成这样吗?”   “我倒希望能和自己的搭档开诚布公,有什么说什么,大不了狠狠打上一架!”弗恩恼怒地恨声道,“可是你看看他,有把我真正放在眼里吗?!”   “皇兄,知足吧——”兰斯拉长了声音,嘴角的伤被牵动,疼得直吸冷气,“看看我的伤!”   不屑地瞥了自己的弟弟一眼,弗恩皱皱眉,忽然想起什么:“你们的战况还真激烈啊!两个人嘴巴都能伤成这样?”   非 凡 电 子 书 论~坛   忽然尴尬起来,兰斯那温柔的脸庞上忽然有种奇怪的羞窘:“别提了哥哥。本来没打得这么狠的,都快休战了。结果,他误会我……”脑海中浮起机甲中斗殴的那幕尴尬情形,他脸上一阵发烫:该死!他又不是故意的,只不过打起来凑得太近,两个人的嘴唇碰在一起而已,哪想到梵重那个家伙,就像被轻薄了一样,又开始发疯,恨不得把自己揍成猪头才甘心!   不过……霎那间嘴唇相触的感觉,不是那么糟对吗?梵重那么激烈的反应,也太奇怪了。那种刻板有无聊的个性,该不是……从来没有过初吻吧?脑海里胡斯乱想着,兰斯有点出神。   没有注意皇弟那异常的表现,弗恩殿下还沉浸在自己的不满中:“我们这两个皇子,还真是同病相怜呢。”他冷笑,“你的搭档喜欢直接暴力,而我的搭档啊,喜欢对我用冷暴力不是吗?”   想了想澈苏刚才那毫不掩饰、急于脱身的表现,兰斯殿下头一次没再安慰自己的皇兄,而是充满同情地拍了拍哥哥的肩膀。   两位天生贵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帝国皇子,就这样沉默并肩,无语地行走在皇宫内静寂而萧索的官道上。   很久以后,兰斯才悻悻地咳嗽一声:“哥哥,我们……真的不要吩咐一声,叫他俩一起去您宫邸用个晚餐吗?”   冷着脸没有回答,弗恩殿下回身看着不远处灯光明亮的中心监控室,半晌终于掏出了口袋中的微型通讯器。   “伍德?你在哪里?”   清晰的通话声立刻响起,就好像早就准备好殿下的垂询一样,侍卫长伍德的回答极其迅速:“回殿下,我留在中心控制室。”   弗恩殿下的眉头拧起来:“你不跟着我,留在那里干什么?”   愣了愣,伍德一时语塞:“……殿下,我这就赶过来。”   “等一下。”弗恩殿下冷哼着制止住他,“澈苏和梵重怎么没有出来,难道不打算用晚膳了吗?”   精神一振,伍德飞快地答:“报告殿下,我这就请他们回宫用餐!”看看,还是他判断的对吧?就知道不如守在这里,殿下大人迟早会问澈苏少爷的话!   通讯器里的电流声嘶啦嘶啦的“报告殿下,澈苏少爷和梵重中尉一起说,他们要研究一下今天的第一手数据,就不回去吃晚饭了……”,两位皇子殿下立在官道边,静等着通讯器里的回应。半晌过去,伍德讪讪的声音终于从通讯器里传来:   一片沉默。   另一边的伍德惴惴不安地等了半天,悄悄把嘴巴凑近了通讯器,把声音压得极低:“殿下,需要我强行命令他们俩回来么?”   “咔嚓”一声,侍卫长伍德盯着手中被强行掐断通话的通讯器,陷入了不小的纠结。——皇太子殿下这明显的怒气下,他是该真的把两位机械师押回去用膳呢,还是什么都不做?   这一天,远离城市的郊外皇家特训基地里,一片繁忙而有序的景象。平时只是定时开放的机甲训练场地,几乎被杀气腾腾的对战充满;各种训练舱和特殊反应室内,年轻骁勇的军队士兵身影更是人满为患——来自各个着名军团的临时特训小队,都不约而同地选择了这最后几天的训练冲刺。   明天,就是即将到来的每五年一次的帝国阅兵典礼,虽然是在和平时期,但是每个帝国军人的心中,还是充满了不言而喻的骄傲和期待。   军械仓库外的走廊里,维斯塔上校转过身来,看着推门而进的两个人。   “你的气色很好,看来身体已经无碍了?”他简短地道,注视着一去数月后首次回到这里的澈苏。他身后,护送澈苏而来的,是并不陌生的皇宫侍卫长伍德。   神采奕奕地向他行了一个军礼,澈苏换回了合体的一身下士军服,紧扣在腰间的皮带勾勒出飒爽的身姿和修长匀称的四肢,虽然依旧显得有点清瘦,但和上次昏迷着离开时的羸弱憔悴相比,早已经大大不同。   “维斯塔教官,我的身体没有问题了,上午的时候,我刚刚参加完十项全能体能测试。”澈苏微笑着看着自己的教官,“成绩已经合格了。”   终于出现了第一对接吻的CP……距离下一对,掰着手指数一数,喔,还遥遥无期……   接下来是阅兵典礼,哈哈哈,又要大战了!   45章 又一个天才?   “维斯塔教官,我的身体没有问题了,上午的时候,我刚刚参加完十项全能体能测试。”澈苏微笑著看著自己的教官,“成绩已经合格了。”   维斯塔上校点点头:“我看到成绩了。”虽然不是特别优秀,但这是军校极高级别的体能测试,能够通过本身已经是难得,更何况澈苏的体力本来就不算是强悍,年纪更是不到十八岁!   虽然很希望早些回到特训基地参加机修师特训,可是在弗恩殿下的干涉下,澈苏终于还是没能回到维斯塔上校的机修队伍中。   别的机甲驾驶员和机修师的配对训练都在特训基地进行,唯有两位皇子的搭档机修师澈苏和队长梵重,是每天配合著弗恩和兰斯殿下,在皇家私人机甲训练场来进行训练的。   “教官,谢谢您。”澈苏真心实意地感谢著,“您叫梵重队长给我带来的那份针对性体能训练计划,我每天都有在照做。”   维斯塔上校微微点头,没有再说话,心中却有些希嘘。一向对手下受训的士兵心肠十分冷硬,要不然也不会在皇家军校的特训基地有“魔鬼教官”之称了,可是对于眼前这个看似性格平和的少年,他总有著特殊的另眼看待。——贱民应征入伍的人数很多,但是因為没有接受教育的经历,所以大多是被派往最艰苦最没有技术含量的兵种,像澈苏这样的经历是绝无仅有的。   “来吧,我陪你进去挑一些你要的装备。”他简短地道,领著澈苏通过了库房的特殊门禁。军需配件的领取需要特定的级别,而澈苏的身份无疑毫无进入的可能。   明天的阅兵大典中,他手下的这批特训小队,即将配合著全军中最优秀的一批作战员,上演出最激动人心、最华丽的新式双人机甲对战操演,在空中,在全帝国军人和臣民的面前!   剩下的八组战斗员和机修师搭档早已完成了战前的一切准备,唯独澈苏因為不在基地,一直没有进行对战前的应有物需配备,直到今天,才匆忙中约好了时间。   “机修零件仓库里,你需要什麼尽管自取,事后会有专车送往你和弗恩殿下的机甲内安放妥当。”维斯塔少校领著他,迈入了空无一人的零件库,整齐的零件架上乌亮的金属光泽隐约流动,映照在澈苏乌黑的眸子里,两相辉映。   “嗯,好的好的。”澈苏的头猛地急点,跑到零件架前一阵乱摸,两只眼睛明显开始放光。越看越是心里懊恼不已,这麼多零件,这麼多配套的组件!虽然可以通过资料熟悉它们的参数规格,可是,那和拿在手里抚摸把玩的感觉能一样吗?   要不是被那个讨厌的皇太子殿下强留在皇宫里,他早该熟悉地分毫不差、玩得不亦乐乎了!   所以说,天底下最最讨厌的人,就是那位小气又古怪、多疑又有怪癖的皇太子殿下了,这事儿绝对不假。这一刻,澈苏的心里充满了严重的愤懣和沮丧。   好不容易按捺住想要在在仓库里呆上一整天的欲望,澈苏依依不舍地在脑海里记下了几组特需的配件参数,才和静立的维斯塔上校一同出了机修配件室。   “怎麼,没有你要补充的配件吗?”见他并没有记下什麼的意思,维斯塔上校有点小小的吃惊。   “嗯,我记下来了啊。”澈苏腼腆地笑了笑。   走到军需领取处的窗口前,借著维斯塔上校的身份口令,澈苏在电子输入窗口一口气输入了一长串配件代码,递给了里面的工作人员,又开口道:“不好意思,我还可以申请领取一些手工工具吗?”   “当然可以,请报上工具名。”工作人员审视了一下维斯塔上校的口令权限。——开玩笑,特训项目组的教官级别,别说工具,就连真的申请一组杀伤性武器出去,也完全没有问题。   “我要一套三件的大中小型号的自供电改锥,一套八种直径规格的精密螺纹修正器,再要一组强力液压检测仪、还有,请问有没有那种最普通的强光电筒,给我来一只。”   疑惑不已地递过来一只带追光定位功能的军用激光电筒,工作人员问:“你说的那种民用家伙我们没有,这个行不行?”   “当然可以!”澈苏眉开眼笑地接过来,一眼就看出来它的强大功能。   “好,您等等,我马上配齐您的单子。”那名工作人员正要转身离开窗口,却听到一声大叫。   “等等啊等等!”一个不高的身影旋风一样冲到了军需用品申领窗口前,急急忙忙递过去一张单子,“来来,照方抓药,来一剂!”   “又是你!”那名工作人员翻个白眼,显然对这无赖家伙已经头疼无比,“没有没有,你要的东西都越权,自己找上级打报告去!”   “哎呀,别急著说不行啊!这一次,我要的都是常规品。”顶著一头浅棕色乱发的年轻士兵的风纪扣歪敞著,嘴里不停地嚼著香口胶,笑嘻嘻的。   那名工作人员一眼看见旁边的维斯塔上校,赶紧求救,“维斯塔教官,您也管管您的兵!天天缠著我们要领越权的东西,我们也很為难好不好?”   那名士兵这时才看到不远处的维斯塔上校,非但没有收敛起脸上那近乎无赖的笑意,反而一个箭步跳了过来,惊喜地大叫一声:“教官好!您快点帮我申领点东西,都是明天阅兵大典上机甲对战我要用的!”   诧异的接过那名士兵手里的清单,维斯塔上校微微皱眉:哎?这麼熟悉?   他身边的澈苏也好奇地瞥了一眼,不由得瞪大了眼睛:居然和他自己刚才申领的那些手工维修工具八九不离十!   “你要这些干什麼?”维斯塔上校皱起眉,忽然挥挥手,“算了,无论你说出一朵花来,都不准!”   “啊!教官!”那年轻人夸张地大叫一声,“您不能这样,我领这些又不是為了玩,我是為了明天的阅兵大典啊!”   正在这时,窗口里的工作人员冲著澈苏招手:“你的东西齐了!”   一眼看见澈苏一件件接过那全套工具,那个年轻男子忽然回过头猛地抓住了澈苏,眼睛狐疑地看著他身上的下士军服,“哎?你怎麼能领到这些的!”   澈苏不好意思地指了指维斯塔上校:“我的教官帮我领的。”   “啊!”吃惊地看著他,那名士兵回头夸张地瞪著维斯塔上校,“教官你很过分啊,居然这样搞歧视性待遇?”   维斯塔上校看著他:“他和你不一样。起码他做的非标准维修不会弄坏帝国机甲,而你——”他冷哼一声,“手工改装工具在你手里不是工具,而是破坏器!”   “教官您太夸张了。”那士兵不以為忤,笑容更加灿烂,“破坏是建设之根基嘛!”   “滚!”维斯塔上校毫不客气,脸色黑黑的,“你上周弄爆炸压缩逃生舱那一手,的确很具有破坏性!”   “哦,教官您懂的,做实验总会有点意外……”那士兵挠了挠蓬乱的头发,看向澈苏,上下打量著他,“你也叫他教官,我怎麼记得维斯塔上校目前就只带了我们机修组一个小队啊?似乎没在营地见过你?”   “我叫澈苏。虽然也是机修队的成员,但是现在没和大家一起训练。”不好意思地低声道,澈苏好奇地看著他。眼前的男子身材中等,浅棕色的头发蓬乱地竖著,脸上一脸惫懒的模样,可是眼神却异常灵活,懒散的神态却不让人讨厌,反倒有种天生的亲和力。   一听他自报家门,对面的年轻男子猛地一巴掌拍在了澈苏的肩膀,惊喜无比地叫起来:“终于看见你本人了,原来你就是澈苏?你上次叫梵重那家伙带回来的东西我看了,果然牛!”   嗯?澈苏疑惑地看著他。   “就是你在工程学院大赛中弄出来的那组非标准维修图嘛!”年轻男子促狭地冲他竖了竖拇指,“我费了好大劲才从工程学院那边搞到的,就一直琢磨得茶不思饭不想,想来想去,不找你问清楚可不行!”   澈苏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是你!”梵重口中顶替鲍尔他们进来的替补机修组队员之一?   “我看了你的方案,你的比较快捷。”澈苏微笑,“不过……”   “不过没有你的维修来得稳定。”那年轻男子抢著道,哈哈笑起来,“看到你反馈回来的图纸,真是惊為天人啊!”   “没有没有,我的方案其实也有很大的弊端,真要是在高速运行中的话,我估计最多撑一个小时就会出问题。”澈苏被他毫不掩饰的赞美弄得满脸通红,“你的方案更加取巧一点,可能撑的时间更短。不过,我觉得思路非常奇特,我就从来不敢想把那两处电路并联。”   “哎呀,澈苏!”惊喜地扑上前,那年轻男子两眼发光,“我真的太喜欢你了!这个机修队里都是些庸才,那个梵重更像是一个机器人,他们一点都不懂得创新的美丽!”   窘迫地被他紧紧抓住了手,澈苏有点吃不消地看向维斯塔上校。   “我叫锡安,拜你所赐才进的机修班。”锡安继续笑嘻嘻地,“选拔的时候我不小心弄爆了一架机甲的液压管,他们就吓坏了,果断地把我排除在名单外。幸亏你被鲍尔那个蠢材欺负,我才能替补进来——这可真是缘分啊!”   澈苏瞪著大眼睛,害羞地点点头:“是啊,幸亏!”   一边的侍卫长伍德翻了翻白眼,无语地嘴角抽动。幸亏?   锡安得意洋洋地加了一句:“不过据说天才们的相遇都是注定的,瞧,我们还不是见面了?”   终于忍无可忍地咳嗽一声,维斯塔上校板著脸大声道:“锡安,你今天没和搭档约定训练?”   “教官,我就是来做准备的啊。”锡安立刻换上了一张一本正经的脸,“没有这些手动改装工具,我们机修师就像被折断了想象的翅膀,就像被砍去了遨游的鱼鰭!您看澈苏,不也是专门来申领工具吗?”   “他可以,你不可以。”维斯塔上校冷冰冰道,心里一阵烦躁:这个锡安!头脑灵活鬼点子层出不穷,可就是喜欢搞一些稀奇古怪的花样,维修时总爱别出心裁,不知道弄出了多少叫大家惊吓的事情来!   要不是鲍尔他们被清退,老实说,真的宁愿不要这种不按常理出牌的士兵!   锡安无奈地看著教官,性性地撇撇嘴。转眼看著澈苏,他亲热地揽住了澈苏的肩头:“来来,我们好好聊一聊。我有预感,这一大堆人里,只有我们两在一起,才能碰撞出智慧和思想的火花啊,哈哈哈……”   冷眼看著他揽著澈苏肩头的手,在边上一直旁观到现在的侍卫长伍德咳嗽一声:“澈苏少爷,您选好了东西,这就回皇宫去吧?”   锡安这才注意到伍德的存在,看了看他身上显著的宫廷侍卫肩章,恍然大悟。   没有理睬他,锡安继续搂著澈苏的肩膀:“那是大殿下派来监视你的人?”   监视?澈苏尷尬地摇摇头,偷眼看看一直不离左右的伍德,心里也有点别扭。   “难道不是?”锡安神秘兮兮地小声道,“听说你被我们帝国的大殿下一路关著,从皇家监狱关到了他的官邸。嘖嘖,澈苏,我敢打包票,绝没有任何一个贱民能遇到你这种传奇经历!”   贱民?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伍德心里一个激灵,瞥了瞥澈苏的神情,心里微微松了口气:澈苏的脸上,好像没有什麼不快的神情。   看了锡安一眼,澈苏微微一笑,心里并没有任何在意:这是一个没有恶意的家伙,虽然知道他是一个身份卑微的小小贱民,可初见时的惊喜赞美,却比任何人来得真诚和热情。   瞪著这胆大包天的锡安,伍德怒斥一声:“你胡说什麼?什麼监视,我不过是奉了皇太子殿下的命令来保护澈苏少爷!”   斜眼看他一眼,锡安敷衍地撇撇嘴:“不是监视啊?那我要和你的澈苏少爷去聊聊天,成不成?”   澈苏没有说话,静静地看著伍德,明亮的眼睛里没有逼问,却有种好奇的神情。   一时语塞,伍德在澈苏那沉静的目光下竟然有点狼狈。弗恩殿下的确没有任何叫他监视的意思吩咐下来,但是一想到殿下那每每古怪的独占欲,伍德还是硬著头皮看著眼前的澈苏:“唉,殿下想必不太希望你和这些陌生人过多接触。”……   没有接话,澈苏淡淡地垂下眼睛,嘴角有丝安静的讥讽。转头看著锡安,他忽然微微一笑,伸手将手里的工具箱递给了他:“送你用几天?”   新人物出场~~~~撒花!帝国阅兵大典上,有等多的人物啦:)小苏有得玩了……   46章 大战在前!   没有接话,澈苏淡淡地垂下眼睛,嘴角有丝安静的讥讽。转头看著锡安,他忽然微微一笑,伸手将手里的工具箱递给了他:“送你用几天?”   锡安惊喜地看著他,正要说感谢,看见维斯塔上校皱眉似乎要开口的样子,忽然一溜烟冲向了门口,飞快地冲著身后挥挥手:“再见再见!明天见!谢谢澈苏小兄弟!”   维斯塔上校并没有开口,更没有责怪澈苏。转身向著窗口的工作人员再次申领了一套同样的工具,他送到了澈苏手里。   脸有点微微的涨红,澈苏為自己的小小赌气感到了心虚。   “教官,对不起。”他小声道,“锡安他真的很棒……我很期待他明天在对战演练中的表现。”   “知道了。”维斯塔上校简短地道,并肩领著他走出了军需物资的零件仓库,深深看他一眼,“也有很多人同样期待你。”   坐在回程的皇家皇家专用车上,伍德正襟危坐,看著对面一直安静不语的澈苏。   清了清喉咙,他终于忍不住开口:“澈苏少爷,皇太子殿下并没有叫我监视您。”   澈苏有点诧异地看著他,似乎有点奇怪于他的主动解释。   半晌他垂下头,淡淡地随口道:“或许吧。不过侍卫长先生,我想问问您——假如我现在要求驱车回去军营,您会不会同意?”   “当然不行!”伍德脱口而出,“大殿下嘱咐过……”   尷尬地住了口,一向口拙的侍卫长大人一时不知该怎麼继续。   凝视著他,澈苏悵然摇了摇头:“侍卫长大人……您对弗恩殿下真是忠心。”   伍德张了张嘴巴,心里懊恼万分:这算是怎麼回事?明明没有的事,现在反倒坐实了罪名!   看著澈苏那不欲再做任何交流的神情,他一阵沮丧。怪不得大殿下一看见澈苏这副样子就会失控,就连他自己也有点浮躁起来:明明是见过这少年对别人的温和宽容的,一旦被他那一双漂亮却漠视的眼睛忽视著,谁又能心平气和得起来呢?   五年一次的帝国阅兵大典,在帝国总元帅奥腾的坚持下,办得比任何一界都规模空前。   现任皇帝肯特克伦威尔自继任以来,一直从政宽松,仁慈待下,针对平民和贱民的苛政有了不少的改善和废除,伦赛尔星球的帝制在这几十年间,可以算得上少见的政清人和,歌舞升平。   平民进入最高端学府的机会越来越多,从政和科研的道路开始向优秀的平民子弟敞开。就连生活在最底层的贱民阶层,也是切切实实感受到了生活的一点点好转:征兵条例中原先规定贱民终身无条件随时应征的这一条,也在皇帝陛下的坚持下,被变更為五年為期限;贵族们的特权依旧高高在上,但无理由随意滥杀贱民已经被严格禁止,数量高达人口总数五分之二的贱民阶层的生存状况总是在向好发展。   所以民眾对于现任帝国皇帝陛下的爱戴和憧景,也的确是真心实意,并不虚假。当看到实况转播的帝国军队阅兵典礼时,虽然大家能看到的限于普通的阅兵典礼和常规武器的展现,但即便如此,盛大的阅兵方阵那鏗鏘整齐的步伐、年轻军人们热血激情的面孔,依然让每一个收看到画面的帝国臣民感到了无比的振奋。   而传说中帝国军方刚刚研发成功、并已投入批量生產的新式机甲,无疑是不会在普通的阅兵式上直接进行操演的。按照事先的安排,最先一批驾驶机甲的搭档共计十组,他们将在全军面前,在皇帝陛下的注视下,完成首次机甲对战的军事演练。   尤其让所有帝国军人热血沸腾的是,坐在机舱里的首批驾驶员中,就包括了两位机甲驾驶技术强悍的皇子殿下!   最新研制的新式双人机甲对战,两位皇子亲自上场,对战优胜的前三名驾驶员和机修师直接晋升军阶一级,记军功一件!——最让大家放心的,是两位皇子全都隐匿身份参加对战,抛去了面对皇子尊贵身份的顾忌,又有如此巨大的诱惑和荣誉在前,所有的对战参加者全都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就像现在的帝国空军演习基地的专用候战厅内,十几名即将组队参战的队员早有人迫不及待地换好了防护服,只剩下头盔没有戴上。有的在安静坐立,节省体力,而有的人则在互相玩笑,缓解著心里少许的紧张。   是的,没有人真的一点都不紧张。   和往常的训练级对战不同,这次的实际操演带著浓重的对战意味,机甲上配备的火力装置输出在尽量不伤害到参战人员的前提下,被提升到到了一个较高的虚拟级别,无疑比平时有著高出许多的危险。   好像整个候战厅里,只有一个人显得格外轻松怯意。   顶著一头乱发的锡安笑嘻嘻地拍拍身边的搭档:“海!我一直觉得你的脸比较黑,可是今天看起来似乎有点不同啊!”   他身边的大高个子果然脸色黝黑黑的,正是和他配对的机甲驾驶员欧连。慢吞吞地看著锡安,大高个欧连似乎懒得回话。   “一定是被你吓白的吧?”他们身边,艾伦忍不住打趣道,“听说昨天的军演陆地演习中意外伤亡了两个人。”   “安啦,我们是单兵空中作战,又不是拿著炮弹一片轰炸,这种意外伤亡怎麼可能发生啊?”锡安大咧咧地道。   “可是,你会在自己机舱里搞爆炸啊!”四周一片大笑,前几天锡安意外弄爆了他们所在的机舱,导致他和自己的搭档欧连焦头灰脸爬出来的景象,大家都还非常记忆犹新!   当时事出突然,所有人都以為是机甲的稳定性出了问题,军方机甲研发处的人更是如临大敌,即刻派了一个小组过来善后。没想到,事后一排查,却发现机甲本身根本没有问题,是锡安不走常规维修步骤,引发一处零部件内部压力过大,直接导致了机舱的小型爆炸!   微微皱了眉头,一直沉默的欧连忽然开口,洪钟一样的声音却压过了眾人的哄笑声。   “锡安才不会在关键时刻搞乌龙。”他闷闷地道,“一会儿上了天,我们会把你们直接干趴下。”   这一次,没有人哄笑。在一起集体训练了这麼久,锡安地这个搭档、机甲的战斗驾驶员欧连的实力大家都看在眼里,别看他少言寡语,战斗风格却是少见的暴烈和不要命打法。真正天上遭遇到这家伙,首先要防范的,就是别在头几分钟里被他直接干掉吧!   最难得的,是这个缺心眼的家伙一直对锡安那乱七八糟的实验性维修方式偏偏信任得很,要是换了别人被锡安那一炸,早就翻脸发怒了吧?可他不但不生气不害怕,从爆炸现场一团硝烟里钻出来的时候,反倒第一时间追问:“锡安怎麼样?他没事吧!”   看看,所以说缺心眼就是这样的啊!   锡安笑眯眯地看著自己的搭档,变魔术似的从身后亮出来一个工具箱:“当然,我是有备而来的,保证他们死都不知道怎麼写嘛!”   四周一阵嘘声,有个家伙更是直接叫了一句:“喂,请一定不要先自爆啊!”   不屑地斜瞥他一眼,锡安慢条斯理地和自己的搭档闲聊:“待会儿上天,你就负责直接秒杀,我就负责创造性的表演,不要拖到十分钟开外啊。”   认真地点点头,大高个欧连回答得很简短:“好!速战速决。”   ——去死吧,两个自大狂!四周的队员们纷纷在心里狂骂。   “海,澈苏!”忽然停下了和搭档的闲谈,锡安冲著推门而进的几个人挥了挥手。   维斯塔上校和几个身影出现在门口,刚才还喧嚣笑骂的队员们纷纷立正,下意识地看了看时钟:果然,不知不觉中已经到了临战前!   站在维斯塔上校身后的两个人,已经快步地来到了眾人中,加入了整齐排好的队列中。军阶最高的队长梵重自动排在了队首,而同来的澈苏,则悄无声息地排到了一向以来的队伍尾端。   满意地看著挺胸抬头、屏息而立的一眾精英队员,维斯塔教官沉声开口:“该说的昨天就已经交代过了,现在要交代的就只有几句话。”   环视了眾人一眼,他道:“第一,操演火力已经足够达到伤害性级别,大家一定要注意保护自身安全;第二,保护自身安全的同时,把对面的战机当成真正的敌人、务必不死不休。”   刚刚為教官的第一句叮嘱而感动的眾人,直接被第二句送下了深渊。   “听明白没有?”   “明白,教官!”眾人齐声回答。   “这麼有气无力,腿软的给我现在就滚回营地去!看著你们的,是全帝国军人的挑剔眼光,别给这几个月的特训丢脸!”显然是嫌眾人的回答不够有力,维斯塔上校忽然大声怒喝。   “是,教官!听明白了!”十几组搭档赶紧抖擞起精神,齐刷刷大喊。   这才满意地点点头,维斯塔上校对著队长梵重頷首。   跨前两步,梵重一脸冷峻,替代教官开始布置:“现在十组作战搭档各派一个人出列,抽签分成两组。”   很快,十个人分别出列,在他手中的液晶小面板上随机点取了一个抽签号。因為两位皇子殿下尚未到来,澈苏和梵重分别参加了抽签。   “记住自己的编号,解散后直接去相应的机甲登舱。每五架机甲互相开战组内循环战,决出前两名。”梵重清晰有力的话语响在大厅里,不急不缓,“最后,每组的前两名交叉和对组的一二名再次对决,直到分出胜负来。有什麼不清楚吗?”   “明白!”再次轰然回答,十几名真正的精英战斗员和机修师心中一阵激荡。   ——无限接近实战的对战操演就在眼前,从某种角度上说,彼此熟悉队员们的作战风格和机修速度,这接下来的数场对战,可能比以往接触过的单人机甲对战,要凶险也更加激烈得多!   就地解散,眾人纷纷按照抽签决定的登机通道消失在门后。除了地面中心监控室,再没有人知道随机分配的机甲中坐的到底是谁,為了保证绝对的公平,两位参战的皇子殿下和其搭档的编号,也是一个谜团。   落在登机通道的最后面,锡安回头,热情地对著安静的澈苏眨眨眼:“澈苏,你和你的大皇子殿下要加油哦!不要被我们秒杀!”   澈苏微微一笑,对著他也招招手,难得地露出了一丝顽皮的表情:“你也要小心,弗恩殿下才最喜欢秒杀。”   说到秒杀这种高效又直接的打法,没有人比他更加熟悉了——不过和那位变态的大皇子殿下配合训练了一个月,眼看著几分钟就消失在弗恩手下的机甲孤魂,难道看的还少吗?   他身边,梵重看了澈苏一眼。   平静的外表下,没有人知道他的心里是如何汹涌澎湃:终于可以堂堂正正地和这个从来没有正眼看过他的天才少年一较高下了!   “澈苏下士?”他背者双手,傲然地看著对面的少年。   是的,比起队里平均二十多岁年纪的队友们,眼前的澈苏有时候露出来的神态和举止,都只能勉强算是一个少年。   “梵重队长?”澈苏回头看著他,眼神纯净,完全没有被当成最大假想敌的自觉。   “我和兰斯殿下一定会出现在决赛里,希望你也加油。”梵重淡淡道。   没有等到澈苏的回应,弗恩殿下听不出情绪的声音在门口传来:“我们不会让你白等的,梵重同学。”   不疾不徐地站在了澈苏身边,弗恩殿下一身深墨绿的帝国军服在背光的照耀下,显出近乎纯黑的色泽来。   他身后,同样一身戎装的兰斯殿下微笑著走上来,站在了梵重身旁,恰好和对面的皇兄和澈苏相对而立,两组搭档气质截然不同,却有种奇异的和谐感。   安静对视的刹那,一边的维斯塔上校忽然感到了一种极其怪异的压力感扑面而来!   对于弗恩殿下一向以来的强大气场并不陌生,对梵重那种冷傲个性带来的压力也很熟悉。可是现在场上这种暗流涌动的气氛,却似乎远远大于两个人气场的叠加。素来性格温和的兰斯殿下变得冷静的表情,一直乖巧顺从的澈苏那隐约闪动著华彩的眼眸,无疑都是某种奇异的催化剂。   ~~~~~快要开始了,大家要不要开盘赌一下,哪一对最终会赢……   大殿下:(斜眼)这还有悬念吗?   梵重:(斜眼)这还有悬念吗?   兰斯AND小苏:(相视而笑,齐声)无所谓啦,做人,最重要是是开心……   47章 首战告捷!   对于弗恩殿下一向以来的强大气场并不陌生,对梵重那种冷傲个性带来的压力也很熟悉。可是现在场上这种暗流涌动的气氛,却似乎远远大于两个人气场的叠加。素来性格温和的兰斯殿下变得冷静的表情,一直乖巧顺从的澈苏那隐约闪动著华彩的眼眸,无疑都是某种奇异的催化剂。   “几位,正好有一份测评你们从来没有做过,不如趁著眼下放松一下?”维斯塔上校忽然开口。   “哦,什麼?”弗恩殿下问。   维斯塔上校身后掏出随身携带的平板微型电脑,薄薄的液晶面板瞬间点亮,三两下点开一份文档,他来到近前,首先递给了弗恩殿下:“一份测试搭档心理契合度的评估试卷,他们这八组搭档都不是随机分配,而是经过了电脑和心理专家的辅助分析后,才精心组合的。每一组在心理和行為学上的契合度都达到了最少A-级别。”   看了看眼前的四个人,他道:“只有两位皇子殿下挑选搭档时,没有经过这道手续。”   弗恩殿下的轩眉皱起来:“契合度不是A级又怎样?”   “当然不会怎样,不过理论上来说,契合度越高,搭配起来的战斗力应该越强。”维斯塔上校如实道。   冷哼了一声,弗恩殿下没有伸手去接,似乎很是没有兴趣的样子。   “是吗?”兰斯殿下微笑著露出好奇的神色,伸手拿过那张液晶板,饶有兴致地飞快做起了选择题,“我来试试!”   手指如飞,不一会就完成了测试题,存档后,他伸手递给了身边自己的搭档:“梵重你也试试嘛!”   冷冷地伸手接过来,梵重默不作声开始做题。没有什麼思考的必要,全部是日常行為和心理偏好的选择,没有任何最佳答案,只有性格不同造成的个体差异而已。   很快做完,他顺手递给了对面的澈苏,讥讽的看了看兰斯:“契合度再低,不是一样要忍耐吗?”   原本云淡风轻的弗恩殿下,脸色忽然有点微妙的变化。   兰斯皇弟的这个搭档,幸亏自己没有选他,果然让人讨厌啊!他侧脸看了一眼正在专心做题的澈苏一眼,有点微微的忐忑。   从昨天打基地回来,就没正眼看过自己一眼,表面上对自己的问话都有问必答,可他就是能感觉到,澈苏的顺从下,又开始有那种小小的漠视在萌芽!   偏偏伍德这个笨蛋什麼所以然也说不出来,枉他困惑地想了半天,却也不明白澈苏那奇怪构造的脑袋里都在想些什麼。   做完了试题,澈苏抬头看了看弗恩,他手中的液晶面板似乎不知道该不该递过来。看不得他的困窘,弗恩殿下默不作声地也接过了那试题,极其敷衍地做了一遍选择。   将面板递还给维斯塔上校,弗恩殿下淡淡道:“实际表现才是最重要的。这些玄而又玄的什麼心理分析,我倒是觉得毫无必要。”   要是给他和澈苏这一组测出来什麼B级C级的契合度,军部信息分析处的那帮家伙,干脆就不要存在好了!反正帝国军费一直在削减,哪里养得起这样无用的蠢材!弗恩殿下在心里暗暗地思忖。   四份试卷转瞬进入了联网的数据库,数秒之后,搭档契合度分析结果已经赫然出现在回馈单上。   极诧异的表情出现在维斯塔上校的脸上,看了看眼前的四个人,他一时没有说话。   弗恩殿下脸色一沉:“太荒谬的结果就不用说了,叫信息处的那群笨蛋重新设计一下试卷吧!”   “哦,不是。”维斯塔上校有点困惑地摇摇头,伸手递过来了反馈结果:“居然两组搭档的契合度都是A+,全是最高级别。”   “咦,不会吧?”   “怎麼可能?!”   澈苏的小声诧异和梵重大声的质疑同时响起,异口同声,好像他俩才是默契度最高的搭档一样。   和两位机修师的反应截然不同,两位皇子殿下却同时神情一振。   “怎麼不可能呢?”兰斯殿下笑容如同二月的春风,转头看著自己的搭档,“不能不相信科学呀。”   郑重其事地点点头,弗恩殿下紧皱的眉头瞬间松开,英俊的面容上充满了赞许,转头看著一脸困惑的澈苏,几乎是用循循善诱的口气在开导:“嗯,信息处的那些人都是业界浸淫了数十年的权威人士,不应该随便质疑人家的专业性啊。”   ……   望著终于消失在登机通道门后的最后两组搭档,维斯塔上校困惑地摇了摇头:两位皇子殿下,忽然间变得满面春风、士气高涨,这是他的错觉吗?   端坐在阅兵台前的肯特·克伦威尔陛下打了个哈欠,举头望天。   “伍德,您觉得哪一架里面塞的是弗恩和兰斯呢?”   侍卫长伍德大人听到了那个“塞”字,嘴角可疑地抽搐了一下。今天他难得地没有跟在皇太子身边,而是留在了皇帝陛下的身侧。天天窝在皇宫里钻研绘画的皇帝大人,哪里需要什麼贴身保护呢?今天这种外出,也是实在躲不过去了吧?   “陛下,我也看不出来他们驾驶著哪一架。”伍德刻意咬重“驾驶”二字,他发誓,对于每一个机甲驾驶员来说,“塞”这个动词都是绝对的侮辱!   转头看向了身边的奥腾,皇帝陛下神情轻松,将近五十岁的眼神不仅没有任何老态,反而有种天真的年轻:“元帅大人,您能分辨得出吗?”   奥腾不动声色地看了看天,回头小声向身边的侍卫吩咐了句什麼,很快,那名侍卫打开通讯器,极小声地询问著。   “皇帝陛下,现在空中西北方那组对战的机甲中,坐的是弗恩殿下。”不一会,奥腾元帅凑到了皇帝陛下的耳边,轻声回答。   “啊,可是那里有两架,怎麼分辨呢?”皇帝大人困惑地看著天空那激烈的战况。两组分组的对战已经进行到循环赛的第四轮,每场胜负分别被忠实的电脑记录下来,可地上的人们却很难分辨。   奥腾元帅慢吞吞地道:“五号机甲是弗恩殿下,三号机甲是兰斯殿下。——到现在為止,都是三战三胜。”   这一下,一直兴趣缺缺的皇帝陛下明显来了点精神:“啊,那就是说,不用看什麼编号,只要关注胜利者就对了嘛。”   虽然对于战略战术这种东西毫无见解,但是四周的人不得不承认,皇帝陛下一语点出了一个实质。   至于这是出于一个父亲对优秀孩子们的无条件信赖,还是克伦威尔皇族对于自身血脉和基因的自信,那就完全不得而知了。   “皇帝陛下,你可以不用这麼辛苦望著天的。”奥腾元帅无奈地望望天空,又随手指了指皇帝面前的实况转播离子面板:“这里看,更方便。”   “我最讨厌这些冷冰冰的电子產品了。”皇帝陛下都囔了一句,坚持仰著酸痛的脖子,“我宁愿仰望蔚蓝的天空和云朵。”   终于忍不住以一种犯上的姿态用力按下皇帝陛下的头,帝国总元帅奥腾脸色不豫:“皇帝陛下,不想几个小时下来扭到脖子的话,恳请您还是看著面板吧!”   “哎呀,弗恩又赢了吗?”皇帝陛下忽然惊喜地指著面板上那架歪歪扭扭紧急迫降的机甲,“他的对手出局了,对吧?”   伍德飞快地低下头,确认了一下:“是的,五号留在空中,失败的是对方。”   “啊,再有一轮,弗恩这孩子就拿到小组第一的成绩了!”皇帝陛下惊喜地道,抬头看看四周大臣的古怪神色:“怎麼了?还要过几关吗?”   “陛下,这个小组的循环赛已经完结了。”伍德小心翼翼地道。   皱眉想了半天,皇帝陛下大人不是很确定地看著身边的奥腾元帅:“每个组不是五架机甲对战吗?弗恩才经过了四场全胜啊。”   “陛下,五架战机的话,每个人只需要和四名对手对战。”奥腾元帅慢吞吞地道,“弗恩殿下不需要和他自己开战的。”   “……哈!”不好意思的摇摇头,皇帝陛下有点小小的尷尬。数学果然是一种动不动就会给你设下陷阱的东西啊!   空中的那架五号机甲中的两个人,此刻正悠悠地驾驶著得胜的机甲,盘旋在眾人瞩目的空中,暂时没有立刻返回的跡象。   缓缓摘下头上的防护盔甲,气定神闲的弗恩殿下耐心地等著身边的机修师完成了手边的工作。对手的完败并不代表澈苏的结束,刚才的直接对抗中,对手并不是完全不堪一击,临坠前最后的拼死一击,也造成了一点不大不小的麻烦。   完成了机甲肘部的一处联线裸露修复,澈苏才轻轻舒了口气,同样摘下了自己的头盔。   “还好吗?”弗恩首先开口。   澈苏点点头,随手拿起手边的全棉方巾拭了拭额头的微汗:“嗯,没有问题。”   的确,他额上的细汗主要是出于过度集中的注意力,而不是因為体力上的不支。弗恩殿下的操控在先前的四场对战中游刃有余,并没有遇见过分强悍的对手,但是身负机修职责的澈苏却完全不敢有丝毫松懈——战场上的胜负没到最后一刻,谁也不知道会有什麼样的突发状况。   “你怎麼看?”   面对这看似没有明确含义的问话,澈苏却很快摇摇头:“最厉害的两组对手都没有出现,我们和他们没有抽签在同一组。”   “除了兰斯和梵重这一对,还有什麼值得你看重的对手吗?”弗恩有点诧异。   “我不是很确定。”澈苏想了想,眼前浮现出锡安那嬉皮笑脸的神态,“嗯,昨天我遇见一个机修师,他似乎很喜欢用手动改装来进行维修。”   “那又怎麼样?”   “只有对机修原理非常熟悉、基本功异常扎实的人,才有兴趣会尝试这些。”澈苏歪著头,想著昨天的偶遇,“那个家伙借走的改装工具,和我指定的几乎完全一样。”   “哦。”弗恩殿下沉思一下,“你确定刚才没有遇见他们的机甲?”   澈苏微微一笑,神态很是篤定:“我确定。有这种嗜好的家伙,是会上癮的。而刚才殿下给对手造成的机甲损伤,据我目测和按照时间推算,没有人走非标准的路子,都是很标准的维修方法。”   他遥遥看向了天空另一边,明媚的蓝天白云间,两架新升空的机甲凌空对峙,电光石火间,其中的九号机甲已经悍然出击!   火力全开、飞翔翼在空中滑过一道凌厉的弧线,携著一束高能炮弹的火光对准对面的机甲全速冲去!   对面的三号机甲刚刚还静如处子,就在对手刚刚啟动的瞬间,它却同时向后倒转疾退,一个巧妙的无序滑行疾闪过对方的火力,脱兔般灵巧,右臂上的小口径火炮火舌轻吐,准确地擦中了九号机甲的侧滑翼边缘。   ……   “三号机甲里是兰斯。”停在空中悠闲观战的五号机甲里,弗恩殿下忽然道。   “是吗?”澈苏伸手拉近了机甲视窗里的远望镜头。   “没有错的,兰斯的作战风格我太熟悉了。”弗恩殿下眼神锐利,“这种细腻的打法非他莫属。”   凝神看著对战中的双方,澈苏忽然也轻轻一笑:“我想我也能猜到九号战机里是谁。”   “哦?”   “刚才兰斯殿下的攻击明明已经造成他们一处微创,按照正常的维修时间算,一般人最少要一分钟。”澈苏的眼睛专注地看著通过远视镜头拉近的放大画面,“可现在根本不到一分钟,九号机甲的平衡已经恢复常态。它里面的机修师,绝对动用了非常规维修手法。”   忍不住轻笑起来,澈苏回头看向弗恩,眼睛亮晶晶的:“我说过,这种超便捷又有挑战性的做法,会上癮的……”   没有立即回答他,弗恩殿下静静地迎著澈苏的笑容。   只有在这与世隔绝的两人空间里,只有他们并肩而坐的时候,他才能看到澈苏这毫不设防、星眸闪光的微笑。   眼见著澈苏的微笑变成少许的困惑,他连忙稳稳心神,转头看向自己面前的放大视窗。画面中,锡安所在的机甲维持著极其暴烈凶悍的打法,在那步步紧逼的贴身近战下,兰斯的稳打稳扎竟然显露出了一丝极细微的颓相!   “兰斯他们好像会输。”弗恩忽然开口。 10 手机阅读 mbook.cn 48章 这是我的搭档   “兰斯好像会输。”弗恩忽然开口。   面色有点凝重,澈苏此刻也看出了场上的形势的确对于兰斯和梵重越来越不利。   锡安的搭档打法极其凶悍,兰斯几次精妙的对抗,虽然给双方带来了同样的损伤,可显然锡安的机修速度远超过梵重,几轮对抗下来,兰斯那边的机甲累积了越来越严重的损伤,一直难以得到精准的修复,虽然明知锡安的方法取巧且不稳定,可显然,他们的打法就是要在这一鼓作气的前期作战中,彻底打垮对手,在锡安造成的机甲不稳定状态露出端倪前,就坚决地结束战斗!   三号机甲内,兰斯沉静地注视著前方,嘴里终于吐出一句:“注意,我要正面冲撞。”   没有丝毫犹豫,梵重非但没留在座位上,反而赫然起身,开始迅速地携带上专用的强力吸附装置,头也不回地对著兰斯道:“明白,我也要准备出舱。”   没有眼神的交流,没有语言的再次确认,两个人的动作已经极其默契地同时展开。开动引擎到最大,一直退让周旋的三号机甲,忽然正面向著锡安他们的机甲全力飞去,短程火力全开,一副鱼死网破的架势已经摆开!   就在同一刻,梵重身侧的隐藏式机舱已经赫然弹开,沿著滑索固定的方位直线跳出,梵重矫健的身影,靠著某种强力吸附盘紧紧贴在了千米高空上的机甲背面!   这惊险的一幕忠实地被小型卫星探头展现在眾人的观看画面上,一时间眾人都惊得目瞪口呆。   “那是什麼?高空杂技吗?”地面上的皇帝陛下吃惊地坐直了身体。   “怎麼回事?”空中观战的弗恩紧锁住眉头,疑惑地看著澈苏。   “梵重队长准备进行体外维修。”澈苏缓缓地道,手掌悄然握紧了,明明兰斯他们的机甲没有破损严重到急需体外维修的地步,為什麼梵重会冒著这样巨大的风险,跑到机甲外面来?   这个疑惑在接下来的突变中,很快得到了解答。   兰斯摆出的正面冲撞,根本不是虚张声势,而是真真切切的冲撞!是的,完全消失了温和细腻的风格,这一刻的三号机甲,迸发出了完全不亚于对手的强悍和无畏。   对方的战斗员显然没有因為兰斯这边的忽然转变而有所退缩,而是选择了迎头对抗。一片火海般的弹药倾泻,一阵转瞬即逝的近战和闪避,几乎没有人肉眼完全看清楚战斗的细节,两架机甲都已经歪歪斜斜地飞快倒退,似乎都在这一轮正面冲突中受到了严重的损伤。   “糟糕糟糕!”九号机甲内部的驾驶舱里,锡安开始跳脚,“他们看出来这样不是办法,居然决定搞个鱼死网破!”   “怎麼办?”欧连的话永远简洁。   盯著维修视窗上疯狂闪动的几处严重损伤提示,锡安大叫:“能怎麼办?这麼严重的伤,双方都撑不过去多久!我也得出舱!”   其实是他们能撑的时间更短,梵重这个狡猾的家伙,一定是看出了自己先前做了太多非标准维修,机甲的稳定性本来就比他们差,所以拼著自损三千,也要杀人一万!   怪不得梵重那个机器人早早地就爬了出来,原来早就准备好了应对这种严重伤害!狡猾啊狡猾。   飞速地套上全副强力吸附装置,锡安的身影刚刚消失在最隐蔽的机甲背面,就已经听到了耳朵里通信器里欧连一声狂喊:“注意危险!敌机再次冲撞!”   “知道!……”话还没有出口,锡安的瞳孔已经忽然急速放大,惊讶和不能置信写在了眼中:转瞬已经飞到他们眼前的三号机甲和他们擦身而过,电光石火间,靠著强力黏性纤维索依附在机翼边的一个人影,已经飞速抬肘、拔枪、射击!   ——对著他!   仅仅露出眼睛的防护头盔下,梵重那一闪而过、充满冷傲和杀意的眸光!   胸前一阵裂痛,锡安目瞪口呆地低头看著自己防护服上的那片网状裂纹。虽然已经大大削减了火力的杀伤性,但这种级别的直接射击,假如换成实战中的真正火力,已经足以将任何人胸口洞穿。   “九号机修员确认死亡。”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出现在锡安和欧连的九号机舱内,无情地宣告著一个事实。   “我被系统判定死亡了。”无精打采地翻身回到驾驶舱内,锡安咬牙切齿地大骂,“梵重这个无耻的家伙!比机修比不过我,居然玩近身枪战!……”   失去了整整一半复生能力的九号机甲,在欧连的奋力支撑下,显然再没有了和敌人作战的平等实力。不到几分钟,损伤完全得不到任何修复的九号战机,已经被迫投降,紧急迫降在了场边。   “我不服!”从机甲里出来的锡安冲到对面的三号机甲前,一看到梵重的脸出现,就忍不住直跳脚,“队长你有本事和我比体外维修啊,看我不让你输得满地找牙!”   冷冷地看著他,梵重深碧色的眸子里写满了不屑:“抱歉,我不习惯和一个死人讲话。”   目瞪口呆地看著梵重傲然离去,锡安颤抖著手指著他的背影,对自己身后的搭档欧连道:“你看看,看看!又不是特种兵,也不是突击队员,我们是机修师啊!他他……他不觉得自己很无耻吗?”   欧连闷声闷气地:“他做得没错。是你弄错了定位。”   锡安像是被马蜂蛰了一下:“我定位哪里错了?精度不对还是坐标有误?别开玩笑!”   “我是说——你把这个定位成比赛本身就不对,这是战斗。”欧连想了想,“在战场上,敌人会因為你是机修师就不开枪吗?”   他们身后,一个温和的声音响起来,兰斯殿下紧随其后迈出机舱:“别在意,你们已经很厉害了。”   他微笑著看著欧连:“你的打法险些弄得我应对不来呢。有机会的话,我们再多多切磋。”   “是,殿下!”欧连魁梧的大高个立得笔直,憨厚地咧开嘴巴,“殿下也很棒,能躲开我前三分钟狂轰滥炸的,殿下是第一个!”   含笑追上了梵重,兰斯想著刚才那个机修师跳脚的模样,忍俊不禁:“你是故意引诱他出舱的吗?”   “当然不是。”梵重诧异地看著他,“难道不是你先决定正面硬撞,我才决定配合你吗?”   “可是你好像根本没有进行机修啊?”   梵重淡淡道:“本来是准备进行机修的,可是看到他那个傻样子,连基本的保护都没做好就敢出舱,就顺手击毙了。   ……   远处天空中那架悠然观战的机甲,终于也平稳降落。   “梵重刚才出舱是在做什麼?”弗恩殿下看向了澈苏。   “殿下,我们机修师日常可能用到的维修方式,主要有三种。第一种完全依靠指令输入来命令机修维修手臂进行操作,第二种最精细的部分需要人工手动来进行,而第三种,就是在作战时爬出机甲舱外,进行体外直接维修。”澈苏详尽地向他解释。   “第三种方式看上去很危险?”弗恩殿下皱紧了眉。   “是的,体外维修因為有很大的危险性,所以除非极其严重的损伤,机修师才会冒险爬出舱外。——刚刚梵重队长应该就是篤定正面对抗会带来很大机体损害,所以想提前抢占先机。”澈苏几乎可以想象锡安的郁闷,微微一笑,“顺手击毙对方的机修师,应该是个意外。”   弗恩注视著他,脸色有种莫名的古怪,沉吟一下,他道:“可是,我们的日常训练中,我从没有见过你用过这种方式。”   澈苏微微一怔:他在责怪自己偷懒吗?还是怀疑他惧怕这种高危险性的行為?   “殿下,我在日常训练中,没有遇见过需要出舱的机会。”他静静看著弗恩,“而且体外维修需要一些针对性训练和特殊的设备,我想回特训基地参加,是您不允许。”   “我不是那种意思。”弗恩殿下一愣,眼中锐利光芒闪烁,似乎想说什麼,却又忍住。沉默著和澈苏一起迈出机甲的胸舱,他神情陷入了某种沉思。   两个小组的循环初赛已经完全结束,虽然显示的是得胜机甲的编号,但是明眼人已经可以从作战风格上大略猜出了每组的获胜者。   刚刚结束战斗的兰斯和梵重这对搭档,和另外一组的弗恩和澈苏,都取得了四战全胜的战绩,理所应当的小组第一名。而锡安因為刚刚的惜败,所以成為了兰斯殿下这一组的第二名。弗恩殿下所在组的第二名是另外一组,实力稍显弱了一点。   在登机通道后的更衣室里刚换完衣服,几组最后出来的优胜者就迎来了皇宫侍卫队队长伍德。   恭敬地向著两位殿下行礼后,伍德开口:“传皇帝陛下的口諭,请两位皇子殿下去陪同用膳时,携上刚才的搭档同去,皇帝陛下对他们的精彩表现很是赞赏。”   梵重点了点头:“是。”从小在父亲的带领下出入皇宫多次,也经常遇见这位帝国最有权力的男人,甚至小时候还被他举起来和弗恩和兰斯一起玩耍,自然没有什麼太大的意外。   只有澈苏,有点微微的发怔。   “吃顿饭而已,别担心。”身后,兰斯微笑著道,“父皇是个很和气的人。而且我觉得,他肯定会喜欢你。”   无奈地点点头,澈苏有点留恋地看著不远处正在笑眯眯望著他的锡安。仿佛明白他要说什麼,锡安远远地做了个无声的口型,单手抬起,又比划了一个古怪的手势。   “他在干什麼?”兰斯好奇回头。   澈苏轻轻一笑,自然而然地和他并肩走在了一处。并不忌讳兰斯,他坦然直言:“他在用机修语言和我传暗语,他想提醒我,怎麼在下一轮击败你们。”   “哦。”兰斯哈哈笑起来,“那个家伙被梵重快气到发疯,一定特别希望你打败梵重。”   澈苏莞尔一笑:“是的。不过我想我不会用他说的法子。”   梵重冷冰冰独自前行,丝毫没有停下来等待兰斯的意思。兰斯也只好落在后面,和澈苏并肩闲聊。而最后的,却只剩下了弗恩殿下一个人。   默不作声地走在侧边,伍德用眼角的余光看了看大殿下没有表情的脸,再看看前方并肩前行的澈苏和兰斯,在心里叹了口气。   临时招待皇帝和几位皇子的用餐地点就设在军方高级人员的餐厅,澈苏走进去的时候,居然感到了一丝不小的惊奇。自助餐的形式不够奢华也就罢了,就连餐桌上的食物也就那麼稀稀落落的几十种,虽然器皿是一贯的低调中带著精致,但菜肴的种类和花色无疑都是极素淡简单的,甚至比不上自家霍尔庄园每逢节日的派头!   “瞧,我说了,就是一顿饭而已。”兰斯笑意吟吟,带著澈苏向著中心皇帝陛下所在的方位走去,“奥腾总元帅虽然和父亲大人在治国理念上很多地方上不合拍,但是不喜奢华作风倒是很一致的。”   被一群军方高级将领围绕在正中的皇帝陛下,此刻也看到了门外走来的几位年轻人。颯爽英姿,俊美面容,气质各有不同的几个优秀男子同时并肩而行的画面,无论在哪里都是绝对的抓人视线,纵然四周充满了帝国最优秀的军人,这几个年轻人也足以在一片铁血气氛中脱颖而出。   “弗恩,兰斯。”一脸笑意的皇帝陛下站在餐桌前,随意地举著餐盘,招呼著自己两个优秀的儿子。   看著他们身边的两个年轻人,皇帝陛下首先凝视著面容依稀熟悉的梵重,笑著向身边的格林副元帅道:“才几年没见你的儿子,原来梵重已经长得比兰斯还高了。”   微屈身躯,梵重向著帝国最位高权重的男人行了参见礼:“陛下,祝您身体健康。”   皇帝陛下笑著点点头,目光终于好奇地落在了澈苏身上。   “你就是弗恩的机修师搭档?”皇帝陛下温和地笑著,招手让澈苏来到他面前。   “是的,陛下。”澈苏轻声回答,四周都是达官显贵,看到皇帝陛下发问,自然地停止了交谈和进食,一片安静。   他不是梵重,没有行躬身礼的贵族身份。而对面这个全帝国最尊贵的男人,一个军礼是不合时宜的。   微微犹豫了那麼一下,澈苏低下了身体,正准备在眾目睽睽下俯身跪拜下去,身体却忽然一轻,手臂从旁边被一股大力牢牢抓住,再也跪不下去。   惊愕扭头,澈苏正看见弗恩殿下那深蓝色平静如波的眼眸。根本没有看他,只有手下越来越大力的力气彰显著他的某种坚持。   拉紧了他,帝国的大皇子殿下就这样笔直地和一个贱民少年并肩而立,目不斜视看著自己的父皇:“是的,这就是我的搭档澈苏。”   嗯,我自己呢,很喜欢梵重打败锡安的这一段,哈哈哈哈   还有就是,大殿下终于开始心疼小酥了呢,大家……感觉到了吗?   最后再说一句,昨天写文,把自己写哭了。虽然都是情节必须,但是,依旧忍不住為文中人物的命运悲伤了。   49章 澈苏弗恩VS锡安和欧连,开战!   拉紧了他,帝国的大皇子殿下就这样笔直地和一个贱民少年并肩而立,目不斜视看著自己的父皇:“是的,这就是我的搭档澈苏。”   皇帝陛下倒是完全没有觉得有什麼不妥,而是含笑地看著眼前这个容顏俊秀、神态恭顺的少年,口气轻松随意:“原来你就是能让弗恩和兰斯拔枪相向的人,名声早就如雷贯耳呢。”   澈苏脸色一红,颇有点不知怎麼应答。   看见他的窘迫,皇帝陛下哈哈笑起来:“好了好了,我是开开玩笑而已。兰斯一直夸奖你是个天才,我难免会有些好奇。”   脸色更加微微泛红,澈苏正要忐忑谦辞,却被身边的弗恩淡淡一句截住了话语:“是的父皇。澈苏的天分很高,能和他一起搭档作战,我很荣幸。”   四周的注视和倾听,都有了一瞬间的极度诧异。那是谁?一向眼高于顶、资质极优的皇太子殿下,什麼时候这样公开褒奖过一个人?   何况再怎麼说,那也只是一个身份卑微的贱民!   比他们更加吃惊的,是澈苏。   荣幸?这位对自己总是诸多不满的皇太子殿下,说他因為和自己搭档,感到荣幸?……看著弗恩殿下那坚毅的侧脸,他有点发愣。   皇帝陛下的神情,果然因為弗恩的话语有了更大的转变,注视著和自己最优秀的儿子并肩而立,却没有任何维和感的澈苏,他温和一笑:“我很相信弗恩的眼力,既然他都这麼说,我想你一定非常得优秀。”   想了想方才看到的空中作战画面,皇帝陛下好像有点不好意思:“刚刚看了你和弗恩的表现,我虽然不太懂,但是不知為什麼,我觉得很有美感。”   美感?澈苏有点困惑地悄悄看了看对面神情和气的男人,那双眼睛里有著一种纯良的光彩,甚至有点儿孩童的天真。   四周一片安静,大家似乎都不知道该怎样接皇帝大人这莫名其妙的话茬。澈苏也呆呆地看著皇帝陛下,正迎上这位帝国皇帝热切的眼神。   “陛下是说,您觉得机甲很美吗?”他小声地道,有点不太确定,对面的皇帝陛下大人眼神如此善意和鼓励,和父亲平日里看向自己的眼神有那麼一瞬的重合,让他忽然忘记了眼前这男子的尊贵身份,“是的,我也觉得它们很美,无论是在空中翱翔,还是静静佇立在那里。”   “啊,那也不是。”皇帝陛下似乎有点困惑,嘟囔著,“我从来不觉得这些机械的东西美。……”   “怎麼会呢?那些零件排列在那里,组合得这麼精妙,减一个多一个都会破坏那种平衡。你仔细看的话,真的很好看很美妙!”澈苏涨红了脸,小声地脱口而出。   兰斯轻轻咳嗽一声。弗恩也微微扬眉,神情奇异地看著身边的澈苏:知道他一向突如其来的大胆,不过……好像还真没有人敢对著他们的父皇直呼“你”呢!   果然,皇帝陛下大人的眉头皱了起来,看著澈苏一言不发。大厅里静默依旧,一眾军方的高官都有点莫名的不知所措。   这种奇怪的气场和氛围,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呢?   “嗯,我想我大概明白你的意思。”终于放下了严肃的神情,皇帝陛下很认真地看著眼前这眼神异常清澈的少年,“人们看到很美的艺术品时,最高的赞誉就是增一分则长,减一分则短。你们精通的科学领域,想必也存在著相通的地方。”   轻轻松了一口气,弗恩殿下的嘴角微翘,看著自己的父皇,他一本正经的口气中带著明显的轻松:“父亲大人,您该把我的搭档还给我了。”   看了看一边的兰斯和梵重,一向少言寡语面容冷峻的大皇子殿下神采依稀,“下午我们还有两场恶战——饿著肚子可不行。”   四周一片轻笑,在皇帝陛下大手一挥下,眾人开始散去继续著自助午餐。弗恩殿下果然真的拉起自己的搭档,正要领著他向取餐区行去,却再次被父皇大人的眼神拦住。   没有看向自己的儿子,皇帝大人微笑著看著澈苏:“弗恩是个对自己对别人都太严格的孩子,遇到原则上的事,他是那种宁愿身陷危险也决不妥协的人。”   听著他的话,弗恩和澈苏都有点困惑。   “我把他的安全交给你了,可以吗?”皇帝陛下认真地望著澈苏,“不知為什麼,我看到你在他身边,会觉得很安心。”   有那麼一阵短暂的沉默,澈苏抬起头,明亮的眼睛望著面前的帝国皇帝。虽然从来不是一个善于察言观色的人,但这一刻,澈苏还是读懂了这高高在上的男人的心意。   那不是命令,那是一个父亲的托付和恳请而已。   “是,陛下。”他微微一笑,少年青涩秀美的面容上,是一片真诚和纯净,“我答应您了。”   ……   两个小组的前两名,在下午迎来了万眾瞩目的交叉对战。   分别取得了小组循环对战第一名的两位皇子殿下和搭档,分别要对战另一组的第二名。   兰斯、梵重迎战的是匿名的二号机甲。   弗恩、澈苏迎战的,是刚刚惜败的锡安和欧连。   端坐在机甲的驾驶舱里,弗恩殿下凝视著对面缓缓升起的九号机甲。完全一样的外形,亚光的机体表面泛著石墨硒那独特的暗青色光华,神气的新式机甲在对方驾驶员欧连的熟练操控下,显得格外霸气而凶猛。   “殿下,……您准备怎麼打?”一向从不对他的战斗发表任何建议的澈苏,忽然开口询问。   虽然感到有点诧异,但是弗恩显然对于澈苏的主动沟通并不反感:“对手的驾驶员是典型的激烈霸道类型,很多人会被他一开始就打乱节奏。”   他淡淡道:“不过我想我完全可以控制场面。他喜欢激烈对抗的话,我不介意就让他尝一下真正的激烈。”   “可是殿下,对方机修师的速度非常快,可能会超过我。”澈苏安静地道,丝毫不隐晦直言自己这边的问题,“锡安非常喜欢非标准维修,速度上应该会胜过我。假如您坚持和对手硬碰硬,我想十分钟之内,我们的机甲毁损程度会超过对手,而且我无力控制进程。”   弗恩的眉头深深皱起:“你的意思是,我们必输无疑?”   “当然不是。”澈苏慢条斯理地套上防护头盔,“只不过,您必须改变打法。”   “你是建议我学习兰斯刚才的打法,先避其锋芒,在消耗战里磨去对手的锐气?我不觉得有必要。”弗恩殿下淡淡道。   微微叹了一口气,澈苏在心里暗哼:就知道这个自大狂的殿下,绝对不喜欢按照兰斯殿下的打法模仿!   “我当然不是那种意思。”他有点无奈地看著弗恩殿下,眼神里却有点隐约的跃跃欲试,“我只是想问,殿下您能在接下来的对战中,按照我的建议,在特定时间里,准确命中敌机的某几个部位吗?”   弗恩殿下那冷峻的面容上,浮起了一丝傲然:“我想我可以。”   “那好。请殿下一定记住这句话。”澈苏露在头盔透明防护层里的眼睛光芒闪动,没有什麼忧虑,倒似乎有丝顽皮。   机甲升空,主引擎和滑翔翼的辅助引擎同时怒气嘶鸣,两架机甲已经在空中率先同时开火,凶悍无比地展开了正面抗击!   地面上,已经被淘汰的一眾队员早已聚集在一起,三三两两聚在专用的监控画面前,紧张无比地看著空中的对战。   “九号里一定是欧连他们吧?”艾伦小声道。   他身边的搭档苦笑一声:“除了欧连那个狂人,还有谁会这麼搞法,每一次都好像要和对手同归于尽?”   “你们别说,就是有一样的狂人啊。”另一位驾驶员慢吞吞道,“我们的皇太子殿下,可不就是一样猛?”   淘汰下来的人都已经在这里,一眼就可以看出来缺了谁,很显然,每一组恰好都有两位皇子殿下冲进了最后的决赛。而现在,场上那一对最引人注目的机甲,打法竟然都是如此的狂暴而浓烈刚猛,其中一个必然是欧连,而另一个,除了一向以霸道操控闻名的皇太子殿下,还能有谁?   “我X!”忍不住爆了句粗口,一个队员有点抓狂,“这样打法,他们真的不是在自毁吗?要是没有机修师在上面,我瞧他们早都死了五六次!”   “嗯……要是我在上面,他们一样死了好几次了。”一个机修员打著哈哈,心服口服地叹口气,“反正在这种状况下,我是绝对做不到这麼强大的即时维修。——李察,你能做得到不?”   脸色有点难看,同样来自皇家工程学院的李察沉默著。纵然再不愿意承认,他也记得坐在皇太子身边的那个人。只和他们相处过短暂的一个月时间,就已经被皇太子殿下携著雷霆之怒带走的澈苏。   记忆里一直任由他们讥讽和欺负的那个贱民少年,有著非常漂亮的容貌和沉静的眼神,可此刻,李察忽然隐约明白了一件事:那样的沉静不是因為怯懦,而是因為没有把别人当成对手的强大而已。……   “哎,你们瞧,皇太子殿下他们,好像有点不支啊。”两三名机修师目不转睛地看著场上,发表著自己的看法,“明明损伤都差不多,可是恢复起来,好像欧连他们的速度竟然快一点?”   是的,大家都开始看出了这个明显的问题。   真是见鬼,平时训练中总是乌龙连连、紕漏百出的锡安那家伙,今天一路杀进决赛已经够幸运了,现在居然能压得过皇太子殿下的御用机修师澈苏?   空中的五号机甲,明显就是皇太子殿下和澈苏的座驾。在对手九号机甲的一再狂轰乱炸下,再加上锡安那近乎神速的维修协助下,五号明显陷入了越来越困难的境地。   “澈苏。”空中的五号机甲内,弗恩殿下淡淡地发问,手下的操控丝毫不乱,准确地按照澈苏的指令,向著对手既定的机甲身体区域准确打击,“你要我这样狼狈到什麼时候?”   “再等一等。”澈苏咬著嘴唇,眼睛专注地看著手下的计算区,疯狂变换的数据流在面板上瀑布般滚动,一直保持著冷静,“殿下,打左边的远程武器弹道!”   冷冷哼了一声,弗恩殿下差点克制不住不听澈苏指挥的冲动。明明他才是作战驾驶员,现在这种打法,他好像变成了澈苏手下的一件兵器?   不快地将憋闷集中在手下,他经过短暂的修正瞄准后,一束高能爆磁弹闪著怒火,向著九号机甲左侧的远程发射弹道袭去!   一击不中!   敌机借著附身闪避的功夫,已经如一只秃鹰般急速闪近。弗恩的眼眸一厉,正要瞄准顺手的角度反击,耳边却传来澈苏一声急切的提醒:“左边弹道!”   凝视著前方,弗恩好不容易才压下不快。连接做了好几个不太好看的规避动作,他们才堪堪闪开欧连越来越顺畅的追击。机身一个漂亮的回旋,漫天流弹中,弗恩终于准确地击中了对手的左侧远程弹道!   “击中!”澈苏轻轻欢呼一声。   “好了,下一步打哪里?”弗恩冷冷道。   澈苏的手飞快地在操控面板上进行著最后的验算和确认。紧接著,他忽然站起身,开始在身上配备强力吸附装置和合金索。   “殿下,接下来您只要简单地躲避他们就可以了。”他回头道,“不用正面交锋。”   “你做什麼?”弗恩惊异地看著他向著舱门走去。   “我要出舱进行体外维修。”澈苏轻描淡写地道,手指轻按特定的隐蔽按键,通向机甲背面的特定维修通道赫然打开,高空中一股暴烈的劲风扑面而来。   “澈苏!”弗恩殿下猛得一惊,事态这麼严重了吗?   没有正面回答他,澈苏含糊地道:“我必须出去看一下。”话声刚落,他的身影已经消失在机舱外,机舱暗门悄然合起,将弗恩的视线隔绝开来。   心里猛地一跳,弗恩来不及阻止,已经眼睁睁看著澈苏的身影消失,飞快地将一个监控镜头调整到自己的机甲背面,画面中,澈苏灵活的身形依靠著强力吸附装置固定在一处隐蔽点,在高空强劲的气流中,摇晃晃地开始了手动维修!   小剧场:   澈苏:嗷嗷嗷,可以趁机出舱玩了,被关在皇宫里,都木有机会玩!   大殿下:啊啊啊,完蛋了,肿麼办!小酥要是掉下去肿麼办!   ……感谢追来的同学们,我会加油写后文的!今天被负责的小编在QQ上追杀了,说我上个月瓶颈期只写了5000字实在是弱爆了!泪啊,好在现在有点调整好状态了,已经在写联邦篇了。   忍不住剧透一下下……看来大家都已经原谅了死人脸大殿下,都忘记了还有一位主角啦!?   剧透:(来自于很久之后……)   苦笑著没有回答,南卓近距离地看著他秀美而温和的面庞,眼前浮现出他小时候那天使般可爱的小脸。   “再见。你自己也要保重。”他低低开口,心中辗转难言。   忽然猝不及防地绽开了一个温暖的笑,眼前的帝国少年眉眼弯弯,轻柔如泉水:“我好象想起来了。……”   “什麼?”   “我记得,那个联邦大哥哥和你一样,眼睛是琥珀色的。”澈苏轻笑起来,“在阳光下,顏色很好看。” 11 手机阅读 mbook.cn 50章巧胜锡安   该死!弗恩心跳有点加速,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将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维持机身的稳定性上,舍弃了一切进攻和猛烈的回旋,他驾驶著自己的机甲向著远处急速逃遁。   远离敌机,给澈苏一个尽可能平稳的环境!   可惜,对手也已经从监控器里发现了这个算不上秘密的战况。猛然提足最大马力,欧连驾驶著机甲如影随形地急追而来。不会致命,一旦近身击中,就会被精准地系统程序判定命中死亡。九号机甲的红外瞄准器已经在欧连的操控下,准确锁定了机甲舱外那个若隐若现的身影!   一片经过系统精确削减火力的磁暴弹向著澈苏隐蔽的藏身处倾泻射去,60度角度范围内,全方面的磁暴能量辐射!弗恩的手再快,机甲的规避再及时,也没有人能在裸露状态下闪避开这无所不在的能量辐射,除非完全隐身在辐射角的死叉处!   机甲内的弗恩心跳驀然狂跳,千钧一发中,他精准地调整了机甲的机身瞬移角度,瞬间手速狂飆到了极速,将机甲骤转了九十度角,澈苏在监控画面上的身影被机甲遮住了大半。看小说就到移动书城!   再移动一点点,澈苏!弗恩在心里默喊。   似乎听见了他心里的喊声,澈苏手中依稀扬起了一道银光,合金索在空中华光一闪,拋向了机甲的另一侧。   定位完成!   磁暴弹引发的空间波动中,他的身影沿著合金索向隐蔽处急速滑去。就要滑到尽头的时候,一个意外却在眾人的注目中忽然发生。   澈苏用来完成定位的合金索,忽然毫无征兆地脱离了原处,正在半空中的澈苏忽然掉了下去,一道弧线带著绳索上的人影,惊险无比地荡在了几千米的高空中!   地面上的观战者,几乎同时发出了一声惊呼!   就在这一瞬间,欧连的机甲里,一束耀目的白光向著荡在空中的澈苏追踪而去,毫不留情地命中了目标。   机舱中的弗恩,纵然有再强大的能力,也无法阻止事态的发生。澈苏失手掉落,虽然有绳索吊住不至于真正坠落,但他的位置已经完全显露得太彻底,一个暴露在机甲外的人,面对著最新式战斗机器的强大火力,绝对没有丝毫逃脱的可能。   “五号机甲维修员确认死亡。”冰冷的机械提示音响起,丝毫不带任何感情。   眼睁睁看著澈苏的身上开出一朵绚烂的白色花朵,弗恩殿下的身体维持著僵硬,一直没有再动半分。   一直到机舱门悄然滑开,澈苏的身影出现在那里,他才慢慢回头,看了澈苏一眼。   “我死啦。”澈苏安然坐在了自己的机修位上,口气没有任何波动,甚至给人一种彻底放松的错觉。   “你不会白死的。”终于克制住狂跳不已的心神,弗恩殿下眼中厉光一闪,“他们绝不会赢。”   身边的澈苏,忽然扑哧一笑,回头看著弗恩:“当然,我们已经赢了啊”   他眼中笑意依稀,顽皮地伸手按下操控台上的同频通讯键:“五号机甲请求和敌机通话。锡安,你在吗?”   对面的机甲内,锡安和欧连同时一楞。   地面的实时监控室内,所有的工作人员也都有点惊异。紧张的战斗中,很少有人主动联系对手要求通话的,澈苏这是?   对望一眼,锡安挠挠头:“难道他和我一样,觉得被打死在舱外很不服气吗?”一边说著,他还是按下了接受键,嘻嘻一笑:“我在。澈苏你好吗?”   “我不好,已经死了。”澈苏口气轻松,凝视著眼前视窗上依旧在紧咬著他们试图扑近的九号机甲。“我们的机甲损伤也很重,右膝联动关节受损,近程火力系统只能发挥一半攻击力,背部防护盔也有严重破损。——假如弗恩殿下用尽全力,应该可以支撑半个小时。”   恼火地看了看他,弗恩殿下稳健地控制著机甲在空中巧妙地回旋,避开了又一轮攻击。——假如不是一开始就信任了他的话,他们怎麼会落到现在的窘境!   “哈哈哈,澈苏你已经不能再做任何维修了哦。”锡安得意地大笑,“那麼还是请您的搭档殿下早点投降吧。”   欧连咧咧嘴,很是开心。击败帝国皇子的机会,可不是人人都会遇见的!   “殿下不会向即将败北的对手投降的。”澈苏顽皮一笑,吐出了一句让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一句,“你们的逃生舱都还完好吧?我建议你们现在开始检查并且抓紧进入。”   他清亮的声音带著一种安然和篤定:“你们的机甲将在三分二十秒后解体,最迟不会超过三分半钟。你们还有足够的时间来逃生。”   “你你……你胡说!”锡安大叫。   地面上的监控室内,刚刚结束自己这一组对战的兰斯和梵重刚刚回到地面,正好听见了通讯器里传来的对话。梵重的眸子微微一缩,目不转睛地注视著画面。   “他在吓唬人吗?”几名机修员面面相覷,“这样也能奏效的话,不是见鬼了吗?”   “开战不到十分钟,你已经进行了两次非标准维修。分别是一分五十秒时开始的右翼液压管更换,还有第八分钟开始的水冷大口径管道疏通。”澈苏安静地道,“假如我没看判断错,那麼接下来类似的非标准维修还有整整六处。每一处的维修都很有创意,稳定性似乎都不是问题。可惜,这麼多叠加在一起,稳定性就有绝对的疑问。”   “左侧远程弹道的联动杆就是多米诺骨牌的第一张。”他回头看著弗恩轻轻一笑:“自从几分钟前,弗恩殿下刻意击中那里的一刻,你们就已经输定了。”   悠悠地看了一下操控台上的计时器,他开始读秒:“你们现在还有一分二十秒可以用来跳机逃生……一分十秒。一分钟整。”   地面上的所有人,几乎都目瞪口呆。这……这怎麼可能?五号机甲看似狼狈的反击,都是刻意為之的定点打击;所有的步骤,都巧妙地按照某种思路一步步将敌机引入不稳定的境地?   精准到秒级的计算【mbook.net.cn】,掌控著每一步的设计,也就是说,锡安他们从一开始,就已经身在陷阱之中,却毫不知情。凝重地看著仪器面板,欧连的脸色忽然开始改变:“锡安!机甲……机甲开始自动重啟超频!”   手忙脚乱地在机修台上一阵测试,锡安盯著那一串疯狂乱跳的超频数据,终于苦笑著跳起来:“逃生,逃生!他说的对,最多还有几十秒,机甲就会解体爆炸!”   虽然情况危急,但两人都表现得训练有素。飞快地套上专用机甲跳机逃生舱,欧连和锡安对望一眼,狼狈不堪地匆忙打开了背后的暗门,在最后关头飞速跳下了几千米的高空!   正满肚子火气无处发泄的弗恩,冷哼一声,瞄准了空中的两个人,一束经过衰减的高能粒子球狂轰过去,准确击中极速下坠的两人,敌机两名驾驶员空中模拟毙命的提示音如愿以偿地传到了他的耳中。   嘴角微微噙著笑意,澈苏忍不住道:“他们弃机就已经输啦,殿下干吗赶尽杀绝?”   “你刚才在空中的时候,他们有不赶尽杀绝吗?”弗恩道,转头看著他,眼中没有一点点胜利的喜悦,而是透著古怪的神情。   盯著神色开心的澈苏,他冷冰冰质问:“你刚才说,早已经精确计算出了他们几分钟后必败无疑?”   “嗯,大差不离吧。”觉察到弗恩那来意不明的不快,澈苏收起了嘴边的顽皮笑意,小心地看著他。——这位大殿下又哪里不高兴吗?   “也就是说,你方才出舱进行体外维修,根本不是必须的,对吧?”   澈苏一怔,点点头:“是啊,我的确只是想出去练练手。”   练手!?在实战中练手,在极速中失手差一点掉到空中!   虽然演习中配备的火力不至于致人死命,可是若真的从空中失足掉落,他以為不会摔成肉泥吗!弗恩殿下狠狠看著他,胸口中一股怒气升腾卷涌,如同星河乱云。   “澈苏,你好大的胆子。”他冷冷道,手掌紧紧握住身边的操控杆,直攥得指节隐约发白。   澈苏张了张嘴,狐疑地看著他明显压抑著什麼的表情。刚刚赢得胜利的喜悦似乎有点变味,他困惑地猜度著弗恩那难懂的心思。是了,刚才的胜利全部都是他在主导,弗恩殿下原本是那样强势霸道的人,自己的表现……完全有点狂妄自大,眼中无人了吧?   在心里叹了口气,澈苏方才跃跃欲试的开心喜悦已经瞬间变成了苦涩。他看著弗恩的侧脸,小声地应承:“是殿下,我不会再逾矩了。”   弗恩殿下猛然回头,眼神中浮起一种他完全不明白的怒色。“逾矩?你想说什麼?”   犹豫地看著他,澈苏黑晶晶的眼睛里一片单纯的无辜:“抱歉,殿下。我不是存心想出风头的。”想了想,他也有点不好意思,的确,刚才弗恩殿下被他指挥著显得一直很狼狈,哪里还有一点帝国皇太子殿下的威风凛凛呢?   “殿下,我应该算好时间,让您在最后一刻击中他们的机甲的!”他眼睛一亮,“这样看上去就是您一击成功、力克敌机了!”   弗恩静静地看著他,忽然极為短促地冷笑一声,傲然眉宇间一片冰雪漫天,阴霾密布。澈苏,好一个澈苏!他竟然……竟然以為自己的惊怒是因為觉得被抢了风头!?   原来在他眼中,自己就是这样一种狭隘自私、肤浅无稽的男人!   “我活了二十五年,从来没有人给过我这样的羞辱。”他不知费了多大的心力,才勉强克制住想要把什麼揉成齏粉的冲动,“澈苏,你是第一个。”日日 音 收 录   再也没有看澈苏,他驀然转身,跃下了自动驾驶状态下缓慢落地的机甲。   今天在所有人面前一直和澈苏并肩而立、进出同行的皇太子殿下,独自走向了休息区。他挺拔頎长的身形骄傲依旧,只留给澈苏一个显示著拒绝的背影。   呆在原地半晌,澈苏才磨磨蹭蹭地跟了上去。虽然依旧搞不清皇太子殿下这严重的指责到底出于什麼原因,但是他终于也感觉到了弗恩那与以往大大不同的怒气。   羞辱?哪里有这麼严重啊,不过是一场没有凸显他英勇神武的比赛而已,何况,他们也毕竟赢得了胜利,不是吗?苦恼地思索著,澈苏轻皱著眉头——这个皇太子殿下,真是太小心眼了啊。   “皇兄?”前方,兰斯迎了上来。敏锐地察觉到弗恩那冰蓝色眼眸中的冷漠,再看看不远处垂首静立的澈苏,他更是感觉出了两人间的一丝诡异。   抬头望了望他,弗恩殿下嘴角扬起一个不明深意的冷笑:“兰斯,你和我说过,澈苏是个你对他好一分。他就会反过来对你好十分的人。”   听著他这莫名其妙的话语,兰斯有点发怔:“啊,是的。”   “兰斯,你错了。”弗恩淡淡道,“他这个人,是根本没有心的。”   愕然地听著弗恩的评价,兰斯没有反应过来该怎麼回答。踌躇一下,他迎向了澈苏。   “你和皇兄之间,发生了什麼吗?”他轻声问,带著疑惑,“很快就要和我们对战了,你们这样,可不行哦。”   澈苏茫然地看了看神情冷淡疏离的弗恩,小声地嘀咕了一句:“我真的不知道。”   兰斯有点啼笑皆非:“皇兄一看就是被你气成这样的,你倒什麼都不知道?”   澈苏苦著脸撇撇嘴,粉色的薄唇显出小小的委屈:“好像是大殿下觉得我没给他发挥的机会……”   怎麼可能!?兰斯虽然搞不清状况,但是也立刻否定了这个荒谬无比的结论。这个澈苏,除了那些机甲和图纸、零件,他还能更加迟钝一点吗?   不远处,梵重冷眼旁观,微微转动手中的矿物质清水杯,轻轻冷哼一声。居然从来没有发现,皇太子殿下竟然这般好笑。——澈苏没有心?他哪里是没有心,只不过是心里没装著这位尊贵的大殿下,而是装著别的就是了!   作者有话说:   哼唧……这俩小孩,又开始闹矛盾了,真是头疼啊…… 12 手机阅读 mbook.cn 51章 你必须听我的   休息区门外,锡安和欧连双双跑进来。从几千米高空跳机逃生的训练平时做过多次,虽然被弗恩殿下追著在身上轰开了花,但是两人的神色都没有什麼异样。倒是锡安一头乱蓬蓬的浅棕色头发被高空急坠时的疾风吹得更加杂乱,有点好笑地竖立在头顶。   “澈苏,你简直太坏了!”一眼看见澈苏,锡安先扑了上来,搂住了他的肩膀使劲摇晃了几下,貌似悲愤,“从一开始就设好套子让我们钻吗?好阴险啊!”   被他的控诉吓了一跳,澈苏忐忑地道:“对不起。我,我……”   锡安白了他一眼:“你怎样?难道你敢说: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澈苏脸色微微一红:“我……我是故意的。”   悲愤的神情忽然换成了嬉皮笑脸,锡安冲著他前胸捶了一拳:“好啦,和你开玩笑的!这样的输法、输在你手里,我心服口服。”   猝不及防被他一拳打中前胸,澈苏苦著脸,轻轻“哎呦”一声——这个鲁莽的家伙,好像正打中早前那次肋骨骨裂的旧伤口。虽然早已痊愈,可是被人正面一拳,也会感到忽然的闷痛。   原处一直目不斜视的弗恩殿下,忽然冷然向著发出声音的澈苏瞥了一眼。正见锡安地拳头停在澈苏胸口尚未收回,薄怒从他眉宇间泄出,似乎就要翻身站起。可只过了那麼一瞬,他终于还是稳住身形,漠然地笔直坐在原处没有移动。   “你怎麼了?”锡安吃了一惊,慌忙收回了拳头。   “没事没事。”澈苏赶紧摆摆手,深深吸了口气,“嗯,这一天太紧张,肌肉好像有点痉挛而已。”   兰斯没有忽略他的异样,在一边皱起了眉头。澈苏胸口的旧伤所在没有人比他更清楚,原本就是他的手下在第一次见面抓捕时造成了骨裂,后来的那次鞭刑又加重了伤情。   “要不要紧?我请军医来看一下?”他轻声问。   知道他一定看出了自己呼痛的真正原因,澈苏心中一暖,摇头轻笑:“真的没关系,兰斯学长。”   凝视著他的脸色,兰斯确认并没有什麼真正的惨白或者忍痛,这才放心下来。   “接下来马上就是我们对战了,我不会手下留情的,也希望澈苏和哥哥不要受到什麼干扰。”他意有所指地道,微笑著看向缓步走来的皇兄弗恩。   淡淡看了一眼休息区墙壁上硕大的壁钟,弗恩殿下来到了他们近前。   “时间快到了,我先行一步登机。”他平静地开口,望著自己的皇弟,“天上见,兰斯。”   没有看澈苏,他冷冷迈步,率先离去。   一直沉默不语的梵重,终于也走到了澈苏面前。一双碧绿深眸中锐气逼人,他直视著眼前的少年。   丝毫没有任何的轻视,他以一种认真得近乎严谨的语气询问:“你的身体还好吗?”   “嗯?……”澈苏有点懵住,对面的贵族青年一向倨傲少言,身家显赫、实力出眾的他,从来都是眾人瞩目的耀眼中心。但是从仅有的一些接触中看,梵重从未如他人一样对他流露出恶意。可是,现在这明显的关心,却好像显得很是奇怪。   “我很好,身体真的没有问题。”他羞涩地笑了笑,“谢谢队长您的关心。”   对面的贵族青年微微頷首:“那就好,我希望能够在完全公平的环境下和你交手一次,而不是有任何干扰的外因。”   迎著窗外一缕阳光,帝国副元帅的独子、皇家特训队的队长梵重深碧色的眼眸中有刹那的火焰,一闪燎原,望之灼人。   ……   最后一场对决,毫无悬念地出现在两位殿下和他们的搭档之间。有幸能够观看的帝国军人和阅兵式嘉宾,都进入了兴奋和激动。就连一直勉為其难观战到现在的皇帝陛下,也因為这场最后的机甲对战演习而重新打起了精神。   地面中心监控室里,机修队员和机甲驾驶队员们,全部都紧紧围在每一台实时传播液晶屏幕前,甚至比自己亲自操控还要紧张一些。皇太子殿下和那个十七岁贱民少年的搭配,兰斯殿下和梵重队长的组合,到底谁能在这场最后的决战中技高一筹,取得军演机甲对战的耀目胜利?   没有到最后一刻,谁都不知道谜底!   端坐在安静的机甲驾驶舱内,一切喧嚣隐去,弗恩殿下转头看著身边机修位上刚刚扣好交叉固定带的澈苏。   察觉到他那明显冰冷的眼神注视,澈苏不知為什麼,有点莫名的心虚。极其小心地观察著弗恩殿下的表情,他企图缓解一点机舱内这凝滞的气氛。   “殿下,我们会赢的。”他小声道,“您比兰斯学长要强那麼一点,而我……”他有点不好意思,整齐而洁白的贝齿轻咬住下唇,“我的手速虽然比不上梵重队长,但是我还是有信心,在综合维修上稍微胜过他一些。”   冷冷注视著他,弗恩殿下嘴角浮现一个意义不明的冷笑。   “于是呢?”   澈苏看著弗恩殿下那疏远的神色,不知怎麼,心里有点奇怪的难受。这些天那个常常会露出类似温柔神情的青年已经不见了,取代他的,是最初见面时,那个冷酷而无情的男人。   鼓足了勇气,他勉强地露出一个笑容:“于是,我们会赢啊。”   弗恩殿下傲然的英俊脸庞上,不仅没有因為他的话语而显出高兴,相反,冷意更加浓重。斜睨著澈苏,他淡淡讥讽:“你认為我最在意的,是这份胜利和光荣?”   难道不是吗?澈苏怔怔看著他。   “随便你怎麼认為,我现在对你的想法已经没有兴趣。”弗恩殿下猛地推上了操控杆,机甲啟动的气流在地面形成一个巨大的气旋,转瞬飞向高空。   电流轻鸣中,弗恩殿下毫无波动的声音透过嘴边的通讯器传来:“接下来的这一场,我们各自做好自己的本分就可以。”   从来还没有过心灵的真正接近,这一句话,却重新隔了千山万水。   皇帝陛下坚持仰著头,看著空中两个小小黑点倏忽靠近,倏忽远离。不知道看了多久,终于耐不住酸痛得快要抽筋,訕訕地垂下头,看向了面前的液晶面板。   画面上,两架黝黑的机甲已经不知道苦战了多久,飞行和瞬移的速度都太快,以至于虽然有胸前的标号来区分,但大多时候,镜头都难以捕捉到激烈战况的细节。困扰地看著液晶屏,皇帝陛下转头看向格林副元帅:“元帅,依您看来,现在的战况更加倾向于谁得胜?”   格林笑著摇头:“陛下,梵重就在上面,您要一个父亲做出对儿子中肯而不带偏见的评价,似乎有点困难。”话语虽然随意,可是格林元帅的嘴角却是轻松上扬的,“不如请局外人来说说看,——奥腾元帅,你看呢?”   “大殿下虽然一直在压制著三殿下,但是实力实在差距不大。”奥腾元帅缓缓地说,“加上两边到现在都没有出现太严重的机体损坏,所以两位机修师也是不分上下。”   “啊,这是要无穷无尽地打下去吗?”皇帝陛下挠了挠头,“眼看就要天黑了啊,大家都不觉得肚子饿吗?”   ……四周的人一片静默。   “皇帝陛下,我们不饿。”奥腾元帅面无表情,眼前这难得一见的极高水准机甲对战,每一个人都看得热血沸腾目不转睛,也只有皇帝陛下一个人,会想到这麼无聊的事吧?   “不过,我觉得,对战也不会这麼一直胶著下去了。”皇家军校的校长伯尼锐利老到的眼神盯著画面,对著自己的老朋友格林副元帅笑了笑,“弗恩殿下的战术越来越激进,无论谁输谁赢,我想战况立刻将突变。”   果然,高空中的五号机甲,忽然做出了一个极度大胆而高难度的倾斜,地面监控室里德一眾战斗驾驶员眼看著那道诡异凌厉的飞行曲线,面色都有点惊骇。   都是最优秀的选送战斗员,不少人已经在心中默默估量弗恩殿下这次高难度动作的瞬间手速,该飆到了何等恐怖的一个极限!   这种角度的倾斜,机身瞬间位移调整看似简单,但是这种刁钻到极致的角度变换,每增加一度,恐怕就要在操控中增加一份极大的困难。稍有不慎,就有手速跟不上意识的危险,而直接的后果就是动作不到位引发的偏差。   这种高手之间的近战较量,少许的偏差已经足够将自己拖入致命的危险!   所以肯冒这种大险也要做出这种高难度的动作,就绝不会是想在空中仅仅做一个花哨的表演。果然,弗恩殿下驾驶的机甲以这个诡异的角度疾速折返,身侧的中程武器发射舱正好以精准的角度对准了对面的三号机甲,咽喉锁定!高能磁暴弹先发,粒子炮后至!   兰斯驾驶的机甲遭此急袭,并没有慌乱,骤然加速俯冲躲闪过了伤害严重的粒子炮轰击,机身在高能磁暴弹的辐射圈内颠簸著,犹如一片扁舟,顺著气流方向轻盈流畅地向著对手迎去。   没错,细腻冷静的驾驶风格下,兰斯驾驭的笨重机甲,竟然有种轻盈瀟洒的感觉,和弗恩那一向霸道强悍的风格恰好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也许是实在不耐烦这已经胶著了两个多小时的战况,也许是心中的怒火一直得不到宣泄,弗恩驾驶的五号机甲,并没有做出任何的规避,而是微微侧身,直接打开了近身武器配备,寒光闪烁的超强合金刃戛然弹开,冷然划向敌机的机械臂!   电光石火,兔起鶻落。虽然听不见高空中那刺耳的合金相撞带来的巨大声响,可地面上的液晶屏幕上准确地捕捉到了一簇耀目的火花!金属交错,特质的表面涂层纷纷刮落,两架机甲在高速冲撞中踉蹌退后,彼此都有些狼狈。   同一时刻,两架机甲内部的机修位的视窗,同时飞速地闪动著一片急促的红光。澈苏和梵重神情都一凝,手下飞快地开始操作——这一下正面对抗双方都没有退让的意思,带来的损伤可想而知地严重无比。   “我要出舱。”简单地向兰斯说明了一声,梵重飞身跳向出舱点,动作比上一场对战锡安时快了很多,转瞬之间已经消失在机舱背面。   “我要出舱!”五号机甲内,澈苏几乎同时舍弃了手下的指令输入,疾速地开始向身后的出舱暗门冲去,有一处严重的机械臂关节受损,操控台能做的一切都无法真正完成修复,必须进行体外维修才有可能解决。   “不准出去!”身后,弗恩殿下冷冰冰的声音断喝,隐含怒火。   愕然回首,澈苏没有停下检查防护合金索:“殿下,有一处损害非常严重,我必须出去维修!”   “这场战斗,由我来指挥。”弗恩目视前方,丝毫没有将驾驶模式改為平稳的意思,大角度变换攻击夹角,他死死咬住了已经开始远遁的兰斯,开始计算下一次的攻击火力强度。   “殿下!”焦急地看著对面的机甲,澈苏敏锐地发现那忽然变得极度保守的飞行状态,梵重应该已经同样出舱了!和他们一样,兰斯他们的机甲一定也出现了厉害的损伤,“我一定要出去,不然您的中程火力将削减整整一大半,而且在接下来的时间,会越来越糟糕!”   “你听我的命令就好。”弗恩毫不為之所动,“不准你出舱!”   咬了咬牙,澈苏紧蹙起眉头,转身继续向出舱点冲去。刚刚摸到按键,却听到一声清脆的“咔噠”声,手下的按键纹丝不动,出舱点的门锁,被弗恩在主操控台上无情按下!   惊愕无比地连接按了几下按键都无效,澈苏这才明白过来发生了什麼。这太荒谬了,虽然弗恩的确是主驾驶员,但是哪里有这样粗暴干预搭档的道理!   “殿下,您做什麼?”澈苏焦急地跑回来,“我再不出去,等梵重队长完成修复回去,就是我们实力开始严重落后的时候了!”   没有看他,弗恩殿下的手飞快地在面前输入著一串串纯熟的作战指令,紧迫地向加速远离的兰斯他们急追而去,一束束炮火狂暴地倾洒向前。   他冷冷道,一字字咬牙道,“你给我坐在这里,哪里都不准去!”   ~~~~~~~~~~~~~~我是纯洁的分割线~~~~~~~~~~~~~~~~~~~   (这文哪里都纯洁,到处都纯洁,就没有8纯洁的地方,唉……)   為两人著急的同学们,稍安勿躁啦,这是小苏和大殿下之间最后的一场误会了吧,跳过这个坎,后面会甜的蜜里调油哦!~~~~x u a n y goumai   52章败落!   没有看他,弗恩殿下的手飞快地在面前输入著一串串纯熟的作战指令,紧迫地向加速远离的兰斯他们急追而去,一束束炮火狂暴地倾洒向前。   他冷冷道,一字字咬牙道,“你给我坐在这里,哪里都不准去!”   “可是我们会输的啊!”澈苏有点发懵。   输?弗恩殿下唯一转头,头盔中冰蓝色眼眸有种古怪的神色。根本不屑解释或说明,他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自己的操控上   犹疑又紧张,澈苏手足无措地站在自己的机修座位前,希冀再次说服者忽然不可理喻起来的皇太子殿下:“殿下,请您相信我的判断。我真的必须出去解决问题……”   凝神看著操控台前的虚拟视窗,弗恩殿下淡淡道:“我不相信你的判断,就是这样。”   澈苏愕然站立,半晌后慢慢坐下,沉默无声地开始试图用其他方式补偿。机甲舱内,一阵难捱的静默中,只有两个人独自进行的输入声,密集而急促,却似乎失去了以往训练中那种隐约的   协调韵律感。   片刻之后,他们的机甲,终于迎来了今天这一场最后对决的第一次危机时刻。   骤然提速回旋,兰斯和梵重所在的三号机甲,已经恢复了受损前灵巧而精准的状态。在看到那具机甲一个漂亮而凌厉的转身后,澈苏心中已经驀然下沉。——他们的中程火力系统依旧没得   到任何修复,而梵重那边,显然已经完成了危险度很高的体外修复,重新回到了机舱!   地面上,皇帝陛下身边的皇家军校校长盯著屏幕边一组监控室里传来的机甲数据,微微一笑,看著格林副元帅:“恭喜你,令郎和兰斯殿下似乎要赢了。”   皇帝陛下精神一振:“是吗?快要结束了吗?”   奥腾元帅也同样点点头:“是的,我看也快了。”两架机甲的火力系统参数一直保持著相对均衡,可就在刚才,这种异常接近的均衡已经被打破。   弗恩殿下架势的五号机甲上,损坏的中程火力系统输出一直停留在一个低级的水平,可是兰斯和梵重的三号机甲,监控数据流已经猛然恢复到受损前的强大状态。   “弗恩还是沉不住气嘛。”皇帝陛下草草地看了一下屏幕,笑叹一声,“输给了弟弟,不知道这孩子会不会恼羞成怒啊,哈哈。”   奥腾有点诧异地望著皇帝陛下:“您也能看出来三殿下必赢吗?”   “哦,我看不出来兰斯必赢,但是我能看出来弗恩必输啊。”   奥腾狐疑地看著皇帝陛下那天真的眼:“為什麼?”   “嗯,我虽然不懂什麼战术战略,但是我好像觉得,弗恩这孩子上午的打法像是在优雅地跳舞——”皇帝陛下懒洋洋地发表著他那似是而非的奇妙观点,“现在却像是在空中暴躁地跳脚嘛   !”   ……   “殿下,您可以放手一搏了。”三号机甲内,梵重敏捷地翻身跳回机修操控台的座位上。   “我明白。”兰斯轻轻一笑,温和俊雅的脸庞上是同样冷静的骄傲,“皇兄的中程武器完全不能发挥作用,我会注意不近身、不远遁的。”   “没错。”梵重淡淡道,眼中锐利光彩闪烁。是的,咬定在中程火力攻击范围内就好,没有人能在最常用的中程武器系统受损时,还能和原本实力相差不大的对手相抗。——就算是弗恩殿   下,你也不能!   澈苏啊澈苏,你那强大精准、有如神助的维修為什麼没有跟上?盯著对面在兰斯的精准打击下越来越狼狈的五号机甲,一瞬间,梵重心中浮起淡淡的遗憾。   白光漫天,五号机甲被紧紧钉在了中程火力中,右边的侧翼发出一声巨响,高密度、轻质量的装甲在一束红色光柱下被瞬间笼罩,片片表层防护层开始瓦解,渐渐暗沉的暮靄中,少量芯片   和电路零件如同片片黑雪,被削减过的能量击中的刹那,已经被系统模拟剥离,射向了千米高空的四周!……   最后一次看向弗恩,澈苏站起身向弗恩殿下坚持著:“殿下,让我出舱试试看,还有最后一点机会的。”   没有回应。   面色冰冷的皇太子殿下的双手迅疾如暴风,冷冷地在空中进行著令人目不暇给的极端动作。近身强行突破、抢占火力盲点、闪避一切近在眼前的敌机轰炸!   可是,那只是他一个人的战斗,自从刚才被强令禁止出舱后,澈苏就已经被完全排斥在配合之外。   越来越密集的火力,越来越冷静而致命的精准打击,偶然被弗恩强力的突破击中,梵重那边的修复是如此精确而标准,完全没有任何因长期作战而显示出疲态。——他那优秀耐久的体力、   标准到毫厘不差的机修动作,和兰斯冷静细腻的攻击搭配地如此默契而和谐,在空中不断做出一幕幕完全可以载入教科书的华丽配合!   五号机甲内,澈苏咬咬牙,忽然站起来再次跑向出舱暗门。飞快地打开特意申领的手工工具箱,他沉默地拣出合手的器具,开始在暗门前忙碌。   眼角的余光扫去,弗恩忽然心中一跳,眼前浮现出在皇家监狱里那一幕。狱警小队长是怎麼解释把澈苏吊起来的原因的?——皇家监狱禁錮严密的电磁镣銬,澈苏都能徒手打开!   弗恩面沉似水,手下停滞了那麼一瞬。再抬手时,已经狠狠输入一串指令,然后翻身向著身后的澈苏扑去!   果然,身后的少年拿著工具,正在专心对付著暗舱门的门锁。就在耳边传来熟悉的一声“咔嚓”的同时,肩膀却忽然被一股大力抓住。   眼神闪烁著震惊,弗恩一字字怒喝:“你在干什麼!”   执拗地沉默著,澈苏明亮的眼睛瞪著他,修长的手指攥紧了工具,隐约发白。忽然想起什麼,他震惊地看向空无一人的驾驶位:弗恩站在这里,谁在迎战?居然是……任由敌人宰割的自动   驾驶!   肩膀被弗恩狠狠一带,传来一阵昭示著愤怒的疼痛。澈苏没来得及发问,已经被弗恩踉蹌著强拉回自己的机修位。   用近乎恐怖的大力按住了澈苏的肩膀,弗恩一字字冷酷道:“不想被捆著带下机舱,就别再动半分。”   澈苏惊怒地瞪著面前莫名其妙的皇太子殿下:这个男人,他疯了吗?!   夜色渐渐变浓,漫天星光闪烁,一片血红的光束和白色的光点中,处于无人驾驶的自动飞行模式下的五号机甲,被生生击中。   庞大的机甲身躯在系统模拟程序下,忠实地反映了被重火力全面击中的状态,机械而忠实的系统判定提示同时回荡在空中的两架机甲内,回荡在地面的中心监控室中,回荡在早已灯光通明   的观战台前。   “五号机甲全面崩坏解体,两位驾驶员同时确认死亡。”   ……   皇宫里,皇太子殿下的宫邸内,入夜后灯火通明。   但是和往日安静祥和的气氛截然不同,无论是一眾贴身侍候殿下起居的侍女,还是一向沉稳古板的维瑟老总管,今天的神情都有点忐忑不安的凝重。   就算是消息再不灵通的下人,也都知道今天盛大的阅兵式上即将有皇太子殿下和澈苏少爷联手搭档参加的机甲对抗演习,上到老总管,下到小厨师,几乎人人都兴高采烈地等待著某个好消   息。   那是他们从小看著长大的弗恩殿下,是帝国最优秀最杰出的皇位继承人;就连他身边的搭档澈苏,据伍德侍卫长透露出的只字片语,也可以推断出绝对是配得上大殿下出眾才华的一个小天   才。这样的一组搭档,一定会在回来时,理所应当地携手带来一份胜利的荣光,不是吗?   可是,显然出了什麼问题。   被皇家侍卫队队长伍德先送回来的澈苏少爷,是独自一人迈下车的。一溜烟地飞奔上二楼,这个一向柔和有礼的少年没有和任何人打招呼,就闷闷地一个人窝在了卧室里。   诧异地看了看大厅门口,维瑟老总管皱著眉问伍德:“侍卫长先生,大皇子殿下呢?”   伍德声音很低:“殿下吩咐我先送澈苏回来,他自己留下陪皇帝陛下用餐。”看著眾人期盼的热切眼神,他苦笑摇摇头,做了一个失败的向下手势。   “啊?……”几个守在门口的小侍女已经掩不住失望地轻叹一声,大殿下和澈苏少爷,居然输了?怪不得澈苏少爷一脸失望和沉默呢!   托著厨房做好的单人晚餐,一直负责侍奉澈苏起居的侍女艾莎轻轻叩响了皇太子殿下的卧房木门。   听不见回应,她小心地推开了虚掩的门,轻轻走了进去。   昏暗的床头灯光下,澈苏斜靠在半立的柔软大靠垫上,怔怔发愣。俊美脸上没有了平日里温柔腼腆的笑容,听见有人进来,望向她的黑眼睛里,有种沮丧和茫然,还有一点隐约的愤怒。   “澈苏少爷?不要这麼不开心啊,不过是一场比赛而已。”艾莎不安地走到他面前,温柔地递过餐盘,“先吃点东西吧,已经是晚上了。”   轻轻摇摇头,澈苏勉强露出笑容:“谢谢,我不饿。”   心中有种五味陈杂的复杂感觉充斥著,他眼前不停浮现著今天的一切。早上出发时,那个神采飞扬的大殿下还曾经那样踌躇满志;整个上午的淘汰赛中,他俩也曾在比赛间隙偶然地相视一   笑;中午的自助餐会上,他还那样和自己并肩而立,含笑面对眾人。   可是转眼间,一切都风云突变,他根本想不明白发生了什麼,那个喜怒无常的男人就开始莫名翻脸,根本就是毫无道理嘛!   就算他在和锡安他们的对战中妄作主张,那个小心眼的男人也不至于这麼生气吧?最后竟然不惜用捆绑这种暴力的手段来威胁他,直接导致他们失去了原本并不难以到手的胜利。   他早该知道,流在这个男人血管里的血液,充满了属于那些皇族和贵族们特有的无理傲慢、狂妄自大、还有残忍暴力!   “澈苏少爷,您还是吃一点吧。”艾莎美丽的眼睛里全是担忧,“殿下回来看到您没有按时吃饭,会不高兴。”   她清楚记得,前些天澈苏少爷生病时,弗恩殿下可是几乎天天询问著他的餐饮,只有听到他饭量好时才会表情放松一些。要是今晚回来听说澈苏少爷一直没有用餐,她简直可以想象弗恩殿   下那冷得可以冻死人的表情!   澈苏沉默地看著她,一时没有言语。   这豪华安逸的皇宫里,充斥著那个人特有的霸道气息,每一个人都因他的情绪為尊,昨天还在為大皇子殿下一个温和的笑容而喜笑顏开,今天就会因為他的冷淡表情变得压抑沉闷。   “艾莎姐姐,你们每天在这个大笼子里住著,有没有觉得,很不开心?……”他慢慢地道,茫然地看著眼前心地善良的小侍女,没有注意到门口走廊前一道隐约的黑影。   门外,侍卫长伍德站在弗恩殿下身后,也停住了脚步。身前,一脸冷漠的大皇子沉默不动,倾听著门内清晰的话语声。   “啊?大笼子?”艾莎困惑地重复著他的话,“怎麼会?我觉得很开心啊。我们这种身份的贱民,能在千万人中被皇家挑中进来服侍各位皇子,本来就是最大的福气啊。”   澈苏黝黑的眼睛望著她,嘴角泛起淡淡的苦涩:“我们这种身份?对,我们都一样,不过是这个星球上,身份最卑微的一群人。”   不用在暗无天日的星际荒野矿井中操持贱役,不用被庄园里冷酷的主人打骂呵斥,他不仅可以有幸接受到这麼多教育,甚至因為阴差阳错的命运变成了皇太子殿下的随身机修师,这一切,   的确已经比太多人幸运万分。   以至于,他差点忘记了自己肩头那个永远无法抹去的烙印。   艾莎一双妙目里闪动著困惑:“澈苏少爷,您觉得不开心?”   澈苏一怔,终于诚实地点点头:“是的,我不喜欢这里。”   已经应征入帝国兵役,可不知為什麼,一直被强留在这让他如坐针毡的皇宫大内里。难道那个喜怒无常的大殿下一天不发话,他就要莫名其妙地留在这里?   噢噢噢,大殿下和小苏败掉了!(咦,我為什麼这麼开心?……)   其实也是活该啦,两个没有默契的搭档,不输掉才怪!人家另外两只,可是起码不会这麼别扭嘛!   今天抱歉贴晚了,米国度小受很傲娇,死活不让我上,你们大家呢? 13 手机阅读 mbook.cn 53章 双重人格障碍   澈苏一怔,终于诚实地点点头:“是的,我不喜欢这里。”   已经应征入帝国兵役,可不知為什麼,一直被强留在这让他如坐针毡的皇宫大内里。难道那个喜怒无常的大殿下一天不发话,他就要莫名其妙地留在这里?   “為什麼?”艾莎小心翼翼地看著他,“你為什麼不开心?是我们服侍的不够好吗?”   “啊,怎麼会?”澈苏涨红了脸,慌忙摇头,“你们这麼辛苦照顾我,我当然很感激。还有,千万不要说什麼服侍,你知道的,我们都是一样的人。”   “那您為什麼不喜欢这里?”艾莎急切地看著他,“大殿下对您那麼好!”   “对我好?”澈苏瞪大眼睛,很是不以為然地撇撇嘴,“他很讨厌我的。你不要以為他挑选我做他的搭档就是真的欣赏我。”   “澈苏少爷,不是这样的。”小侍女艾莎急急地帮著大殿下辩解,“我从来没有见过大殿下这麼看重过一个人!”   “艾莎姐姐,你不懂的。”澈苏摇摇头,“你们的殿下自己的操控和驾驶太优秀,他不过是欣赏我的机修技术,所以才会坚持要我。假如有一天他能找到任何可以替代我的人,他就会毫不犹豫地赶走我吧。”   想了想,他嘴角泛起淡淡的讥讽:“赶我走都太仁慈了,直接把我关回监狱,或者干脆杀了我,我想他连眉头都不会皱一下的。”   艾莎茫然地看著澈苏:“澈苏少爷,你不要这麼说,殿下不是那样的人。我来这里已经八年了,大殿下虽然脾气不是特别温和,但是……但是他对下人都很好,他其实是个很容易服侍、很宽容的皇子啊。”   澈苏扬起秀挺的眉峰,伸手撩开衣襟,露出一小段纤瘦光洁的腰肢,隐约未退的鞭伤依稀在目:“瞧,这是大殿下命人打的。”再撩起衣袖,他指著手腕上那圈犹如手链般微红的疤痕:“这是被他关在监狱里时造成的。”   最后指了指自己的眉心,他微微一晒:“他还曾经亲手拿枪对著我这里,假如不是兰斯殿下拦著,我早就死了。你说,大殿下会真的看重我吗?”   门外的伍德,心跳越来越快。看著弗恩殿下那毫无表情的脸庞,不知怎麼,除了愤怒以外,他察觉到了弗恩殿下一丝其他的奇特情绪。   艾莎小声惊呼一声,震惊地看到澈苏身上的那些伤痕——早在贴身服侍时就看到过,但是她从来没有想过,这都是大殿下的所作所為吗?   她心里一阵惶急,忍不住哽咽起来,面前的少年性情温顺、待人友善,几乎宫里所有人都慢慢地喜欢上了他,头一次看到他这种自嘲和讥讽的表情,小侍女忽然觉得满心都是心疼。   “大殿下或许是个很严厉的人,但是他……他才华横溢,天资过人,早早就帮皇帝陛下担起了帝国要务,大家都说,弗恩殿下处事公正严明、勤勉无私,对待臣民有一份真正的体恤之心。”艾莎的口气太过著急,满心都是帮著大殿下说话的念头,“澈苏少爷,大殿下明明是那样优秀的一个人啊。”   ……呆呆地看著她,澈苏好看的眉头紧紧皱成了一个小小的“川”字。哇,艾莎口中的这个大好人是谁啊?他怎麼好像不认识!   思索了很久,他终于慢腾腾地开口:“你是说,皇太子殿下在眾人面前,是严明公正、体恤下人、勤勉优秀的帝国骄傲,只有在我面前,才会这麼苛责暴力、喜怒无常吗?”   艾莎呆呆地摇摇头,说不出话。   忽然跳下床,澈苏光著一双白皙秀气的脚丫,跑到了宽大的书案前。飞快地翻找著一大堆厚厚摞起的书籍,他从里面找出来一本,如释重任。   “我知道是怎麼一回事了!”他认真地翻开面前的书,郑重地向艾莎招招手,“幸亏我前些天临时啃了一点心理学的入门书,果然,所有学科都是有它的用处的!”   厚重的《心理学入门知识浅谈》,书脊上烫金的书名闪著金光,被门外两个人尽收眼底,那一刻,伍德觉得自己的眼睛都被刺得生疼。   “那是什麼?”艾莎好奇地凑上去。   “我因為想和自己的搭档多建立一点默契,所以想自学一点心理学,尝试著分析一下弗恩殿下啊。”澈苏不好意思地道,“不过因為不好玩,所以我只是走马观花看一看啦。”   找到几处做出重点标记的文字,他指著自己划出来的标记部分,一字字地读著:“双重人格,是一种严重的心理障碍。具体指一个人具有两个以上的、相对独特的并相互分开的亚人格,是一种癔症性的分离性心理障碍。……”   呃?艾莎糊涂地看著澈苏认真的神情。   “我老早就怀疑皇太子殿下有点心理问题了,果然。”澈苏嘟囔一句,脸颊上一小片微微的润红在灯光下分外动人,专注地道,“你看这句解释:‘具有双重人格的人,往往两种人格都不进入另一方的记忆,几乎意识不到另一方的存在’——我就说嘛,皇太子殿下有的时候对我会忽然很和气温柔,有的时候,又会突然变得很暴躁凶戾,事后好像完全不记得一样。这是双重以至多重人格的典型症状哎。”   艾莎瞪大眼睛,犹疑地看著澈苏手中的书籍:“那书里,说的真有这麼严重吗?会不会是你弄错呢?”   托著腮,澈苏苦苦思索著:“我也不是特别确定,不过按照你刚才的说法,大殿下的症状很像啊。你瞧这句注释:‘从本质上说,多重人格是一种对于环境压力的防御。’——你想,弗恩殿下扮演的那重完美人格一定压力很大,所以这一条完全对得上。”   “压力?大殿下才没有什麼压力,他那麼优秀啊!”艾莎忍不住反驳著。   澈苏想了想,很肯定地分析著:“就是因為太优秀,被所有人期望著,才会压力大嘛。”   快速翻动著书,他挠挠头:“这一条好像不太像:‘多重人格的背后,是强烈的自卑和脆弱’。——唔,我瞧他没有什麼自卑和脆弱的倾向,倒是有点自大狂。……”   “可是、可是我怎麼总是觉得你分析的很奇怪呢?”艾莎大著胆子反对,“要说殿下真的有什麼双重人格,我们天天侍候他生活起居,怎麼从来没有发现?”   “哎,这你就不懂啦。”澈苏飞快地翻找著,凭著惊人的记忆力又找出来一处文字,“看这里:‘多重人格患者从一种人格向另一种转变时,往往发生在遇到巨大的应激**件、或接受放松、催眠或发泄等治疗时’,你们对他敬畏崇拜居多,自然是很难触发他的转变的。”   他微微叹了口气,有点忧愁:“看来我就是那个应激**件,所以他一看到我,就会挤出另一重人格来吧。”   “為、為什麼啊?”侍女艾莎苦著脸,“澈苏少爷你為什麼要触发他?”   “什麼少爷啊?”澈苏訕訕一乐,从外面回来时带回的郁闷生气已经快要消失不见,“我就是小小的贱民,皇太子殿下心不甘情不愿地接受我,自然会憋著气嘛,所以会很容易一见到我就会受到刺激。”   伍德冷汗直流,听到现在,唯一能让他认同的就只有这一句——没错,不管什麼原因,这个澈苏,绝对就是弗恩殿下最大的应激源,所以殿下就会一见他,就每每被他气到忽然失控爆炸!   两个少男少女头亲密地凑在一处,在灯光下认真地窃窃私语著。   不一会,澈苏合上书,神情郑重:“绝对没有错了,我得找个机会提醒一下兰斯学长,试著帮他找个专业的宫廷御医官好好分析一下。要知道这种疾病严重起来,可是会发展到精神分裂的啊!”   门外的两个人保持著屏息式的静默,伍德不时地偷眼看著身边的弗恩殿下,开始有冷汗一点点渗出额头来。殿下那越来越铁青的脸,实在不是什麼好的征兆啊。   “哪有啊?我瞧大殿下正常的很。”艾莎撅著嘴巴,有心反驳,却又听不懂那些拗口的心理学名词,颇有点口拙。   “哦,你不是殿下的应激源而已。”澈苏嘀咕一句,想起今天下午弗恩那莫名的暴怒,不由悻悻然,“总之我怎麼做,都会刺激到他变身。反正那个凶恶残暴的二号人格有我这个小贱民拿来出气,也不用担心破坏他英明神武的一号人格形象。”   艾莎难过地看著他手腕上露出的浅浅疤痕,忽然间泪珠滚落下来:“澈苏少爷,你不要怪大殿下……假如你说的是真的,那麼,他也是一个病人对不对?他一定不是故意伤害你的。”   门外的弗恩殿下,忽然猛然握紧了拳头,挺立的高大身躯有刹那的摇晃,似乎就要忍不住一脚踢开门去。可身形只动了一下,终于还是忍住,硬生生停下。   被艾莎的眼泪惊得不知所措,澈苏慌忙地跳下地,连连摆手:“你别哭啊!我没有怪大殿下——我跟一个病人计较什麼啊!”   艾莎的眼泪依然扑簌簌往下掉,哽咽难言:“可是、可是他打你的时候,你不会很痛吗?”   “痛是肯定的啦。”澈苏讨好地看著善良的小侍女,“不过我有法宝自我催眠哦。嗯,就是这样——”他用袖子笑嘻嘻地掩盖住自己的手,得意洋洋伸到艾莎面前,“每次被他欺负得厉害,我就会偷偷做这个手势骂他,这样就会解气很多呢!”   “什麼手势啊?”艾莎好奇地看著他衣袖下遮掩著的手。   这一下,轮到澈苏脸红了,他不好意思地摇头:“呃,不能告诉你,这个手势是骂人的,不太雅观。”   门外的伍德踮起脚尖,偷窥欲念大盛,可是一眼看去,澈苏的那个手势紧紧藏在袖子下,完全看不出端倪来。   那到底会是什麼古怪而大不敬的手势啊!一时间,皇家侍卫长的好奇心爆棚满溢。   澈苏笑吟吟的,脸上全是顽皮,逗著刚收起眼泪的小侍女:“我瞧你的衣袖太短,根本不适合用这个法子出气呢。这样吧——”他黑溜溜的眼珠一转,在地上用脚丫轻轻画了个圈,“以后有什麼人欺负你,比如维瑟老总管、伍德侍卫长什麼的,你又不敢反抗的话,就想象著地上就是他们的脸,偷偷在裙子下面狠狠碾啊碾,就好了!”   伍德苦著脸,心里一阵羞恼:这可真是飞来的冤枉、无妄的灾祸啊!   嘿嘿,有人问是不是很清水……啊,这难道不是很清楚的问题吗?所以只有依靠番外来弥补了,放心吧,小编会鞭打我的交出大篇幅的H番外的! 14 手机阅读 mbook.cn 54章 飞出的一刀   伍德苦著脸,心里一阵羞恼:这可真是飞来的冤枉、无妄的灾祸啊!   “你乱说啊。”艾莎扑哧笑出来,含笑带泪的,“维瑟总管和伍德侍卫长都是好人,哪里像你说的那样喜欢欺负人啊?”   看著澈苏眼中又浮起淡淡的不以為然,艾莎叹了口气,幽幽地道:“澈苏少爷,不是我帮大殿下说话,我是真的觉得大殿下对你和所有人都不同呢。带您回来的时候,因為担心您的病,他专门留在你身边亲自看护了两个晚上,瞧,就连您居住的这间主卧室,他都留给了您,自己住在了隔壁的客房里。”   澈苏的眼睛,驀然睁大了:“什麼?这间卧室难道不是客房吗?”   艾莎怯生生地摇摇头:“您没有发现吗?这间房间是整座宫邸中阳光最好、面积最宽敞的一间?不过,殿下吩咐过我们,不准在你面前提的,你千万装作不知道哦!”更多最新小说尽在mbook.cn!   “為什麼?”澈苏惊愕地四下张望,看著这忽然陌生起来的房间。   “您生病的那阵子,他每天都会打电话给维瑟总管询问您的病情,叮嘱您的饮食起居。就因為你第一次吃宵夜时点名了两种小点心,所以殿下就特意叮嘱御厨们,以后就专做这两种呢!”爱莎眼睛忽闪著,热切地帮著大殿下说情,“你确定你那个什麼心理学分析靠谱吗?”   怔怔地愣在那里,澈苏清俊如画的眉目犹如一幅凝固的画,一时间似乎不太能消化艾莎的话语。   门外的伍德,微微舒了口气,悄然地看著身边身形僵硬的弗恩殿下,心里竟然有点微微的酸涩。皇太子殿下的眼睛里,有著些许难堪和慍怒的情绪,但是似乎也微微掺杂著一丝别的什麼,那是……微弱的期盼吗?   是的,伍德觉得自己没有看错那抹情绪。皇太子殿下望向门内的眼神,没有了刚才一路阴郁而返时携带的怒气,小侍女的这些话语,似乎勾起了他某种掩藏在内心的记忆。   怔忪了很久,澈苏才微微叹口气,无精打采的:“艾莎姐姐,我想,我知道弗恩殿下為什麼那样做。”   為什麼?门外和门内,同时有人屏息等待。   “他就是和双重人格患者,没有错的。”澈苏犹疑著搜索著不太流利的表述词汇,“因為我第一次吃过那两种点心,以后就只给我吃那些,每晚逼我按照他规定的作息时间入睡,这应该是强迫症;把我睡过的床留给我,还有坚决不坐兰斯学长做过的机甲、坚持另坐一架,这是比较严重的洁癖……”   不知為什麼,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好像有点没有底气:“嗯,这都是双重人格患者很有可能的并发症状呢。”   室内忽然安静下来,门外的两个倾听者各怀不同心情,也都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弗恩殿下眼神中的那抹期待终于散去,重回了冰冷。伍德只看了他一眼,就仿佛看见了一层千年深海下的雪山。   淡淡看向他,弗恩殿下的目光看向了伍德左腰侧常年携带的随身军刀。   “给我。”他几乎无声地用口型下达著索要的命令,这区区两个字,却让伍德猛地心跳狂飆,惊恐地倒退了一步,愕然地捂住了左腰。——為什麼会找他要这个?   “假如我想杀他,你以為你阻止得了吗?”冷笑著伸出手,弗恩殿下用极低的声音道。   额头的冷汗一颗颗滴下来,伍德几乎是颤抖著手,慢慢将那柄吹毛断刃的小巧军刀递到了弗恩殿下的手中。   “砰”的一声,伍德闭了闭眼睛,终于听见了预料中那声猛然踢开房门的巨响。   一室晕黄的灯光中,澈苏愕然回过头,看著门口那高大冷漠的男人,一股巨大的危险预感迎面扑来,充满这浩大的皇太子寝宫的每一寸空间。   目送著惊跳起来的小侍女慌忙退下,弗恩殿下终于把愤怒的目光投向了澈苏。   厚重的寝宫房门被侍卫长伍德犹豫不决地轻轻关上,最让他心惊肉跳的是:殿下要走了他的军刀,这到底是要做什麼!虽然他无论如何也不能相信殿下真的是要拿刀杀人,可是……可是谁又能忍受得了澈苏那种气死人不偿命的荒谬言论!   澈苏警惕地看了看那紧闭的房门,微微向后退了一步,身体抵上了后方宽大的书案。一声轻响,那本厚厚的《心理学入门知识浅谈》被他无意碰掉在地毯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落地声。   一阵莫名的心虚,澈苏心跳加速。——不知道这个鬼鬼祟祟的大殿下在门外偷听了多久,有听到自己说他的症状严重的话,会发展成精神病吗?   室内的气氛不仅仅是尷尬和沉闷,更有种因為静默而凝聚的危险气息。澈苏弯下腰,避开了弗恩的目光,去捡地上的书。   一道阴影落在身前,慢慢逼近在书案边站起来的少年,弗恩殿下伸手接过他刚拾起的书,淡淡一扫。   盯著澈苏,他唇角露出一丝冷笑:“来,用你那点似是而非的心理学知识猜猜看,我现在表现出来的,是哪种人格?”   抿紧了嘴巴,澈苏垂下头,心中暗自不忿:果然神经病发作了,瞧,下午机甲对战时就毫无道理乱发飆,现在又来挑衅!   “不说话?”弗恩的目光一刻不离,紧盯著他,“我记得你刚刚分析得头头是道,怎麼现在就一言不发了?澈苏,我记得你从来不是这麼胆小的人。”   像是打定主意不接他的话,澈苏低著头,目光根本不看向他。   “澈苏,你抬起头。”等不到他一点点回应,弗恩殿下终于冷冷伸手,大力地攥住了澈苏的下巴,迫著他抬起脸,跳动著某种火焰的眸子落在他的脸上。   忍耐地一动不动,澈苏仰起脸,咬著牙,听任这手力惊人的皇子殿下用冰冷的目光一寸寸在他脸上划过。   是的,和以往的审视和凝视不同,那是一种类似咬牙切齿、一点点刺人肌肤的目光。澈苏忽然有种奇怪的感觉,那就是假如说目光也能杀人,自己应该已经被这目光寸寸剥光再凌迟处死了。   和那凶狠愤怒的目光相反,弗恩殿下的语气却是平淡而冷傲的。看著澈苏那黑幽幽的眼睛,他加大了手中的力气,冷笑:“澈苏,我们是一样的人。”   澈苏只觉得下巴上的痛楚越来越大,皱著眉头想要挣脱,却只引来弗恩殿下更加用力的挟制。心里一阵微微的羞愤,他仰头看著弗恩,清晰地开口:“殿下开玩笑吗?我和您怎麼可能是一样的人?”   “不是吗?你难道不是双重人格障碍患者?”弗恩咬牙恨道,“所有人都说你善良淳朴、聪明乖巧,只有我能看见你冷血刻薄、愚钝桀驁的那一面——你居然敢指责我双重人格!?”   惊愕地看著弗恩殿下那充满恼恨和愤怒的眼睛,澈苏说不出话来。   冷血刻薄,愚钝桀驁?……这种指责真的不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又不说话了?”弗恩殿下看著手下咬牙忍耐著他的暴力的少年,狠狠甩开手,放了他自由。   看著澈苏沉默顺从的表情,弗恩只觉得那种不被接纳、无法交流的感觉就像是心里有什麼在生长,塞得他满心都是荆棘。   就算是澈苏下巴上那白皙肌肤上因為他而留下的青紫指痕,也变得丝毫无法平抑这愤怒。   “殿下说什麼,就是什麼好了。”澈苏看著他,黑曜石般的漂亮眼睛里都是敷衍。那是皇太子殿下,他就算指控他犯下弥天大罪,分辩又有什麼意义?   “我倒怀念你在监狱里那副牙尖嘴利的模样了,我忘记了,你也是和我一样,需要‘应激事件’才会显露出另一种人格的。”弗恩殿下充满恶意地冷声道,“或许只有面对监禁甚至死亡,你才会露出你的尖牙利爪?”   监禁和死亡?他想说什麼?强调他的无所不能,提醒自己,他依旧时刻掌握著生杀大权?   默默体会著弗恩这来处不明的恶意,澈苏轻声一哂:“那和殿下您无关。所有人面对任何死亡的困境,都会露出另一面的。”   瞧,他就是这麼急于撇清一切关系。弗恩心中的火灼烧得他满心是痛。他早就知道,眼前的这个少年,从来没有将他放在眼里,看在心中。   他為他驻留的目光就是一场笑话,他对他不由自主的关注就是一片虚空。他因為两人在一起并肩作战时而心生欢喜时,这个刻薄的少年在猜想著他的心理变态;他為了他在高空中的失足而吓得浑身冰冷时,这个冷血的小家伙在怀疑他患有强迫症!   踏前一步,弗恩殿下正想说点什麼,却见澈苏微微一闪,悄然地错开了一步,将背对书案无处躲避的位置倾斜了一点,眼神里全是微小却明显的警惕。   这显而易见的警惕在那黑白分明的眼睛里,就像是小小的刀子,忽然便戳破了弗恩殿下那满溢的怒气,似乎只过了短短片刻,弗恩怔怔呆在原地,看向澈苏的神情,如同天上云卷云舒,变换数轮。   最终落定尘埃的,不是惊涛雷电,不是狂风暴雨,只是满心的冰冷。   “澈苏,你不用躲。”弗恩殿下讥讽一笑,退后一步道,“从今以后,我会克制自己,你不会再看到我对你露出别的面目。”   看著澈苏那疑惑的神情,他的冷笑更加傲然:“我保证,你将和所有人一样,只看到那个唯一的我。”   微微地扬起眉头,澈苏凝视著他沉默不语。虽然在弗恩的话语中感到了一丝奇怪的异样,但是……这难道不是自己最希望见到的?他早已经受够了这位皇太子殿下对他的格外“关照”了,不是吗?   注视著澈苏依旧戒备警惕的眼睛,弗恩殿下眼中神情变幻,终于咬牙转身离去。   他身后,澈苏轻轻松了口气,悻悻地撇了撇嘴巴。嗯,他就应该当这位帝国最尊贵的接班人是一团空气的。   没错,再没有比这更好的态度和对策了,前些天那些奇怪的和平共处,根本就是海市蜃楼,你怎麼能指望一个心理障碍患者永远保持正常?   走到门边的弗恩殿下,拉开门把手的刹那,最后向他望来了一眼。就是这一眼,忽然让他眼中闪过一种极其奇怪的神色。   死死盯著澈苏,他似乎在下著某种决心。就在澈苏愕然察觉到他的眼神的同时,一道寒光驀然划过!   那把他一直握在手中的军刀,终于悄无声息被弹开,匕光四射,向著澈苏的方向猛然掷来!   电光石火,犹如断箭。完全没有任何躲闪的心理准备,澈苏呆呆的没有动弹,直到那柄军刀精准无比地划过他的右手手腕,一股微微的寒意从那里传来,他才呆呆地终于反应过来,低头看向了自己的手腕。   ……………………我是纯洁的分割线(喂,这文已经够纯洁了!)………………   哦哦哦,小苏要倒霉了,要被欺负了   你们等了很久了吧,很多人一定很兴奋……   有同学再问,甜蜜到底什麼时候来,安啦,很快,真的很快。……总得先别扭再甜啊!   另外求教一个问题,有读者想进来一起追文,可是说“但是米国度不知怎麼就是注册不了,啟动帐号就说帐号密码错误,无法啟动,刷新过N遍都不行”——我记得以前肯定有同学遇见过一样的问题,请问后来怎麼解决的,烦请在下面回答一下,谢谢了!   55章 究竟是谁不懂谁?   ……   “咚”的一声,军刀划过他的手腕边,带破衣袖,扎进了他身后的书桌。   完全没有划破他的手腕,那丝切肤的凉意来自于刀锋堪堪掠过时的风声。这短距离的投射,弗恩一向自傲的精准足以控制得分毫不差。   割破的衣袖下,澈苏那悄悄竖起的中指尷尬地保持著原先的姿势,被这狠厉的一刀掀开了原形。   慢慢走回来,弗恩冰冷的目光扫视著他的手势,满心重新燃起蓬勃的怒意。一时间,他竟然后悔起自己这一时的好奇。是的,现实就是这麼让人难堪而残忍。   就算他所有的心意在澈苏眼里都是笑话,这个胆大妄為的少年,竟然对他没有一点点最起码的尊重吗?!   ……   惊讶和隐约的愤怒终于从澈苏眼中浮起,他明亮的眼睛紧紧迎著弗恩,忽然发现自己的手有点微微的颤抖。   那是他用来进行机修的手,操控和维修,速度和精准,都依赖著它。而那个人,就这样随意拋过来一把刀,假如稍有偏差,他的手……澈苏慢慢握紧了拳头,心中一片茫然。   本以為,就算他本人再卑微,可在这位倨傲尊贵的皇太子眼里,他的机修技术也是不可替代、值得珍惜的。可显然,这是一个误会。就算轻而易举毁掉他的手,也是一件微不足道的事。   “我发现我只要狠得下心来,居然也可以对你拋出刀。”弗恩殿下走到澈苏面前,居高临下,口气冷酷。   “殿下您拿枪指过我呢,刀算什麼?”澈苏微带讥讽地看著他。   弗恩傲然冷笑:“对,你的命都是我的。你记得就好。”   眼光转向他的手【wap.mbook.cn】,弗恩缓慢地捉住澈苏手腕举起:“这种懦弱无赖的把戏,也只敢藏在袖子里,果然是缺乏教养,市井出身。”   “殿下你不是第一天了解我的身份。”澈苏满身的刺竖起来,“我不过是一个小小贱民。何止缺乏教养,我们这种人,本来连受教育的权利也欠奉。”   “澈苏,你的胆子真的有够大。”弗恩冷冷看向他,眼中是彻骨的寒冷,“今天所有的事,我都可以不再追究。但这一件不行。”   弗恩殿下逼视著他:“就算我不是帝国的皇子,你也不可以这样侮辱我。——道歉,赔罪。”   澈苏看著他,雪白的牙齿紧咬住嘴唇,倔强地沉默著。   “澈苏,我没有提过分的要求。”弗恩殿下一字字道,“你明知道这个手势的含义,它足够配得起你一声道歉。”   澈苏慢慢低下头去,浓密的眼睫微微颤动。半晌,他转过脸去:“我……我不知道它是什麼意思。”   猛然抓住他的手腕,弗恩心中最后的一丝耐性被磨去。狠狠地拖著他,弗恩殿下将他一把摔向了身后的大床。   踉蹌几步,澈苏终于没能稳住身形,跌倒在床边。   大步走向床边,弗恩殿下的身影压下来,俯身看向他,伸手按住澈苏意图起身的肩头。   紧紧盯住床上身材修长,眉眼俊美的少年,帝国皇子的神情冷漠而狠厉:“澈苏,像你这种不懂得屈服和感恩的人,就该受到一点真正的教训——你不懂得这个肮脏手势的含义?好!”   用力一撕,彻苏上身的衣物被轻易拽开了,小小的纽扣滴答坠落,领口下,他肩头一片细腻光洁的肌肤裸露了出来。冷酷地单手擒住了澈苏,弗恩殿下的另一只手,带著某种邪恶和威胁的意味,按住了他纤细劲瘦的年轻腰肢。   “真的不明白?我今晚可以亲自屈尊降贵,向你演示一下这个手势的含义!”他唇边浮起危险的冷笑,微眯的眼神犹如饥饿的苍鹰,嗜血的猎豹。   呆呆看著他,澈苏竟然完全忘记了反抗,从未经历的危险过于邪恶,以至于他的心尚未真正理解。那晶莹漆黑的眼神清澈而干净,是如此动人。那无辜而不解的神态却又如此让人愤恨。   看著澈苏那纯净的眼神,一种奇怪的野火在弗恩胸中焚烧,再也控制不住口不择言:“又或者,我可以将你送去真正贱民军士们所待的军营。在那种地方,不出几天,你就会用你的身体,真正理解这个手势的含义。——我保证,那会让你痛不欲生,了无生趣!”   室内忽然安静下来,澈苏的神色从一开始的不解犹疑,到渐渐惊愕躲避,最后终于变成极度的震惊。   慢慢向身下的床边另一侧挪了一点,他怔怔望著眼前熟悉而陌生的弗恩。   从没有惧怕过什麼的澈苏,眼里终于流露出一丝让弗恩觉得不同的东西。微不可查地颤抖一下,他瑟缩起肩膀,企图远离著这仅仅用一席话就击毁他身体外壳的男人。——那层他自以為坚不可摧的保护层,原来是这麼脆弱可欺,举手可毁。   弗恩冷冷注视著他,眼角一跳:他似乎等到了他想要的效果,这危险而恐怖的威吓,应该是起到了预期的作用。可澈苏眼中的震惊是如此明显,让弗恩忽然醒觉了一件事——这个少年保有的天真和单纯终于被他无意间擦去,成人的邪恶势力这一刻强行入侵。   心中微微一震,弗恩伸出手去,似乎想慢慢拉住对面的澈苏,又似乎想拍一拍他单薄的肩。   可无论他想做什麼,都已经足够给心神震惊的澈苏造成了巨大的误会和恐惧。   床上的澈苏,忽然猛地跳起来,用尽全力挣脱开被弗恩压制住的手腕和腰肢,他狼狈地跌落在床的另一边。几乎没有任何停顿,他飞快地连滚带爬冲向房门,就像是一头受伤的小兽,用最拼命的劲头向著楼下冲去!   弗恩殿下从惊愕中反应过来时,澈苏的身影早已消失在楼梯口。   铁青著脸,弗恩大踏步追出门,侍卫长伍德急急忙忙地从楼梯迎面赶上:“殿下?澈苏少爷从大门跑了出去,我没敢强行拦阻!您看……”   强行压住粗重的呼吸,弗恩殿下迫使自己稳下心情。惊讶和懊恼并存,可愤怒一点也没有减轻。他顿了顿,厉声道:“皇宫戒卫这麼森严,我倒要看他能跑到哪里去!”   伍德慌忙拿起了手边的通讯器,迅速下达著通令。   怒气冲冲坐在大厅的沙发上,弗恩殿下冷著脸,无声地等待著。   果然,不出一会儿,伍德已经听到了特定侍卫的通讯器铃声。小声和通讯器对话几句,伍德轻声向著弗恩殿下汇报:“殿下,西南门的门卫拦住了澈苏少爷,他想通过出宫,侍卫听命没有放行。”   沉著脸,弗恩没有回应。   没过一会儿,通讯器又再次急促响起。这一次听完下属的汇报,伍德的神情有点尷尬:“殿下,澈苏少爷刚刚企图自行穿越皇宫的红外线扫描层,触发了警报,被守卫劝止了。”   弗恩不置可否冷哼一声。   挠了挠头,伍德苦笑:“殿下请放心,皇宫的守卫足够森严,澈苏少爷再强大,也没有能轻易通过的道理,他应该很快就会死心。”   “他出门时是赤手空拳的,这样假如皇宫的戒备还拦不住他的话,你们这些皇宫侍卫队还存在干什麼!”弗恩冷笑,转身向楼上走去。   “殿下,您……不等他回来?”伍德极其愚蠢地问了这麼一句。   “难道他一夜不归,我也要等他一夜不睡?叫他在外面游荡好了!”弗恩殿下怒意横生,心中暗暗发誓:明早之前他自己回来便罢,假如不自己回来,就叫伍德去把他捆回来!   ……   躺在客房里柔软的床上,弗恩殿下辗转反侧,完全无法入睡。微微有点认床,这些天终于克服了陌生感,可今晚,他再次重新恢复了难熬的失眠。   白天的一幕幕场景走马灯一般在脑海中旋转回放,闭上眼睛,好不容易强迫自己迷糊睡著,没一会却陷入似梦非梦的一幕:浩瀚无垠的幽黑太空中,一个熟悉的少年身影忽然从高空的机甲落下,合金索戛然断裂,跌向了无底的太空。……   猛然翻身坐起,弗恩殿下英俊逼人的面庞上冷汗微渗。   客房中景物简单,窗外皓月当空,清辉洒在了静謐的房间,透过曼陀罗花纹的窗纱婆娑辉映。一切都安静而祥和,除了那冷酷而压抑的梦境。   今天到底发生了什麼,会让一切变得这麼糟糕?   有谁真正犯了十恶不赦的错?有谁真的希望事态变得这麼无可救药?似乎都没有。可一切就是这麼急转直下,向著比任何时候都更恶劣的形势而去。   他和那个少年之间的关系,似乎还没有来得及慢慢修复,就已经重回了深沟重壑,云泥相隔。   ……是的,就算再怎麼强留那个少年在身边,他们的距离,也会变得无比遥远。   这一切,不是他想要的,从来都不是。   缓缓起身,弗恩殿下站在窗前,望著远处树影重重、夜色浓厚的广袤皇宫。不知站了多久,他终于回身,叹息一声披上外衣,走出了客房。   凝望著一门之隔的主卧,他屏息推开门。   如他所料,里面空无一人。和几个小时前一样,只有一室凄清月光和静寂。   站在门前,弗恩的目光忽然落在了地上。一双鞋子端端正正地摆在门边——一向喜欢在地毯上裸著足,澈苏从自己踢门怒闯时应该就没有来得及穿鞋,就那样光著脚、穿著极单薄的衣衫奔出了门。   伦赛尔星球的这个季节,还是早晚温差很大的时令。没有回来他的宫邸,又没有办法赤手空拳跑出戒备严密的皇宫,澈苏会去了哪里?   皱眉苦苦思索,不知怎麼,弗恩就是觉得,澈苏并不会跑去兰斯那里。那个人,恐怕是宁愿自己一个人蜷缩在哪个角落里,也不会去深更半夜打扰别人吧。   走到楼下,已经惊醒了客厅里的好几个人。   “你们干什麼?”弗恩皱著眉头,看著纷纷起身的侍卫长伍德,老总管维瑟,还有两三个澈苏身边服侍起居的侍女。為首的艾莎早已经哭红了眼睛,正怯生生地低著头。   “殿下,澈苏少爷还没有回来,我们怕晚上有什麼突发的事情。”老总管维瑟端正了身板。   伍德也迅速揉了揉眼睛,笔直地站立著,看著弗恩披好的外衣:“殿下要去哪里?”   “我一个人出去走一走。”弗恩淡淡道。   “殿下,我带著侍卫队和您一起?”伍德小心翼翼地看著皇太子殿下的表情。走走?皇宫这麼大,他一个人要走到什麼时候,才能遇见澈苏少爷呢?   弗恩殿下面无表情,看向一边双眼红肿的艾莎:“去把澈苏的鞋子拿来。”   慌忙答应了一声,小侍女飞奔而去。静静站立著接过她细心装好的袋子,弗恩在心里苦笑。   摆摆手,他制止了伍德想要跟来的脚步:“不用了。我知道他会在哪里。”   沿著皇宫熟悉的道路,弗恩向著西北角那处唯一的空旷场地快步行去。路边绿树成荫,深夜中更加苍郁逼人。铁艺的宫廷路灯悬在夜色中,映照著宽广却空无一人的通道,让弗恩殿下高大的身影被拉得忽远忽近。   林木隐去,一片宽广无人的大型空地终于在前方若隐若现。皇家专用小型机甲训练场的入口前空寂无人,只有紧闭的铁栅栏象征性地锁著,显示著拒绝进入的姿态。   轻轻按动门边的特定按钮,中心监控室的值班侍卫很快飞奔而出,惊讶无比地望著门口只身一人的尊贵来客:“殿下!?您……”   示意值班士兵打开门,弗恩淡淡道:“不用管我,你回去值班吧。我进去看看。”   惊讶地望著这深夜莫名到访的大殿下,值班士兵睡意全消,手足无措地转身回了监控室。   无言前行,弗恩殿下径直走向场地一角,来到静静佇立的两台魁梧机甲前。   ……放轻了脚步,弗恩静静注视著那台高大威武的暗黑机甲脚边蜷缩著的单薄身影。果然,守卫森严的皇宫门禁阻挡了他,但这只有铁栅栏锁住的机甲训练场,并不是什麼难进的地方。   抱著膝盖,澈苏半侧著头,依靠在他们日常训练的一号机甲的机械腿边,正沉沉睡著。   月色明亮,淡淡地照在澈苏熟睡的脸上,虽然恬静,也看得出明显的困乏疲倦。白天里的演习是如此紧张而高度集中精力,纵然是精力和体力都过人的弗恩殿下,现在也感到了些淡淡的疲倦,何况是这个十七八岁的少年。   俯下身,弗恩殿下无声皱眉,看著澈苏那蜷著身体抱著膝盖的姿态。深夜的气温如此寒冷,他光著的双脚就那麼踏在训练场冰冷的地上,瑟缩著藏在不够长的薄棉睡衣下。   那张依旧稚气依稀的俊美脸庞上,有点小小的委屈似的。紧闭的眼睛遮住了疏远和戒备,柔软的黑发垂在额前,只留下少年平日里最常见的柔顺和纯良。   所有的怒气和不甘,在弗恩看到那张熟睡著的脸庞时,都已经烟消云散。微微在心里叹息著,弗恩殿下举手脱下自己身上的厚外衣,无声地披在了地上沉睡著的澈苏身上。   大约实在是身心皆疲,澈苏一时并没有醒。直到足下传来明显的动静,他才恍惚著睁开眼,似醒非醒地看著面前低著头,单膝而跪的男人。   弗恩!……猛地清醒过来,澈苏呆滞地看著他伸向自己右足的手。无法分辨是梦境还是现实,直到那个男子沉默著帮他穿好了那只鞋子,他才终于揉了揉眼睛,完全清醒过来。   几乎是猛地跳起来,他激烈无比地从弗恩殿下手中挣脱脚踝,转身就要奔逃而去。   早就做好准备,弗恩在他刚刚跳起的同时,已经飞快地紧紧拉住了他的手臂,沉声道:“就算接著跑,你也给我穿上另外一只鞋子。”   澈苏咬牙用力挣扎,可弗恩殿下力气如此惊人,稳稳地攥住了他的胳膊,牢牢不肯放松。   ~~~~~~~~~~~~~~~~~分割线~~~~~~~~~~~~~~~~~   看到有同学觉得不舒服,好像觉得这一再的误会很过分。挠头,这些都是前一阵就写好的,老实说,并没有刻意為了曲折而曲折吧,也不会因為读者的反馈而改变什麼。接下来的情节,我觉得蛮顺理成章的,大家应该看得会很开心。   小苏终于被推倒了一次,但是大家期待的强吻啊**啊,真的很难出现,大家仔细看前文,可能也会觉察的到,现在出现任何这种情节,其实都太突兀了,对吗?   所以很多东西,最多只能靠脑补了。弗恩是个严苛对人对己的家伙,他满心都还觉得自己在為一个搭档不配合而苦恼,小苏更是不知道情爱為何物,两个人除了误会外,我想,估计谁都没用想到他们还能出现任何……吧!   好像看到谁在哪里留言说留了邮箱了没有收到,请务必再留一次,找不到留言了!抱歉抱歉 15 手机阅读 mbook.cn 56章 深夜的爆炸   澈苏咬牙用力挣扎,可弗恩殿下力气如此惊人,稳稳地攥住了他的胳膊,牢牢不肯放松。   慢慢平复下心情,澈苏默不作声地从他手中接过另外一只鞋子,飞快地草草穿上。   没有就此放开他,弗恩殿下深刻如刀雕的英挺眉目中,有著少见的平静和克制。   “别跑了,你能跑到哪里去?”他轻声道,语声严肃,却没有以往的霸道和冷硬,似乎只是简简单单想要点出一个事实,“假如你真的想彻底离开这里,那也请等到天亮,而不是现在满世界乱撞。”   澈苏紧闭著嘴巴,显然没有任何和他交谈的意思,月光下,原本该充满疲惫的黑亮眸子此时却充满了警惕和戒备,死死地盯著弗恩的一举一动。   凝视著澈苏那陌生的眼神,弗恩轻轻叹息一声,心中苦涩无比。弯腰捡起地上被澈苏挣落的外衣,弗恩不由分说地裹住了他被夜风和低温冻得冰冷的身体。   “我认真地想了想,或许你说得对,我的确有多重人格。”一向强势逼人的皇太子殿下的表情有点自嘲、有点涩然,“我在帝国子民面前是优秀冷静的皇子,是你眼中是暴力冷血的暴君,可现在——你瞧,我是不是很像一个保姆?……”   狐疑地看著他,澈苏紧闭著薄薄的嘴唇。   “澈苏,我是生平第一次给人送衣服、穿鞋子,第一次担心人的冷暖,第一次生怕有人像小孩子一样走丢。看在我这麼像一个保姆的份上,请听我说几句话。”   保姆?他在说什麼外星语?似乎是有点无法理解他这近乎低声下气的奇怪话语,澈苏的眼神少了些警惕,多了些茫然。   “刚刚在门外,听到你说,你觉得这里象一个大笼子。”弗恩深深地看著他,“澈苏,我想问问你,你真的……这麼厌恶这里?”   澈苏静静地迎视著他,就像哑巴了一样。   这麼温和的话语,这麼平静的凝视。会不会在自己吐出什麼不敬的回答后,面前这个披著温柔外衣的皇子殿下又会忽然撕去偽装,露出凶狠的利齿,把他吞噬下肚,尸骨不存?   “我明白了。”弗恩望著他,唇角淡淡扬起一丝苦涩。心中纵然有千言万语,对著一个像木偶一样沉默不动的人,他也失去了继续说下去的勇气。   抬头仰望著他们身边这具沉默的最新式帝国机甲,弗恩殿下忽然放开了澈苏的手,大步上前,按动了以他和澈苏二人的指纹作為密码的啟动键。   身体微微一动,澈苏似乎有点想就此逃离,可是听著身边熟悉的机甲啟动时的电流声,他还是停住了身体,疑惑地看著沿著翻开的舷梯飞身攀上机甲舱门边的弗恩殿下。   皓月光辉下,弗恩殿下在刚刚敞开的机甲舱门前回首而望:“明天一早,你可以按著你的心意选择留下或者离开。”   缓缓向澈苏伸出手,虽然在几米之外的高高舷梯上,弗恩殿下的眸子依然闪闪发亮:“澈苏——在离开前,你不想最后一次登上你自己参与设计的机甲,看一看夜空?”   怔怔看著那熟悉的机甲舱门,澈苏的呼吸忽然急促起来。那个人拋出的诱惑是如此巨大,瞬间击中了他原本就柔软善感的心。   柔和静美的月光下,帝国皇子殿下的神色是如此温和,他稳稳伸来的手掌看上去毫无恶意、坚定不移。   如同受到了某种魔力的诅咒一般,澈苏一步步走上前,拉住了那舷梯上邀约的手臂,纵身而上,跟著弗恩殿下一起,登上了他们二人的专属一号机甲。   柔和的机甲感应灯无声亮起,弗恩平静地按下了一系列啟动键。   熟悉的机器自检声交替响起,竟然在连续的确认机械音里,掺杂了一声报错提示。忙著备战今天的机甲对战演习,前天训练后遗留的一小点芯片逻辑错误还没来得修复,这时候忠实地显露出来。   无声望向澈苏,弗恩并没有发出任何催促的声音。   怔然端坐在自己的专属机修驾驶位上,澈苏静坐了很久,才慢慢地伸出修长的手指,在面前的机修操控台上敲击著。   熟悉到闭著眼睛也能盲击的那些按键,红红绿绿,闪动著忽明忽暗的调皮光芒,此刻似乎闪烁的频率也比平日慢了一点,留恋地看著它们的小主人。   和以往的熟练操作的一样,澈苏靠著腹稿,毫不迟疑地输入一句句纠错程序。忘记了周遭的一切,忽视了身边弗恩殿下灼人的目光,他认真而专注的侧脸在机甲内的无影灯灯下恬静秀美,比任何时候都更加迷人。   手中的速度越来越慢,他安静地输完了纠错小程序,眼中光芒渐渐散去,他明亮的眼神变得黯然,怔怔看著确认键很久,才依依不舍地按了下去。   “滴噠”一声轻响,报错的闪烁红灯熄灭,机甲全面自检完成。   屏息等待了很久,澈苏没有等来弗恩殿下操控起飞。   眼角的余光终于捕捉到澈苏悄悄转头看向自己,弗恩殿下轻扬浓眉,轻声道:“不如你来?”   為了防止实战中可能出现的各种危机状况,机修位上一样有著一组简单的飞行模式操控键。   静默地提起操控杆,澈苏有条不紊地按下了一组组机甲啟动键。轻微的电流声和涡轮增压声在安静的夜里尤其清晰,是如此熟悉而美妙。没有加速,没有超频,他手下的机甲缓缓升空,滑翔翼平稳展开,向著斜前方匀速升起,向著暗蓝色的星空靠近。   没有打扰他,弗恩殿下沉默地安坐在自己的主驾驶位上,凝视著前方透明视窗中映现出的点点繁星,墨色云层。   虽然在完全密闭的空间,但是那平稳的飞翔中,好像有种清风迎面、发丝拂动的错觉,一瞬间,忽然让澈苏的眼眸中充满了微微的雾气。   ……   地面小型皇家机甲训练场的中心值班室内,那名留守士兵吃惊地张大了嘴巴,看著凌空呼啸而去的一号机甲。   这大半夜的,难道皇太子殿下独自一人跑来,就是為了驾驶机甲散散心?   试著联系了一下中心控制室和机甲的通讯线路,果然是单向切断状态。等了半天,联系依然无法接通,这名值班的士兵随手打开了小型的液晶显示器,小心地调到了一个热门电视频道,百无聊赖地观看起来。   同一时刻,皇太子殿下的寝宫大厅内,同样灯火通明,眾人不寐。弗恩殿下一直没有回来,伍德侍卫长、维瑟老总管和几位侍候的侍女都在忐忑不安地等待著。   实在等得焦躁,伍德终于耐不住这无边的寂静,随手按动了手边的巨大光幕的遥控按键。柔和的光线亮起,灰蒙蒙的荒芜星矿画面出现在光幕上。   深夜直播的节目不多,“星际探险”旅游节目是少有的收视率很高的一档。晃动的真实直播镜头中,一队旅行团在一个年轻的导游带领下,正兴高采烈地行走在一片荒凉空旷的陌生星球上。   费舍星。   现在开辟了供民间旅游的星际探险线路,主要也就是费舍星球了。一来是这座星球上正有丰富的矿藏处于开采初期,另外一方面,费舍星的气温适宜、景色壮丽,很适合星际旅游的需求。   能够负担得起长途星际旅游花销的,往往都是帝国的贵族阶层。看惯了伦赛尔星球上那些闻名遐邇的美景,偶尔搭乘著星际民用舰艇,沿途欣赏著浩瀚壮丽的星空,来到这别有异域风光的费舍矿星做一次并不危险的所谓“探险”,其实是一次颇為有趣的游历。   而这档每每进行直播的旅游跟拍,也成了帝国旅游爱好者最爱观看的著名节目。就好像现在,镜头中的画面虽然画质不算高清,因為手持摄像的缘故也有点摇晃,但是依然因為真切写实而吸引了很多忠实拥躉。   “各位忠实观眾,现在我们的旅行团已经来到了费舍星这片著名的山脊高地上,对于星际旅游来说,这种壮观静寂的景色,空旷无人的苍凉是多麼触动人们的心灵!——请观眾随著我们的镜头看一看,远处那些层层叠叠的山脉,那里就埋藏著无数丰富的能源晶矿。”   导游先生热情而熟练的导游词在画面中传来,灰绿和黝黑间杂的矿山静默地出现在画面上,和人们见惯的秀丽山峦相比,有种肃杀诡异的美丽。   年轻的导游显然已经来往这条旅游线路多次,正在嫻熟地背诵著导游词:“亲爱的观眾们,再请看看那边——那座山脉就是我们帝国和哥达星的联邦开采矿脉的分水岭。一边是帝国的贱民矿工,另一边是联邦的產业工人,各自在这和矿藏丰富的无人星上和平共处,互不侵犯。”   导游毫不疲倦的声音在继续:“这里完全没有植被覆盖,地下各种珍稀矿藏有些含有微量的辐射,所以我们观光时,不仅要套上厚厚的防辐射服,直播画面可能也会受到影响——瞧,我手腕上的通讯器,凑近听,就可以听见轻微的电流干扰声。”   画面上,拍摄镜头拉近,对准了年轻导游手腕上的小腕表,收录设备里,果然传来了“嘶嘶”的杂声。   “看,那片山峰就是我们帝国的开垦区。”顺著导游的手势,跟拍的镜头摇向不远处的一处断层山脉,“地下的坑道里,应该有接近三万多贱民矿工正在辛勤工作,保证源源不断的能量粗晶体被开采出来,再通过运输舰送往我们伦赛尔星。”   看著光幕上的直播旅游节目,伍德和几位宫廷侍女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住了。一边留意著门口的动静,一边饶有兴趣地看著画面上费舍星的景色。   画面偶然拍向了天空,一片铅色的密云在夜色中依然清晰可见。和伦赛尔星球那湛蓝的星空比起来,显得如此阴郁逼人。   正在為异域景色感慨的人们,忽然全都齐齐睁大了眼睛,看著屏幕上忽然闪过的奇异情景!   几道将屏幕刺得短暂全白的光线在费舍星的天空划过,无声而诡异。   三道,三道巨大的白光!   那些白光森然落向了静默的壮丽矿脉山峦,完全同步。落地的刹那,一声震破耳膜的巨大声响在画面中传来,伴随著三朵硕大的白色瑰丽花朵。   画面忽然静默,似乎是被某种奇异而令人恐惧的电磁波干扰。无声的静默中,白光落地所在,紧接著升起了几朵浓黑的柱状烟云,很快那些烟云四散翻卷,形成了一朵朵蘑菇状的恐怖形状,顶端闪烁出红色和橙黄的诡异光线!   皇太子寝宫里不寐的眾人,机甲操控室里值班的士兵,所有深夜观看这档节目的帝国子民,全都诧异地看著画面,一时间无法理解。   ……   不知在安静中等待了多久,弗恩殿下终于转头看向了身边的澈苏。   “澈苏,我很想做一个言而无信的人。”他缓缓道,“没错,刚才我还决定天亮就放你离开,可现在,我很想改变主意。”   看著澈苏骤然警惕起来的眼睛,他平静地接著道:“就算你真的能够舍弃对这具机甲的热爱,我却不甘心。”   露出一个疏远的笑,澈苏似乎看穿了什麼:“……殿下,这不稀奇。”他松开手中的操控杆,切换到自动驾驶状态,认真地看著操控台,似乎那比弗恩殿下的脸好看很多,“您还没有找到可以替换我的人。”   “不,不是的,澈苏。”弗恩轻轻道,一向冷硬低沉的声音变得很奇怪,甚至有点淡淡的伤感。   “下午的时候,我向兰斯皇弟抱怨,说他对你的评价根本不对。他说你是那种会对别人的善意回应十倍的人,可是我很愤怒,因為我从来没有感觉到这样的回应。”   他英俊的眉头拧起,皱出一道浅浅的痕跡。   “可是我今天想了很久,我忽然想起他说的另外一句话,或许被我忽略的这一句,才是我们之间总是剑拔弩张的真正原因。”看著澈苏沉默的侧脸,他苦笑著道,“澈苏,你把脸转过来,看著我。”   微转过脸,澈苏满眼疑惑而戒备。   弗恩殿下涩然看著他:“你连眼睛都不对著我,我没有办法继续。”   是的,澈苏的神态安静无害,却是如此伤人,前一阵偶有的笑意和顽皮消失无踪,剩下的全是陌生。   可是他不能退缩,不能放弃。   ~~~~~~~~~~~撒花~~~~~~~~~~~   弗恩好像开窍了,小苏呢,嘿嘿,大家应该能看出来,他是那种“啊你对我很好哎,那麼我也对你好吧!”的人啊~~~~~~~~~   费舍星上的爆炸,大家应该知道该发生什麼了吧。战争会带出场另一个人,大家懂的…… 16 手机阅读 mbook.cn 57章 给你真心   是的,澈苏的神态安静无害,却是如此伤人,前一阵偶有的笑意和顽皮消失无踪,剩下的全是陌生。   可是他不能退缩,不能放弃。   在今天这一切发生之后,假如他还坚持和过去一样的相处模式,恐怕就再也没有挽回的可能。   “兰斯他说,因為骄傲和面子,就把善意埋在心里不表现出来,是很愚蠢的行為。”弗恩殿下凝视著眼前的少年,停了半晌,终于直面自身的问题,“我思考了很久,开始怀疑你对我如此排斥和反感,究竟是你不懂得回应,还是……我自己从来没有把善意明确地传达出去?”   澈苏幽黑的眼神有一点微弱的迷惘,没有能反应过来。   弗恩殿下深深吸了口气:“所以我想试试看,能不能认真地表达一次,而不是总觉得,你应该天经地义地感受到什麼,并且迫不及待地加以回应。”   凝视著自己的专属机修师,弗恩殿下的脸庞上没有一贯的冷漠和严厉,只有温和和平静。纵然是如此不习惯开口对任何人解释,这一刻,尊贵的皇太子殿下也终于学著放下骄傲和矜持。   “我在军校时研修过心理学,全A成绩。我可以保证,我没有双重人格。”他的解释是如此认真,似乎是害怕真的被澈苏当成病患似的,“但是我想,我的确该為自己的喜怒无常负责。——我们的相遇是如此糟糕,我又是如此急于补救,所以,你才会看见那麼一个忽而严苛、忽而温和的我。”   看了看澈苏全无反应的表情,他沉声继续:“身為帝国的皇太子,我一向很少為发生的事后悔。就算是偶有后悔,我也不习惯亲自去做什麼补救。——所以就算為那场鞭打和囚禁感到再深切的后悔,我也不知道该怎麼去真正弥补。”   后悔,补救……澈苏咀嚼著几个奇怪的词汇,心头一片混乱。这不是弗恩殿下一贯以来的言行,他也从来没有想到过,这个天生贵胄的男子会如此放下身段。   弗恩殿下轻轻叹气:“澈苏,您真的觉得我把你从军营接来皇宫,是為了禁錮你?我只是……”他有点困难地想著措辞,“我只是没有办法再任由你留在那个充满伤害的地方而已。”   微微震动一下,澈苏讶然地盯著他。   “你说,一旦我找到替代你的人,就会毫不犹豫赶走你,甚至继续关你进监狱。”弗恩殿下淡淡道,“不是这样的,澈苏。那天你昏倒在我面前时,我就认定了我唯一的搭档,不想因為任何原因放弃。”   唯一的搭档?决不放弃?他说的是自己?   澈苏怔怔听著弗恩的话语,黑幽幽的眼睛如同潭水。   “澈苏,我没有强迫症。”弗恩艰难地吐著字句,有点窘迫,“你第一次从一大堆西点中挑了那两种,我以為……你特别爱吃它们,才次次都叫下人按此准备;每晚上勒令你必须早睡,是医生说你需要静养,我害怕你病中熬夜而已。”   咬著嘴唇,澈苏忽闪著睫毛。   “我也没有洁癖。当年在军校野战训练时,我和所有学员一样,在磅礴的雨水污泥里一躺就是几个小时。”弗恩犹豫了半晌,还是苦恼地低声道,“我绝没有嫌弃你睡我的床,假如嫌弃的话,我一开始就不会不假思索地把你安置在那里,对吗?……我只是不愿意赶你走,又总不能和你睡在一起。”   澈苏的脸,在机甲内柔和的感应灯光下,忽然有点发红,慢慢地垂下脑袋。   “至于坚持坐我们现在这具机甲,那也是……也是因為我想有一架专属于我们俩的机甲而已。”弗恩殿下的脸色同样泛起可疑的微红,看见澈苏悄然抬头看著自己,急忙地补充一句,“我是帝国的皇太子,和自己的搭档拥有一架专门的机甲,不算什麼奢侈的事,对不对?”   静静地听著一向强势霸道的皇太子殿下这奇怪至极的长篇解释,澈苏一直没有给出任何反应。   “我今天这麼失控的生气,不是因為觉得我自己没有发挥和表现的机会。”弗恩唇齿间有丝苦涩,“我习惯了你对我的冷漠和无视,可我没有习惯你对我人格的质疑。澈苏,我生气,仅仅是因為你完全不顾忌安全,竟然在第一次高空实战中做无谓的出舱练习。”   愕然看著他,澈苏的神情终于出现了一丝震动。   “你被击中的时候,我有种错觉,好像觉得你真的死了。”弗恩自嘲地苦笑,“我一直以為自己在战场上会很冷静面对一切,没有想到,就是这种模拟对战演习而已,看到你掉落的那一刻,我竟然有巨大的恐惧。”   “所以我完全不想再让你出去试验一次,我怕那根合金索再失控,怕你的定位动作不熟练……我怕你再次失手,真的在我面前掉下去。”弗恩低声道,深邃眼神中光芒一闪,“胜负和输赢,我真的没有这麼在意。……请相信我,比起你的安全,那些都不重要。”   自动驾驶模式下平静飞行的机甲,向著无垠的星空无限逼近。仿佛离开地面越来越远,永远也没有停下的一刻。   机甲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用力回想著今天的一切,弗恩忽然一阵心跳,想起了澈苏狂奔出门的真正原因。虽然从来不觉得自己对这个少年有任何了解,可是他却知道一件事:比起自己曾经加在他身上的鞭笞刑罚,今晚那席残忍又阴暗的话,才是他心中最深最可怕的刺吧?   深深吸口气,他正视著面前的少年,决定直面这巨大裂痕的出处:“澈苏,我说了这麼多,你或许都不屑一听。可不管怎样,我还是想再说一句话——对不起。”   澈苏定定看著他,明亮干净的目光下,弗恩忽然有种无处遁形的羞愧。   “今晚我说的那些污秽的气话,对不起。”弗恩缓缓道,“我以克伦威尔皇族的名誉和我的性命发誓,我绝不会……让那种事发生。”   停顿了很久,他依然没有等来澈苏一句简短的回应。就像变成了一个彻底的哑巴,澈苏那苍白的优美嘴唇一直紧紧抿著。   弗恩忽然恍惚地想到一件事:从头到尾,都是他一个人的独自表白,没有听见澈苏丝毫正面的回应。没有人比他更了解,眼前这用鞭子和死亡威胁都无法降服的少年,有著如何一种外柔内刚的个性。   真的无法补救、无法挽回了?一瞬间,他心中涌起巨大的无力感。但和以往不同,这一次的无力感没有伴随著挫败和愤怒,只有苦涩和悔疚。   是不是从见面的第一天、从他冷酷地用热线枪对准澈苏的眉心那时起,就注定了他终究有一天会為此深深后悔?   沉默地看向深沉的星空,伦赛尔星球上空的星辰,消失了往日的顽皮,冷冷眨眼,似乎在讥讽这无所不能的皇太子殿下此刻的无力。   “澈苏,我没有任何办法再挽留你了,是吗?”他终于没有勇气再继续这单方面的独角戏。   疲惫地苦笑一下,他淡淡道,“明天一早,你去告诉伍德你想去哪里,叫他送你。……”   亲手握住了自己这边的操控杆,他沉默地手动调整著返航的角度和速度,一个凝滞沉重的回旋,空中的黝黑机甲缓缓转身,终于向著来处返航而去。   并不宽敞的机舱内,空气仿佛凝滞成一股粘稠。   不知多久,澈苏微微地动了一下,在自己的机修专位上。   “殿下……”他的声音很轻。   震动了一下,弗恩殿下按错了一个键位,机甲明显摇晃了一下。   “嗯……我原谅你了。”澈苏低声道。   一个小小的贱民,对著全帝国最尊贵的皇太子殿下说原谅二字。可偏偏对话的两个人,都没觉得有任何不对的地方。   唇边慢慢有微笑浮起,弗恩柔声道:“澈苏,你是唯一一个对我们两个皇子说原谅的人。”   尷尬地摸了摸鼻子,澈苏有点窘迫。“啊,我……”   飞快地打断他,弗恩赶紧抓住了这良好的契机:“可是我和兰斯皇弟一样,觉得能够听到你这样说,很高兴。”   悄悄看他一眼,澈苏终于低下头,小声地又说了一句:“还有……对不起。”   飞快地转头看向澈苏,弗恩疑惑著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什麼。   “对不起。”虽然声音很轻,但澈苏的口齿清晰,在这安静的机甲内分外清亮好听,“我、我也有很多地方不对。”   犹如听见了天籟一般,弗恩殿下定定看著他,胸口一片狂喜。   身边的少年明亮的眼睛清如明净溪泉,没有了先前的愤怒和戒备,只剩下了一片澄净。   “嗯,谢谢您的宵夜,谢谢您把床让给我睡……”他的脸颊上有些淡淡的困惑和羞窘,“我不知道,您下午生气是因為担心我的安全。我以為……您一直很厌恶我的身份。”   “没有!”弗恩急切地截断他的话,“我发誓我真的没有。”   “嗯,是我弄错了。抱歉……”澈苏好像有点结巴,“还有今天晚上,我对您做出那样的手势,真的、真的只是小小的玩笑。我……没有羞辱和轻视您的意思。”   他不好意思地道:“兰斯殿下和艾莎他们说的对,您其实……是一个好人。”   好人?弗恩咀嚼这奇异的评价:“没人这麼说过我,澈苏。”   抬眼看看弗恩那略带困惑的表情,澈苏急忙补充,“嗯,可他们说你公正严明、勤勉优秀,天资聪颖,还有……一直在认真肩负著帝国的重任。”   静静地看著澈苏那如画的眉眼和纯净的注视,弗恩心里有种隐约的酸楚和震动。   眼前的这个少年啊,看似聪明绝顶,可是却完全缺乏对情感这种东西的敏锐——面对那些不会说话的机械时,他才是真正的如鱼得水。   可是,正如兰斯说的那样,这个完全不懂得记仇的少年,面对别人一点点善意,就会拿出他最大的善良和宽容,回报以十分。   脑海中忽然浮现出初见时,萨尔教授哽咽著為澈苏求情时说过的那句话。那时的困惑,现在已经悄然解疑。   “我只是——没有办法不把这孩子当成珍宝一样珍惜。”   是啊,一旦靠近端详,凝神关注,就没有人能从这少年身上把目光再移开,没有办法不将他视若珍宝般珍惜。   “殿下,我想留下来。可以不可以?”澈苏轻声道,眼中光芒闪动,隐约羞涩,“我舍不得这里。”   没有追问“这里”是指皇宫,还是身处的机甲,弗恩殿下嘴角浮起强抑不住的笑意,英俊无比的脸上瞬间扫去了暗沉,绽放出再强烈不过的神采。   “当然可以。”他微笑,“整个皇太子府邸都為你敞开,这是我的荣幸。”   手下的操控动作轻松如风,皇太子殿下忽然觉得白天激战和晚上波动的情绪带来的疲惫一扫而空,无论是身体,还是身处的这具威猛机甲,都变得像是空中轻飘飘飞动的羽毛一样,格外轻灵写意。   驾驶著这熟悉的机甲,弗恩向著来时的方向悠然返航。   半晌后,他轻轻开口。   “我以前参加机甲驾驶训练时,总觉得这种模拟作战实在无趣,很希望有一天能飞向太空中真正的战场。”他的声音低沉若有所思,“可是现在,我觉得就这样也不错。”   “什麼不错?”澈苏歪著头,看著他。   “虽然我很希望有一天能和你一起真正共驾一机、并肩作战,但是经过今天的事,我忽然觉得——战争这种事,还是不要永远发生的好。”弗恩淡淡道,“因為就算是我,也无法确保在那种时候,我能保证身边人的安全。”   “殿下……?”澈苏疑惑地道,“战争这种东西,不是已经停止了几十年了吗?”   “你的兵役应征期是五年。”弗恩遥遥望著远处宁静的天空,眼前不知為什麼,忽然浮现出奥腾元帅那冷漠而深沉的眼,“我只希望,在这五年内,一切安静如常。”   转头看了看澈苏那年轻的脸,他淡淡一笑:“我可不想带著一个未成年的少年上战场。”   澈苏亮晶晶的眼光看著他,“假如,我退伍以后再发生战争呢?”   “到时候,我会挑选其他的机修师随同我作战吧。”   “啊?……”澈苏呆呆地应了一声。   ~~~~~~~~~~~~~~~~~~撒花~~~~~~~~~~~~~~~~~   你们满意了吗?反正我是满意了~~~~这一对好像真的,真的已经敞开心扉了呢,其实吗,就是这麼简单,对不对?   报一下刚刚追来的XXBENG同学,不容易啊,你一来,就恰好遇见迄今為止最幸福的一刻呢!:)弥 雨 昍 音 17 手机阅读 mbook.cn 58章 突如其来的战争   澈苏亮晶晶的眼光看著他,“假如,我退伍以后再发生战争呢?”   “到时候,我会挑选其他的机修师随同我作战吧。”   “啊?……”澈苏呆呆地应了一声。   过了一会儿,他低声道:“殿下,你觉得你在多少岁之前,都会亲自驾驶机甲上战场呢?”   “五十岁?”弗恩殿下微微一笑,“五十岁以后,身体就吃不消了吧,速度也会跟不上。”搜各站小说,移动书城最快!   “五十岁啊。”澈苏喃喃道,两道秀气如柳的眉微拧,“我今年十七啦,殿下今年多大呢?”   斜眼看看他,弗恩慢吞吞道:“澈苏,你能再不把我放在眼里一点吗?”   “嗯?”澈苏疑惑地抬头。   心里叹口气,帝国尊贵无双的皇太子殿下用近乎幽怨的口气说:“我今年二十五岁,比你年长八岁,记住了吗?”   “嗯,记住了。”澈苏脸上一红,“那麼殿下您五十岁的时候,我是四十二岁。”   疑惑地皱眉,弗恩殿下有点不明白他的意思。   静默了半天,澈苏才鼓起勇气似的,抬头看著弗恩,黑幽纯净的目光隐约透著闪亮的光芒:“殿下,在我四十二岁之前,假如您需要,随时征召我入伍吧。”   紧紧盯著眼前少年的脸,弗恩轻声问了一句:“你说什麼?”   “我说,假如殿下需要亲临战场的话,我也可以的。”澈苏唇边绽开一个淡淡羞涩的笑,“我保证,会尽我最大的努力,保护好您的机甲的。”   弗恩没有回应,英挺如刀削的男性面孔上,一直没有什麼表情。没有人知道,他的心中此刻是怎样一种风起云涌。   眼前这个少年,在相见之初被他那样轻视、在随后相处中被他那样伤害,可现在,他却这样轻易地微笑著,对他做出了这样的承诺。   看似简单随意,却给出了他人生最年轻美好的二十年。——二十年中,只要自己伸手召唤,他就会欣然无悔,应诺而来,准备付出生命和鲜血。   静静看著他,弗恩半晌才淡淡道:“不,澈苏。我不需要。”   呆呆地望著他,澈苏的眼神黯淡了一下,低下头去。   “是的,殿下。”他有点勉强地笑了笑,“到时候,您一定会挑选到更年轻聪明、技术更好的机修师的。”   弗恩微微摇头,没有看向他,而是凝视著梦幻般蔚蓝的星空。   他的声音如此低沉,像是自言自语:“不,澈苏。……永远也不会有人比你更好。”   正是因為你这麼好,所以我不需要你做这麼多。你值得有更好更平安幸福的人生。——这一句,他没有说出来,只是在心中默然想著。   机甲舱中,一时静默安宁。   好一会,弗恩忽然开口:“澈苏,给这架双人机甲起个名字吧。”   “哦”了一声,澈苏拧起眉,有点為难地开始苦思冥想。好半天,才期期艾艾地道:“叫做‘机甲一号’怎麼样?”   ……   “再想一个。”皇太子殿下英俊的脸有点可疑的抽搐。   啊,不好吗?澈苏在心里為难著,明明又简单又好记啊!   “那麼,叫‘新式机甲一号’怎麼样呢?殿下?”   差点有点想吐血的冲动,弗恩转头看著澈苏,狐疑地研究了半天,才勉强接受了一个事实:睁著大眼睛、显得无比认真的澈苏,应该没有戏耍他的意思。   “澈苏,我以為我的文艺细胞已经很少了。”他慢吞吞道,“没想到你的大脑里根本就没这种东西。……”   窘迫地挠挠头,澈苏逃避地看向机舱外。果然啊,皇太子殿下还是一如既往的难伺候!眼光望向天空中密密的繁星和云层,他忽然眼睛一亮。   “殿下,那就叫‘星云一号’吧!文艺不文艺?”   ……满脸阴郁的太细殿下垮著脸,半天以后,终于勉强点点头:“好吧,就叫这个。”   看著远处墨黑的层层卷云和点点星光,再想象了一下他们身处的机甲在星空中翱翔的样子,他眯起锐利的眼睛,终于还是微微笑了。——这个名字,似乎也没有那麼糟糕呢。   与此同时,皇宫内已经是到处灯火通明。皇太子官邸里,此起彼伏的电话铃声不停响起。老总管不停地接起电话,向对方解释著皇太子殿下因為失眠而在外面散步的可笑理由。   伍德急切地一边搓手,一边踱步:“大殿下能去了哪里?刚才真该远远地跟著!”   身边没有带通讯器,也没有随身侍卫跟随,偏偏在这紧要的关头,弗恩殿下第一次在这偌大的皇宫里暂时失去了联系。   “侍卫长先生,您想想看,大殿下最有可能去了哪里?”维瑟老总管严肃地皱眉,“皇帝陛下已经来了两次电话,军机处和情报署那边也在不停地问。总元帅奥腾先生也已经赶往军机处,应该有一大批人等候在那里了。”   伍德焦虑地叹口气:“已经把侍卫全都派出去找了,谁知道大殿下在那个角落里转悠呢!”   身边那巨大显示光幕上触目惊心的画面,刺激著所有人的心和眼睛。不敢再看那些鲜血淋漓的场景,几个侍女已经惊恐地避开直视画面。   电话铃再一次刺耳响起,维瑟总管板著脸拿起话筒:“您好,这是皇太子官邸……什麼?你是皇家私人机甲训练基地的值班士兵?……明白了,你做的非常好。”   掛上电话,他看向伍德:“机甲训练基地的士兵也看到了电视直播,猜测到一定到处在找大殿下,所以斗胆来电话告知——皇太子殿下驾驶著他的专属一号机甲,现在还在空中。”   “哎呀”叫了一声,伍德恍然大悟。对了,澈苏一个人无处可去,最有可能的去向,Ω移Ω动Ω书Ω城Ω可不就是那里!   皇太子殿下驾驶著机甲在空中,澈苏也一定在上面!   长舒了口气,他焦急地问:“殿下已经回来了吧?”   老总管摇了摇头:“没有。值班士兵说,殿下没有开啟和地面的通讯联系。所以,现在只能等著殿下飞够了再回来。”   沮丧地“哦”了一声,伍德匆匆起身,飞快地向门外冲去:“我去那边守著。总管先生请叫人备车!”   “已经备好了。”老总管一向平静的脸上,也有点隐约的不安。无论殿下在哪里,回来都绝不会去平安入睡。军部的紧急电话已经来了无数次,第一时间跳上专车赶去,恐怕是不容犹豫的事。   ……   几乎是疾速跑步,伍德带著几名侍卫跳上停在官邸门外的专车,飞速赶向了机甲训练场。天色越发暗沉,但这已经是接近黎明前的黑暗。   跳下车奔进机甲训练场,他抓住了迎面而来的值班士兵:“殿下还没有返航?!”   被他的大力抓得痛咧嘴,那士兵急忙指了指天空。一点暗红的机甲拟生眼睛在空中闪闪发亮,正在悠闲地向著机甲训练场地面降落,风声骤起,卷起无数看不见的暗尘。   狂奔过去,伍德顶著机甲降落时带来的巨大气流,终于在灯光中看见了从一号机甲中跳下来的两个身影。   “殿下!”伍德急切地叫,“请赶快去军部,皇帝陛下、帝军总元帅以及一眾大臣都已经到齐了,紧急会议已经在召开中!……”   愕然看著伍德,弗恩殿下一刹那陷入了震惊!这麼晚,如此多的高官齐聚一堂的紧急会议?!他不过在天上待了这麼短短一阵时间,刚刚分明还一切风平浪静。   他沉声问:“出了什麼事?”   “殿下,边走边说!”伍德疾跑著领著弗恩向汽车跑去,“就在四十分钟前,费舍星上发生杀伤性极大的人為爆炸,初步判断是三颗集束磁暴炮弹,落在了我帝国开垦区!”   他们身后,澈苏默默跟著小跑随行,心中一阵惊讶和茫然。   “接著说。”弗恩殿下语声冷静,可紧皱的眉峰出卖了他内心同样的震惊。   “初步估计,我帝国垦区下面的夜班矿井和地面休息的贱民矿工,总计三万余人已经大部分被炸身亡!”伍德声音有点激愤,“还有随矿工作的五百多名平民和贵族工程师遇难的也不在少数。”   “消息封锁了吗?”弗恩殿下强抑住心神。   “殿下。这个消息不仅现在已经传遍了整个帝国,而且亲眼看到的人也不在少数。”伍德微微叹气,“深夜有档电视直播的旅游节目,今夜恰好有一个旅行团的镜头现场拍摄到了炸弹爆炸的全部经过。”   脚步微微一停,弗恩殿下冷峻的面庞上厉色一闪。“直播?现在还在继续?”   “是的殿下。”伍德点点头,“本来就是电视直播的旅游节目,遇见这种大事,自然会全程跟拍了。现在的电视屏幕上,所有频道都在转播费舍星的现场了。”   恐怕已经有无数人被朋友亲人从被窝里叫醒,都惊讶或愤怒地在观看著令人震惊的一幕。   今晚的帝国,注定有一个无眠的夜!   飞驰的宫内用车载著他们,向著皇宫外飞奔而去。弗恩殿下一上车就接过了早已接通的绝密通讯线路,听著军部机要秘书的急速汇报,脸色越来越是凝重。   在邻近自己府邸的岔路口放下了澈苏,弗恩殿下温和地简短叮嘱了一句:“你先回去。我现在必须去军部开紧急会议。”   简短地应了一声,澈苏跳下车,在车灯的照耀下,静静站立目送著弗恩。   车辆疾速啟动,掠过了他的身边。车窗中,弗恩殿下的声音再次传来:“赶紧去休息。……”   向著那敞开的车窗挥了挥手,澈苏怔怔目送著皇家专车像箭一般飞驰而起。转身跑向岔路另一边,他在夜色中奔向一片灯火通透的皇太子府邸。   一踏进大厅,老总管和艾莎已经迎了上来。   “澈苏少爷,你回来啦?”艾莎惊喜万分,“殿下去找你了,没有遇见你吗?”   不好意思地点点头,澈苏脸有点红:“对不起,我这麼跑出去,给大家添麻烦了。我遇见了殿下,刚才我们……驾驶著机甲上天训练去了。现在殿下已经被伍德侍卫长接去了军部。”   一眼看见一边墙壁上悬掛的电视光幕,他忽然停顿了呼吸!   愣愣地走到光幕正面,他屏息看著画面上那摇晃的镜头。导游嘶哑的声音从电视上压抑地传来,伴随著一阵阵紊乱的电流声波干扰。   已经第一时间深入到了被炮弹袭击的矿山腹地,旅行团的成员因為惊恐万分,很多人选择了没有再继续跟进,而是留在了安全区。   ~双 日 音 买 的~   镜头中,是这档直播的旅游节目敬业的摄影师和导游拍摄到的场景。狼籍的爆炸现场、满目疮痍的被封矿井,地面矿工宿舍里被炸成残肢断臂的尸体。……   镜头忽然落到一堆被爆炸气波冲击在一起的尸体上,肠流肚破的凄惨景象猝不及防地冲击著观看者的视网膜,澈苏身边,忍不住偷眼看著画面的艾莎忽然惊叫一声,捂住了眼睛!   抱歉抱歉,今天来晚了……泪,在看一篇很好看的文,忘记了时间!   欢迎刚刚从晋江追过来的盒子和sxtsxt19930316同学,老实说,大家能到这里来,真的很感动。   这位19930316同学不是3月16日的生日吧?囧,这个数字好亲切,也是我的生日……   至于残残同学担心的“啊啊千万不要是弗恩战死沙场南卓后来补上这种狗血剧情啊啊啊”这种事情是绝对不会发生的! 18 手机阅读 mbook.cn 59章 开战   镜头忽然落到一堆被爆炸气波冲击在一起的尸体上,肠流肚破的凄惨景象猝不及防地冲击著观看者的视网膜,澈苏身边,忍不住偷眼看著画面的艾莎忽然惊叫一声,捂住了眼睛!   虽然没有移开眼睛,但是澈苏的脸色也苍白得厉害。这种近距离、毫无遮挡的新闻画面真实得可怕,画面虽然在爆炸的烟尘下显得有点恍惚,但是殷红的顏色和悲惨的死亡气息却如此逼人窒息。   “澈苏少爷……”身后,艾莎怯生生地道,“这是要开始打仗了吗?”   澈苏怔然无语。还能是什麼呢?这种明显的火力轰炸,定点赫然的精准打击,显然不可能是任何意外。   远在哥达星上的联邦人,真的已经悍然决定挑起战端,在这个毫无征兆的深夜?   维瑟老总管沉默地看著光幕,半晌才幽幽长叹了一声。   “战争……已经开始了啊。”他沉重叹息,花白的头发在灯光下显得有些忽然的苍老。一夜之间,帝国死了三万人。就算现在联邦人出来说是误炸,恐怕也是绝不会就此罢休了吧。   皇太**邸的大厅内,所有人都忧心忡忡,无言地看著依然在摇摇晃晃拍摄著的画面。年轻的导游先生的声音疲惫而嘶哑,又或者是因為太过于震惊,解说的言语越来越少,只剩下清晰的实拍画面忠实而沉默地记录著费舍星上的幕幕惊心。   ……   明亮的聚光灯照射下,军部长形会议厅里,坐满了一眾军队的高层将领和官员。虽然都是从凌晨中从睡梦中被紧急叫醒,可整齐的军姿依然呈现在每个人的身上。   高亮度高流明的激光投射幕布上,分成了两块。左边是那个深夜旅游节目的实时转播,和每个帝国普通民眾能够看到的画面并没有不同;右边则是紧急调来的高清晰度卫星侦察画面。   俯视的角度下,卫星攫取的照片更加立体而清晰。帝国辖区的山脉中,被三颗高能击束炮弹砸出了三个整齐划一的巨大坑洞,地下的贱民矿工的生机已经完全断绝,三万多人,能够存活的数量应该是屈指可数。   皇帝陛下肯特的神情是如此茫然和无助,盯著画面上的鲜血,一直没有说话。   奥腾元帅笔直站立的身板立在投射幕布的一侧,看著皇帝陛下。“陛下,事态已经很清楚了。联邦方面悍然发动战端,这是不争的事实——我们现在要做的事,只有一件。”   皇帝陛下的神情疲惫:“元帅,您的意思是?”   “当然是立刻发表强烈谴责,并且即刻宣战。”奥腾元帅扫视著在座的军部高层,“难道有第二种态度可选?”   几位副元帅神色凝重,都不约而同摇了摇头。   希尔格林副元帅沉声道:“没错,临此大辱,蒙此国难,帝国的反应只可能是一种。”   “……难道不需要和联邦人沟通一下吗?”皇帝陛下苦笑,“什麼原因导致这样无理开战,他们的目的是什麼?”   尖刻地冷笑一声,奥腾元帅几乎是恼怒地望向皇帝陛下:“陛下!这些都是再清楚不过的事,联邦军方鹰派攫取政权已经很久,在费舍星上的触角也已经延伸得很长。皇帝陛下,我记得我每年的军务呈报上都有极忧心的分析。”   皇帝陛下苦恼地叹了口气:“可是……”   “陛下,没有什麼可是。”奥腾元帅冷冷地道,伸手指著画面上淋漓的鲜血和残肢,“陛下您睁大眼睛看看,那都是您的子民,他们就躺在那里,冤魂不散,鲜血未干。”   忧心忡忡的皇帝陛下看著画面,良久终于微微叹气,看向了身边心爱的皇子:“弗恩,您觉得呢?”   弗恩平静地点点头:“父皇,元帅大人说得对。无论如何,宣战都已经不可避免。”   一向温和的皇帝陛下终于沉默。   疲倦而悲伤地挥了挥手,他站起身来:“由你们全权决定吧。”凝视著弗恩,他苦笑,“既然早已经交由你掌管帝国军务,那麼接下来的事,就辛苦你了。”   “是,父皇。我会尽力的。”帝国年轻有為的皇太子殿下冷静点头,“父皇先回去休息吧,军部这边会接著会议讨论,恐怕要到天亮才能拿出稳妥方案。”   ……皇帝陛下离开后,气氛压抑而沉重的军部最高层会议,果然开到了第二天的凌晨。   看著一眾将领和参谋长鱼贯而出,分别奔向各自该去的地方,弗恩殿下并没有离去。端坐在投影幕前,他无言地将画面拉回电视节目播放的最前面,冷峻无声地开始详细观看。   昨晚来得晚,他其实并没有机会得以完整观看事件的始末。缓缓将那录像看了两遍,他闭上了眼睛,在宽大的皮椅上静默地小憩了片刻。   圆桌对面,首席机要秘书官屏息坐著。   沉寂一阵,弗恩殿下淡淡的声音从巨大的长桌对面遥遥传来,小声却清晰:“打电话给帝国情报署秘密调查部的威斯利上校,叫他立刻来见我一趟。”   “好的殿下。”稳重聪明的贴身机要官答应著。   顿了顿,弗恩殿下的声音更轻:“你亲自打电话,不要假手他人。还有,就叫他候在我的专车里,不要让任何人看见。”   心中微微一惊,他的机要秘书官没有任何表情地迅速点头:“是殿下!”   第二天凌晨,一直在持续直播的费舍星画面终于被切断,各家电台都换成了一档临时紧急播出的新闻。   皇帝陛下悲伤克制的脸出现在全帝国民眾的面前,通报了昨夜发生在费舍星上的巨大爆炸和死伤。虽然联邦至今尚未作出任何解释和回应,但是从一切跡象上看,这是一场人為的惨剧。   皇帝陛下肯特克伦威尔平静的声音通过电波传遍了帝国,皇都的贵族府邸中,贱民区的阴暗小巷,都在同一时间知道了一件事——帝历1880年春天,帝国第一时间回应联邦的冷血武力挑衅,正式宣战。   哥达星球的联邦政府,和伦赛尔星球的帝国,两者之间一百多年的和平共处宣告终结,从此进入正式的战争期间。   ……   独自从皇家的私家机甲小型训练基地回来,澈苏脸上身上都是一片淋漓的汗水。   天色已经到了傍晚,在一个人的机甲里独自默默做著基础性的训练,很容易忘记时间。平时更喜欢一个人奇思妙想、胡乱琢磨,却很少做这种简单重复、又枯燥乏味的分解动作训练,这几天,他正在默默地一个人弥补著这方面的缺陷。   刚回到皇太子殿下的宫邸,早已备好的晚餐已经热气腾腾摆上了华丽的餐厅桌面。和这几天不同的是,餐桌前不再是空无一人,几个熟悉的身影正端坐在旁边。   “弗恩殿下!兰斯殿下!”快步走上前,澈苏有点惊喜地看著餐桌前的人,“梵重队长,您也来了?”   微微点头,梵重笔挺的坐姿显出越来越明显的军人风范。“有点事要和你说,事关紧急,所以就正好和兰斯殿下一起前来。”   一边的兰斯看著他汗津津的脸,微笑道:“澈苏,你好。”   “殿下好。”澈苏赶紧回应。   已经整整三天没有出现在自己寝宫里的弗恩,英气逼人的面庞上少了点神采奕奕,多了份疲倦。看著澈苏,他淡淡道:“来,陪我们一起用餐。”   一边垂手站立的老总管不动声色地摆放了另一副餐具。   澈苏摇了摇头。   弗恩殿下一怔,观察著他的脸色:“……我想说的是,能陪我们一起用餐吗?”   咦?兰斯殿下和梵重同时抬起头,看向了弗恩殿下。都敏锐地察觉到了弗恩殿下那急于澄清的口气,两人不约而同对视一眼,梵重面无表情,兰斯则睁大了眼睛。不是命令,而是请求吗?   皇太子殿下的小心翼翼是这样明显,以至于在这一刻显得有点可爱。澈苏微微红了脸,不好意思地低声道:“我只是出了太多的汗。殿下请稍候,我去洗个脸。”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麼,可无论是兰斯和梵重,还是一边侍候的侍女们,都觉察到了这一向威严冷清的太**殿里微妙的不同气氛。一向剑拔弩张的皇太子殿下和澈苏之间,似乎有什麼和以往不太一样了?   飞快地洗干净了脸和手,澈苏匆匆跑到了餐桌前,犹豫地看了一下并肩而坐的兰斯和梵重。长条形的餐桌一边是他们俩,一边是独自一人的弗恩殿下。   正要往最边上的拐角座位上落座,却听到了弗恩殿下轻轻咳嗽了一声。专注地盯著澈苏,弗恩殿下没有说什麼话,深邃的眼神中有种只有澈苏看了会心虚的东西。   訕訕地往他身边靠了靠,澈苏默不作声地坐在了梵重的对面。长长的大理石餐桌边,弗恩殿下的身边终于不再是孤孤单单的一个人了。   斜对面的兰斯殿下极其稀奇地看了看澈苏和自己的皇兄,笑吟吟地道:“听维瑟总管说,这几天你天天独自去训练,看来真的很辛苦啊。”   “还好。”澈苏害羞一笑,“一直没有跟著基地那边系统训练,我不加把劲的话,会被甩开太远。”   弗恩殿下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抱歉我没有时间和你一起。”   澈苏停下了手里的刀叉,洁白如玉的脸庞有抹浅浅的粉色。不知是因為被毛巾擦拭得微红,还是因為白天的训练导致的兴奋。抬起头,他看著弗恩殿下那略带疲倦的脸:“殿下,您这几天忙坏了吧?”   凝视著他,弗恩殿下微微地笑了,眉宇间的疲倦变得浅淡。   “是的,有点忙。”他点头直承,“要开战了,前线的兵力调配,军需物资准备,还有人员的任命和置换,都要在这几天集中进行。”   “这些都要您亲自做吗?”澈苏犹豫地问。   弗恩殿下眼神平静却沉稳:“起码我要亲自审查最初的预案,再作出最后的决定。”   兰斯在对面苦笑:“我们谁都没有真正面对战争的经验,不是吗?”   澈苏沉默了,低下头慢慢开始进食。   “真的要打仗了吗?”他轻声问,“听说,联邦方面根本不承认制造了这次爆炸?”   弗恩殿下眉宇冷然:“就算他们现在说是外星陨石掉下来,也没有任何用处了。帝国已经宣战,军队已经开拔。难道还有任何退路吗?”   “我很不明白哥达星的联邦政府,為什麼在作出这样明显的侵犯后,却拒不承认呢?”兰斯疑惑地道,“他们应该知道糊弄是糊弄不过去的。”   “只能猜想是联邦军方意见不一了。為了抢占费舍星的资源,或许有人独自导演了这场爆炸。”弗恩殿下道,眼神中锐利光芒微闪,“哪里都有激进派,联邦如此,帝国也不例外。”   疑惑地看著他们,澈苏没有听得太明白。   对面的梵重这时忽然开口,看向了澈苏:“我和兰斯殿下明天就会随同第一批跃迁军舰开往费舍星,走之前,维斯塔上校叫我来问你一件事。”   “明天?你们这就亲自上前线?”澈苏惊愕地放下了刀叉。   “是的。”兰斯点头,“弗恩皇兄必须在大后方主管全局,前线需要一个皇族子弟率先坐镇。”   撒花~~~~~终于要开战了,星际文,这是绕不过去的圈子啦   60章 拒绝脱去贱籍?   “明天?你们这就亲自上前线?”澈苏惊愕地放下了刀叉。   “是的。”兰斯点头,“弗恩皇兄必须在大后方主管全局,前线需要一个皇族子弟率先坐镇。”   “啊……”澈苏怔怔看着他温和坚定的眉眼,心中有点乱,“需要亲自驾机上战场吗?”   “放心吧,不会每一场战斗都让我冲在最前面,不然帝国有多少个皇子也不够殒亡的。”看看身边的梵重,兰斯微微一笑:“何况有梵重在我身边,就更加安全了,不是吗?”   梵重扬起俊美眉梢,傲然的神态却很认真:“效忠皇族是本分,保护机甲战斗员的安全是机修师的职责所在。假如需要,我随时会用自己的生命保护您。”   “不要说这些,大家都会平安无事的。”急切地打断他们,澈苏道,“说不定战争很快就会结束,一两个月,叁五个月?”   梵重不以为然地瞥他一眼,似乎很诧异他的天真:“没有叁两年,怎么可能?好了,我受维斯塔上校之托,来问殿下和你,你有没有可能现在归队?”   弗恩殿下冷冷皱眉:“为什么又谈这个?”   “机修师培训缺人。”梵重毫不客气道,“首批受训的十名精英机修师分出五名,第一批赶往前线,由我总领带队参战,例如锡安就在其中。”   看了看澈苏,他正色道:“后方剩下的五名机修师精英,他们每一个人都即将立刻担任一个机修中队的队长,负责起培训工作。”   “我?担任队长?”澈苏不安地低下声音,“我当然义不容辞,不过……我、我不太会训练别人。”   @ 电 子 书 由 非¥!凡 ~日日 音~ 制作 @   想想维斯塔上校那动不动就踢人狂骂的风格,他心里一阵发憷。   “不行也得行。”梵重碧绿色的眸子一厉,“你以为现在我们能有多少富裕的专业人手?”   “他会去的。”弗恩殿下转头望着澈苏,“明天你就回基地报道,不过是教他们机修技术而已,你一定可以的。”   “哦,好的。”澈苏抿了抿嘴唇,虽然依旧忐忑,但是梵重队长说得对,别人已经在前线流血的时候,他难道在后方连这点事都要退缩?   “不过你的职责就仅限于此。”弗恩殿下慢条斯理地低头切割者肉排,“你很快就可以退伍了,军队假如请你参加带队培训,那也将是特邀的身份。”   餐桌上忽然一静,所有人都惊讶地看着一脸平静的弗恩殿下。   “皇兄?”兰斯疑惑地开口,“你说叫他退伍?”   “我说的不够清楚吗?”弗恩殿下平静地反问,没有看澈苏,“他还不满十八岁,按照帝国律法,根本不到应征入伍的年纪。”   一边的澈苏,忽然安静地开口:“殿下,帝国律法规定的是,平民和贵族应征入伍需满十八岁。贱民的话,一旦战争需要,再小的年纪都可以被强征。”   他漂亮的眼睛里有种安然的情绪,不是激愤和不平,而是柔和的坚定:“殿下,虽然这很不公平,可是既然我的身份本来就和全帝国数亿贱民一样,您不能把我和别人区别对待——这更不公平。”   “明天我一纸赦令,你就不是贱民了。”弗恩殿下淡淡道,脑海中回忆起某些片段,书房里,监狱中。“这本早该进行了,只是——阴差阳错总是耽误了。”   沉默一下,澈苏眼神有点朦胧,似乎也想起了某些过去的场景。   “殿下,我拒绝您的赦免。”他低声道,紧紧抿着嘴唇,就像很多次一样,他用柔和的口气表达着倔强。   兰斯心中苦笑。刚刚还觉得皇兄和澈苏之间的气氛如此平和美好,怎么转眼就开始又暗流涌动?   “皇兄,澈苏也是想要尽自己的责任而已。”他担忧地看着弗恩。   淡淡扫他一眼,弗恩殿下没有任何因为澈苏的不敬而发火的迹象。“你放心,我不会生他的气。”   可他的表情同样坚持而严肃,避开澈苏的目光:“可我说过的话一定会被执行,明天我会叫伍德亲自监办他脱去贱籍的手续。”   餐桌上陷入一阵静寂。澈苏看着忽然冷漠起来的弗恩殿下,不知道在思索着什么。半晌过去,他默不作声地开始不言不语地用餐,没有再试图反驳弗恩殿下或争取。   微微皱起眉头,弗恩殿下不动声色地微瞥了澈苏一眼,心里有点异样——眼前少年的乖巧实在不像他一贯的作风,难道就这样简单地说服了他?   很快吃完了晚餐,澈苏匆匆向兰斯鞠了一躬:“殿下您慢用,我先告退。……请您一定保重。”又向梵重行了一个军礼,他快速道:“明天我一定会去基地报到,请队长您放心。”   转身往楼上跑去,他一双长腿就像是灵活的羚羊般健美修长,转眼消失在楼梯尽头。   静静看着对面漠然的弗恩皇兄,兰斯缓缓问:“哥哥,您为什么一定要他退伍?假如您上战场的时候,难道能找到比他更优秀的搭档?”   “你觉得他是真心渴望实战吗?”弗恩殿下平静地道,“你该明白,他喜欢的只是那些机器。假如让他选,他一定喜欢待在实验室或者研究所,而不是血淋淋的战场。”   “是的。”兰斯点点头,坚持地看着他,“但值此特殊时期,有谁能全凭喜好做事呢?”   弗恩殿下悠然地切割手中煎得肥嫩的牛排:“他根本不适合战场。就算有再精妙的技术,在那种地方,他的作用说不定远不及一个嗜血的士兵。”   “柔弱和善良,在战争面前,从来都不是可以独善其身的庇护伞。”梵重冷冷一笑,“即将参战的这些帝国士兵,难道都嗜血好战?”   淡淡看他一眼,弗恩殿下不为所动:“你或许不嗜血,但是你体内流动着渴望战斗的血液。——梵重,澈苏不是你。”   “殿下,澈苏说得对。”梵重碧色眼眸锐利而冷傲,“您的决定不仅对于所有的帝国贱民不公平,对澈苏也同样不公平。”   “公平?”弗恩殿下淡淡一哂,“我见他第一眼的时候,就没有给他过什么公平。现在要上战场了,反倒要他遵守公平?”   兰斯凝视着他,柔声劝阻:“哥哥,你明知道,假如这时候借由被赦免贱籍而躲过兵役,澈苏会被贴上怯懦的耻辱标签,您自己也会背上滥用权力的污名。”   他温和而明亮的眼光犹如洞悉了一切,盯着弗恩:“确保你的搭档的安全,有这样重要吗?”   身体似乎微不可查地一僵,弗恩拿起手边雪白的餐巾,沉默地擦拭着嘴角。   “你们吃好了吗?要不要叫维瑟总管再上一轮食物?”他面无表情下着逐客令。   愤而起身,梵重冷笑地看着弗恩殿下,言语毫不客气:“殿下,您真的很可笑。没有人希望逼澈苏上战场,现在是帝国的军队需要他!”   “帝国的军人很多,不缺一个十七岁的少年。”弗恩淡淡道。   从鼻子里冷嗤一声,梵重俊美的脸上浮现起讥讽:“这么担心他的安全,殿下干脆把您的搭档用绳子拴起来,别在您的腰带上?”   凝眉看着兰斯,他重重道:“殿下,我们走!”   犹豫地站起身,兰斯看着梵重大步而去的背影,就要追上去。   嘴角微微泛起嘲讽,弗恩悠然看着兰斯:“好像你们的关系现在好了很多?他走的时候居然记得叫你一声。”   拿起餐椅上脱下的长风衣,兰斯促狭一笑:“自从几天前我俩联手打败了你们以后,他对我的态度就好了很多,似乎看我哪里都顺眼了。——哥哥,这得谢谢你和澈苏承让哦。”   饶有兴趣地扬起眉,弗恩脸上浮起一个堪称恶劣的笑:“可是你的搭档真是令人厌恶得很。怎么办?他假如下次再这样对我冷嘲热讽、出言不逊,我说不定就会忍不住说出来了。”   兰斯疑惑地看着他的笑:“忍不住说什么?”   弗恩淡淡道:“也没什么,只是上次你们赢我和澈苏,主要原因是因为我禁止他高空出舱维修罢了。”   ……   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己的皇兄,兰斯挠挠头,终于好脾气地噗嗤一笑:“我是无所谓啦,不过梵重听到你这么说,恐怕会真的气死吧!哥哥,拜托拜托,不要告诉他。”   弗恩这才心满意足地哼了哼。   站起身,他把兰斯送到了门前,缓缓道:“明天你走,我没有时间送你。你和梵重多多保重。”   兰斯在皇太**邸的宽大门廊前转过脸,橙色灯光下是那样俊雅温柔。   “哥哥,我会的。”他微微一笑,“这场仗不会这么容易结束,我们都要保重。”   目送着他和梵重乘坐的专车消失在皇宫的官道尽头,弗恩殿下迈着坚实的步伐踏上了楼,在书房里堵住了正一脸安然的澈苏。   伸手合上澈苏面前展开的厚厚图纸,他眼神深沉:“你明天一早就跟着伍德去户籍部,办好手续再去基地报到。”   澈苏把目光从图纸上移开,静静道:“我不去户籍部。您要赦免我的贱籍,也请等到打完了这场战争以后。”   他就知道餐桌上的静默根本不代表什么!眼前的少年只不过不欲在外人面前公开和他争执罢了!   “我再说一遍,这由不得你做主。”弗恩冷声道。   澈苏平静扬起眉峰,眼眸清明:“没有本人签字或者指印,任何手续也不会生效。殿下您打算叫伍德侍卫长把我绑起来强按手印吗?”   眼睛微眯,弗恩殿下蔚蓝色的眸子中终于露出冰冷的神色:“假如你坚持,我不介意他用这种暴力的方法。”   “殿下……”这一下,澈苏好像真的有点明白了皇太子殿下的决心,他慢吞吞地开口,语气却变得认真:“明天假如您真的叫伍德侍卫长大人来,就请记得叫他带上手铐和绳索吧。”   眼光蓦然一厉,弗恩殿下瞪着他。他是要准备将自己打他的事记一辈子,是吗?   似乎看懂了他眼神中的懊恼和不甘,澈苏有点心虚地低下头,长长的眼睫遮住了眼帘:“……除非您把我绑进监狱关起来,不然我绝不会这个时候退伍的。”   “你以为我不会?”弗恩殿下越发羞恼起来,恶狠狠握紧了手中的图纸!   痛惜地赶紧从他手里抢过那几张皱巴巴的机甲内部构件图,澈苏头疼地叹了口气:以前怎么没有发现这位皇太子殿下这么像小孩子呢!一两个月前还那么霸道,要用鞭子和死刑来威逼自己留在他身边做搭档,现在又要用同样的手段威逼他离开吗?   “殿下,您关我也没用的。”他斜眼看着身材高大健壮的弗恩殿下,“兰斯殿下和皇帝陛下才不会任由您胡闹。到时候我被放出去,就去做兰斯殿下的搭档。”   弗恩殿下脸色一沉,“兰斯有梵重做机修师了,你去掺和什么?”   “那我去做梵重队长的替补好了。”澈苏睁着眼睛,长长的睫毛在弗恩殿下眼前无辜地忽闪,犹如两排小小的扇子,“您既然不要我,我又无处可去……”   “你休想!”弗恩殿下脱口而出,“你敢给我想着去当别人的搭档!?”   ……不再说话,澈苏微笑地看着他,开始沉默。   盯着他秀美如画的脸,看着那隐约骄傲的笑颜,弗恩殿下僵硬地立在桌前,心中充满骑虎难下的辗转。   无奈地看着一脸冰冷的皇太子殿下,澈苏慢吞吞地道:“殿下,您真的要我走吗?”   “当然。”弗恩殿下回答得斩钉截铁。   “可是,您一向是口是心非的人啊。”低声嘟囔了一声,澈苏垂下头,嘴角却微翘起来。   “你!……”弗恩殿下羞恼地冷下了脸,“谁给你的胆子,竟然敢这样当面批评我了吗?”   歪着头,澈苏不仅没有像以往一样因为他的冷漠而退缩,黑亮亮的眼睛中反而有丝顽皮神色,“难道不是殿下您给我的胆子吗?……殿下,您其实心里很希望我留在您身边吧?”、   摸了摸鼻子,他脸上露出那种弗恩熟悉的些许羞涩:“真的赶走我,殿下就再也找不到像我这样技术熟练、又肯对您的坏脾气逆来顺受的搭档了。您会后悔的哦。”   哑然看着澈苏脸上明净大胆的笑意,弗恩殿下忽然苦恼地发现:那天晚上的一切,似乎给了眼前这个少年太多纵容和肆意的可能,他已经……完全不会再被自己吓唬到了!   撒花,小攻似乎终于开始知道心疼小受了……   可惜人不领情。   61章 谁导演的战争?   哑然看着澈苏脸上明净大胆的笑意,弗恩殿下忽然苦恼地发现:那天晚上的一切,似乎给了眼前这个少年太多纵容和肆意的可能,他已经……完全不会再被自己吓唬到了!   慢慢收起笑意,澈苏晶亮的眼睛看着面前这尊贵而帝国皇子,轻轻道:“殿下,谢谢您。”   谢他?弗恩殿下困惑地盯着他。   “您其实只是希望我平平安安的,对吗?”澈苏低下头,头顶的黑发间小小的发旋悄悄露出来,“无论你装得再凶,我也不会再被您蒙骗了。”   他的声音很轻,看向弗恩的目光柔和地像是一弯泉水:“殿下,那天晚上,我刚向您保证说,就算我退伍了,二十年内也会准备时刻等候您的征召。现在,不需要二十年了,不是吗?”   怔然听着他清亮的语声,弗恩殿下很久很久都没能说出什么话来。   “好。”他终于吐出这么一个字,看见对面的澈苏眼神却一瞬间明亮起来。   他的眼睛慢慢弯起来,划出一道好看的弧度:“殿下,您忙了这么多天,还不早点休息吗?去吧去吧,赶紧去沐浴更衣吧。”   他那是什么口气啊?弗恩殿下忽然一阵儿牙根儿莫名地发痒:那张稚气未脱的俊美脸庞上,怎么反而露出了一种诱骗小孩子去睡觉的表情呢!?   一座藏身在帝都郊区的不起眼灰色建筑里,有着看上去宽阔开朗的格局。可一旦沿着走廊步入某道秘密的走廊,穿过戒备森严的门禁,就会惊讶地发现,深邃的地下室里,是完全不同的隐秘阴森景象。   时值傍晚,一辆低调的黑色车辆无声停在这座秘密建筑前,几个挺拔的身影鱼贯而下,在门口等待者的带领下,沉默地进入了这所建筑。   快步走进地下的某间密室,明晃晃的聚光灯忽然亮起,照亮了室内屋顶锁链上吊绑着的一个人。刺眼灯光下,那人恍惚地睁开眼,又被这亮光刺得痛苦地合上眼。   四周的光线没有那么亮,暗影中,一个官员模样的中年男人恭敬地向刚刚进来的为首男子鞠躬,脸上有点冷汗:“殿下,下官无能,至今没有拿到他的口供。”   缓缓步出黑暗,弗恩殿下冷漠的面庞出现在光亮下,目光掠过锁链上悬吊着的男人遍体的鳞伤,轻轻挥了挥手。很快,密室内只剩下了情报署秘密调查科的最高长官和他两人,对着那个凄惨的囚犯。   站在他面前,弗恩殿下淡淡道:“佐伊少将,睁开眼。”   恍惚着用力撑起红肿的眼皮,帝国军队中声望名气都很高的佐伊少将看清了面前的皇太子殿下。   微微苦笑,他低声道:“殿下……”   “你知道我来,是想听到什么。”弗恩殿下淡淡道。   “抱歉,殿下。”受尽酷刑的男人眼神有点涣散,可依然摇了摇沉重的头颅,“您其实已经洞悉了一切……不是吗?”   “当然,这件事绝不可能是你策划。你没有这个能力,更没这个胆量。”弗恩殿下目光瞬间涌起愤怒,“你背后的那个人,我若是猜不到,倒见鬼了!”   “殿下既然已经猜到,又何必非要听我嘴中吐出来?”佐伊少将喘息着,强撑着回答。几天几夜的酷刑和审讯,委实已经耗干了他的精神和体力。   “你知道为什么。”弗恩殿下冷道,“怀疑不能定那个人的罪,我要你的供词。”   “真的很抱歉……殿下,我明白您的愤怒。”锁链上的男人微微苦笑,“可这是我的选择,我没有后悔过……帝国的利益需要有人做这样的抉择。”   “不要跟我谈什么帝国的利益,什么你们的抉择!”弗恩殿下厉声道,逼视着眼前的男人,“你亲手按下发射按钮葬送了叁万帝国子民的性命时,就已经注定了要被钉在耻辱柱上!”   “殿下……我一个人被钉上耻辱柱就够了。”中年男人看着他,眼神流露出歉疚和求恳,“假如您一定要定那个人的罪,也请……等到战争结束后。”   弗恩殿下目光冷硬如铁,看着缓缓道:“什么时候定罪,由我说了算,而不是你背后的那个人。”   “殿下,您心知肚明,他没有任何私心。……”佐伊少将艰难地道,“帝国禁不起联邦那边的步步紧逼和蚕食,晚打不如早打。……而开打的话,帝国需要一个充足的理由。”   弗恩殿下英俊的脸孔上冷漠无比:“虽然帝国是被这场阴谋拖下战争的深渊,但是假如平心而论,我赞同你和你背后那个人的看法。”漠然看着佐伊少将忽然露出神采的眼睛,他接着道,“可这绝不代表帝国能容忍你们的叛国行为,更不代表你们屠杀帝国子民的行为就可以被原谅。”   “殿下,我……从来都没有想过活过这场战争。”佐伊少将的眼神渐渐失去焦距,“我手上、染着这么多鲜血,还请殿下给我一个痛快。”   “给我一份指证那个人的证词,我就给你一个痛快。”弗恩殿下冷冷道。   痛苦地晃了晃脑袋,锁链上的男人闭上了眼睛。……   冷冷看着他,弗恩殿下缓缓退后,无声坐在了一边的金属椅子上。   面无表情的秘密调查部部长亲手按动了一个按钮,阴冷的刑室墙壁上,忽然亮起影像,画面上的伴音也随同一起响起来。   被这响动惊动,佐伊少将恍然睁开肿胀的眼,却蓦然瞪大了,急促地喘息着。画面虽然不够清晰,但是画面里的人!   和他所在的囚室完全相同的色调格局,很显然,这就是这栋建筑里的另一间屋子里。一个面容秀丽、姿容华贵的少妇,头发散乱眼神惊恐,正被几个士兵牢牢绑在一根刑柱上。她身前,一个小小的十来岁女孩同样被绑缚在另一根粗大的铁柱上,娇嫩的小脸上满是害怕,正在嘤嘤哭泣。   她们旁边,火红的烙铁在墙壁内嵌的高温炉中闪着暗红的光芒。   “殿下!……”一直淡定的男人激动地挣扎起来,头顶的铁链被他挣得哗哗作响,   “这是干什么?为什么抓我的妻子和女儿!?”   看着他,弗恩殿下的脸在阴影中显出无情的冷酷:“这是实时的画面,她们就在隔壁房间。给你叁分钟考虑,假如还是坚持不给出指证供词,你的妻子和女儿就会被现场烙上贱民标记,从此以后沦为贱籍。”   佐伊少将几乎是目龇欲裂,高声大叫:“殿下,您不能这样!我是贵族身份,罪再大,也不至株连家人!”   “贵族获罪,不致连坐,这条大赦天下的律法是父皇为了庆祝我的出生而颁布的。”弗恩殿下淡淡道,“我现在觉得它很不合理。”   “有什么不合理!”佐伊少将双目赤红,“我被帝国刑律千刀万剐也是甘愿,您身为帝国皇子,理应公正无私,怎么能……怎么能滥改律法、用弱妇稚女来威胁人!”   “威胁?”弗恩殿下冷冷一笑,转头看着身后的秘密调查部部长,“你来告诉他,他接下来还会受到什么威胁?”   中年男人不动声色扬声道:“佐伊少将,假如您坚持为一个帝国罪人效忠,那么您的妻儿被烙上贱民标记后,夫人会被发配往费舍星充为随军奴役;您小公主一样的娇贵女儿,则会被随机贩卖给有意购买幼奴的庄园主。”   顿了顿,他残忍地接着道:“按照正常的推算,您贵族身份的夫人将会因为忍受不了羞辱而自杀,而您的女儿——这您倒可以放心,按说小孩子的生命力很强,就算遭受些什么可怕的待遇,他们倒是有很大希望存活下来。”   ……   双眼血红,佐伊少将死死地盯着画面,悲愤和痛苦快要灼烧透心肺。弗恩殿下冷冷不做声,在静默中等待着他的开口。   足足过了叁分钟,佐伊少将依旧没有开口,早已破损的下唇却被他咬得血迹斑斑。   没有一秒钟迟疑,弗恩殿下手腕上的手表走完了叁分钟以后,他轻轻挥了挥手,他背后,中年男人按动了手中的一个小小发射器。   画面上一个头领模样的士兵看了看手中微微震动的接收器,飞快地冲着一边颔首示意。   火红的烙铁举起来,铁柱上美丽的少妇死命挣扎,却抵不过几名铁塔般的士兵。肩头衣服被拉落,雪白晶莹的肌肤上,滚烫的红色烙铁利落地狠狠按下,那一向娇柔尊贵的女子惨叫一声,疯狂地摇动着头……   “啊!……”佐伊少将口中闷叫,痛苦无比地仰头闭上了眼睛!   无声上前,那中年男子冷酷地用某种器具撑开了他红肿的眼睛,将他的脸强行对准了画面。   “少将,接下来是您的小女儿。”他简短道,“您必须看着。”   “殿下!殿下!”佐伊少将疯狂地叫起来,泪水从不能闭合的眼眶中滚滚而落,“她还是个孩子,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错都没有!求您开恩,放了她,放了她!……她不能做贱民,您不能这样残忍!”   缓缓上前,弗恩殿下冷如刀锋的脸部线条有着帝王家独有的冷酷:“残忍?你配和我说残忍?”   他讥讽冷笑,鄙夷地看着眼前的囚犯:“你轻轻一按炮弹发射钮,便夺走叁万贱民矿工的性命,可仅仅看到自己的女儿即将沦为贱民,就这样几欲发疯——佐伊少将,不是只有你的孩子才是人。那些贱民虽然身份低微,可他们和你一样,也有妻儿,也有家人。”   挥了挥手,他低头看着腕表:“再给你叁分钟。”   佐伊少将浑身一颤,呆呆看着画面上哽咽哭泣到几乎岔气的幼小女儿。吹弹得破的小脸上早已布满泪痕,雪白的小公主裙也在抓捕中弄得脏破兮兮,变成了一片狼藉的灰黑色。   沦为贱民,轻则为奴一生伺候贵族们,重则……沦为某个荒淫男主人的泄欲工具。见惯了这样的事情,也从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可这一刻,他终于感到了巨大的恐惧。   秒针滴哒作响,就在弗恩殿下缓缓举手快要示意的一霎,他终于崩溃地嚎啕痛哭起来:“殿下开恩!殿下……我说,我说。求求您放了我的女儿,求求您!……”   建筑外的黑色低调军用专车里,弗恩殿下默默蹙眉,看着刚刚由秘密调查部部长递上来的一张纸。   仔仔细细地看完那上面的供词,审视了签字和血红指印,他面无表情地向那中年男子点点头:“这几天辛苦你了。”   “为帝国效忠是下官的本分。”中年男子平庸的眉眼中没用了刚才的狠厉,变得平淡无奇。   “接下来要做什么,明白了?”   “是的,请殿下放心。”中年男人恭恭敬敬道,“我会严密看管佐伊少将,绝不会让他有自尽的机会。”   “所有的事情都由你亲手完成。”弗恩殿下在车厢的暗光下淡淡注视着他,“假如有任何不妥当的声音传出,你该知道怎么堵住它们。”   仔细咀嚼着皇太子殿下的语中深意,秘密调查部部长威斯利忽然冷汗涔涔。这件事,目前为止全部环节都只有他一个人参与,就连审讯和取得证词都是他亲力亲为,假如有任何泄露,要堵上的,只可能是他自己的嘴。   “明白,殿下。”他低声道。   目送着他的背影无声离开,弗恩在专车中沉默地坐了好一会,才缓缓拿起了车载的专线通讯器。   “可以布控了。”他简短道,“我二十分钟后到达的时候,不想看到任何闲杂人等。”   ~~~~~~嗯,大家猜猜看,到底是谁导演了这场战争? 19 手机阅读 mbook.cn 62章 你必须死   “可以布控了。”他简短道,“我二十分钟后到达的时候,不想看到任何闲杂人等。”   如同飞快的利箭一般冲进模糊的夜色,皇太子殿下的专车和后面的随从用车齐齐飞驰,驶向了早已定好的目标方位。   看上去依然和平日一样安静,可帝国总元帅奥腾的官邸前,细心查看的话,依然可以嗅出点不一样的气息。往日值守的熟悉侍卫换成了陌生面孔,面无表情地盯着每一个企图靠近的人。安静的花园间,肃立的特种兵身影隐约可见。   从专车中快步而下,皇太子殿下目不斜视踏上元帅府的门前台阶,沉闷的军靴声步步紧逼,响彻元帅府邸。   正厅的高门敞开,里面灯火通明,却静寂无声。   在大厅前稍作停顿,弗恩殿下看着身边的侍卫迅速布守在最有利狙击和围捕的位置。   正要举步,他身后的侍卫长伍德疾速上前:“殿下,我跟您一同进去!”他不安地扫视了一下四周,“刚才布控的士官汇报说,元帅府的守卫见到他们来,竟然毫不抵抗询问,看上去,根本就是有所交代。”   缓缓摇头,弗恩殿下道:“不用了,我一个人进去。”   “可是奥腾元帅显然有所准备!”伍德焦虑地低叫。   “奥腾元帅不是愚蠢的人。”弗恩殿下平静地道,随手指了指腰间皮带扣中的配枪,“就算他真的愚蠢,我也不会给他任何杀我的机会。”   ……独自一人踏进了大厅,弗恩殿下望着里面。淡红褐色的大块地砖显得朴素之极,就连最常见的羊毛地毯也欠奉。浩大的元帅府内,陈设简朴到几近寒酸,除了照明用的巨大铁艺吊灯有种霸气,整个大厅里仅有的陈设只有一些兵器模型。   宽大的欧式沙发上,眼神矍铄、头发微微花白的男人缓缓转过头,手中轻轻握着一杯血色般的红酒,遥遥地向站在不远处的年轻皇子举杯。   “弗恩殿下,我敬你一杯。”   迈着坚实步伐走近,弗恩殿下看了看茶几上另一杯斟满红酒的酒杯,轻轻举起,便欲送到嘴边。   饶有兴趣地看着他,奥腾元帅忽然道:“殿下不怕我在里面投毒?”   “元帅甘冒大险、费尽心机,难道是以杀帝国继承人为目的?”弗恩殿下抬头看着他,随意地举杯尝了一口。   微微一笑,奥腾元帅眼中有种赞赏的神情:“殿下,您是做大事的人。”   没有接他的赞扬,弗恩殿下把玩着手指间晶莹剔透的水晶杯,专注地看着杯壁残留的一抹挂杯晕红:“福尔特葡萄酒庄窖藏叁十年的佳酿,风味不错。”   “是啊,真是怀念这种味道。”奥腾元帅眼睛微眯,“自从几十年前皇帝陛下大人随口说了一句‘奢侈之风不可长,尤其是军队中’之后,我就戒了酒。今天是第一次开戒。”   静静地看着五十多岁的帝国总元帅,弗恩殿下眼中也有敬意浮现:“元帅一向忠心为国,对父皇的忠诚更是世人皆见。”   “自古忠臣多枉死,我想我也不例外。”五十来岁的总元帅淡淡一笑,注视着弗恩,“殿下将来登上皇位,一生之中,总也会杀掉几个臣子,还希望殿下到时候不要手软。”   “不会手软的,只要那人是真的该死。”弗恩殿下淡淡道,锐利的蔚蓝色眼眸中寒光乍起,“更何况元帅大人您功不能抵过,死了绝不是枉死。我杀起来,更加不会有任何压力。”   奥腾元帅悠然道:“殿下此番漏夜踏月而来,自然不会善罢甘休,我早有心理准备。——只不过我还有点事不明白,殿下能否解释一二?”   “您问。”   “殿下怎么会怀疑费舍星上这场爆炸是我策划的?按说这主意太胆大妄为,甚至有些丧心病狂,很少有人会怀疑到是帝国人自己导演的,对不对?”   “怎么元帅您也知道这计划有点丧心病狂吗?”弗恩殿下柔声道,眼神却冰冷。   “您还没有回答我的疑问。”奥腾元帅微笑着道。   “那场实时转播看上去不过是巧合,可是也有些奇怪的地方。”弗恩殿下淡淡道,“画面虽然不是顶级高清,可是已经纤毫毕现,我记得以前的电视节目没有这么高的清晰度。”   他接着道:“炮弹落下的时候只有几秒钟,可摄像头当时没有拍人拍景,恰恰对准了天空,摄影师的手比任何时候都稳定。”   “电视台早在几星期前就升级了播放设备,专业摄影师有捕捉突发事件的天生敏感。”奥腾元帅扬起眉,“这些小疑点实在不算什么。”   “对,可您不该太过谨慎,以至于在旅游团回返途中,就迫不及待地杀人灭口。”弗恩殿下认真道,“假如先前的小小疑点的确不算什么,可查出来那个导游和摄影师同时死于流弹时,叫人不疑心就很困难了。”   奥腾元帅长长叹了口气:“我也知道这样做反而会引人疑心。可是事关重大,他们毕竟知道这是一场预先导演的惨剧,留着就是最大的后患。”   “所以您不仅杀了他们,当得知我开始调查时,第一时间就开始暗杀这次事件的军方知情人。”   “原本知情人就很少,我也只杀了四个军官而已。”奥腾元帅轻描淡写道,露出一丝惋惜,“只可惜佐伊少将还是被殿下的人捉住,功亏一篑。我本以为他对我很忠心,看来您还是撬开了他的嘴。”   “佐伊少将对得起您。”弗恩殿下简短道,“他刚被捕时就企图自杀,经过几天严刑逼供也没有供出您来。”   “帝国情报署的手段我略略了解,经得住几天拷打,不愧是我看中的人。”奥腾元帅叹息,“那么殿下究竟怎么令他开了口?”   微微僵直了背脊,弗恩殿下沉默一下才淡淡道:“只要是人,就有弱点和缺口。”   鹰隼一般老辣的目光盯着年轻的英俊皇子,奥腾元帅忽然纵声大笑:“帝国将来的君王,很显然比我想象中更有雷霆手段,也更冷血。”   弗恩殿下眸子一缩,奥腾元帅的话似乎刺中了今天以来心中一直的隐痛。“论到冷血,谁比得过元帅您?!”   “不不,殿下请息怒。这是真心的欣慰和赞美。”奥腾元帅笑着看着年轻的皇子,“您是要做君主的人,无谓的仁慈和只会造成您的软弱。这一点,您比您的父亲做得好很多。”   静静地望着他,弗恩殿下目光微凝:“父皇有些优点,或许我一生都无法企及。”   “是的。所以我才会用一生向他效忠。”奥腾元帅居然点头怅然赞许,“年轻时我也曾经常和皇帝陛下争执,反对他那些中庸的主意。可是这几十年过去,我发现事实证明,他好像才是真正有远见的人。——瞧,他的不治而治之下,这几十年的帝国是如此安乐平静。”   “既然这样,元帅为什么还要这样做?”弗恩殿下眼中终于露出踏进这里的第一缕怒色,“您明知道,这是陷帝国和父皇于不仁不义!”   “哪有什么不仁不义?”奥腾元帅诧异之极似的,“这件事永远只会埋藏在历史里,我们打仗有着充足的正义理由,不会有人出来指证这场战争其实是帝国自导自演的卑劣把戏。”   微笑着摇摇头,他柔声道:“怎么,难道殿下您会站出来揭穿?不,您绝不会。睿智如您,内心里很清楚帝国已经禁不起联邦的步步紧逼了。”   意味深长地叹息一声,他道:“……我只是不得已。”   “不要和我说什么不得已,您明知道这都是人为惨祸,哪里有什么不得已!”弗恩殿下赫然站起身,英挺面孔上一片激怒,“战争的动机是一回事,您的残忍和骄纵是另一回事!”   单手解下腰间的热线枪,他手法精准而迅疾地拉开保险,冷冷扔到奥腾元帅的面前,发出一声沉闷响声。   “元帅,您手上有叁万多帝国子民的性命和鲜血,我绝不会容忍您安然脱罪。”皇太子殿下的眼神锐利威严如年轻的雄狮,冷傲地看着帝国军权最重的男人:“自尽吧,元帅。我会保全您死后的声名,也保证父皇永远不知道这件事。”   奥腾总元帅终于收起了眼神中的轻慢和笑意。他正色望着弗恩,缓缓道:“我早抱着必死之心。也从来没有想过脱罪。”   “我也从来都知道您没有任何私心。”毫不退让,弗恩殿下身板挺直,和肯特皇帝陛下酷肖的面庞上少了悲悯,多出了冷厉,“可是您一定要死。”   缓缓拿起热线枪,奥腾元帅像他一样熟练而飞快地瞄准、虚按扳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对准了弗恩的眉心。   “殿下坚持要杀我,究竟有没有别的原因?例如愤怒于我的肆意妄为,惊讶于军队里我过大的权利?”头发微白的帝国元帅举枪的动作稳如磐石,丝毫不像一个五十多岁的人。   冷冷看着他,年轻的皇子就像根本没有察觉到眉心微热的聚光点。   傲然仰起头,他优美的嘴唇吐出肯定的话语:“没错,战争在即,做出最终决策的只能有一个人。从今以后,帝国军队需要的是绝对服从命令的军人,而不是元帅您这样可以只手遮天的人。”   逼视着老元帅,他道:“父皇这些年给了您太大的权利和信任,所以才会导致您今天的膨胀和残忍。我绝不会容忍这样的人留在军队,无论是前线还是后方。”   “那么现在您不怕我杀了您,造成军中哗变?”奥腾老元帅微微一晒,“你刚刚也说了,我在军队中的权力膨胀得厉害。”   弗恩殿下一字字道,“杀我?临战前皇太子殿下忽然被帝国军队元帅所杀,马上就会举国哗然,您费心策划的战争部署也会立刻被打乱。”   “可我可以活命啊。”奥腾元帅淡淡道。   “您要的是帝国最大的利益,而不是您个人的得失,这一点,我从来怀疑。”弗恩殿下望着他,蔚蓝色的眼眸里竟似有点微微的怜悯和敬意。   对于他的调查早就心知肚明,整个元帅府没有一点兵力驻守,早早开了人生中几十年未尝的美酒自斟自饮。……眼前的男人,恐怕早已真的做好了必死的准备。   果然,奥腾元帅轻轻一笑,收起了手中的热线枪,还给了弗恩。   “殿下真的要我现在就死?我本希望亲自去往费舍星前线,带领帝国军队作战到战争结束的。”他平静地恳求,“请殿下考虑一下,容我稍后再死。”   凝视了他很久,弗恩殿下终于缓缓摇头:“不行。……”   苦笑一下,奥腾老元帅淡淡道:“也对,我也怕在前线假如和您产生分歧,我会旧疾重犯,罔顾您的指挥。”   转身从茶几下的小小暗格里取出一个盒子,按钮轻轻打开,一根注满浅蓝色液体的细小针管赫然平躺在丝绒底层。   “殿下,用枪自尽不是好主意。您在现场,最终总会有风声传出,让人产生不好的联想。”他平静地道,“我准备了这个,请容我今晚自行注射,死后的症状很类似心脏病突发。”   弗恩殿下震惊地看着着这早已备好的针剂,久久不能言语。   “好,我允许。”他低声道,举步欲行。   “殿下,我和您一起走。”奥腾总元帅在他背后道,眼神中是一片平静。“我想进皇宫一趟,最后见一见皇帝陛下。”   凝视着他,弗恩殿下沉吟:“您不会打向父皇求情的主意,对不对?”   奥腾元帅安然一笑,素来阴戾冷硬的神情变得温和无争。   “殿下,就算孤吝残忍如我,也会想在死前看看老朋友。”他微笑,“皇帝陛下是我一生甘心效忠的人,也是我奥腾唯一的朋友。”   ……   夜色已经极深,从自己的防弹专车上踏下来,弗恩殿下仰起头,习惯性地向二楼边上的窗口望去。果然,有灯还亮着。   不是书房,是他原先的主卧室。低头看看腕表,已经是凌晨一点多,澈苏居然还没有睡。   快步走进大厅,他将厚厚的披风脱下,交给迎面走来服侍的温柔侍女。走上二楼,他路过了自己原先的主卧室边,从虚掩的门缝中看去。   调得很暗的床头灯下,一个少年斜斜歪躺在床头的皮质靠背上,安静地一动不动,身上却衣着整齐。   皱着眉头,弗恩殿下轻轻推开门走进去。   走到近前,终于可以看床边澈苏的脸,如画的眉目间有点淡淡的疲倦,几缕黑发搭在了光滑的脸颊边,正在沉沉安睡。   接下来,其实……也不会发生什么限制级的东西,虽然大殿下现在比较容易失控…… 20 手机阅读 mbook.cn 63章 同床共枕   走到近前,终于可以看床边澈苏的脸,如画的眉目间有点淡淡的疲倦,几缕黑发搭在了光滑的脸颊边,正在沉沉安睡。   这些天都早出晚归,赶往基地亲自带领一个几十人的机修中队主持培训,一向腼腆而稍显内向的澈苏,想必是十分劳累。弗恩殿下无声地注视了澈苏一会,才小心地拉过被子,轻手轻脚地扶住澈苏的身体,想要把他放平。   手脚再轻,还是惊醒了原本就睡得不深的人。微一蹙眉,澈苏恍惚地睁开了眼,黑漆漆的瞳仁有点迷蒙。   “殿下……”他揉了揉眼睛,还有点不太清醒似的,“天亮了么?”   “还没有。”弗恩殿下简短地道,“我刚回来。”看玄幻小说首选wap.mbook.cn!   “啊……”澈苏终于看到了墙上的壁钟,已经凌晨时分了!   “既然醒了,就好好脱衣服睡。”弗恩殿下看着他一身整齐的军装,不太赞同地道,“这样入睡第二天起来不是更加疲倦吗?”   “嗯,我等到十二点就回房了,本以为您也快回来了,就没有脱衣服。”澈苏撑强撑着就要闭上的眼皮,含糊地道。   “你在……等我?”弗恩殿下轻轻问,心里某种异样的温暖情绪漾起,一天以来的极度疲惫似乎莫名地减轻了几分。   “嗯?想和您打个招呼再睡的。”澈苏完全没有意识到弗恩殿下那忽然专注起来的眼神,无心地点点头,接连打了几个哈欠。“没想到就歪着睡着了。”   头一点一点的,他迷迷糊糊地举手去解军服的扣子。很快,墨绿色的军装上装脱去,只剩下合体的小背心。修长的上臂露出来,光滑的肌肤上有着少年特有的洁净和浅浅色泽,正和胸前那狰狞的贱民烙印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正要接着去脱下身的裤子,他住了手,呆呆地望着眼前的弗恩殿下。   “哎?殿下您怎么还在这里?”他眯起眼睛,终于从无边的困意中挣脱开来,困惑地看着静立不动的弗恩殿下。   灯光晦暗不明,晕黄光线中的皇太子殿下身上,似乎有种奇异的感觉萦绕着。踏前一步,他用手势示意澈苏向床里面移了移,然后就那样也衣着整齐地靠上了床头,和澈苏并肩半靠在柔软的靠垫上。   闭上了眼睛,他默默地似乎在闭目养神。   疑惑地侧着脸,澈苏这才从他那紧闭的眼角和抿着的双唇中读到了一丝不一样的情绪。似乎是极度的身体疲劳,又似乎是心灵的倦怠,弗恩殿下一向神采奕奕的脸部线条显出一丝奇怪的颓废   不知道该如何劝解,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只是简单地需要几分钟的休憩,澈苏悄悄注视了弗恩殿下一会,想等待着他慢慢入睡。   “澈苏?……我身上,有没有什么味道?”弗恩低沉的声音忽然响起,带着些许嘶哑。   “嗯?什么?”澈苏一愣,有点摸不清头脑。殿下是说他回来后尚未洗浴,怕身上有汗渍的异味吗?   弗恩闭着眼睛缓缓道,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比如鲜血的味道。你能闻到吗?”   讶异地盯着弗恩殿下的侧脸,澈苏屏住了呼吸。   睁开眼睛,弗恩殿下那蔚蓝色的眸子在咫尺之间,没有温度,锐利无比。看着身边干净纯良的少年,他用缓慢而沉涩的声音缓慢开口:“我今天,对一个无辜的女人施行了烙刑。”看了看澈苏肩头的圆型烙印疤痕,他神色冷漠,“就像你身上的一样。”   ……呼吸微微急促起来,澈苏明净的目光锁住了弗恩的脸。   “殿下为什么要这样做?您说了,她是无辜的。”   “因为我要对她的丈夫逼供。”弗恩冷硬地道,“我甚至接着用那个人的幼龄稚女来威胁他——假如他不开口说出我需要的东西,同样的烙铁就会落到他的女儿身上。”   澈苏愕然地盯着灯光下弗恩的脸,那张英俊阳刚的皇族脸庞上,又露出了某种他熟悉的冷酷和残忍。   “殿下不会真的对一个小孩子下手的。”他勉强地摇头。   “我一定会。”弗恩冷冷道,看着澈苏,“不用帮我辩解,你亲身尝试过,我的心有多硬。”   澈苏怔怔地发着呆,有点茫然的不知所措。和这些天他见到的温柔比起来,今夜的弗恩殿下身上,有种奇怪的倾向——似乎想把自己身上最可怕最阴暗的部分剖出来,逼迫着露在他面前似的!   “然后你知道我做了什么?”弗恩忽然短促地冷笑一声,“我紧接着去了一位老人的家里,亲口告诉他,他今晚上必须自尽。假如他不自尽,我想我一定会叫士兵射杀他,然后布置伪造一场意外的现场。”   澈苏震惊无比地呆住了,头脑中一片混乱。   “殿下……为什么对我说这些?”他艰难地道,心里忽然一阵刺痛。   “瞧,你几天前还在说我是一个好人。”弗恩唇边露出一抹明显的讽刺,“我只是想告诉你,你这种干净得像水晶一样的笨蛋,其实不过是喜欢自欺欺人而已。”   凝神迎着他拒人千里的表情,澈苏发了好一会呆,才低下头去。在某些方面聪明得近乎天才的脑袋,这种时候总是有点不太够用。   “殿下,被你逼供的人,还有被勒令自尽的人……都是罪大恶极的人,是吗?”他小声问。   “你被我用枪指着眉头时,是不是罪大恶极的人?”弗恩冷笑,“澈苏,你什么都不懂。除了那些机甲,你还懂什么?!”   呆呆望着他,澈苏有点难过地垂下头。是的,他好像除了那些机甲、数据和程序,就真的什么都不懂了。从小到大,他会的,只剩下服侍霍尔庄园的小少爷。   可是……弗恩殿下那冷漠又刺人的话语却没有让他愤怒,却依稀觉得有点伤心,为自己,也为弗恩。   “殿下您心里也不好受,对不对?”沉默了良久,澈苏才轻声问。   恶狠狠看着他,弗恩忽然立起上半身,咬着牙:“你哪里看出来我不好受?!”   澈苏怔怔看着他,似乎从他的表情中看出了色厉内荏:“假如您的心冷酷到觉得这些都是理所当然,就不会需要找人倾诉了。”   一脸冷酷凶狠的弗恩殿下,忽然僵硬了表情。瞪着澈苏,他似乎想反驳,又似乎是想扑过来封住澈苏的嘴。可是,拿什么堵呢?!   终于控制不住自己,他猛然伸手拉过澈苏,心中有种压抑不住的暴躁和压力,紧盯着面前那张秀美而嫣红的嘴唇,他忽然就想狠狠地吻下去,是的,就这样,堵住那张吐出太多不敬言辞的小嘴!   ……呆呆看着他,澈苏完全没有任何躲避危险的预知能力,困惑地看着弗恩那咬牙切齿的闪烁眼神,他天真地凝视着,企图用自己的安静安抚着面前暴躁的男人。   毕竟什么都没有做出来,弗恩殿下眼中焚烧的火焰终于慢慢熄灭,脸上的伪装也终于颓然褪去,半晌后他默默重新靠向床头,闭上了眼睛。   就那么自顾自地甩掉了靴子,调整了一下姿势,他理所应当地躺在了自己熟悉的大床上。   低头看着这大床原本的主人,澈苏呆了呆,帮皇太子殿下拉过被子轻轻盖好,这才困惑地望了望四周。   眼睛落在窗前的沙发上,他正要蹑手蹑脚地爬下床,身边却有一声含混的声音响起:“不要走……就睡在我身边。”   愕然回首,澈苏看着身边那不知何时重新睁开的疲倦眼睛。   不是命令,也没有带着任何淫邪的感觉,皇太子殿下在幽暗中睁开的眸子里,有种类似软弱和需要人温暖的意味。   呆了半晌,澈苏心中一阵心软,没有察觉到危险的气息,于是他安静地躺了下来,屏息着,小心翼翼地睡在了豪华大床的另一边。身体有点微微的僵硬和不习惯,可是他身边的弗恩,却也没有因为他这样的疏离和忐忑而感到不满。   很快,身心皆疲的皇太子殿下就这样和衣而卧,发出了绵长沉稳的呼吸声。   和前一阵蜷缩在沙发时的场景不同,豪华大床上,第一次同时躺了两个人的身影。   相安无事,并无旖旎。   窗外的月光和那几晚一样,银光泻地如林间流水,无声照耀着窗棂和室内的床笫。   于是,当太阳在第二天的清晨悄然升起,弗恩殿下终于神清气爽地睁开眼睛时,他望着身边依旧在沉睡的少年,有点不知身在何处的怔忪。   慢慢回想起昨晚自己的命令,他安静地侧头托住下巴,无声地凝视着身边那秀美逼人、恬静安睡的脸,终于鬼使神差地,将昨晚没能实施的强吻,换成了晨间一个最温柔的早安吻,轻轻印在了身边那毫不知情的少年额头。   如同蜻蜓点水,轻柔温馨,却如同清晨绽放最早的那朵皇家园林里的白色玫瑰,甜美得让人久久回味。   ……   很久以后,当弗恩殿下怅然回想时,他才发现,那是他们之间,唯一的一个吻。   皇家特训基地的中心建筑里,几十位年轻的军人整整齐齐站立在模拟操控台前,维斯塔上校冷峻的声音正在回荡。   “这些天都是由我在配合你们的教官一起给大家培训,从今天起,将由澈苏教官单独负责你们的训练。”威严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他沉声道,“我知道你们很多人觉得澈苏中尉年纪太轻,脾气又好,但是我想警告的是,只要澈苏教官向我汇报任何人不听管教、不从命令,我会无条件听取他的一面之辞,轻者惩罚,重者清退出特训!”   心里微微一哂,不少学员表面上恭顺,心里却都不以为然。眼前的少年明明只有十几岁年纪,何况……只是一个贱民的身份!   目送维斯塔上校离去,澈苏站在了前台。看着下面的众位士兵,脸上有点微微的窘迫。沉下心境,他低声道:“前几天布置需要强记的D区和E区、D区零件参数,大家应该都掌握了?现在做一个简单测试。”   众人面前的操控台上打开了一张模拟试卷,密密麻麻的零件图显示在上面。   “请大家在十分钟之内完成缺少部分的参数标注,没完成的,视作测试不合格。”澈苏简单地道,同时开启了几十份试卷的答题权限。   密密的触屏声飞快响起,众多学员紧张地开始答题。很快十分钟过去,澈苏掐断了答题通道,认真地看了看面前的液晶板。   “叁号,十一号,十六号学员不合格,请留下来在这里接着熟悉完所有的参数。其余学员跟我去隔壁模拟操控间。”   涨红了脸,叁位被留下的学员看着澈苏带众人离去的背影。忽然有人高声叫道:“教官!请等一下!”   一头浓密红发的高大青年一脸不屑一顾的样子:“教官,我对您的教学方法有意见。”嫌恶地指着面前的液晶小题板,他撇撇嘴,“背这些死记硬背的玩意,到底有什么用?我不相信您曾经背诵过它们。”   这明显不太敬畏的语气,使得一群学员都停了下来,带点好奇和看戏的心情,齐齐望向了他们的少年教官。   愕然回头,澈苏看着这名不逊的学员,身边那些各怀不同意味的眼神也都映在眼里。心里隐约明白了什么,他转身走到了那名学员面前,向着所有人平静道:“大家都等一等。”   凝视着那名高壮过他很多的青年学员士兵,他开口:“你猜得很对,我从来没有刻意背过这些东西。”   那学员脸上露出来一股得意的表情,正要说话,却被澈苏淡淡截住:“你上来。”   疑惑不解地走上台去,那学员愣愣地接过澈苏递过来的激光教鞭。   “机甲全副模型图上的26个分区,一共2000多个零件。你现在随便报一个标号出来。”澈苏认真地道,正对着所有学员,背对着身后那巨大的光幕。   狐疑地用激光教鞭随手点向一处,那学员开口:“E-029。”   “机甲右关节联动轴,直径8.CM,高韧度合金,重量6克。”澈苏毫不犹疑地报出那个零件的全部参数,“下一个。”   ^^^^^^^^^^^^^^^^^^^^^^^^^^^^^   分割线……………………终于同床共枕了哦!撒花~~【mbook.cn】~~   64章 老爹再出场!   疑惑不解地走上台去,那学员愣愣地接过澈苏递过来的激光教鞭。   “机甲全副模型图上的26个分区,一共2000多个零件。你现在随便报一个标号出来。”澈苏认真地道,正对着所有学员,背对着身后那巨大的光幕。   狐疑地用激光教鞭随手点向一处,那学员开口:“E-029。”   “机甲右关节联动轴,直径8.5CM,高韧度合金,重量65克。”澈苏毫不犹疑地报出那个零件的全部参数,“下一个。”   惊愕地随手指向另一处,那学员道:“H-003?”   “机甲左胸外层防护甲,最厚度2.5CM,最薄处厚度2.2CM,材质添加石墨烯,重量5.8公斤。”   ……一串串丝毫不差的数据参数从澈苏口中清晰报出,没有一点点迟疑停顿。那个学员一开始还存着不服气的劲头,可随着时间推移,所有学员脸上的惊讶和敬佩都越来越深:在澈苏这些天的要求下,他们大约每天强记26个区中两叁个区域的零件参数,都已经感到非常吃力,现在他们的这个少年教官……看似完全掌握所有零件的参数,无论是尺寸、重量、还是材质!   终于呆呆地停下了教鞭的指点,那学员像看一个怪物一样看着澈苏。   淡淡看他一眼,澈苏眼中浮现出不自知的傲气:“我的确没有背过它们,但是我看过一两遍,就能够记住。你们谁自认为有和我一样的记忆力,也可以不背。”   他俊秀年轻的脸上认真而专注:“以我自己的经验,每一次完美的机修、每一次精确的组装,都需要对你手下的零件了如指掌。轻视这些基本参数的人,现在你付出的代价只是考核不及格,等到上战场的时候,你的代价可能就是你和你搭档的生命。”   很多漫不经心的学员都有点动容,那个11号学员更是收敛了傲慢,有点羞惭。灰溜溜地下了讲台,他讪笑着摸了摸鼻子:“教官,我去背。保证背完!”   静静看他一眼,澈苏点点头:“记不住的话,我会建议清退你。”   他的声音轻柔,眼神也不严厉,可偏偏每一个人都心里一震,似乎听出了某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皇太子殿下的御用机修师,果然,身上也有种与众不同的霸气!   一直等到傍晚,那几名学员终于通过了再次的测试,澈苏并没有回去,而是单独带着他们开了一次小灶,追赶上了其他学员的进度。   灯光渐渐亮起,和几位晚归的学员挥手作别,正要关灯离开训练室,维斯塔上校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上校?”澈苏惊喜地跑过去,“您也还没走?”   “怎么样,今天单独带他们训练能不能适应?”维斯塔上校黑色脸庞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挺好的,学员们都很配合。”澈苏微笑。   深深望他一眼,维斯塔上校忍住了继续追问的心。“来,我正要和费舍星的梵重他们通话,你也一起吧。”他淡淡道,“前线的战事很胶着,说不定很快,你和大殿下也会上前线去。”   澈苏沉默地点点头,心里有点隐约发沉。   费舍星上,先他一步赶去的兰斯殿下,梵重队长,还有锡安他们……都还好吗?握紧了口袋里的一片薄薄芯片,他紧随在维斯塔上校身边,进入了基地中心的一间秘密联络室。   带着轻微雪花点的屏幕亮起来,专线接通,梵重那线条冷硬而俊美的脸出现在屏幕上。看到澈苏的脸在维斯塔上校旁边,他微微颔首示意。   维斯塔上校按下了通话键:“梵重上尉,前线这几天的情况怎么样?”   “教官好。”梵重行了个军礼,脸色凝厉,“联邦那边先期占领的据点太多,我们在地面上没有任何优势。好在依仗新式机甲的空中作战能力,我们在制空方面战绩不错。”   澈苏微微舒了口气,眉宇舒展开来。太好了,帝国的新式机甲果然够实力!   “你们在实战中,有没有遇见什么训练中难以发现的问题?”维斯塔上校看了看身边的澈苏,“可以说出来,我们后方组织专门人员来讨论。”   淡淡看了他身后的澈苏一眼,梵重的眉宇间是一如既往的傲慢:“谢谢教官,我想没有。——实战中的问题,绝不是在模拟中能够想象的。这需要亲自面对真正的太空和敌机。”   澈苏忍不住插嘴:“兰斯殿下还好吗?你们有亲自上战场?”   “我们来到费舍星的第叁天,就开始带领空中机甲大队作战了。”梵重的口吻没有炫耀,只有平静,“兰斯殿下和我,第一次上天打下了16架联邦空中机甲。我们帝国的新式机甲首次亮相,很显然把他们打懵了。”   “很好,我记得你们模拟作战时,还没有达到过这么好的战绩。”维斯塔上校很有兴趣地问,“难道我们的模拟程序水平高估了联邦机甲的水平?”   “未必。因为兰斯殿下在机甲上的缘故,所以我们身边的保护火力超过了别人。”梵重实事求是地回答,“锡安他们四架战甲的成绩都和模拟训练差别并不大。”   咬了咬嘴唇,澈苏小心翼翼地从口袋中掏出那片芯片:“队长,我这些天闲着没有事,做了一个小资料,您……能不能帮我带给先去前线的五位队员,当然也包括您。”   梵重皱了皱眉,从遥远的星球上通过镜头看着他的手:“那是什么?”   “我做了一个模型,把我们十位队员平时训练的数据输入进去。”澈苏不太好意思地低声道,“试着分析了一些你们的习惯动作和机修思路。嗯,然后我又手动做了一点分析,或许,可以纠正大家的一些习惯性不足。”   看着梵重那毫无表情的脸,他急急忙忙地解释:“我不是说这些都是你们的缺点……只是,旁观者清而已。你们看了,假如觉得不对,完全可以不用理会。”   静静地看着他,梵重傲慢的表情好不容易有点松动,勉强地点点头:“传来吧,我在这边接收。”   眼睛一亮,澈苏赶紧把芯片插进了传输台的专用加密通道口,光纤通道打开,片刻后,传输完成百分之百。   “队长,记得提醒锡安和李察注意看哦。”澈苏急切地叮嘱,“他们的分析我昨晚上刚刚做完,问题不少呢!”   梵重停了片刻,缓缓道:“可惜李察已经不需要了——他们那架机甲,已经被敌机击落,在空中解体。”   “什么?!”澈苏愕然,呆呆看着他平静的脸色,“李察他们,安全逃生了吗?”   淡淡看着他,梵重的表情似乎在诧异他的天真:“澈苏,他们没来得及打开逃生舱跳机。这是战争,不是模拟特训。”   心头一阵冰凉,澈苏怔怔地站着,脑海中忽然想起那个每每对他满脸不屑的平民青年,虽然脾气不好,甚至还带头欺负过自己,可是那也曾经是一条这么鲜活的生命!   默默走在通往特训营外的路上,维斯塔上校忽然开口:“有空的话,去看看你的家人。”他语气平静,“我记得你从小丧母,身边只有父亲?你上了战场的话,老人家一定会很担心。”   怔然点点头,澈苏的眼光有点茫然。是的,这是真正的战争,在生死面前,没有人有特权,更没有人有永远不败的运气。   向维斯塔上校挥了挥手,他勉强一笑:“谢谢教官提醒,我会立刻申请战前会见家属的。”白天在基地带兵训练,晚上回到戒备森严的皇宫,这两处不仅闲人勿入,就连普通的通讯也严禁发生,足足有几个月,他已经没有办法见到爹爹了。   皇太子寝宫每天来接他的专车停在离基地大门不远的林荫里,目送着维斯塔上校转身离去,澈苏才开始向指定的车辆停放处走去。   @ 全 部 电 子 书 由 非!凡日 日 音 制作 @   浓密的树木在道路拐角尤为葱郁,短暂遮挡了人的视线。澈苏迈过一片已经在暮色中显出黑影的灌木,忽然心中有种一闪而过的奇异感觉!   说不清是什么,四下警惕地扫视了一眼,他也没有发现任何奇怪的地方。就在他正要走出灌木遮挡的那一瞬,脑后却终于传来了一丝极轻极迅疾的微风!   轻如羽毛,拂过无痕。   脖颈上一阵蓦然的酸麻,巨大的眩晕感包围住了他,身子一晃,他满心不甘和惊讶地倒了下去。   ……什么人?为什么要袭击他?在这重兵把守的皇家特训基地外的布控范围内?!   轻轻呻吟一声,澈苏晕乎乎地睁开了眼睛,有一瞬间不知身在何处。四周已经天色渐黑,漫天的星光照耀着身边不熟悉的景物。一片低矮的山丘,自己半斜躺在土坡后,动了动身体,双手居然是被绑在了身后?   使劲晃了晃头,他第一时间就想要试着摸索身后捆绑手腕的绳索,脑海里飞快地转动:什么状况?这里是?……   “笨死了。”一声极轻的呵斥在耳边沉声响起,“一醒来就该知道身处险境,像你这样乱动被敌人发现你已经清醒,还有任何逃脱的可能?”   熟悉而令人心安的那道声音,让澈苏浑身猛然放松,转头看着身后老爹澈安那安静锐利的眼眸,他惊喜地小声叫唤:“爹!是你?……”   没有像以往一样第一时间急着安慰他,澈安的脸色依旧严肃:“又不是没教过你,万一遇见这种情况,先继续躺着别动装昏迷,慢慢观察清楚四周的状况,再图其他!”   “哦……”澈苏忍不住露出了困惑,“爹想来试探一下我的反应,也不用把我绑起来吧?”   静静地看着他,澈安的声音有种特殊的意味:“小苏,等接我们的车子到了,我再给你松绑。”低头看了看腕表,他道:“很快的。”   呆呆地看着他,澈苏终于从他脸上看到了一丝陌生的表情。“车?什么车?”   “我要带你走。”澈安淡淡道,“战争已经开始了,你还留在军队里,太危险。说不定一声令下,你明天就得陪着皇太子殿下飞上太空。”   澈苏急了,不安地扭了扭身体,“爹,我……我不能这样偷跑的。这不就成了逃兵了吗?”   “逃兵就逃兵吧,我辛辛苦苦养大的孩子,不是拿来给人当炮灰的。”澈安微微一晒,“那些皇族贵族,算什么东西,配得上要我们为他们拼命?”   漫不经心的口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定。平时小心翼翼在霍尔庄园做着杂役的中年男人,晶亮的眼睛里强硬的意味不言自明。   脑子里有点浑噩,澈苏歪着脑袋看着自己的老爹。那脸上的表情虽然不太多见,可于他来说,倒并不陌生。   “爹……我还是觉得我这样走,会引起麻烦的。”澈苏试探地小声道,脑海不知怎么有根弦微微一动,没敢流露出激烈反对的意思,“你知道的,我现在是皇太子殿下的御用机修师啊,忽然失踪,军队不会不追查的。”   “你放心,他们找不到我们。”澈安冷静地道,眼睛中光芒一闪,看向自己的儿子,“只要你不想着跑回去就成。”   “我当然不会想着回去了。我只是怕惹麻烦而已。”澈苏眨眨眼睛,“爹你说得对啊,平时服侍他们也就罢了,难道还真的天生是为他们效忠的命?”   锐利的眸子盯着他,澈安淡淡道:“你真这么想?”   “嗯!”澈苏飞快点点头,“我还被他们吊起来打呢,哪有这么容易忘!”   眉头微微一皱,他不太舒服地动了动身体,苦着脸:“爹,手腕好疼……”这可不是撒娇,手腕上的这种绑法非常奇怪,他在背后偷偷摸索了半天,非但没有解开,那原本简单的绳结似乎越来越紧地嵌进了皮肉里。   脸色微微一变,澈安伸手把他的身子转过去,就着淡淡的星光,看见了儿子手腕上的勒痕。   “乱动什么?!这绳结厉害得很呢,不懂机关想解开,只会越勒越紧!”他小声呵斥一声,还是看不得儿子受苦,终于伸手去解那绳结。   撒花,大家快要忘记老爹了吧!   他又出来了哦~~~~~也! 21 手机阅读 mbook.cn 65章 逃离老爹   “乱动什么?!这绳结厉害得很呢,不懂机关想解开,只会越勒越紧!”他小声呵斥一声,还是看不得儿子受苦,终于伸手去解那绳结。   长长舒了口气,澈苏活动着刚刚解放的双手,惊奇地看着爹爹手中的绳索——并不是解开就变成一长条,那绳结维持着一种古怪却有序的样子,松松垮垮的绕成一个复杂的图案。   “爹教我这个吧!”他笑嘻嘻的,眼睛里都是好奇的光芒。   瞥了他一眼,澈安嘴角浮起微笑。已经是快十八岁的大人了,遇见这种东西还是会露出小孩子一样的表情。   “这绳结有名字的,叫做‘九连环’。”他把绳结举向空中,向儿子示意,“仔细看,我打一遍给你看。”   手指极其灵巧地叁绕两绕,他把绳子恢复成直条,然后让澈苏把手腕并在一处,开始慢慢地示意如何打成一个繁复又节节相扣的绳结。   “这种绳结只有唯一的一种解法。配上特殊材质、无法轻易割断的高韧度软合金绳,妄想自行解开的话,就是天方夜谭。”澈安微笑,再示范了一遍,“学会了吗?”   在脑海里过了一遍,澈苏凭借惊人的记忆力很快确认了绳结的打法:“那唯一的解法呢?”   澈安微微笑着,先是在他手腕上重新绑好绳结,然后手把手地开始教授:“找到这里,尾指挑过去,注意在背面隔开两个节点的地方绕回来……看清楚了?这样连续去挑松开,千万别用力拉扯。”   连连点头,澈苏翻来覆去地在自己手上试验了几次,才把解法学会。怪不得叫“九连环”,简直就有九曲十八弯,太巧妙太复杂了!   “爹,我可以不可以问你一件事?”他终于忍不住,“……爹你以前,是不是也参加过帝国的军队,而且,不是普通的士兵?”   “胡说什么呢?”伸手揉了揉儿子的头发,中年男人看着他的目光,有点奇异的怔忪。似乎想说些什么,又犹豫着忍住了。   “等接我们的车带我们到了目的地,我有些话,会和你慢慢说。”他温和地道,脸上的神色是如此奇异。   “哦”了一声,澈苏没再追问,而且乖顺地点点头。抱着膝盖,他和许久没见的爹爹坐在一起。   “爹,让我试试这个九连环吧。”他忽然轻笑,撒娇似的拿起绳子,开始在老爹手腕上比划。   微笑地由着他试来试去,澈安没有阻止他。   澈苏失败了一次,才像模像样地打好了绳结,又使劲拉紧了一些,惊喜地笑:“我学会了!”   仰着头,他半跪在澈安身前,晶亮的眼睛映着星光,忽然脱口道:“爹,再过一个多月,我就要满十八岁了呢。”   深深地看他一眼,澈安脸色柔和,方正坚毅的脸庞上是明显的宠溺:“是啊,小苏长大了……一转眼,都十八年了呢。”   第一次抱起澈苏的时候,他还是那样一个软软小小的婴儿,不哭不闹,睁开乌溜溜的大眼睛时,就那样乖巧而可爱地冲着他笑,眉眼弯弯,小嘴如同娇嫩菱角。时光仿佛回到十八年前,脑海中无数前尘往事一一掠过,他的目光有短暂的出神。   微微一笑,澈苏伸手,很自然用手臂搂住了爹爹的脖子,额头抵着澈安的下颌,轻轻道:“爹,谢谢你……”   “什么?”澈安微微一怔,还没有来得及反应儿子这微显古怪的一句话,脖颈上忽然传来的某种危机感已经让他眼角一跳!   绝佳的反应和身手暴起应变,几乎是在感觉到脖颈肌肉群受到攻击的同时,已经猛然沉肩举臂去格挡!可惜,刚刚还沉静在回忆中的他,却犯了一个不能原谅的错误、更碰上了从没遇见的窘境——他的手腕上,还绑着澈苏刚刚在他身上试验着的“九连环”!   迅捷凶猛的一个肘击,澈苏极其惊险地才将双手被缚的老爹压在身下,没有给澈安任何开口的机会,他的手指已经毫不留情按向了澈安脖颈上的一处血管和筋脉交接处!   闷哼一声,澈安的眼睛里露出极度的惊怒和焦急,却敌不过这专业手法带来的伤害,软软地昏倒在了地上。……闭上眼睛的那一霎,他心中升起无尽的懊悔和焦急!   飞快地背起昏迷的老爹,澈苏有点吃力地向远处一片树林转移。按照老爹说的,马上就应该有人来接他们,绝不能让那些不明身份的人发现他!一口气跑出了几百米,他草草选择了一处隐蔽而荒凉的丛林,远离了车辆能够行驶的道路边。   放下澈安,他效率极快地把老爹的双手解开,重新从身后反绑在了一棵树上。一边绑,一边心虚无比地小声自言自语:“不要生气不要生气,爹不要怪我啊!……”   想了想,他眼中狡黠一闪,故意把九连环的打法改了一个小小的地方,这小陷阱设下,醒来假如按照原先的解法去解,铁定会越弄越乱。虽然最终应该也困不住老爹,可是,多阻他一会儿应该没有问题吧!   伸手在老爹怀里掏出一大堆东西,多用刀,军刺,隐形火折……他不禁啧啧称赞:就知道老爹身上好东西多,不过,还真是够夸张!   研究了一会儿,他眼睛一亮,果然发现了一个意料之中的东西:带有录音装置的腕表!侧边翻开,细小如芝麻的一小排按键!   拆下老爹的表,他很快摸索出了录音功能的使用。用那只腕表对准了自己的嘴巴,他轻轻按下录音启动按键。   “爹,对不起。”他安静地道,“我必须要回去。这场战争既然已经开始了,帝国总是要迎战的,我躲起来的话,还是会有别人要上战场,我不想逃开啊。”   寂静的林中有微风掠过,吹动他微长的发梢,他的声音柔和而坚定:“爹,。我不是为什么皇族和帝国卖命,是为了我自己——我答应过一些事,不想不守诺言而已。”   眼前浮现出弗恩殿下和肯特皇帝的脸,他微微笑了,有点淡淡的羞涩和骄傲:“爹,你的儿子很棒的,很多人离不开我哦。”   从小到大,老爹已经为他做了太多,就像总是照顾着一只长不大的雏鸟一样。   可是,马上就要过十八岁生日的他,也该可以自己做一些决定了吧?……是的,这是他的决定,无论如何,他也会回到那个特殊的机甲驾驶舱里,那里有他存在的意义,有等待着他并肩作战的搭档——弗恩殿下!   “战争结束后,我回霍尔庄园找你,爹你要打要骂随便哦!”他仰头看向星空,那里虽然是冷酷的战场,可也是他无比热爱的自由天地。“爹,别为我担心,我一定会平平安安回来的!”   星光映照在他年轻的俊美修目上,无比自信,无比坚定。留恋地最后看了看老爹一眼,他分辨了一下方向,拔腿向着丛林外疾速奔跑!无声的密林中,他矫捷修长的身影如同像一头初出笼的小豹,掠起了一阵刮面而逝的微风。   暗蓝无垠的太空中,无数点星辰铺陈在犹如黑丝绒般的宇宙,形成一条条或明或暗的星河,明亮的如同玉带,黯淡的仿若暗流。   通往费舍星球的必经途中,无数行星卫星聚居在一条波澜壮阔的星云走廊中。被命名为“卡奇诺走廊”的这片星域中,密密麻麻地分布着无数星球,在天文望远镜里看似亲昵无间,可实际上彼此间却隔了无数光年。无论是伦赛尔星球上的帝国,还是哥达星上的联邦,能够探明星际空间坐标、又发现有可供利用资源的星球都少之又少。   处于“卡奇诺走廊”的一隅的费舍星,不仅路途适中、能量晶矿丰富,而且恰好处于距离联邦和帝国距离几乎相等的中间地带,无论从战略上,还是资源上,都是两方必争之地。   而现在,这条重要的星际航线上,一群庞大的帝国军舰队伍,正以匀速行驶在卡奇诺星云走廊中。   和这些天陆陆续续开往前线的小型中型舰队不同,这只舰队的数量和规模明显庞大得多。体积足足可以容纳万人的母舰多达几十艘,各类功用不同的中型护卫舰、供给舰、整齐有序地航行在几十艘母舰的四周。   正前方的中心母舰群中,一艘通体暗青黑色、形如纺锤的大型中央舰里,会议室的大门紧闭着。正襟危坐在长条形会议桌两边的,是整个帝国军队里最位高权重的一群人。   ——除了早已开赴费舍星前线的帝国军总元帅希尔·格林不在现场,帝国军留在后方的数位副元帅全都聚集在这艘大型母舰中,而正中间坐着的那个年轻男子,军姿挺拔,面容英挺,正是帝国军队现在真正的统领——帝国的皇太子殿下弗恩。   每个人面前的小型液晶板上,电子沙盘的叁维演示图正缓缓转动,费舍星球上的复杂地况和山脉图清晰呈现。   “格林元帅发来的战报表明,哥达星联邦方面的战意十分强烈。”一个高级参谋长正在发言,口气有点微微的焦虑,“就在我方宣布开战的第二天,联邦就调集了极为庞大的军队开赴费舍星,甚至比我们的动作快了不少。”   到现在,联邦方面依然不承认是战争的挑衅者,可是他们的反应和举措,已经充分暴露了隐藏很久的征战杀伐之意!   “我们帝国在费舍星的开垦上,一直秉承皇帝陛下大人的旨意,没有积极应对联邦军方的进逼,有利的军事要塞和据点都被对方占据,我们只得到了一些采矿的实际利益。”那名参谋长苦笑着道,“——但是现在大家看到了,只要联邦方面依仗军事上的优势,战争一旦开打,我们的矿藏资源还不是一样被吞回去?”   电子沙盘上,一两个月前还原先还势力均衡的状况已经悄然变化,代表联邦军的绿色标记渐渐侵吞了更多的战区。   远程通讯系统已经打开,格林元帅微显疲惫的脸出现在可视画面上。   “皇太子殿下,很抱歉。”他的脸色不是很好,连日的征战在上面留下明显的痕迹,“我没有率领帝国军队带来更好的战绩。”   弗恩殿下脸色平静:“元帅辛苦了。是我们先前的估计不足,犯了一点主观上的错误。”   是的,联邦方面此次投入的地面兵力比他们预料的多得多,而且作战能力也十分强悍,有种极大的压迫感从联邦军的身上隐约传来——和他们一样,联邦军方的某些人,似乎等待这个开战的契机也等了很久。一旦抓住,他们甚至比帝国的奥腾元帅更加迫不及待!   “联邦方面,目前在前线主持战局的是谁?”弗恩殿下开口。   格林元帅迅速回答:“是鹰派中一向最强硬的谢詹将军。”随着他的话音,众人面前的中心光幕上出现了一个联邦将领的脸孔,约莫四五十岁的年纪,气质极为冷冽肃正。   “谢詹,年龄4岁。出身军队世家,他的父亲谢芮风前两年刚刚过世,一向是联邦上一代鹰派人物中,最有名的重要首领之一。谢詹此人十八岁入伍,一直没有离开过军队,继承了其父的鹰派思想作风,是现任联邦军方最有实权的将军。实际上,他几乎可以算是联邦军方中最强硬的领袖。”停了一下,格林元帅忽然插了一句,“不过有一点很奇怪,这一对父子按说政见相同,谢詹又是家中唯一从军的长子,可他们父子俩的关系却非常糟糕。”   “这和战事有什么联系?”旁边的一位参谋长显得有些奇怪。   “啊,我只是觉得了解敌方将领的性情,也许一样的重要。”格林元帅尴尬地笑笑,继续详细接着介绍,“据我帝国搜集而来的情报称,谢詹此人才能极高,参政意图也非常明显,甚至一直很得这几届民选总统的器重,九人内阁中,已经有他连续叁届连任的记录。”   眼神微微一凝,弗恩殿下道:“让这么重要的军方要员直接参政?”   他身边的一名高级幕僚叹了口气:“就是这么糟糕。哥达星联邦政府的好战因子,已经非常膨胀。”   另外一名副元帅点点头:“最麻烦的是,这位谢詹将军不仅仅是好战而已,他也的确有才华和资本。”   没错,每一个详细看过这些天战况回放的人,纵然再不心甘情愿,也不得不承认,这位联邦重将的军事才能,是绝对不容小觑的存在!   精确周到的战略布署,冷静自制的协调能力,在这位联邦将领的身上有着完美的体现。自从他亲临费舍星前线指挥作战以来,原先胶着的战事局面就开始了倾斜,使得格林元帅身上遭受的压力与日俱增。   ……终于要打仗了,前方,南卓同学都快发霉长草了吧……………… 22 手机阅读 mbook.cn 66章 正式开战   精确周到的战略布署,冷静自制的协调能力,在这位联邦将领的身上有着完美的体现。自从他亲临费舍星前线指挥作战以来,原先胶着的战事局面就开始了倾斜,使得格林元帅身上遭受的压力与日俱增。   近日来让帝国军队连连遭受重创的小型战役,无不出自他的亲自指挥。   “他的作战风格,倒是和奥腾元帅有点相似。假如奥腾元帅不是忽然病故,也许……”有位幕僚长喃喃叹息了一句。   众人心中都有点唏嘘。没错,这位幕僚长的话也恰好是很多人心里的遗憾。在以往的电子军事沙盘推演中,原帝国总元帅奥腾那杀伐决断的凌厉风格,或许真的和这位联邦将领有得一拼。   可惜,一向身体健康的奥腾元帅却在开战前的一个夜晚,忽然心脏病突发,黯然病故在自己的元帅府中。这个重大的变故,不仅从一定程度上在军队里打击了士气,更使得和他私人友谊甚笃的皇帝陛下大人一夜间病倒,连带着影响了民众的情绪。   冷冷环视身边显得气氛沉郁的众人,弗恩殿下缓缓站起身,笔直的身姿挺拔如雪地寒松,蔚蓝色眸子中是更浓重的冰寒:“我不知道奥腾元帅是否能和这位联邦将领有一战之能,但是我知道,假如他在世,他绝对会因为看到在座诸位的精神面貌而羞耻!”   ……毫不留情的冷厉语言,如同鞭子一样瞬间敲击在会议桌上的众人身上。不约而同挺直了脊梁,几位脸色颓然的幕僚脸上掠过羞愧。   是的,这是帝国最优秀的皇太子殿下,亲自带领着整整几十艘母舰,几千艘中型舰艇,还有数以万千计的空战和陆战机甲,横跨星河、剑指费舍星,这份决心和锐气,绝不容任何人轻易忽视,纵然是联邦最优秀的名将也不行!   精神为之一振,长方会议桌前的气氛悄然转变,激动的情绪迅速冲走了凝重。电子沙盘的图像蓦然变成分解的细节画面,弗恩殿下不容置疑的声音响起:“整支舰队群踏出跃迁点的那一刻,就会是费舍星战况逆转的时候,这一点,我绝不质疑,也一定会带领帝国军做到。”   看着跃跃欲试的众人,他缓缓加了一句:“假如帝国军队无法展现出一点点该有的铁血风纪,我绝不会吝啬上场演示。”他冷冷一笑,“兰斯皇弟一举击落十六架联邦机甲的记录,我非常渴望能有亲手打破的机会。”   这样傲气尽显的一句,更是点燃了会议室中的热血战意——没有人忘记,这群庞大的舰队群中,还携带着帝国的最新式机甲整编大队,抽调了刚完成特训的五百队精英搭档,每一对,都能够熟练驾驶新式双人空战机甲,足以给原本处于优势的帝国空军,添上最凶悍生猛的一支生力军。   而这里面,就包含着随时打算亲身犯险,驾着自己的座驾冲上战场的皇太子殿下本人,还有他的专属机修师!   “现在,就请集思广益,先拿出一整套完美的作战方案来吧。”弗恩殿下冷漠的面容上,没有自大和轻狂,而是无比的认真和郑重。   ……   中心母舰的后方机甲起降舱中,一排排崭新的新式双人机甲威风凛凛并排而立,暗沉的盔甲和机械臂上,稀有金属特有的青灰色闪动着凛冽的寒光,粗重的机械腿粗壮稳重,支撑着庞大的机甲身体。   没有亲眼看见它们在空中的英姿的人,绝对无法想象这样庞然粗笨的外形下,有着怎样灵巧精致的复杂零件,足以驱动它们做出任何令人叹为观止的精妙攻击!   最前排的中间,有一架机甲乍看上去和别的机甲并没有不同,可认真看去,却能够发觉出一点点奇异的端倪。几十名身着整齐帝国军服的学员围在一个人身边,正在七嘴八舌地发问。   “澈苏教官!”一名学员笑嘻嘻地摸着那具机甲的手臂,“皇太子殿下和您的专用机甲的盔甲外涂层,好像和我们的不一样哦!”   被他这么一说,别的学员这才察觉了这个问题:“何止啊!好像很多地方不一样啊!”   有人手疾眼快地用手中的多用扳手在这具机甲表面轻轻一划,惊异地大叫:“强度比普通机甲还低!?小教官,这是怎么回事?”   站在他们中间,澈苏有点微微的不好意思:“是的,我们这具‘星云一号’有些参数是不太一样。”   “皇太子殿下专用的机甲,材质是最好的,对吧?”学员们嘻嘻地笑,倒也没有什么不平,那是帝国最尊贵的皇子,就算用上全星球最稀有的材质打造出最昂贵的专用机甲,也是应该的!(全 文 非 凡 整A理   这一次,他们的少年教官却微笑着摇了摇头:“不,这具机甲的防护层造价比你们的还要低。”   怎么可能?学员们惊诧地看着澈苏。   “因为添加了更多的石墨烯,为了中和带来的酸度腐蚀性,所以又在防护层里加了大量的普通石墨,所以,总体造价肯定低于你们的机甲。”澈苏解释道.   “为什么啊?”   “这是我针对弗恩殿下的作战风格特意做的改装。”澈苏挠了挠头,“因为殿下的操控非常强大,所以我不会太担心他被直接冲撞。我考虑了一下,宁愿舍弃了一点坚固度,换成了重量上的减轻,好换来加速上零点几秒的优先。”   “哇!”惊呼了一下,一个学员忍不住跃跃欲试,“教官,能不能开放内部让我们参观一下?”   “好,正好顺便做一个测验。”澈苏好脾气地道,“上去参观的每一位,下来以后都要回答,你发现了哪些地方进行了改装?”   他笑吟吟伸手启动了自己的指纹识别键,   “星云一号”机甲舷梯悄然弹出,神气十足地向着众人露出了黑洞洞的胸前机舱。   兴奋地摩拳擦掌,几十名学员争先恐后地依次爬上,在机舱里面好奇不已地到处查看。果然,惊叹声此起彼伏,不少天资聪慧一些的机修学员都发现了大量的非标准改装,暗自记在了心里。   看着他们兴奋地依次从机舱了跳出来,澈苏微笑不语。   一直等到最后一名学员出来,他才悠然开口:“大家最多发现了多少处改装?”   “八处!不对,九处?”   “绝对不止,我就找到了十一处。”一名学员笃定地反驳。   “大家别忘记了我们还没有看程序呢。”那天在课堂上当众发难的11号学员嘿嘿笑着,“小教官最牛的是编程,老实说,肯定亲手改了不少程序吧?”   “什么小教官,教官就是教官!”另一个粗壮的汉子瞪着眼睛,满脸谄媚凑过去,“五个整编精英中队,哪一组的教官有我们组这么牛?别看咱们的教官年纪比他们都小,本事可比他们都大!”   “对啊,什么叫‘小教官’啊?”澈苏涨红脸,脱口而出,“我今天就满十八岁了。”   “嘘”的口哨声四起,队员们大叫:“哇,今天是小教官生日啊?”   不好意思地点点头,澈苏温润的脸庞泛着晶莹的浅浅红晕:“嗯,是啊。”   “小教官,今天晚上我们小队聚餐,给你庆祝好不好?今天一过,我们以后就都不叫你‘小教官’了哦!”学员们兴奋无比,嘻嘻哈哈地围着澈苏。相比起一个月前对于澈苏的隐约不屑,现在经过这一段时间的相处,这个看似温和的少年,已经用惊艳的表现完全征服了他们。   不服气?瞧不起他的贱民身份?   没问题,上来用实力说话!机甲组装、编程修正、还是上机现场模拟操控?这个“小教官”绝对会略带害羞和腼腆,坚决把每一个稍有不服的学员打击到满地找牙,毫无悬念!   军队里是一个崇尚绝对实力的地方,更何况战争在即,实力就意味着荣誉和胜利,意味着最终得胜存活的几率。不远的地方就有着联邦军队的强悍兵力,在战争面前,实力才是真正能赢得尊重的唯一!   慌忙摆摆手,澈苏局促地道:“好了好了,大家回归正题吧——全部改装有十五处,有谁全部找出来了?”   面面相觑地互相看看,学员们嘻嘻哈哈的:“教官,你干脆直接告诉我们吧!我们也好研究一下,哪里可以借鉴在自己的机甲上?”   “绝对不准自己擅自改装,有任何想动的地方,先拿来给我审查。”这一次,澈苏的脸色非常认真,皱着清秀的眉头看着大家,“我并不建议大家过多改装,大家的机甲参数是经过多次试验得到的最佳数据,没有绝对的把握,还是不要乱动的好。”   “明白明白,教官是天才,我们是庸才,庸才是不能妄图觊觎天才的境界的!”学员们七嘴八舌地笑。   “喂,不要这么妄自菲薄吧?”一个学员不服气地大叫,“皇太子殿下的御用机修师教出来的队员,怎么也比其他中队的强吧!”   又是羞窘,又是小小的感动,澈苏轻轻咳嗽一声,开始向他们讲解着自己做出的机甲改装。针对弗恩殿下的操控特点,他这些天苦思冥想,亲手把这架专属于他们的“星云一号”机甲做了全面的改装和整固,整体机动性,内部装载系统的整合,都有了长足的全面提升。   即将正面应对敌军机甲的星云一号,绝不能有半点脆弱和不稳定。他身边的那位机甲作战驾驶员,不仅仅是他要并肩作战、全力保护的搭档,更是全帝国军队的统帅、帝国第一顺位继承人。   “全舰人员注意——”洪亮冰冷的电子提示音从母舰中心控制室传出,飘荡在井然有序的舰中,“十分钟后舰队整体进入星际跃迁点,开始首批军舰定点跃迁,请各部门注意。”   早已经受过多次训练,但是经过真正跃迁的军队士兵并不多。知道跃迁时会有少许的身体不适,几乎人人都在第一时间暂停了手边的工作,进行简单的身体固定。澈苏身边的学员士兵更是干脆纷纷跳上了各自的机甲,把自己绑定在机修位上。   中心母舰前方的会议室中,正在继续军部高层会议的众人也不约而同停下了议题,陷入短暂的沉默。   伦赛尔星通往费舍星必经的跃迁点总计不过四个,这一次舰队数量庞大,几乎毫无悬念地必须选择最大的一个。历时叁个多小时的跃迁之后,出现在他们面前的,即将就是费舍星附近的星空,也就是展开空中争夺的主要战场。   很快,短暂的眩晕和颠簸后,能够看到的舰外景色已经变成了漆黑一片,跃迁平稳进行中。时光一点点流逝,眼看着几个小时飞逝而过,整个帝国军舰队中,激动和期待的情绪在蔓延。   “再过十几分钟,就要飞行出跃迁带了。”一位副元帅笑着打破沉默,“不知道联邦军队看到这么一大批敌人忽然汹涌破空而来,会是什么想法?”   “各个跃迁点附近肯定会有敌方空军监视,看到这么庞大的军力,肯定第一时间吓得四下逃散吧!”   凝视着越来越近的跃迁点出口,弗恩殿下忽然淡淡开口:“我们帝国军队这一次动作这么大,未必就能瞒住联邦人。”   静了一静,一名参谋长点头表示同意:“联邦和帝国在彼此安插有间谍和眼线,这可不是秘密。”   “所以假如我提前知道,近期内会有大批主力敌军进行跃迁转移,说不定我会调集重兵,先迎头予以痛击。”弗恩殿下缓缓道。   一群高级幕僚惊诧地齐齐摇头:“这好像不太可能吧?殿下。具体敌军数量不明、配备未知,敌方所有情况都不明朗,哪位将领敢打这种没有把握的仗?”   “既然迟早要倾力一战,不如不要给敌人稳固根基、鼓舞士气的机会。”弗恩殿下忽然站起身,冷冷道,“传令下去,第一批跃迁舰队打开武力系统,摆列迎战队形。”   一群高级军官和幕僚面面相觑,心里都有点不以为然。皇太子殿下刚才的锐气现在忽然变成了过于小心,这种转变还真有点让人不容易适应。   隔着远程通讯一直和跃迁大军保持着联系,前线元帅格林微微一怔后,忠实地给出了应有的反应:“殿下,需要我们先头部队派出接应吗?”   几乎就在他说话的同时,众人面前的战时警报系统忽然疾速飘红,远在费舍星上的格林元帅和在座的高级军官,全都脸色一凝!   ~~~~~~~~~~我是纯洁分割线(喂,这文好像从头到尾都很纯洁吧!!)~~~~~~~~~~~   欢迎赶上大家进度的叶子,欢迎回归的木上同学%……   我忽然觉得好冷汗啊啊啊……这些天大家乱猜乱脑补的一些情节,居然……有人猜对了,真牛!(好吧,其实是我的设定比较笨)   我忽然想起来,这一部结尾就是帝国篇的结束,而小苏的帝国生涯,似乎就停止在第1岁的第一天。   好晕啊 ……   请大家……珍惜大殿下出场的时光吧………… 23 手机阅读 mbook.cn 67章 南卓出场   几乎就在他说话的同时,众人面前的战时警报系统忽然疾速飘红,远在费舍星上的格林元帅和在座的高级军官,全都脸色一凝!   急促的军情汇报同时在他们面前的大型光幕上响起:“紧急报告!我帝国军跃迁点周围,监视综合系统发现大量联邦军舰队身影,正在从远处集结而来,刚刚进入我方可准确监控范围内!再次重申,对方军力同为母舰配备大型舰队,不是零散兵力!”   帝国军中心母舰跃迁出漆黑的跃迁带时,费舍星暗青色的山峦在远处若隐若现,漫天星辰中,铺天盖地的联邦军舰疾速而来,带着携带自哥达星的一路风尘!   正像弗恩殿下刚刚推测的那样,联邦人没有给彼此留出休整和试探的机会,却悍然调集了同样庞大的兵力,直接开始了正面的对抗,这一刻,U开战以来最大的一场遭遇战役,已经在彼此面前展开,毫无退路。   也没有任何一方,现在会想着退!看最新小说就上mbook.cn!   得益于刚出跃迁带就及时列队呈迎战队形,帝国军的先头部队迅速在中心母舰作战总部传来的命令下,迅疾凶猛地迎头而上,无数战舰尾部的滑弹道赫然而开,大批空战机甲已经如同成群黄蜂一样,倾巢而动。   绚烂的光芒此起彼伏,开始在幽暗的太空绽放。能量炮和电磁炮弹形成的恐怖波涛,也在暗沉中掀起肉眼无法分辨的风暴。   “敌军后续舰队正在不断赶来,目前分析得出的数量,应该稍逊我帝国军。”跃迁点附近分布的侦查舰上,监控兵的声音紧张地响彻舰桥,“但是从先头战舰配备的机甲数量看,应该超过了我军。”   紧盯着光幕上隐约呈纺锤形、慢慢有序散开的联邦中央舰群,弗恩殿下冰蓝色的眸子全神贯注:“主炮暂不发射,整体舰队立刻集合,不给敌人任何分散击破的机会。第一、第二舰队全体机甲出舱,压制九点钟方向敌舰队形,第叁第四舰队机甲负责压制叁点钟方向!”   紧张地盯着演示光幕,幕僚长之一的艾林福斯忍不住提出异议:“殿下,护卫我们中心母舰的主力军全都派遣出去,会不会让母舰过于暴露在敌方火力下?”   冷冷看着无数光点组成的联邦机甲小队,弗恩殿下眯起眼睛:“就是要他们见猎心喜。”   评估着红色主战区上的机甲密度,他吐出一句:“开炮!”   ……   母舰后方配备的五十架新式双人机甲,也已经全部就位。除了最中间的星云一号机舱中战斗驾驶员没有到位以外,所有的战斗驾驶员和机修师都已经屏息静气,等待着随时可能到来的战斗命令。   一个人坐在那架威猛的星云一号中,澈苏安静地进行着检修模拟练习。已经做过无数遍,熟悉到闭着眼睛也能输入各段常规维修程序,可他依旧认真地如同第一次。   他身边的搭档位置一直静静地空着,他完全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等来弗恩。就算是弗恩殿下自己,恐怕也不能给出任何确定的时间。   他只知道,一旦自己身边的这个位子上,那个熟悉身影就座的时候,就是他需要用尽全部心力、集中一切精神的时刻。   不能够疏忽,不允许出错。疏漏和错误的代价,不仅仅是无数战亡灵魂中的一个,也会带来帝国最可怕的灾难。亲临前线的皇太子殿下,替代了皇帝陛下大人,从某种程度上,他不仅是整个帝国军队的最高指挥,也是全军的旗帜和希望。   ……于是,就算身边所有的新式战甲都已经出动,投入到最激烈最血腥的面对面厮杀中,他也只能一个人,在这里静静地等。   等着弗恩殿下穿上操控服无声而来,带着最强烈的战意;等着他们终于必须飞向太空,合手一击!   在这幽闭空间里,他一个人默默地等待着,将零件备用仓中的储备件一遍遍重新分类、擦拭。耳中的即时通讯频道一直开着,他终于听到了身边的整个机甲中队集体出动的命令。   帝国最新式的双人机甲,已经出动了。前方的战况,到底到了什么样的地步呢,是胶着,还是被压制?新式机甲中队的出动,即将带来胜利,还是意味着最惨烈的开始?   纵然再心静如水,这一刻,澈苏的心里也开始有了微微的波动。隔着透明的前方视窗,他伸手按下了一组按键,机甲仿真眼中暗红色悠然闪动,向着学员们打着彼此熟悉的机甲灯语。   “再见,保重。”   他亲自教授维修技术的这些队员将要第一次飞上战场,接受鲜血的洗礼。他们中间,有多少能够安然回还,又能够收割走多少敌机的身影?   激动地站立起来,帝国中心母舰上中心会议室中的不少人,目不转睛地注视着画面上已经开始逆转的战况。   完全没有隐藏实力的打算,弗恩殿下在半个小时前已经悉数出动了全部五百架双人新式战斗机甲,编排成了五十组战斗精英小队,犹如最凶悍的空中战鹰,果断撕开了一直固若金汤的联邦舰队的左翼。   不同于一般的单人机甲,帝国军队这批数量极大的新式战甲有着恐怖的复原能力,在配合精妙的战斗和写机修并存模式下,每一架机甲的战斗力都发挥到了近乎恐怖的极限。   一架架面对面的厮杀,无论是远程还是近身,双人机甲的战斗力都远胜于以往的单人空战机甲,一束束象征着死亡的白热光芒在太空中不停爆炸,火红的光球燃起,很快又归于平静漆黑。   在这强悍的突击下,联邦舰队被撕开的一侧,渐渐露出了更加狼狈的败象。越来越多的机甲和小型战舰变成一团团灿烂如烟花的火光,在帝国军如同鬼魅的新式机甲打击下,魂归太空。   一直保持着纺锤形,从没动摇的联邦舰队,终于开始露出一丝队形上的改变。虽败犹定,无数精兵从分散作战中强行聚集,向着纺锤的前部形成层层严密防护,而中心的母舰,开始向后方猛然加速!   “殿下,他们要撤退!”   “看出来了。”弗恩殿下冷冷道,“新式机甲大队全体压上,继续强行突进;4号、5号、6号战舰舍弃作战,先行赶往敌后,找到敌军跃迁点的具体坐标!”   “殿下,您想在跃迁点附近狙击敌军?”一头金黄头发的幕僚长艾林福斯疑惑地发问。   皱着眉头,另一位高级军官有点迟疑:“等到我们找到联邦军跃迁点的具体方位,再等主舰赶过去,怕是来不及用主力炮轰击阻止了吧?”   弗恩殿下注视着有序撤退的联邦舰队:“谁说我们要用主舰赶过去?”   “那么,殿下的意思是?”   “依靠相差不多的兵力全歼敌方,你们居然有这种不切实际的梦想?”弗恩殿下眼中冷静异常,看着光幕上浩瀚的太空全景,“主舰是拦不下来的,让它走。但跃迁点一战,我一定要达成一点:全歼他们所有断后的部队,一只战舰都不留,一架机甲都不能活下来!”   这斩钉截铁的一句,让每一个听者心中凛然一动。   弗恩殿下冷酷坚定的声音波澜不惊,却杀气四溢:“从这一刻起,我要狠狠重击联邦人的士气,在他们心里播种下恐惧的种子;同时,也向每一个帝国士兵传达这样的信息:我们在哥达星暂时的劣势一定会迅速扭转,帝国会一步步、一点点把丢失的领土夺回来!”   ……   一直幽暗安静的机甲专用舱里,唯一的一架机甲安然伫立,孤单却霸气。不知过了多久,机甲仓库里忽然射灯长明,一瞬间全数被点亮。   静静地端坐在机舱左边,早已着好操控服的澈苏看着前方。弗恩殿下大步而来的身影在他眼眸中飞快放大,好像是一转眼,又好像是每一步都看得异常清楚。   从敞开的舱门中猱身攀上,弗恩殿下极浅地展颜一笑。   伸手飞速接上所有的通讯设备、机控连线,帝国最尊贵的太子殿下眼神温和而坚定,看向了在这机舱仓库中静静等待了五个多小时的澈苏。   “准备好了吗?我们要出发了。”   微微点头,澈苏的眼睛隔着透明面罩,依然明亮得惊人。   “殿下,我一直准备着。”   心中微微一暖,弗恩殿下停顿了那么几秒,才抬起双手,左手提起操控杆,右手疾速按向了面前操控台的一片按键。   疾速启动的涡轮增压声,机甲关节交错的金属咔嚓声,伴随着疾速奔跑的机甲,在双足蹬地离开母舰滑行道的最后一秒,滑翔辅助翼轰然张开,平稳地冲向了舰外的浩瀚太空!   “注意,注意!机甲‘星云一号’出舱,所有单位密切掩护,十点钟方向编号尾数为0的机甲全部撤回,围在星云一号附近,绝对保护皇太子殿下的安全!”暂时在中心母舰中行使指挥权的副元帅克尔温·坎农紧张无比地下着命令,心里忐忑不已——明明没有必要,可是皇太子殿下依旧强烈坚持亲自飞向战场!   疾速飞行的星云一号,从飞向敌军机甲群的那一刻,就显露出令人恐惧的速度和彪悍骁勇。就连是对机甲的性能参数不够熟悉的人,也能发现它勇狠激烈的作战中,那无与伦比、超越旁人的速度!   “太子殿下的机甲……好像性能上比一般机甲强悍很多?”紧张地观测着星云一号反馈信息的机组监控员喃喃问。   “他的机修师改装的!”他们的组长目眩神迷地看着光幕,“机甲研究院那边的小道消息说,这架星云一号身上每一片防护盔甲,几乎都是那个贱民机修师重新整合过,就差没有亲手打磨过了!”   面面相觑地对望着,好几名监控师目瞪口呆:“研发院那边同意那个小家伙这么胡搞?”   “小家伙?胡搞?”他们的组长嘿嘿笑一声,“皇太子殿下的机修师,本来就是最初的机甲研发主力之一,他的改装会是胡搞?”   “快点看,弗恩殿下已经击落了五架,啊——是六架敌机了!”   幽黑的太空中,依靠着红外和热能装置彼此捕捉对方的身影,弗恩殿下所在的机甲,就像夜空中的闪电,携着雷霆之势,毫无顾忌地向着联邦敌军冲撞、攻击,每一次咬定一架单人机甲,就如同附骨之蛆一样,连番精准打击下,总是要轰开一簇绚烂的血花,收割走一架联邦机甲里的生命!   就算是被一整队作战小组围击时,这架有着君王之姿的星云一号,也从没表现出一点点返身而退,而是凶悍冷血地演绎着绝不退让的风姿——就像有恐惧的无限复活能力一样,偶然几次的遭受重创,都完全没有让这具星云一号表现出丝毫的颓败。   永远都没有真正的损伤。就算有,也会在瞬间就能得到修复,仿佛从没发生。   跟随着皇太子殿下身边的那位天才少年,用他惊才绝艳的技术,在这架星云一号机甲的身边,织起了一片坚实无缝的大网。   没有任何敌人,能够撕开这张保护网的一条裂缝!……   这就是弗恩殿下和澈苏联手,在太空中首次的亮相。彷如战神般骄傲而凶悍的星云一号,给全体帝国远征军留下的深刻印象,足以让每一个人印刻在脑海中再难忘记。   联邦的专属跃迁带中,单向行驶的中心母舰中,面容肃正平静的中年将军闭着眼睛,丝毫没有去关注面前的空战实景。他的全部精神,似乎只集中在耳中的通讯密报中。   “我军留下断后的最后一艘中型战舰刚刚解体……”   “机甲第四小队全部陨落,只有两位驾驶员成功逃生。”   “最后一个机甲小队正在后撤,目前尚有八架机甲幸存。”   ……眼睛微微睁开,联邦最着名的谢詹将军似乎并不在意己方这丢盔卸甲的败绩。身子前倾,他伸手将面前的通讯线路切换到某个多重加密的频道,开口问道:“瑞奇中尉,你们身后有多少架帝国机甲在追赶?”   清晰的通话声从遥远的跃迁带外传来:“报告将军,应该有一整个机甲大队,约50架左右,其中10架为最新式双人机甲。”顿了顿,似乎在最后确认了一下,那名中尉肯定道,“目标就在其中。”   “好,按照原计划,务必将目标诱入乱石星云带。”联邦名将微微眯起眼睛,看向光幕上不甚清晰的画面,淡淡下令,“不计死伤,不计代价。”   “是,保证完成任务!”   紧张地屏息注视着遥远星空中发生着的激烈追赶画面,他身后的高级参谋官忍不住开口:“假如帝国皇太子最终放弃追赶怎么办?”   “这本就是一场赌博。”谢詹将军平静道,“我们在赌帝国这位新统帅的性情——好大喜功居多,还是谨小慎微占上风?”   诸位副将和参谋长都默然。这场赌博的代价不可谓不大,假如瑞奇中尉没有办法把目标诱到埋伏圈内,那么先前放弃抵抗、佯装溃败的无数联邦军人的性命,就完全失去了意义。   又或者,这位帝国皇子根本没有这样锐气逼人地亲自驾机参加围歼,那么这场代价惨重的佯败,就更加会成为一场笑话。   “将军,乱石星云带那边,真的能搞定吗?”一位参谋【mbook.net.cn】长忧心忡忡地表示疑虑,“看了今天这位皇太子的机甲表现,我觉得我们对于这种新式机甲能发挥的最大威力还是估计不足。”   谢詹将军微微摇头:“放心,这架皇太子机甲的超级性能只是一个异类。”随手打开身边案上的一份数据,他神色笃定,“这种极其彪悍的作战能力,很可能得益于它的某些改装,以及要归功于这位皇子专配的机修师——据我们得到的情报看,这位机修师的能力近乎天才。”   参谋长们这才明显松了口气,有人忍不住露出了浅浅的轻视:“天才?我们联邦也不缺乏啊。——乱石星云带里,就有一位正在等着他们呢!”   就好像是为了呼应他的话,议事厅里的一条通讯通道里,忽然传来了一声懒洋洋的询问:“将军大人,不知道能不能冒昧问一句,我们还要在这黑漆漆的小行星背后埋伏多久?……”   ~~~~~~~~~~~~~~我是纯洁的分割线~~~~~~~~~~~~欢迎刚来的白菜同学……   68章 正面交锋,两个小攻……   就好像是为了呼应他的话,议事厅里的一条通讯通道里,忽然传来了一声懒洋洋的询问:“将军大人,不知道能不能冒昧问一句,我们还要在这黑漆漆的小行星背后埋伏多久?……”   室内忽然静了静,只听谢詹将军平静而威严的声音响起:“南卓上校,请尽量减少通话,任何一道多余的电波,都可能被敌军凑巧捕捉。”   似乎没有被这人人敬畏的联邦名将严厉的话语吓住,通讯器那边那个年轻的声音竟然“噗嗤”一笑:“将军大人,假如那位愚蠢的皇太子殿下真如您所料,竟敢直追到这片陌生星域,我向您保证,不会让他有仓皇逃窜的机会。”似乎打了个哈欠,那个声音显得有点寂寞似的,“可我想您的计划失败了,瞧,这么久了……咦?!”   急促的通话声迅速在另一条线路中响起:“报告主舰,目标已经被引入既定区域,敌方机甲正在急速逼近本机……”   “呯”的一声巨响从那边忽然传来,通讯器那边刺耳的“嗞啦”电流声响了几声,就陷入了不详的彻底沉默,震动了每一个人的耳膜。   四周一片寂静。   “谢将军,我已经看见目标了。”那个年轻而清亮的声音淡淡道,懒散消失,严肃升起,“我保证,不会让瑞奇中尉他们白白牺牲。”   “等一等!”谢詹将军冷肃的语声厉声响起,“南卓上校,我警告你——按照部署作战!”   “明白。力求活捉生擒,万不得已再击落。”通讯器那边的声音有点生硬,“将军,不用怀疑我是一个合格的军人。”   安静如同坟墓的陌生星域中,星罗棋布分布的星际陨石飞速掠过,太空杂物无声漂浮。就在这看似安宁无害的乱石星云带中,迎着帝国皇太子亲自带领的机甲大队,黝黑的数十个小行星后,忽然幽灵般杀出无数埋伏已久的联邦机甲,杀气腾腾,在太空中升腾而起!   出现在五十架帝国远征机甲的视窗中的,就是这样密密麻麻、多如蝗虫的伏军。以逸待劳、摆出了固若金汤的特殊包抄队形,冷冷地在对面停滞着。   追击着联邦最后几架溃败机甲,一路杀到这片陌生星域的几十个帝国驾驶员的心中,同时猛然一沉,冰冷的感觉浸透了每个人的心。   几乎没有给敌人任何反应和撤退的机会,一千多架联邦机甲组成的精英营,赫然同时亮出了最先进的远程攻击武器,携带着无尽的怒火,如雨的炮弹向着包围中的敌人倾泻而去!   这是联邦一直秘而不宣、为了对抗帝国新式机甲而训练了整整半年之久的特殊阵法,靠的不是先进的研发科技,靠的是人。   没错,联邦最优秀的王牌飞行员——精英飞行营的营长南卓亲自带队,带着苦练已久的特定阵型和战法!   正前方的星云一号四周,瞬间扑上了七八架护卫机甲,死死地将皇太子所在的机甲护在了中间。在看到这一千多架敌军机甲的那一刻,所有帝国军士的心里都明白了一件不争的事实:那就是,假如不出现奇迹,他们中间将没有人能够回得去。   但是,他们中间的,是全帝国最优秀、最尊贵的皇太子,是冒着巨大生命危险,也要和每一个普通士兵一样亲自上战场的帝国骄傲。   所以,就算是死,他们也要死在皇太子殿下的前面,为他争取哪怕是一点点可能的逃生机会!   ……   漫天炮火流泻,无数象征死亡和陨落的烟花盛开。   “抱歉,还是把你带入了这种境地。”弗恩殿下开口,向着身边的澈苏道。飞速急转,在数十架己方机甲的死命守护中,他冷静瞄准一切可能的机会,精准打击着敌人的战甲。   抿着嘴没有回答他,身边的那个少年,眼睛亮得惊人。他的双手如同纷飞的蝴蝶,不、蝴蝶飞舞已经不能够形容他的迅捷,那拂动在键位上的手指,就像是带着幻影的煽动鸟翼,编辑即时维修程序、时刻进行机检和修复,没有一丝停歇。   似乎过了很久,他才在疾风暴雨中找到一刻短暂的间隙,轻轻一笑,甚至来不及转头:“殿下,请不要说对不起。”   汗水已经浸透了身上,他的双手虽然依旧保持着极速,但是已经开始在微微颤抖,全神贯注的战斗模式已经维持了数个小时,身上每一块肌肉似乎都在开始隐约酸痛……   可是,残酷的战斗完全没有露出任何生机,展现在他们面前的,是一朵朵在疯狂包围中被击中的帝国机甲的身影,如同绚烂而短命的烟火,巨大的充斥耳膜的爆炸声不时响起,身边的帝国机甲在一架架减少。   就在这时,遥遥和他们对战相望的联邦机甲队形中,一个年轻的声音也在冷然下令:“最新战报,敌军支援正在赶来,所有驾驶员注意,在这半小时内,全歼敌人,除了生擒那架星云一号里的人!”   无数架联邦单人机甲内,齐齐传来轰然应诺。面对着杀红了眼的帝国死士,这些精英机甲营的飞行员心里都憋着一股怒气!   要不是存着活捉帝国皇子,生掳星云一号的心,他们凭着整整一千架机甲,就算是发动十几架一组的自杀式袭击,也足以全部歼灭敌手了,何至于到现在,还让那嚣张的帝国皇子驾驶着那架什么星云一号,死死压制着近战!   这股怒火,充分发泄在了帝国军那几十架孤单的机甲身上,战斗力较弱的单人机甲已经在几十分钟内,被击毁到零!苦苦支撑的,仅仅剩下了不到六七架新式双人机甲。   五架,四架……   星云一号身边的机甲,以疯狂的速度锐减着,纵然有再强大的作战能力,以一敌十,他们也不过能和几百架联邦机甲同归于尽,可是现在,他们面对的,是整整一千架王牌驾驶员组成的静英营。   “所有战甲后撤,交叉封死所有敌机退路!”联邦王牌机甲驾驶员南卓上校发号施令,明亮眼神锐气尽现,“第二第四小队围歼中心目标以外所有敌方机甲,叁分钟解决;第一小队压在我身后,扇形包抄敌首!”   无数架联邦单人机甲轰然后退,死死封锁住了退往无名星域外的可能。中心区域,无声散开一片广阔的星空,一架通体暗红,犹如浴血罗刹的联邦王牌机甲,终于傲然显现在星云一号面前,仿佛已经等待了很久。   是的,一直没有正面参战、在后方默默观察了星云一号很久,只等待着这最后的荣誉一击!   ……明明比帝国双人机甲体型小了整整一圈,但当那架王牌战甲引擎全开,轰然急冲而来的那一刻,没人觉得它会弱于任何人。   足以和星云一号比肩的气势,睥睨众人的豪迈和自信,都向着对面苦战良久的对手发出了一个强烈至极的信息:狩猎到此为止,投降吧,无论你们是帝国的皇子,还是最优秀的天才机师!   星云一号的近战模式陡然打开,左右臂膀上的超级合金刃“咔嚓”疾伸,在半秒不到的时间就已调整到位,正在处于最后的校准。   可是,联邦王牌机甲的速度,竟然似乎比他们的校准时间更快!   弗恩的瞳孔猛然一缩,电光石火中,他的直觉已经告诉他一件事:对方的引擎,绝对也经过了超强的改装,比他们刚刚对战过的任何一架都更快而狠!   就在肉眼无法捕捉的零点几秒内,两架机甲已经擦身而过,那架暗红单人机甲在他们的武器完成近程校准前,已提前一步处于开启状态,一束金色的粒子炮擦着星云一号的侧胸厉声呼啸而过!   “咔嚓”一声轻微的部件断裂声,通过音频捕捉器忠实地传到近处很多机甲上。让所有联邦军士的心情都大受鼓舞,却也让仅剩的几架帝国几家驾驶员心中一震!   状若疯狂地想要扑过去救驾,可是每一架都被联邦的数十架机甲死死咬死缠住,孤立,只能各自苦苦支撑!   就在所有帝国人心急若焚的时候,星云一号上,一幕叫人震惊的情形忽然发生。   巧妙着瞬间改变角度,弗恩殿下驾驶的双人机甲平稳地滑翔着,一个模糊的身影,悄然出现在机甲的前胸。……那名机修师!他终于冒险出舱了!   忍不住同时惊呼一声,无论是联邦军士,还是熟悉双人机甲维修模式的帝国驾驶员,心里都是充满了震惊。这是生死一线的战场,这是密布枪林弹雨的实战太空,不是可以当机重来的模拟程序!   注视着正以极速的平稳飞行模式急遁的星云一号,联邦王牌驾驶员南卓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怒容。   虽然想要活捉帝国的皇太子,但是他的机修师显然不在此列。而现在那个机修师竟然敢如此藐视他的存在,在这么多联邦机甲的火力下,公然出舱进行体外维修?   眯起眼睛,南卓手下已经瞬间完成了十连发的粒子炮的填充,“澎”、“澎”、……迅如暴雨的发射瞄准着对面的敌机狂扫而去,却微调了强度——这样的强度,杀死机甲体外的那个机修师绝对绰绰有余,但是又不够完全击毁厚重的机甲本身,那里面的帝国皇子,一定要生擒,作为战俘带回联邦去!   可是,这整整十发炮弹,却竟然没有一发能够真正击中。那架看上去已经岌岌可危的星云一号,诡异地以一种无序的弧线飞行着,每每在千钧一发间,最终躲过了身后毒蛇般的噬咬和追击。   几十架联邦机甲火速从左右两边疾速包抄,赶上了星云一号,经过统一命令调低了强度的火炮,瀑布似的狂泻而去。就在这一瞬间,星云一号机体外的那个身影,忽然一晃,蓦然消失在机甲的背面!   联邦王牌驾驶员南卓的牙齿,忽然恨得一阵发痒。完成了,就在这么多围剿的机甲夹攻下,那个该死的机修师显然已经完成了他的工作,大摇大摆地回舱了!   ……   翻身回到暗舱通道,澈苏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双腿有点微微的发抖。和南卓的恼怒不同,他所进行的体外维修,显然没有任何“大摇大摆”的意味。高速疾行的速度,在耳边呼啸的流光火舌,就算有高强力的吸附盘固定着身体,可每一步踏出去,都依然像是在刀尖上跳舞,在地狱门前踯躅!   没有任何停顿,他已经飞奔回自己的机修位,投入了下一轮的辅助机修准备。……他身边,弗恩殿下脸色似乎没有什么变化,可在澈苏看不到的地方,他的手,竟然也在微微地颤抖。   不是因为疲累,而是因为太担心而产生的紧张。   澈苏刚刚出舱的要求,他没有丝毫犹豫,就迅速同意。不需要澈苏解释,他心里比谁都明白,在这种极度危险的境地中,出舱保证他们的机甲作战力,才是唯一的生机;假如犹豫不决,等待他们的,只可能是同时丧命。   没有眼神的交流,甚至没有时间说一两个字,弗恩和澈苏并肩坐在双人机甲中,同样地汗流浃背,全神贯注!   这是他们两个人共同的战场,这也有可能是他们最后的生命时光。   满天星空中,弗恩殿下望着最后一架帝国机甲在他们面前被联邦战甲击毁,淡淡开口:“澈苏,对不起。”   “殿下,不要这样说。”澈苏目视前方。   弗恩殿下的神情冷毅:“我会很快启动自爆,你明白吗?”   澈苏点点头,柔声道:“是的,您可以死,但是绝不可以被俘。”   手中的操控依旧平稳而华丽,弗恩殿下心中却掠过一阵苦涩:澈苏他……本不必一定要死的。   “假如你用逃生舱跳机的话,有一线生机。”他忽然道。   澈苏微微一笑,终于在闲暇中转头看向他:“殿下,您忘记了——陪您上战场,是我自愿的。”   心里一阵难言的激荡,弗恩殿下没有再说什么。   没有人比他更知道,身边这个少年一旦坚持什么,就没有谁能够改变他的主意。   就在这时,两人的身子同时猛然一震,星云一号终于被侧面包抄而来的数十架机甲围在了正中,南卓驾驶的机甲从远处急袭的一束中程远击炮再次命中了他们! 24 手机阅读 mbook.cn 69章 再见,兰斯   距离这片陌生的乱石云带数千里外,几百架帝国机甲组成的部队正在疯狂乱转,后续赶来的支援舰艇也已经聚集了十几艘,还在迅速壮大中。——可是从皇太子身边传来的所有通讯都已经消失,强烈的、从没遇到过的电磁干扰在这恐怖的陌生星云中搅乱了他们的定位,明知道皇太子殿下处于极度的危险之中,可是这时竟然完全丢失了他们的踪迹!   “格林元帅,还是没有联系到任何一架机甲?”得到信息,匆匆带领统帅的机甲大队赶来的兰斯殿下焦急无比,声音从即时线路中传来。   “是的,已经将发射装置调到最大功率,还是没有收到回应!”一向冷静稳重的格林元帅语速也变得比往常快,眼中有点微微的血丝——已经失去联系长达二十分钟,没有具体方位指示,在这浩大的乱石星云带中,找到小小的几百架机甲,无疑是大海捞针。   通讯器里,梵重忽然果断开口:“元帅,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我建议立刻分散兵力搜寻。”   “可是,分散开的话,就算找到了有什么用?”兰斯忍不住有点焦躁地反驳,“叁五架机甲冲上去,完全起不到救援的作用!”   没有理会他,梵重继续向着自己的父亲坚持着:“与其几百架机甲集体乱转,不如分散碰运气。”   思索了短短几秒,格林元帅迅速同意了他的意见。没错,分散寻找再集结赶去虽然更费时间,但也比无目的集体乱碰的效率更高。   “兰斯殿下,您留下坐镇。所有已经赶到附近的兵力,自行分编为四架一组,细分角度扇形铺开,迅速展开搜寻!”   “元帅,我和梵重也去。”兰斯殿下猛然发动了机甲。   猛然大吃一惊,格林元帅声音陡然变重:“殿下,您不能去!”   “我的哥哥和他的搭档就在前方的某片星云里生死不明,元帅的意思是要我坚守原地?”兰斯殿下冷冷道,身下的机甲毫不停顿,载着他和梵重猛然冲向了那片幽黑深沉的星域。   “叁殿下,您忘记了吗?!”格林元帅焦急地提高了声音,“弗恩殿下生死未明,您是帝国皇位第二顺序继承人——你们二人决不能出现在同一次战役中,这是皇族铁律!”   “没有什么铁律!”兰斯殿下俊美柔和的脸上此刻一片坚持,“元帅请不用多说了。”   “绝对不行!您……”   沉默地注视着前方,梵重忽然开口,打断了父亲大人的话:“元帅,请放心。——我们只是去侦察而已。”   不放心又有什么办法?焦急又愤怒地看着监视器上模糊的画面,格林元帅的拳头攥得发白。几十年了,从来没有过如此无力而不安的感觉,死死缠绕住他的心。   二皇子身体病弱已久,就连日常生活自理都需要人服侍,绝没有任何担任帝位的可能。而现在,前方的凶险战场上,竟然挟卷进去仅有的两位有继承权的皇子,万一出个什么意外?   他忽然微微打了一个冷战。   除了帝国的两位继承人以外,那瞬间吞噬了所有机甲身影的乱石星云中,还有梵重。   虽然没有尊贵到可以和皇子们相提并论,可那也是他唯一的优秀独子,二十年来,疼爱有加,胜逾自己的性命。   热能成像仪上,依旧是一团空虚。出现在屏幕上的,永远是疾速而来的陨石碎片和太空垃圾。   以全速向着前方飞行着,兰斯和梵重驾驶的机甲在空中划过惊人的轨迹。一片难以忍耐的静寂中,忽然,在前方的成像仪上,终于出现了一小片模糊的、隐约跳动的热量团!   这空寂无人的太空乱云带里,这种特征的热量团,最大的可能?……   心里一阵狂喜,兰斯将机甲提速到极限,向着那片所在冲去。假如还有热能被捕捉,那就说明一件事:战斗还在继续!   “殿下,小心隐藏行踪。”梵重在他身边提醒。   微微蹙眉,兰斯忍耐地听从了他的意见。是的,在发出确认信息前,还是不要被可能的敌人发现的好。   悄然绕过一快体积极为庞大的太空陨石,兰斯和梵重的心,同时猛然一震!   仿佛被一群豺狼围在正中的雄狮,那架熟悉的星云一号犹自在浴血支撑,瀑布狂风般的流弹中,似乎随时都可能飘摇欲坠,却又每每在千钧一发间,在密集的敌人围攻、火力狂泻中惊险脱困。   就像是风雨欲来前,穿破乌云傲然而出的山鹰;又好像海啸中水面上摇摆的一叶扁舟,却始终站立在风浪之巅!   “所有支援部队注意!十二点方向,具体坐标X179.8,Y004.2发现星云一号,正在苦战中。所有战斗力全速赶来!”   梵重第一时间打开全频道加密频段,沉声向着茫无头绪的友军发出了方位指示。就在刚说完这句话的同时,他猝然出手,阻止了兰斯猛提操控杆的动作。   “殿下,您要干什么?”他冷冷问。   “当然是赶过去救援,你没看见皇兄他们的困境?”兰斯心急如焚。~昍~音 手~打   “你疯了。”梵重毫不留情地斥责,指向前方的战团,“几百架战甲围剿,我们过去,最多撑上十分钟,被击杀的可能性超过百分之百!”   震惊地望着他,兰斯温柔和煦的脸庞上露出了真正的怒意:“梵重!你的意思,是因为凶险,所以我们就龟缩不前,看着皇兄和澈苏随时可能丧命?!”   “殿下难道判断不出来,敌人若不是想活捉大殿下,他们本不该有任何生存的机会?”梵重冷冷道,“大部队援军马上就会赶到,我们所做的,只能是等!”   兰斯脸色无比难看,转过脸,他不再看梵重,而是猛然提起启加速杆,向着前方急冲!   猛然倾过身体,梵重矫捷的一拳疾挥过来,硬生生将兰斯的操控打断,正在前进的机甲猛然一颤,歪歪扭扭改变了方向。   “梵重,你!”兰斯又惊又怒,顾不上左脸被梵重击中,手忙脚乱地开始校准前进方向,可还没完成,眼角余光已经瞥见梵重的拳头再度袭来!   瞬间将飞行模式切换到自动驾驶,他飞快一偏脑袋,躲过了梵重的拳。“你干什么?!”   “阻止你。”梵重停下手,冷然解开机修位的固定带,颀长健美的身体从座位上瞬间跃起,摆好了搏击的动作。   “……为什么!?”   “格林元帅来时叮嘱过,两位皇位继承人决不能同时殒命。”梵重的语声清晰而冷静,“你现在去,就是死。”   扭头看着监视屏幕上漫天流弹中的星云一号,兰斯眼中的血丝浓重:“格林元帅?你在说你的父亲?”   眼光蓦然一厉,梵重冷冷看着他:“此时此刻,他只是我的上级。”   兰斯焦躁咬牙,失去了一向的温和沉稳:“元帅大人是担心我,还是在担心他的儿子?!”   “殿下,您在侮辱我的父亲。”梵重呼吸猛然一窒,一字字道。   “我不会听你父亲那该死的命令,你怕死的话,就自己打开逃生舱离开。”兰斯俊面冷沉似水,转头开始操作,“不要阻挡我去救皇兄和澈苏!”   完全不为所动,梵重急扑而来,手中一道疾风袭向了兰斯。兰斯大急,同样解开了固定带,转身挥拳向着自己的搭档打去!   狭窄得几乎很难转身的机甲舱内,两个同样用尽全力互搏的身影缠斗在一起。   “梵重,我才是主驾驶员,你必须听我的命令。”兰斯咬牙切齿,坚实的肘部毫不留情砸向了梵重的肋骨。   闷哼一声,在狭窄机舱中根本转不开身,梵重硬生受了这一击,俊美的脸庞痛苦扭曲着,飞起一脚,也正中兰斯的小腿,成功地令兰斯一个趔趄,半跪在地:“我是军人,我服从的是更上一级的命令!”   “闭嘴!”兰斯双眼怒睁,势若疯虎地抱住近在咫尺的梵重,狠狠一拳砸在他的脸上,立刻带来一片乌青,“皇兄和澈苏就在那里,你却要我们躲起来!”   没有再答话,梵重冷静地瞅准一个空挡,猛然踹开了继续痛殴他的兰斯,就着他的跌倒翻身欺上,用尽全身力气压制住了他,双手毫不留情地掐住了兰斯的脖颈!   被这凶狠的攻击逼迫到窒息,兰斯俊美的脸上一片通红。他的手在地上恰好摸到了一件坚硬的东西,情急之下也不辨轻重,就手就向着梵重的后脑打去。   猛然一阵金星,梵重感到了后脑勺的钝痛。该死,温热的液体流了下来,一定被打破了头!强忍着眩晕,他继续掐紧了兰斯,半晌后才微微一松,精准地给这尊贵的皇子留下了不至于窒息而死的时间。   看着兰斯痛苦地激烈咳嗽,他手疾眼快地扯下自己机修位上的备用固定索,粗鲁地将兰斯翻过身去,开始捆绑他的手腕。   窒息带来的无力感还没有缓解,兰斯虽然用力挣扎,却没能躲开梵重冷酷而专业的捆绑手法。   直到确认兰斯被绑得像一只粽子,梵重才气喘吁吁地站起身,返身回到驾驶位上,开始调整飞行模式。   监视画面上,星云一号的身影越来越远。但从这里依然可以看到,又一发强烈的白光从为首的那架联邦战机中射出,精准地击中了星云一号的某个部位。一个狼狈的翻转,那架伤痕累累的机甲斜斜向一边俯冲而去……   兰斯双眼血红,盯着梵重那如机器人一样冷酷无情的背影,他忽然嘶声叫道:“假如皇兄和澈苏等不到救援,我一定会治你的死罪!”   稳稳地操控着他们的机甲向着最近的一块稳定陨石飞去,梵重恍若未闻身后兰斯的话语。   “梵重,你是个真正的懦夫!”兰斯看着监控视窗,看着越来越远的那架星云一号,一瞬间心痛如绞,失去理智的话语终于脱口而出:“你不仅傲慢自负,而且怯懦怕死!因为从来没有真正赢过澈苏,所以你嫉妒他,嫉妒他一直比你优秀,所以恨不得他死!”   似乎有那么一霎,兰斯忽然觉得梵重手中的动作微微一顿,背影也格外僵直。但这似乎又是他的错觉,因为下一刻,梵重的双手依然稳定如磐石,驾驶着机甲按着既定的路线飞向隐蔽的星际陨石。   “梵重,你放开我!”兰斯嘶哑了声音,口气终于因为绝望而变得痛楚,“请你放开我……帝国军队马上就会赶到,我们上去支援几分钟,他们就有可能活;不上去,他们就有可能随时死啊!”   他看着一动不动的搭档,心中充满挫败和浓重的失望。   “梵重,你自己留下……我保证回去没有任何人追究你,好不好?”他绝望地哽咽,“你不能这样,梵重。”   “注意,我是皇家机修大队队长梵重。兰斯殿下即将被我丢在一块星际陨石上,坐标X135.78,Y629.95,Z12.86。附近坐标最近的人,听到请回答。”梵重终于清晰地开口,对着茫茫太空中的专用频道。   只有机修队员之间开启的绝密通讯频道里,立即传来了熟悉的一个声音,那是一起赶来的锡安,他惊讶地回应:“收到,梵重上尉。这里是锡安和欧连!”   “请立即赶来这里搜救,务必保证叁殿下的安全,能做到吗?”   “一定做到!这个坐标附近没有敌军,可是您为什么……”   掐断了锡安困惑的发问,梵重转身来到被捆倒在地的兰斯身前,冷漠地拎起他,塞进了后部的逃生舱,开始校准弹射轨。   被他绑着推进舱内,兰斯忽然爆发起来:“该死,梵重你见鬼去吧!我一定会杀了你!”   梵重冷漠而骄傲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点点不一样的情绪。   修长的手指按在了弹射舱的按钮上,他碧绿色的深沉眼眸里神色变幻,似乎有浓重的愤怒,有凛然的骄傲,还有……淡淡的失望。   “殿下,这话本该由我来说。”他认真地道,“我发过誓,假如您再这样肆无忌惮地羞辱我,我一定会杀了你。——可惜,我应该没有机会了。”   愕然地盯着他坚定的眼神,兰斯心中砰然一跳,某种奇异的危险感骤然来袭,漫过全身。   就像是印证着他的直觉,梵重慢慢向后,拉开了和他的距离:“殿下,为了帝国,请保重。”   眼睁睁看着他就要按下自己的逃生舱发射按钮,兰斯心中忽然一阵巨大的震惊,这一瞬间,他明白了就要发生的事。   “梵重!住手!”他疯狂嘶喊着,用尽全身力气冲撞着机舱,企图阻止这自己的搭档,“我们一起去!那天第一次登机时,你答应过我——”   轻轻在唇上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梵重脸色平静,带着一向的那种冷漠。   在这最后的告别时刻,他忽然微笑着轻声问道:“殿下,在您心里,从来没有真正看得起过我,是吗?”   “不,不是的,梵重!”兰斯停止了挣扎,蓦然觉得眼眶一阵酸涩,心中痛楚无比,“我绝对没有……”   摇了摇头,梵重淡然道:“不是这样的话,殿下您的指责为什么……”轻轻按住自己的心口,他第一次在兰斯面前露出一种困惑的、类似感到难过的表情,“为什么字字诛心?”   ~~~~~~~~~~~~我是悲伤的分割线~~~~~~~~~~~~   看到这里,大家该知道第四册封面上的人是谁了吧   一直是澈苏和大殿下做封面焦点,终于,这一次兰斯和梵重登上了画面   抱头,别问我后面发生了什么,不能剧透   那些抱怨发得慢的同学,这已经快到第四册的结尾啦!《帝国篇》即将完结,在战火当中……买实体书的同学也请注意,淘宝店主跟我说今天刚刚第叁册到货了,一起定前叁本想急着看H番外的那些同学,这两天就可以拿到书了……到时候记得拍照片在微薄上@我吧,我自己都没有拿到样书啊,嫉妒你们! 25 手机阅读 mbook.cn 70章 单机救驾   轻轻按住自己的心口,他第一次在兰斯面前露出一种困惑的、类似感到难过的表情,“为什么字字诛心?”   心中好像有什么东西轻轻崩裂,兰斯怔怔望着面前隔着逃生舱视窗,和他平静对望的搭档。“梵重……”他觉得自己好像叫出了声,又好像只是动了动嘴唇。   俊美的贵族青年碧绿的眸子如此凛冽而美丽,略显傲慢的下巴微微扬起,有着不容侵犯的尊严:“殿下,我不会再给您任何机会羞辱我了,我保证。”   最后看了看兰斯那柔美温和的脸庞,他傲然的眼神中,掠过让兰斯再难忘记的一抹光亮。似乎是极浅、极淡的眷恋,有似乎是有什么话要说的克制。   可无论是那是什么,兰斯都没有来得及分辨清楚。以至于在以后漫长的一生中,每每想起,总会让他瞬间失神,痛彻心肺。   修长稳定的手指终于按在了发射键上,机甲后部的暗舱门迅速弹开,兰斯所在的逃生舱向着那块巨大的星际陨石疾飞而去,同一时刻,梵重乘坐的那架机甲轰然开动最大引擎,向着来时的路全速赶回!   两者背道而驰,瞬间拉开了再难相会的距离。   留在兰斯眼帘中的,是那架骄傲的机甲绝尘而去的身姿,和梵重那最后望来的一道眼神。   这一望,他们隔了千亿光年般遥远;那一刻,兰斯痛到麻木的心,忽然填满了比星云还浓重般的悔恨。   被联邦数百架机甲包围在正中的星云一号,早已经伤痕累累,靠着弗恩殿下那近乎神迹的强大手速、惊人体力,靠着澈苏那发挥到极限的维修技巧,他们才能够在存着生擒之心的包围圈中存活至今。   可就算这样,他们也到了极限……连续数小时的苦战,没有一刻停歇的操控,使得他们俩都近乎到达了体力的透支尽头。   身上每一块肌肉似乎都疯狂酸痛,每一根手指都在叫嚣着沉重。为了节约能量,澈苏已经关闭了机舱的温度自动调节系统,无数汗水从他和弗恩殿下的脸旁和身上渗出,湿透了操控服内的里衣。   机身猛然震动,原本灵动的身体现在拖沓而凝重,武力攻击系统早用尽了弹药,他们能做的,仅仅剩下了躲闪和规避。   可就算是躲避,大部分也只能依靠弗恩殿下敏锐的直觉和丰富的经验——自动校准系统早已失灵,60%以上的操控现在都是依靠着弗恩的纯手动。   可是他们毕竟是人,不是毫无破绽的机器!   没有任何机修零件了。澈苏心里叹息一声,编程维修因为自动维修臂被彻底炸坏也失去了作用。再一次从专用手动机修通道中钻出来,他擦了擦满脸亮晶晶的汗水。   超频状态维持了很久,靠着他的非标准维修勉强连接起来,各种配件间的配合度很低,这架星云一号终于陷入了越来越可见的频密颤动。最后的时刻就在眼前,弗恩殿下用眼角的余光看了看身边安静的少年。   “澈苏,抱歉。”他开始启动隐藏在操控台下方的自爆初检程序。   打起精神,澈苏努力睁大眼睛,汗水迅速沿着眉梢滴落。看着前方,他微笑起来:“能坚持这么久,我们已经很棒了,对不对?”   “那是因为我想多活一会儿。”神情意外的轻松起来,弗恩殿下英俊沉稳的脸庞上甚至也有了一丝笑容,“和你在一起,不想这么随便放弃。”   机甲猛烈一晃,一道暗紫红色的阴影在他们侧方呼啸而过,那架如同夺命幽灵般的联邦领队机甲,再一次命中了他们的右机械腿。   每次近身逼近,这架强悍的机甲总是能准确地带来一处狠毒的伤害,不够致命,但是一步步地将他们逼入丧失抵抗的境地。   无数架联邦机甲迫不及待靠近,一点点谨慎地缩小着包围圈。   不击坠,不杀死,活捉帝国顺位第一继承人,这是多大的诱惑,多么激动人心!   自爆程序闪动信号指示,即将接近自检完成。   “真是遗憾,没有机会和那架联邦敌机公平一战。”弗恩忽然开口,似乎想要缓和一下机舱里凝重沉默的气氛。自检后,按下终极按键,他们所在的机甲就会正式爆炸成一团细碎的烟尘,他和澈苏,也会瞬间在爆破的高温中变成宇宙中的一小片飞灰。   “嗯,那架机甲驾驶员假如和您单机对战的话,我想会势均力敌。”澈苏诚实道,想了想,他展颜一笑,“不过我还是觉得您会赢。”   “为什么?”剧烈的颠簸中,弗恩殿下手中依旧是狂风般不停的指令输入,并不放弃这最后的战斗。   “没什么。只因为我信任您。”澈苏有点不好意思地低声道,有点羞涩。   自爆程序自检完成,火红的红灯疯狂亮动。   弗恩淡淡伸手,就要平静地按下那个按钮——就在这时,澈苏忽然瞪大了眼睛,惊异地看向了他们的右方!   “殿下!”他忽然急促地叫。   弗恩手指一顿,目光看向澈苏的聚焦处,瞳孔也是忽然一缩!   一片黑漆漆的联邦机甲包围圈外,忽然有一小片队形正发生激烈的扭曲,像是被硬生生撕破了一个巨大的洞口!   一道闪电般熟悉的机甲就像是骄傲的海燕,蓦然冲进那个被它撕开的裂口,身后,七八架机甲被它猝不及防击中,狼狈不堪地四散倾翻。   “大殿下,澈苏。能收到吗?”面前操控台上通讯频道黄色灯疾闪,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冷静地像是没有感情。   心中蓦然一震,澈苏惊喜地扑向通讯器:“梵重队长!……听得见!”   “支援兵力正在赶来,皇家机甲大队先到,护卫舰稍后。”梵重驾驶的机甲瞬间被清醒过来的十几架联邦机甲瞬间包围,交织成密布网的火力疯狂向这架孤身进犯的敌人疯狂射击。   梵重的声音丝毫不乱,飞快而条理清晰:“请务必再坚持叁分钟。澈苏,立刻检查逃生舱是否完好,你们需要在护卫舰到来时,和它的捕获系统对接。”   “明白!”澈苏跳起来的速度就像是一阵风,酸痛疲惫到极点的身体忽然注满了力量——梵重队长来了,马上就会有大量的帝国军队赶来……他和弗恩殿下化险为夷就在眼前了!   身体轻轻一歪,那架机甲在繁重的驾驶下惊险无比地穿过火力封锁,向着弗恩和澈苏所在的方向急冲,企图和他们汇合。   “各单位注意,现在开始,不用想着生擒那位皇太子殿下了。”懒洋洋的声音在联邦军通用频道里响起,啧啧叹气,“……照死里打吧!”   “南卓队长?!”他的一名队友惊讶地叫,“不过一架敌机来增援而已!”   “有一架赶来,马上就会有一大堆蝗虫会追着过来的。”南卓叹口气,微眯的眼睛开始发亮,“不能心存妄想了。”   真是可惜,自己还一直没有机会使出全力。本想着,有机会把这位强大的帝国殿下掳到联邦,找个机会来一场机甲比试呢!想想都觉得有趣而刺激——可现在,看来只能亲手送他下地狱了。   瞬间引擎增压到极致,联邦王牌飞行员那同样经过精悍改装的机甲在空中隐隐停滞了数秒。这一顿之后,就是风雷之势,全速急袭——“噌”的一声暗响,长达数米的合金刃悍然弹出,电光石火间,冲到了转身笨拙的星云一号身后,冷冷刺向了机甲的背心!   “背后!”梵重冷冽的提示从星云一号的通讯器中传来,防御系统完全损坏,弗恩根本捕捉不到背后的突袭。在听到梵重的提醒的一瞬,他猛然调整倾斜角,堪堪躲过了南卓的致命一击!   一道暴烈的黄光紧跟着南卓的机甲,磁暴弹!梵重的机甲在重重包围中不知怎么竟然脱困而出,还抽空向着南卓发射了中程火力。   也正是这一下干扰,南卓袭向星云一号的近身一刺,才没有如愿在弗恩他们的背后一刺划开!   终于忍不住咒骂了一声,南卓按向操控键的手速骤然提到了极限:再不认真一点,难道还真叫这区区两架机甲,在他们几百架机甲包围中苟且耍赖,真的冲出去?   光是这样想一下,都会觉得耻辱地全身在发抖。   星云一号内,弗恩殿下的手,反而从微微的颤抖中恢复了平稳。已经到了极限,极限的尽头快要接近了麻木。如雨的汗水、痉挛的肌肉、渐渐模糊的视线,但是他的精神,却如同注入了兴奋剂一样,有种极大的亢奋。   ——援军就要到了,他和澈苏,一定可以支撑下去,一定!   “澈苏?”似乎很久没有听到身后的声音,他提声叫道。   蹲在机甲后部的逃生舱弹道前,澈苏似乎在发愣的样子,听到弗恩叫他,他才震动一下,开始迅速地忙碌着什么。很快,他从后方返回,对着弗恩殿下道:“逃生舱完好,随时可以发射。”   忍不住皱眉看了他一眼,弗恩殿下忽然有种奇怪的感觉。   是太劳累了吗?还是精神紧绷到了极点?澈苏的脸上,似乎有点异常的怔忪和恍惚。   “澈苏,再坚持一下。”弗恩轻声道,“我们一定能回去的。”   他身边的澈苏,没有立刻答话。过了一小会,他才点点头:“嗯,殿下,一定。”   深深吸了口气,他清晰开口:“梵重队长,我需要护卫舰的方位和距离。我们现在接收不到他们的信号。”   微微喘息的声音传来,梵重竟然没有来得及及时应答。   紧盯着黑压压的包围圈中的那架机甲,弗恩和澈苏的心都一阵发紧。被梵重的精湛操控和技术屡屡成功脱困,无数联邦机甲驾驶员的怒气已经被点燃,纵然再逆天,再拼劲全力,梵重驾驶的机甲也已经被几次炮火击中,身影越来越凝滞。   一个剧烈的翻滚,他的机甲就像是失去了控制,弗恩和澈苏的心,同时猛然揪起。可也就正借着这狼狈的翻滚和飞行,梵重的位置,再次向着他们艰难靠近!   “澈苏……”又过了几秒,梵重的声音才急促传来,“护卫舰的方位是我处X126.78,……”他流利地报出一组数据,澈苏飞快地在面前输入框中记了下来。   “明白,我在计算。队长小心!”澈苏急匆匆道,额头的汗水一滴滴往下渗,梵重接受的数据和他有角度差,通过换算才能得出他们和护卫舰的相对距离,这影响着逃生舱发射的最佳时间和角度。   快一点,可能错过对接的最佳时机;慢一点,逃生舱可能在空中被联邦军的火力轰成粉尘!   ……远处,轰隆的异声终于出现,澈苏猛然抬头,目力就可以看见的远方,密密麻麻的光点终于映入他们的眼帘。   近处的联邦机甲明显陷入了急躁,原先逼迫挤压的战术完全放弃,无数炮火和武力开始狂轰滥炸。无论是梵重,还是弗恩他们,几乎都被密集的火力瞬间击中,再精妙的躲闪,也没有办法在密集到无缝隙的火力中完全脱身!   歪歪斜斜地在空中狂坠,星云一号那坚硬的外甲,几乎已经溃烂到极点,所有的系统接近失灵!   “进逃生舱!”大喝一声,弗恩已经捕捉到了远处隐约而来的舰艇身影。放弃作战,用自动飞行模式支撑这最后的时间,开始准备跳机逃生!   “好!我完成最后校正!”回应一声,澈苏的手指飞快进行最后的敲击,人工锁定了接援的护卫舰轨迹。   “快点!”弗恩殿下飞快地冲向逃生舱,按动按钮钻进去,一阵巨大的震动,他几乎可以感觉到机甲某处吱呀解体的前奏。   飞身跑来,澈苏站定在他面前,将他的逃生舱用力推向弹出轨。连番的被击中,弹出轨道有少许的扭曲。   “你还不自己进去?!”弗恩殿下焦急大叫。   充耳不闻,澈苏用力锁死了弗恩所在的逃生舱,打开了机甲背后的隐藏舱门。冷冽的太空疾风扑面而来,身在逃生舱中的弗恩感觉不到那股冰冷,却看见澈苏的黑发被瞬间涌进的狂风卷动,飞扬舞动着,有种跳脱和从容混合的美。   抬起头,澈苏定定看着面前的弗恩,眼光中闪动着柔和的微光。   “殿下,我走不掉了。”   ~~~~~~~~~~~我是纯洁的分割线~~~~~~~~~~~~   下一章就是整个第四部的结尾了,帝国篇到此完结。   完结71章 帝国篇。   为了赎罪,看,我把这一章定成一个点啊,大家要原谅我哦,先说在前面哩…………   ~~~~~~~~~~~~~~~~正文开始,帝国篇完结~~~~~~~~~~~~~~~   抬起头,澈苏定定看着面前的弗恩,眼光中闪动着柔和的微光。   “殿下,我走不掉了。”   刹那间,弗恩殿下的心沉了下去。身边的逃生舱在剧烈抖动,一阵旋转后,星云一号忽然发出震颤剧烈的超频负荷过载信号。   “澈苏?!”看着安静的少年毫无动身的迹象,弗恩的声音忽然沙哑了。   “逃生舱只剩下一个完好,能量栉……也用尽了。”澈苏轻声道。刚刚扑过来检测时,他已经第一时间发现逃生舱被击坏了一只。   蔚蓝的眸子瞬间冰冻,弗恩忽然焦躁地伸手去开舱门:“挤进来,一起走!”   轻轻地摇了摇头,澈苏脸上晶莹的汗珠落下来:“殿下,你知道的。……这种设计从来都是一人舱位。”   载重经过精确的测算,弹出的速率必须有足够的能量才能保证。而整个星云一号里,剩下的能量栉早已经捉襟见肘。   咬牙不语,弗恩的手掌狂暴躁地用尽全力,想要打开自己的舱门。   可那舱门纹丝不动……   忽然想起澈苏先前在逃生舱前的沉默动作,弗恩殿下的心越来愈沉。澈苏竟然在那一点时间里,把打开的门闩破坏了。   “澈苏!”他暴躁地停下手,咬牙切齿看向面前安静的少年,“你居然敢……敢自作主张!”   澈苏用力抓着身边的扶手,脸色因为剧烈地摇晃和震动而苍白得失去了血色,但漆黑的眼睛却依旧明亮而清澈。   “殿下,我答应过皇帝陛下和兰斯学长的,一定要保护好……”他的话被忽如其来的剧烈颠簸打断,一股巨大的撞击传来,他没能抓住固定物,猛然摔倒在地。   眼角瞥见已经越来越近的帝国护卫舰,一起急袭而来的,还有无数他们帝国的支援兵力。而倾泻在他们的星云一号身上的炮火,也已经疯狂到了极致!   某些部位解体脱离的恐怖撕裂声,后面的可视窗,已经开始龟裂,透过模糊的视线,他和弗恩都捕捉到了疾速冲来的那道暗红色机甲!   咬牙飞扑到逃生舱前,澈苏用力按下了发射键!   “澈苏!……”弗恩的眼眸猛然紧缩!   就在同一时刻,翻滚疾坠的星云一号的背后,四五数道凌厉刺眼的青色光芒冲着他们射来——那是每部联邦机甲上仅仅配备一只的超级重磁炮的火力,速度很慢,只有在完全锁定目标时,全力击杀才不会不被躲避!   面对着完全无人驾驶,失去控制的星云一号,这种超级重磁炮终于找到了用武之地,一旦击中,绝没有任何生存的可能。   远处的帝国护卫舰已经看得见清晰轮廓,弗恩所在的逃生舱已经就要脱离星云一号,而这四五架联邦机甲发射的致命重磁炮弹,也已经如死神幽灵般逼近了他们!   疾速远遁,南卓和队友们驾驶的机甲已经飞离了星云一号,避免被这最后一击的余波炸伤。平静地盯着那架疾速下坠的星云一号,南卓的心里,涌起一丝说不清的滋味。   终于结束了,对于那架机甲上坚持到现在的人,他有一点真心实意的敬意。他清晰记得,十年前踏上帝国的星球,和那位帝国皇子相见时,他们都还是十几岁的少年。——他甚至还记得,那位冷静傲然的皇子有着极英挺的面容和金色的头发,还有一双隐含傲然的蔚蓝色眼睛。   帝国的天空下,他们曾在皇宫的花园里面对面地比试过枪械,不分伯仲,彼此暗不服气。没有想到的是,第一次重逢在太空里,就是埋伏和狙击,苦战和击杀。   再见了,皇太子殿下。对了,还有他身边的那位天才机修师。   他轻轻叹了口气,可就在下一刻,他琥珀色的眸子却骤然一缩,看见了让他极度震惊的一幕!   那架刚刚赶来支援的帝国机甲,按说已经被他的战友围困得水泄不通,怎么会忽然出现?!   傲然的乌黑机甲,从完全没人能够想到的刁钻角度飞来,携带着冷如死神的气息,悍然挡在了星云一号的前面,挡住了那四五道夹成死角的重磁炮攻击。   死神的气息不是带给星云一号,而是它自己。   青光伴随乌黑烟云,轰然响起。   ……火光散去,烟云消弭。   无数块的机甲残骸四散飞射,高温带来的气浪冲击着星云一号。怔怔望着龟裂的视窗上那片灼热的火光,忽然之间,跌倒在地上的澈苏泪流满面,无声哽咽。   那是梵重。   用自己的机甲在这最后关头帮他们挡住致命一击的,是兰斯殿下的搭档,他们机修队的队长。   ——梵重。   死死握住了身边的扶手,原本已经放弃任何举动的澈苏,忽然扑向狼藉的操控台,坐在了弗恩的主操控台!   用目测找准了那架暗红色联邦王牌机甲的方位,他颤抖的手开始调试仅有的一些完好按键。他死死盯着那架幽灵战机,手指灵巧地键入一连串操控程序指令。看上去,似乎依然歪歪斜斜失去控制,可只有他知道,机甲在慢慢调整着某些参数和角度,悄然向着南卓那架领头战机逼近!   眯起眼睛看着不远处不断翻滚、似乎完全失控的星云一号,南卓的目光异样光芒一闪。   在那看似狼狈的坠落中,他敏锐地捕捉到了某种平衡和稳定。——刚刚逃生舱里的假如是驾驶员弗恩,那么现在,怎么依然有人在机甲内精妙操控,甚至企图在伪装失控?   那是谁?假如剩下的是机修师,怎么可能会有这么巧妙的操控?   所以,皇太子弗恩根本没来得及逃走,刚刚逃走的,只是那个机修师?……他的脑海中思绪如电。竟然想瞒天过海,企图在他眼皮底下冒充坠机?心里雪亮,他驾驶着机甲不动声色向那边森然靠近。   “所有六点钟方向机甲佯装散去,给敌机留一个缺口,诱它过去,我来亲自捕获狙击。”他沉声发令。   来吧,最后关头,还想逃走?他暗暗冷笑。   来吧,我们同归于尽!不远处,心跳渐渐加快,紧紧盯着那架暗红王牌机甲,从来没有真正战斗过的澈苏手心中有了汗水。   “澈苏!”通讯器里,忽然传来一声让他浑身一颤的声音。   弗恩殿下。……他在护卫舰上的通讯频道里。   “澈苏,你在不在?!回答我!”   用力眨眨眼,澈苏眼中有点模糊,不知是汗还是微微的雾气:“殿下,我在。”   一边细心调整着手下的按键,他一边微笑着听着电流嘈杂里弗恩殿下那熟悉的声音。   通讯器里,弗恩殿下似乎猛然松了口气,声音却越发暗沉和嘶哑:“你给我听好每一个字,这是命令。”   站立在护卫舰上的主驾驶台前,他一字字沉声道,看着监控画面上不断下坠的星云一号:“第一,不准自爆,绝不准。第二,我允许你向他们投降。第叁,我……”   他的语声戛然而止,似乎猛然卡住,挣扎犹豫着什么。   惊愕无比地听着皇太子殿下的命令,舰艇上的士兵和将领都默不作声。在最后关头英勇自爆,难道不是每一个帝国士兵应尽的义务?向敌人主动投降,这、这怎么可能是皇太子殿下口中说出的话语!?   “澈苏,我要你活着。”弗恩殿下的手掌紧紧按在面前的冰冷台面,指节发白。他语声平静,心中却波涛汹涌,“只要你活着,我发誓——就算倾尽我帝国之力,也一定会救你回来!”   对面的通讯频道里,只有嘈杂的电路杂音,一片难耐的寂静。   “澈苏!”猛然撕去平静的伪装,弗恩殿下心里巨大的焦躁升起,“我知道你在听,回答我的命令!”   “殿下……”澈苏那清亮的声音终于响起,仿佛就在弗恩的对面,带着让他难忘的柔和笑意,“谢谢您的厚爱,我觉得很开心。”   弗恩殿下心中猛地一松,只觉得浑身紧绷的肌肉似乎也在一瞬间放松下来。艰难地慢慢坐在座位上,他正要说话,却在下一刻重新僵硬了身体!   “抱歉,殿下。可是我很想……给梵重队长报仇。”澈苏淡淡的声音在通讯器里有点暗哑,却像一把锋利匕首,穿透了万里长空,直刺弗恩的内心深处。   也穿透了狂奔进主控室,和锡安,欧连一起刚刚赶回的兰斯的心。   耳朵中一阵轰鸣,兰斯血红的眼睛盯着监控画面,竟似完全不能理解澈苏那悲伤的声音!   在那画面上,那架依然在坠落的星云一号已经穿过联邦包围圈的一个豁口,却和那架追踪而来的暗红色机甲转眼靠近。   看似无意的联邦王牌机甲,忽然猛然加速,无比精准地扑向了急速下坠的星云一号,赫然弹出的捕捉臂终于死死擒住了毫无抵抗力的残破机甲!   被联邦王牌机甲擒获的那架残破机甲和它里面的驾驶员一样,安静从容,甚至有点柔弱的意味。而终于得手的南卓,心里却忽然涌起一种尖锐的不安。   ——似乎被捕获的不是这架机甲里的驾驶员,而是他自己!   无尽下坠的星云一号带着联邦机甲,在帝国护卫舰的监控画面上飞速变小。   澈苏的声音似乎从遥远的地方传来,有点微微的内疚和黯然,也有着弗恩熟悉的一点坚持:“殿下,自爆程序已经启动了……”   情不自禁低头看了看秒表,护卫舰上很多人似乎都听见了无声的秒针轻走。呆呆地站在门口的锡安更是忽然猛地一拳砸向了坚硬的太空门,心中震惊到了极点——自爆程序已经启动?那么……最多还有几十秒,那架载着机修师澈苏的机甲就会化成灰烬。   护卫舰上一片静默,纵然是再心如铁石、再见惯鲜血,面对着着如此残酷的生离死别,很多人都黯然低下了头。   浑身如同坠入冰窟,一向冷静矜持的弗恩殿下终于在无数帝国军士面前,绝望而悲伤地嘶吼出声:“澈苏!……我说过,你的命是我的!”   通讯频道里的电流声忽然奇怪地静止了那么一小会,澈苏的语声似乎有些羞涩,还有点隐隐的骄傲:“殿下……我今天,满十八岁了呢。”   怔怔听着他的话,巨大的悲伤和无措下,弗恩好像已经完全无法反应。   “所以,就让我自己做这个决定吧。”他那好听而温润的语声清晰传来,穿透层层星云,道道电波,似乎就在弗恩殿下的眼前含笑扬眉,漆黑晶莹的眸光宛如幽静的夜空。   “再见了,殿下。”   “澈苏!我——”弗恩的嘶哑声音忽然断裂,血红的眼睛死死盯住屏幕上那忽然亮起的绚丽烟火……   两架纠缠在一起的机甲,帝国皇子的专属星云一号,联邦飞行员队长南卓驾驶的王牌机甲,猛然加速,一起坠向无尽的漆黑太空!   它们身后,是一串靓丽而悠长的火光,映亮了暗沉沉的残酷星空,像极了美丽却短暂的流星。   ……   帝历1880年夏。   帝国远征军由皇太子殿下亲自带领,首次大型战役,在跃迁点遭遇联邦军设伏,以求诱杀帝国皇太子,却功亏一篑,两位帝国皇子均安然脱身。   双方互有伤亡,联邦军佯败自损,被毁机甲八百多架,军舰近百艘。帝国军损伤机甲五百余架,军舰叁十艘。   伤亡名册中,联邦王牌精英飞行营营长,南卓战亡。   帝国方面,两位殿下的随身专属机修师也皆双双殒命。   ——帝国皇家机修大队队长,帝国元帅独子,少校梵重。年仅二十二岁。   ——皇太子殿下专属机修师,贱民澈苏。年仅十八岁。   (第四部完)   看在这章就只要1点的份上,原谅我吧…………下面是异域篇哦,我保证,会很好看…… 26 手机阅读 mbook.cn 72章 帝国篇后记   长长的星战情节终于写完了,“帝国篇”也终于完结。是的,帝国篇有四本哦,是不是看上去有点漫长,但是实际上故事也流淌得很快?   梵重带着无尽的遗憾和骄傲离开了战场,但是他守护住了自己的承诺,守护住了自己的搭档兰斯,我不知道他决然离开时那一刻的心境到底是怎样,就算是作者自己,其实也很难猜透他的心。有对兰斯的愤怒和不谅解吗?还是只有失望和伤心?又或者,其实在战斗的最后一刻,他的心里高度专注而毫无杂念,只有坚定和对帝国军队和皇族的忠诚?   ……我很难过,写到他独自驾驶机甲离开时,我的眼泪有滴落。但是这是战争的残酷,无法避免,也请大家不要同情他,他的骄傲配得上尊重,而不是怜悯。   同时,澈苏和大殿下的并肩战斗在硝烟中落下帷幕,仅剩下太空中悠长的烟火。这一部是我很喜欢的一部故事,小苏和搭档弗恩终于摒弃前嫌,微笑着对视携手并肩。看到他们和睦相处,大家有没有觉得,终于原谅了大殿下这个情商同样很低的家伙呢?   身为故事的主角,相信大家能猜到澈苏不会就此死去,南卓作为全文第一章就出现的主角之一,也同样会和他一起避开死神的威胁。既然前面四本叫做“帝国篇”,那么接下来的第五部,应该叫做“异域篇”,一向有点懒散不羁的联邦飞行营精英南卓,和澈苏之间会碰撞出什么样激烈的火花?他们如何逃脱死亡阴影,如何在对峙和敌意中慢慢建立起纠结的关系,又能不能最终逃出生天,重回家园?看文字版最新小说请上mbook.cn!   小苏一旦离开了舒适而单纯的皇宫,流落到困窘的境地,也会飞快地成长起来,已经正式满十八岁的他,是成年人了哦!   这几位同学,你们不要看到“成人”几个字就口角滴下口水,小苏就算成年,也绝对不会意味着我会让他上演成人级限制戏份……   故事将会开始新的篇章,不同的基调,开始变得更加惊险甚至阴暗的剧情,还请早早调整好看文的心态转变。至于大殿下弗恩……哦,也请他的支持者做好长期抗战准备……………………   敬请期待第五部故事《星云物语之南苏星的秘密。   微笑,第五部虽然对峙森然,小苏和南卓互殴得很严重,但是我保证,是很好看的一部,有趣而惊险,悬念迭起!73章 无主之地   “啪!”……   “啪、啪啪!”   头昏昏沉沉的,像是灌满了凝滞的水银,H怎么摇晃都是无尽的沉重。身上很多地方都又钝又痛,脸上……脸上的感觉是?!   眼皮轻睁,澈苏迷迷糊糊地张开了酸涩的眼睛。视线有点模糊,朦胧中,H一张陌生的男子脸孔出现在上方。那人的一只手正高高举着,毫不客气地拍着他的脸!   恍惚地眯着眼睛,澈苏似乎呆滞无比。   “醒醒!……喂!”模糊的声音好像是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拍打还在继续,澈苏的脸逐渐感到一阵阵火辣辣的疼痛。   毫无反应地眯着眼睛,澈苏终于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微微的哼声。动了动头,他似乎想要撑起身体,却在下一刻颓然一歪,重新陷入了昏迷。   “哎?醒醒啊!……怎么又昏了?”那男人苦恼地又拍打了几下澈苏的脸,H看着他毫无反应,终于悻悻地放弃了。   想了想,他举起宽大的手掌,开始仔细地解开面前少年那被血迹和烟尘污染得一塌糊涂的衣裳。特制的操控服质地坚固而耐磨,即使经受了火焰炙烤和下跌时极速的气体摩擦,H依然没有太大的破损。   很快,隐秘的拉链被他找到,他迅速将这昏迷的少年上身扒光,开始检查。触目之处,他眼光落在澈苏肩头那印记明显的贱民烙印上,心里一阵懊恼。——果然,按照收集到的情报,这应该就是那位皇太子殿下专属的机修师,传闻中被破格录用的贱民!   好奇地研究了一下澈苏肩膀上那个狰狞的烙印,他啧啧轻叹,很快开始技巧而熟练地在澈苏上身按压。没有太严重的伤,只有少量因为撞击而带来的淤青,还有就是跌坠途中导致的擦伤。只是,靠肉眼去看,并不能分辨有没有什么内伤。   按遍全身,手下的少年并没有在昏迷中显出无意识的痛疼。背后也翻看检查过一遍,抬起他的四肢屈伸,也没有发现骨折的迹象。   紧紧闭着眼睛,手下的少年一动不动,黑长的睫毛安静地盖在薄薄的眼皮上,细微的淡青色血管似乎都因为苍白而清晰可见。皱眉看着他那皲裂的嘴唇,联邦王牌飞行员南卓喃喃地叹口气,转身向着不远处的残破机甲走去。   四周一片死寂,大片阴冷潮湿的绿色苔藓类植物覆盖的陌生星球上,似乎只有他一个生命体存在。他一边走,一边警惕地注视着四周陌生的环境,却完全没有想到,身后那个似乎一直在昏迷的少年,在听到他的脚步离去后,却忽然轻轻张眼睛开,恍惚的眼神早已经变得清亮!   刚刚在清醒的那一瞬,他脑海中无数影像流动飞掠:苦苦支撑的作战、秃鹰般不停撕咬他们的联邦机甲、弗恩殿下消失在远方的逃生舱、梵重队长挡在他们面前被击毁的机甲!还有就是,接下来被那架联邦机甲擒获后,他亲手按下了同归于尽的自爆键……   眼前的这张陌生脸孔?……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被自己带着一起爆炸坠落的联邦机甲驾驶员!做出这个简单的推断后,他心中忽然怦然一动:前些天被老爹打昏时,醒来第一件事就是被他骂——要想脱困,就绝对不能让敌人了解你的状态。几乎是一瞬间,他就做出了决定,继续假装昏迷!   发觉那个男人走开,他这才睁眼。紧盯着那个陌生男人的背影,澈苏用最快的速度扫视着陌生的四周,匆忙下,只能看清一片寂静荒凉,深绿色的苔藓类植被覆盖四周,不远处……那是什么?一大片隐约泛着死沉沉水汽的水域,还是湿地?   再一看,澈苏眼角不由一跳:就在不远处的那片湿地里,一架残破的机甲通体暗红,歪歪斜斜地瘫倒着,小半个身体沉没不见,正是那架在战斗中屡屡带头攻击他们的领头机甲!还没来得多观察几眼,那男人已经猫着腰,小心地踏入那片湿地,跳上了在那破损的机甲。   探了半个身子进入机甲腹中,他似乎翻找着什么,很快,便已经转过身。   心中一阵狂跳,澈苏飞快合上眼睛,心中急转:那人发现他有醒来的迹象,翻身去拿什么?捆绑人的绳索,还是?手微微一动,他摸到了身边某种坚硬的物质,而且,能够掰动!不动声色地用力掰下那块类似岩石的东西,他悄然将它盖在了手掌下。……脚步声轻微,但是已经可以判断出来渐渐走近。   悉悉嗦嗦的声音就在耳边,某种被人靠近的直觉悄然逼近。感觉到一丝极微弱的鼻息喷在他脸上的刹那,澈苏忽然死死握住手掌下那块坚硬的东西,用尽全力暴起,在睁眼的瞬间,狠狠向着那人的脑后砸去!   蓦然对上他晶亮的眼睛,那人一愣。电光石火间,他的反应快得几乎不像人类,头猛然一偏,他俯下的身子像是弹力良好的弹簧一样,一跃而起!   可惜,他距离澈苏太近,警觉的时机也已经太晚。而看似昏睡的澈苏更没有任由他远离的机会。   那块坚硬的东西没有砸中南卓的后脑,但是也击中了他的侧边额头。一声闷响,鲜血立即顺着他的脸飞快淌下,而撑起身子同时飞扑过去的澈苏,单肘横递,也已经狠狠捣在了他的胸前。   连遭两击,对面的男人一声不哼,仅仅是趔趄了一下,他就着澈苏紧接着袭来的第二拳,手腕疾伸,飞快地叼住了澈苏的手腕,精准刁钻,狠狠向外一弯!   一声轻哼,澈苏疼得浑身一颤。手腕传来瞬间裂痛,击出的拳头也变得绵软无力——脱臼了,腕骨被那个男人一扭之下,准确地错开了位。   几乎同时扑向对手,两个人纠缠打斗在一起,南卓脸上的鲜血不停流淌,看上去甚是吓人,澈苏单手搏斗,也是苦不堪言。   很快,两个人已经放弃了标准的搏斗姿势,难看地摔倒在地上,狼狈地纠缠着,毫无章法地互相殴击。在那场激烈残酷的战斗中消耗了太多的体力,两个人的动作都越来慢,很难一举制住对方。   可毕竟,澈苏还是落在了下风。原本就算不上健硕的身材和青年的联邦军人相去甚远,几番狼狈的翻滚、压制与反压制,南卓成功地将小兽般拼命的少年压在了身下,看着澈苏那锐利而敌视的眼神,他眼中终于有厉光一闪。   重重扼住澈苏另外一只完好的手臂,他面无表情地托住某处关节巧妙一抖,“咔嚓”一声微响,剧痛传来,澈苏的额头飞快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的左肩胛骨,同样被南卓拧脱了臼。   喘着气,南卓踉跄着从澈苏身上爬起。   澈苏挣扎着想要咬牙起身,却被南卓手疾眼快一脚踢过去,重重地重新跌倒在地,正撞击到脱臼的肩膀,剧痛传来,直疼得他蜷缩起来,好半天不能动弹。   冷眼看着他浓密的睫毛因为疼痛而颤动,南卓冷哼一声。并没有和澈苏交谈的意思,他自己一个人自言自语:“狡猾又狠毒。果然是不可理喻的帝国野蛮人。”   猛地睁眼看着他,澈苏漆黑的眼睛是全是愤怒,颤声咬牙道:“你……你们才是野蛮人!”   说不出更加粗鲁和肮脏的言辞,他嘴唇颤抖,眼中不知是因为疼痛还是伤悲,有点微微的雾气,“挑起战争的是你们联邦人,炮弹轰炸我们帝国矿工的,是你们联邦人。杀死梵重队长的,也是你们联邦人!”   “哈”地冷笑一声,身边坐在地上的联邦飞行员蔑视地看着他,“你们帝国皇族说什么,你都信?明明是帝国人自己策划了战争,一句谎话,就能骗得你们这些蠢材为他们卖命!”   瞥了瞥澈苏肩膀的贱民烙印,他嘴角一撇,懒洋洋的神态带着鄙夷:“也难怪,奴才而已。”   澈苏紧紧抿住了嘴。   无言地闭上眼睛,他忍耐着疼痛,等待着体力一点点恢复。   身边,那个人只等了那么一小会,就站起来走向旁边,弯腰从地上捡起了什么东西。转身来到澈苏面前,他弯下腰,粗鲁地拍打着澈苏的脸:“起来,睁开眼!”   愤怒睁眼,澈苏因为他略带羞辱的动作而一瞬间涨红了脸。可下一刻,他却愣住了。   ……一瓶清亮亮的军用净水,正握在那个联邦青年的手中,晶莹透明。   “要不是弯腰给你喂水,也不会被你这狡猾的小狐狸偷袭成功。”龇牙咧嘴地伸手擦了擦脸上淋漓的血迹,南卓没好气地道。   愣愣地呆着,澈苏心里有点怔然。——这个人,不是拿东西来绑他、对付他,而是去拿机甲里残存的备用水?   不由自主地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澈苏这才觉出了无比的干渴。微微一动,带来了一阵剧痛,他这才无奈地想起:右手手腕、左臂肩胛骨全都脱臼,他根本没办法接过那瓶水。   “张嘴。”南卓懒懒地开口,“别想我给你接上骨头,要想喝水,我来喂你。”   犹豫了半晌,还是敌不过极度的干渴,澈苏脸一红,微微张开了嘴。   不动声色地将手中的水向下低了那么一点,南卓看着眼前那眉目秀美的帝国少年。这样一来,原本正常的喂水姿势,却有了点微妙的变化,澈苏要想喝到水,就势必得低头匍匐,有种隐约的卑微和臣服姿态。   愕然微怔,澈苏疑惑地抬起头,看着南卓。从那双鄙视又微带戏谑的眼神里,他恍然明白了某些事。   静静地凝视了这恶劣的联邦男人一会儿,他默然地直起身,抿住了干燥得渗出血丝的双唇。   挑了挑眉头,南卓当然明白他的抗拒。缩回手,他无言地将那瓶水对着自己的嘴,咕噜咕噜灌了下去,淋漓痛快地很快喝完了半瓶。   “你好像不太愿意承认,现在你只是我的俘虏而已。”他微笑道,琥珀色的迷人眼睛却没有任何温暖,充满冷意,“我们联邦人一向善待俘虏,不像你们帝国那么野蛮,所以你不用担心我虐杀你。”   将剩下的半瓶水放在了地上,他悠然接着道:“本来你只需放低一点点姿态就好,可我现在改主意了。要想再喝到这瓶水,你得付出更大的代价——比如说,爬着去喝。”   战败方、弱者、俘虏。哪一种身份足以让这个小小的贱民少年撑起所谓的自尊和抵抗?害他一起坠落到这鸟不生蛋的地方——啊呸,这里压根不会有鸟这种生物吧!——他没一刀杀死他就已经足够不智,更何况还被这狡猾阴险的小家伙差点砸到后脑开花!   不给他点颜色看看,这个小家伙还真以为他是心慈手软的社区义工呢!   漠然看了地上那诱人的半瓶水一眼,澈苏转过了头,无声地坐在地上,不知怎么,他眼神一阵恍惚,好像忽然陷入了某种沉思。   昏迷前的一幕幕在脑海中飞旋,从打斗中刚刚脱身,他终于有时间回忆这极其重要的一些东西。   自爆虽然发生了,但不知是不是因为本身系统就损伤严重,他清楚记得,爆炸的程度绝对没有设计中那么严重。要是按照设计值,他早该化成了无数飞灰。   所以,不仅他受伤不重,就连和他的机甲抱成一团的那架联邦机甲,也仅仅是被轻度炸损,发生了坠机。爆炸带来的燃烧带动极快的加速度,他们应该是瞬间消失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那时候,他并没有昏迷!仅仅是最后一阵极剧烈的撞击,他才陷入了黑暗。现在想来,这一下撞击,很有可能就是坠落在了这片陌生的星域?   脑海中隐约激动,他拼命回想着一路而来的记忆。   ……先是在太空中因为爆炸而产生了加速度,按照记忆,那是相对角度大约经度35度、维度22度左右的跌坠轨迹,持续时间大约十多分钟。紧接着就是满目漆黑,空间的凝滞感和厚重感如此鲜明,竟似无意中闯入了某个有宇宙空间扭曲的星云带,极其类似他们熟知的跃迁带!?瞬间角度发生位移,大约是55到58度之间,持续时间是?……   不,不会是进入了虫洞,应该还是在加速度变小后,被附近的小行星引力捕获,落到了乱石星云带的一隅罢了。   紧张无比地回忆着,他不知不觉间已经汗湿鬓角。挣扎着举起右手,他试图用脱臼的手腕在地上记下一些数据。身边不远就是一片被苔藓覆盖的地表,划下去应该就有痕迹!   微微一动,手腕就疼得钻心。他暗暗吸了口冷气,忍住突突跳痛的太阳穴,艰难地、一点点用颤抖的指甲在那片青苔上刻着。   冷眼看着他奇怪的举动,南卓微微皱起眉。训练中亲身尝试过腕骨脱臼的痛,虽然可以忍受,但是再加上写写画画的动作,怕就是酷刑了。这个看似柔弱的少年,居然到现在也没有发出声音来。   这好像不是重点,重点是——他在干什么?   74章 圈养宠物?   这好像不是重点,重点是——他在干什么?   瞥了瞥地上的那些杂乱无章的数据,他更加有点摸不着头脑。   “嘿,你在干吗?”他终于忍不住好奇,开口问。   充耳不闻,澈苏继续在地上歪歪扭扭记着数据,甚至带了点演算的痕迹。被他的无视弄得心里有点恼火,南卓歪着身子凑过去,恶劣地威胁:“不告诉我,就毁掉它们哦!”   得不到澈苏的回应,他果然伸脚,作势要去踩踏那些青苔。这才被他的举动惊到,澈苏愕然抬头,眼睛惊疑地瞪大了。   脸上有擦伤,虽然不如南卓狼狈,可也有细微的血迹,加上疼痛带来的冷汗和沾染了烟尘,他的脸上虽然狼藉,可一双眼睛却依旧亮晶晶的,极为清澈干净。   被他这惊疑而控诉的眼神直视着,不知怎么,南卓忽然觉得自己有种欺负无害小动物的心虚。   就那么悻悻地缩回了脚,他居然鬼使神差地挠挠头:“嗯,你告诉我你在干什么,我就帮你把手腕接上。”   说完这句,他忽然想打自己一个嘴巴!脑袋抽风了吗?头上被他佯昏砸伤的地方还在流血呢,居然就觉得他无害起来?   可澈苏的反应,却出乎他的意料。歪着头看了看他,少年的神态似乎很是不满他的打扰,更没有任何妥协的意味。   “喂?接上手腕,你写字就不会这么疼了哦。”南卓忽然嘻嘻咧嘴一笑,先前的阴霾消失了,脸上的笑容显出某种狡猾的灿烂。   沉默地想了想,对面的少年低下头,无言摇了摇头。   “不用。”他低声道,嘶哑的声音里有着倔强。   “为什么?”南卓惊异地道,明明已经疼得有点身子发颤,还在那里坚持什么?   “你是坏人。”他低声道,心里猝然涌起刺痛,“梵重队长为了救殿下和我,被你们杀死了……总有一天,我会杀了你,为他报仇。”   对面的联邦青年军人,沉默了。   半晌他微微一笑,却是不屑的:“真是个孩子。”   “我已经满十八岁了!”被他轻描淡写的话语激怒,澈苏抬起头。   不以为然地摇摇头,联邦最负盛名的王牌机甲驾驶员“嗤”地轻笑:果然才十几岁啊。   “战争这种东西,哪里有什么对错呢?”他抬头望天,“打仗归打仗,死人归死人。这里面并不应该牵扯到私人恩怨的,不是吗?”   微微喘气,澈苏漂亮的眼睛怒视着这无所谓的男人。   “我不知道你说的队长是谁,想必是我们击落的无数帝国机甲之一。”他淡淡道,“可是这是战场上军人的宿命,我们每一个人,都做好了随时死亡的准备。”   他凝视着澈苏,一晒:“假如这样也值得念念不忘,那么,我现在是不是应该把你大卸八块,为我那些被你和你的搭档太子殿下击杀的几十名战友复仇?”   蓦然身子一僵,澈苏看向他的眼神,终于出现了一丝迷惘。   他和弗恩殿下……在作战时击落的那些机甲里面,同样有着一个个活生生的人。   “瞧,把不得已的战争和私仇结合在一起的,就只有小孩子和偏执狂而已。”南卓蹲下身子,伸手握住澈苏脱臼的右手腕。不等澈苏反驳,他猛一用力,“咔嚓”一声,随着澈苏一声闷哼,已经利落干净地帮他对好了错位的腕骨。   没有再帮他接上左臂的肩骨,南卓似笑非笑地站在一边。   澈苏稍微活动了一下手腕,果然,动弹起来基本已经无碍了。撇开一旁的南卓,他埋着头继续苦苦在地上记录着数据,一边回忆,一边推演。   忽然想起什么,他挣扎着站起身,向着对面那片湿漉漉的湿地走去。这一走动,他忽然一愣!   这种轻快无比,飘然欲仙的感觉是怎样?身体就算再神清气爽,也不该会有这种体验啊?   重力……比较小的重力!他恍然大悟。怪不得从太空中被这里的引力吸引而坠落,他们居然没有被摔成肉饼!   寸步不离地跟着他,南卓饶有兴趣地看着澈苏的举动。   来到两架纠缠在一起的机甲前,澈苏皱眉看了看。两架机甲还连接在一起,狼狈地扎在水藻蔓延的岸边。半黑半绿的物质裹住了下半截。   澈苏伸手一探,软绵绵、湿乎乎的,类似淤泥,上面的暗绿色藻类植物更像是腐烂的海绵,看来,这种质地古怪的东西也极大地缓冲了机甲的下坠冲击力。   某些部位已经被高温融合,星云一号已经完全看不出整体的样子了。战斗中损伤过重,自爆时又炸掉了一些部位,原本霸气而巨大的身体,看上去可怜兮兮的。   可是,虏获它的联邦机甲却基本保持着大致的形态,虽然被澈苏的机甲自爆伤及,又在跌坠中被摔断了不少突出的部位,可看上去却比一团废铁般的星云一号像样得多。   单手在废弃的机甲残骸中不停翻找,澈苏试图拆下星云一号上的中心控制芯片,那里面,说不定记录着一些残留的重要数据。   手碰到中心某处,他忽然被烫了一下,赶紧缩回了手。看见那被高温熔在一起的机甲构件,他心中还是涌起无尽的失望。想靠单手做出拆卸和检查,简直是天方夜谭,更何况很多地方还余温未退。   疲惫地斜倚在机甲下慢慢坐倒在地上,他有点昏沉。能够回忆和粗略推断的数据都已经深深印刻在脑海里,紧绷的神经终于蓦然松懈下来,勉强可以忍受的饥渴和肩膀疼痛一下子放大开来,撕扯着他的神经。   可只有这个时候,他才有心情打量一下四周的景物和环境。一望之下,他呆呆地微张开嘴。   ——完全不同于伦赛尔星球和费舍星的景况,一片广袤无际的、岩石覆盖青苔的湿地!湿地狭长,目力所及处,两边可以看到不高的山峦,将这片绿油油的湿地夹在当中,形成了一片狭长的盆地。   满眼望去,身边都是这种暗青色的颜色,除了湿地外,还有些地方裸露着没有被青苔盖住,带着奇异的星星点点、雪花似的花纹。上面的苔藓也是从来没有见过的,细细密密的长着类似锯齿的边缘。——又或者,这根本不应该叫做苔藓,澈苏好奇地伸手一揭,竟然连带起一大片。根系虽然短,但是叶片却非常肥厚,轻轻一握,就能挤出碧绿的汁液来。   头顶上,是完全不同于伦赛尔星球的天空,一片片层层叠叠的奇怪星云堆砌在空中,明蓝色、暗青色、淡金色……层次分明,有隐约流动,还夹杂着偶有的“噼啪”电闪,一眼望去,怪异中带着令人窒息的美丽。   ……完全陌生的星球,状况不明的奇异环境。   静静看着头顶的瑰丽星云,澈苏有那么一瞬,忘记了疼痛,忘记了饥渴,甚至忘记了呼吸。   看不见阳光和月色,整个星球上没有像伦赛尔星球上的明澈天空,但层叠的星云并没有遮挡住光线,他们身边,有着类似多云天气的可见度,天边的星云,更是像极了傍晚时的某种火烧云。   在一边看着澈苏那惊讶而震动的神色,南卓不知为什么,嘴角有丝微微的笑意。他比澈苏苏醒得早,一开始看到这景色,也是几乎同样的震惊。现在看到这个少年露出傻呆呆又可爱的表情,他一直恶劣的心情忽然好转起来。   “这里四周没有食物,我们休息充分以后,可以试试看翻过那些山,看看背后的风景。”他笑嘻嘻道,看着依靠着机甲残骸坐着的澈苏,好像在谈论着一次再普通不过的郊游远足。   终于从发呆中苏醒,澈苏看了看他,没有表示反对。   这个人说得对,他们需要的是好好休息,尽快恢复体力。……可是,拿什么恢复体力呢?他心里掠过苦笑,刚才翻检星云一号残骸时,他已经发现所有的军用食物和储水都已经被毁。   看来,只有那架联邦机甲上幸运地留下了一些食物和饮用水?   饥饿还是可以忍耐的,可是越来越难耐的干渴却异常地折磨人。在先前长达数小时的艰苦作战中,挥汗如雨早已接近失水,落到这个星球上,也不知道昏睡了多久,他只知道绝对不会是一两个钟头!不然这足以让他发疯的干渴感是怎么回事?   强忍着向南卓那边望去的冲动,他极小心地用眼角的余光瞥向先前那半瓶晶莹的瓶装水。军用的装配,除了普通的矿物质外,里面应该还含有少量的营养液成分。   离得不远,但是扑过去抢是绝对办不到的,就算偷袭和双手健全,他尚且不是这个联邦青年军人的对手,更何况是现在单臂依旧脱臼?悄然地用右手托住了自己的左肘,他屏息想要尝试能不能自己矫正。   微微一动,刺骨的疼痛传来,直达前胸。他猛然咬住了唇,压住了抽气和喘息,不希望惊动那个男人。   可这个希望却落了空。   清晰的脚步声传来,南卓一步步走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在心中苦笑一下,澈苏老老实实地停下了手。这个人毫不留情把他的手臂弄脱臼,就是为了降低他的战斗力,现在他又怎么会容忍自己的举动?   果然,南卓的眼神有点奇异,刚才还笑嘻嘻的脸色忽然变得严肃起来。   “听着,我再说一遍。无论你是否甘心,你也是我的俘虏。”他认真地看着澈苏,琥珀色眼睛微眯起来,“为了防止你再伤人,这是必要的防范。不要再妄想自己接上,不然我不介意直接打断它。”   脸色苍白地低着头,澈苏不知道在想什么。半晌,他清秀的脸庞上似乎浮起一点点怯懦和惧意,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   看见他明显的惧意,南卓终于长舒了一口气,觉得心里舒服了许多。对面的少年明明是帝国的军人,可是那青春年纪、清秀面容,总让人有点下不了手的感觉。   要是换了一个同样强悍的帝国军人,他恐怕早就毫不客气地打断对方一只胳膊以绝敌人的战斗力了,哪里会这么手下留情,仅仅是弄脱臼而已?   要不要,给他喝水呢?南卓盯着澈苏那已经微渗血丝的薄薄双唇,心里犹豫一下,决定还是等待澈苏自己开口。   彻底给这只小野兽立一立威风的机会就在眼前,一定要逼到他彻底臣服、从心里畏惧自己,这才能收服这个俘虏,在以后的相处中,他才能占据完全的主控地位!   已经露出那么明显的怯懦,虽然依然没有开口求恳,但也不过是一时的心理挣扎罢了,要不就是根本吓得不敢开口?南卓心里微微得意,干脆在澈苏身边不远处坐了下来,大咧咧地找了片苔藓厚美的地方,舒舒服服地躺下来。   澈苏一直没有发出声音来,身子却越来越低,终于歪了歪头,因为疲累和脱水昏睡了过去。歪倒的一刹,大约是碰到了肩胛骨,他又猛然惊醒,茫然地摇头摇头,半天才找了个不会碰到肩膀的姿势,重新慢慢躺了下去。   南卓一直在冷眼瞧他,见他的动作显得神志清醒,倒也放心下来。想了想,终究还是不敢就此睡去,他转身来到机甲旁,找到了一根合金索拆下来,又找了几个小小的螺丝卸下,串在【wap.mbook.cn】了上面。   小心地回到澈苏身边,他弯下腰,极其恶劣地在澈苏脚上拴上了那条合金索,牢固地打了一个死结。   被他的举动惊醒,澈苏恍恍惚惚地睁开眼,不解地看着他奇怪的动作。微微一抬脚,螺丝互撞,发出一小串清脆的轻鸣。   “这个可以保证你一动弹,就会发出声音。”南卓微微一笑,看着眼前少年一瞬间因为羞辱而涨红的脸,像极了一个居心叵测的、圈养小宠物的坏主人。“我夜里想睡个安心觉,可不想时刻提防你暴起杀人。”   ~~~~~~~~~~~~~~~~~我是纯洁的分割线~~~~~~~~~~~~~~~~~   圈养什么的,只是南卓自己的一厢情愿吧,小苏才不会这么容易被他圈养!   另外,我也知道大家等得很心急,不少同学要求多贴快帖。可是请大家算算……现在的贴文进度,2天一帖,每次4000-5000字,已经正好一个月一本书了,大家已经比实体书的读者领先看到,台湾的实体书才出到第叁本,这里已经贴到第五本。湾湾也有些读者等不及实体书购买跑来看文了,假如再快帖,出版社和实体书销售都会很困难……   非常感谢大家的支持,也请体谅和尊重另外一部分不方便上网只方便租书买书的读者,老实说,这套书销量不会很好的,太长,不够甜美温馨,又几乎没有H……根本吸引不到购买力。   销量不好,以后出版社就很难下决心再给作者机会出长篇,我又不能在JJ签约,那么很可能就没有机会再写这种长篇文……我不想写言情,我想继续创作耽美。所以还请大家多多支持和谅解了!鞠躬。   75章 反守为攻!   南卓微微一笑,看着眼前少年一瞬间因为羞辱而涨红的脸,像极了一个居心叵测的、圈养小宠物的坏主人。“我夜里想睡个安心觉,可不想时刻提防你暴起杀人。”   安静地看着他,澈苏眼中的羞愤渐渐淡去,很认真地道:“我杀不了你的。我手无寸铁,一只胳膊还有伤呢。”   那又怎样?难道他想讨价还价?南卓挠挠头,有点不太确定这少年的话语算是示弱还是据理力争。   近在咫尺,澈苏甚至可以看见这联邦王牌飞行员鼻侧几颗淡淡的雀斑,不仅没有折损那张面孔的潇洒不羁,反而添了一点阳光的意味。   默默对视一会,也没有等到南卓任何改变主意的意思,他无言地闭上眼,似乎决定对这悲惨的境地认了命。   安静地等了一会,南卓听到了很快响起的鼻息,确认身边的小俘虏已经陷入沉睡。这才打了个哈欠,他在不远处也找了块地方躺了下去。   天边天色比刚才暗沉了许多,虽然没有阳光星辰,但是这个星球上似乎也有某种时辰之分,并不是永昼或者永夜笼罩着。看来,天色还会渐渐地暗下去,这对于生物钟习惯了日夜交替的他们来说,无疑是个好消息。   果然,就在他们相继安睡后,天空中淡金色的星云层渐渐黯淡了,暗青色的云层翻卷上来,带给这个星球一片类似夜色的安慰。   ……   不知道过了多久,看似早已睡着的澈苏,却眼睛微微一张,清醒无比的眼神亮得惊人!   极其小心地不弄响足踝的小铃铛,更不敢牵动左边脱臼的肩膀,他就那样平躺在地上,健全的右手准确地摸索到手边的那块位置,轻轻掀起了一整片的青苔。   正如他先前用脚尖探明的一样,这一片青苔下,质地特别疏松。不是岩石,甚至连硬土都算不上,那是一小片柔软的湿地!默不作声地探明这湿地的大小,澈苏指尖一曲,赫然亮出了一只尖锐的、细长的器具。   ……那是他刚才在翻检星云一号机甲时,靠着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拆下的一根传动杆!   小心地把大片的青苔扒在一边,他屏息凝神,安静地在手边那片小小的湿地上挖掘着。……身体疲累地不行,手指在微微地颤抖,可是他一直没有停,也决不能停!   不知道过了多久,叁四个小时,还是四五个钟头?   终于,他靠着那条细长尖锐的传动杆,在身边挖出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坑。面积很小,但是却足够深。   极为小心地把挖出来的湿土捻得更碎,他凭借着入睡前特意记住的方位,把那些土均匀地洒向了远处一些青苔覆盖的地方,这样不会发出声音,更不会被发现挖出的土!   就那么僵直着身体,他轻手轻脚地,把先前揭下来的成片青苔重新覆盖在那个小坑上,掩盖得天衣无缝。一眼望去,就和他们身边无所不在的绿色植被一样,瞧不出半点异样。   这才终于放松了身体,他微闭上眼睛。开始纵然再累,眼皮再沉重,他也依旧用极强的意志撑着,不让自己陷入沉睡。——不能睡!万一明天比那个联邦坏人晚醒,万一他踏进陷阱自己却没在一边准备,这一切,就都白白付出了!   忍着极度的疲劳和困意,他就那么半睡半醒着,一直挨到了几个小时后。   身边一阵响动,他保持着警醒的身体,悄然绷紧。眼睛缝隙中投过来的光线有越来越明亮的趋势,而那个男人的身影,果然慢慢坐了起来,就在不远处伸了一个懒腰!   在他就要转身的刹那,澈苏静静闭紧了眼睛,全部注意力集中在了耳朵上,他清楚地听到了南卓走过来的轻微脚步声。   还真是不放心他呢,第一时间就来检查自己!心里恨得直痒,澈苏费了好大劲才控制住愤怒。   脚步渐近,就在他的右侧走来,向着他手边的那个陷阱!心中“呯呯”直跳,澈苏不由得暗暗祈祷:上苍保佑,叫那个坏人一定弯腰来查看他,一定!   果然!耳边听到脚步已经逼近,就在一秒钟后,一声异常的响动忽然响起,伴随着南卓猝不及防的一声轻哼!   就是现在!猛地从身下抽出那只细长的传动杆,澈苏急睁双眼,趁着南卓单足踏入陷阱、身子不可避免地倾倒的一瞬,用尽全力扑倒,全身撞在了他身上,成功地令他身子一歪,狼狈地摔在了地上。   简单的摔倒绝不会让这优秀的军人失去战斗力,可现在,他的一只脚却卡在了深深的陷阱里!一声痛哼,南卓清晰无比地听见了脚踝发出一声悲惨的异响。   糟糕!踝外侧韧带被牵伸而扭伤了,搞不好还有外踝撕脱性骨折!——行走和疾跑落足或踩空时,最容易发生的伤患。野战经验极其丰富的他心里瞬间闪过判断。   来不及爬起,澈苏已经死死压住了他,单手举着一根冰凉的东西,冷冷地抵在了他的颈边。   “动一动,我就刺穿这里。”他低声道,用尽身上最后的力气,他修长的手指纹丝不动,给南卓一种冷静强大的感觉。   这一刻,他毫不怀疑,假如自己妄图动一下,身上这个看似柔弱、眼神清澈的帝国少年,绝对会坚决地刺穿他的颈动脉!   微微放松,他用柔软的身体语言表达着同意和妥协。   “你想怎么样?杀了我?”南卓露出一个淡淡的微笑,似乎并不担心自己颈动脉上那危险的凶器。   “别废话。”澈苏紧盯着他,“我只是想得到那瓶水。”   露出讶异而不解的神情,南卓扬扬浓眉:“哦,要我起身效劳,拿给你吗?”   “不用起身,用你脚勾过来。”澈苏静静道,手中的传动杆往下按深一分。“在你左脚边,你慢慢伸过去。”   依言照做,南卓果然用足尖碰到了那半瓶剩下的水,慢慢弯曲脚尖,他灵巧地将它勾回,滚送到了两人身边。   眼中浮起戏谑,他一本正经地道:“你只有一只手,要控制我,就没有办法用它来喝水。怎么样,要不要放我起来喂你?”   “我还有个办法可以喝到水。”澈苏眼神锐利起来,“现在杀了你,然后你所有的食物和水,就都是我的了。”   立刻闭上了嘴巴,南卓不得不承认,这的确是一个很好的主意。   盯着澈苏近在咫尺的黑亮眼睛,他忽然道:“你不会杀我的。”   “哦?”   “要不然你不会等到现在,应该在第一时间就放干我的血。”南卓的微笑依旧迷人,甚至有点心不在焉的笃定,“你有什么打算?”   没有听到那少年吐出任何狠绝的要求,只听到他沙哑的声音道:“帮我把脱臼的手臂接好。”   也对,恢复自己的战斗力,这才是第一重要的事。   小心地慢慢抬起手臂,他单手绕过澈苏的脖颈,另一只手扶住他脱臼的肩窝,叹了口气:“你这样压着我,我姿势很别扭,也找不准用力的角度。”   “你可以试,我给你叁次机会。”澈苏淡淡道,“叁次接不好,我就杀了你。”   “叁次?”微微眯起眼睛,南卓似乎很惊讶,“每一次会很疼啊,你可不要怪我。”   静静地看着他,澈苏额头的碎发垂下来,几乎擦到了南卓的鼻尖。看着南卓眼中的闪烁,他仿佛看穿了什么,手下的尖锐传动杆轻刺进南卓的肌肤。   “就算再疼,我也能保证,我的这只手会很稳。”他一字字道,眼神无比认真,“稳到绝对可以瞬间刺穿下面几公分的肌肤和血管。”   眼中微光一闪,南卓心中无数心思转动。终于还是咧嘴一笑,他无声地摸索着用力的角度,猛然出手,将澈苏的肩骨用力一撮!   猝然冷哼,澈苏眉间涌起极度忍耐的痛楚。可正如他保证的那样,就算在因剧痛而失神的瞬间,他的手依然稳稳对准了南卓的动脉,他的眼神,也依然没有离开过南卓的脸!   而南卓,也果然没有找到任何一丝可以反击的破绽!   “没接好,再来。”……   南卓甚至可以感觉得到,压在他身上的那具身体,因为巨大的疼痛而微微颤抖,可说这句话的时候,那少年的眼神却依然纯净,没有什么怒意。   竟然……好像真的相信他是无意接错呢。   心里微微苦笑,南卓叹了口气。——还有一次弄痛他、伺机反扑的机会,要不要充分利用呢?无声地重新摸准澈苏的肩膀错位处,他屏息凝神,再一次用力轻扭微错。   “咔嚓”一声轻响,那脱臼的肩胛骨终于归位,他没有再故意使坏,折磨澈苏。   轻轻转动手臂,澈苏的神色终于一松。静静等待疼痛慢慢散去,他吃力地用那只刚刚自由的手拿起一边的水瓶。一边警惕地继续单手压制着南卓,一边仰起头,一口口灌下那清凉沁人的半瓶水,他喝得异常小心而珍惜。   看着他小巧的喉结在面前因为咽水而轻轻蠕动,南卓悻悻地等着澈苏慢慢喝尽了最后一滴水,才开口:“接下来要怎样?打断我的腿,还是逼我自己弄折手臂?”   “你不怕?”澈苏随手抛开装水的瓶子,审视着他淡定的表情。   “没办法啊,成王败寇嘛。”身下的男人懒洋洋叹息,“——说吧,要我怎么做?只要留下命,我还是很愿意配合你的。”   的确是没有办法啊,这个狡猾到极点的少年,居然用怯懦惧怕的表情轻易骗得他放松警惕,还在一夜之间,就弄出了这个巧妙的陷阱。到现在,他还是没能想明白,他手中的凶器从何而来,又是怎么能够做到在极度疲惫下,暴起一击,成功将自己逼入绝境?   南卓啊南卓,轻敌这种最大的忌讳,你已经犯过两次了,活该一次被砸伤,一次被暗算!   接下来,身上那帝国少年的举动,却完全弄糊涂了他的心。   轻轻舒了口气,澈苏从他身上滚开,狼狈地翻倒在一边。几乎是完全放松,没有任何防备,他就那样平躺在地上,轻轻闭上了眼睛。   愕然看着他,南卓小心翼翼地从陷阱里拔出失陷的脚,稍稍活动,果然,严重扭伤了,肌肉和韧带都有拉伤。一片青紫下,已经有明显的肿胀凸显。幸好,没有骨折!   不解地看看身边的澈苏,他实在忍不住,伸手碰了碰他的侧脸:“喂?……”该不是昏迷了吧?!   很快就睁开眼,虽然疲倦和困意明显,但是澈苏的眼神是清醒的。轻皱眉宇,他问:“干什么?”   “我才要问你想干什么!”   “我想喝水,现在喝到了。”澈苏诚实地回答,“接下来我想睡觉,你有什么意见?”   南卓恼怒地狂翻白眼:一夜没睡,就在那里挖陷阱呢,能不困、能不累?可是,问题的重点好像……不在这里?   “你辛辛苦苦机关算尽,拼了一夜不睡,耗尽体力跟我较劲,不惜威胁杀了我,就是为了喝这口水?”   “对啊,我再不喝水就撑不下去了。”身边的帝国少年脸色平静,反倒显得他大惊小怪似的,“……我既不想像狗一样爬着求你,也不想活活渴死。”   “你、你求我几句又怎样啊?”南卓几乎想狂跳起来,这个小家伙绝对是一个疯子!他又没有真的叫他跪下来痛哭流涕,更没命令他来舔自己的脚好不好?哪里就值得他这么激烈的反应!   “换了是你,你会求敌人?”澈苏好像很诧异他的话语。   “当然会啊。不仅会求饶,我还会求得很好听。”南卓理直气壮地叫,“谁会象你一样死脑筋?”   澈苏想了想,才慢慢道:“我不行。”   ~~~~~~~~~~~~~~~~~~分割线又来了!~~~~~~~~~~~~~   抱头,抱歉抱歉,晚上和同城的FOX大人以及影君大人去腐败了,回家玩啦!~~~   对哦,我们叁个人因为在一个城市,经常在一起吃喝玩乐,嘻嘻嘻,大家看过“闪影狐”这个ID的写的《沙场掳爱》吗,就是我们叁个人一起写的接龙文,很狗血很哦,有空的话,去买来看看吧,年底特价的时候?嘻嘻   76章 小苏抖?……   澈苏想了想,才慢慢道:“我不行。”   呆呆看着他,南卓有点发怔。忽然伸手扳过澈苏的肩膀,他凑过去仔细地看了看他肩头那个暗紫红的烙印,没错吧?这应该就是贱民的标记。   “你真的是那个贱民机修师对不对?”他粗鲁地问。   瞥了他一眼,澈苏淡淡道:“当然。”   挠了挠头,南卓困惑地盯着他:“当然个鬼啊,你到底是什么人?”   帝国的太子殿下居然会挑选一个贱民做机修师,明明本身就有悖常理;看看,这做派、这脾气,说他是养尊处优的贵族公子哥儿还差不多!   一瞬间,联邦王牌飞行员南卓的心里,涌起巨大的好奇和疑问。   似乎是懒得和他解释,澈苏眼睫颤动着,又开始慢慢合上眼睛。   哎呀,又被他忽视了!南卓不甘心地用力摇晃着昏昏欲睡的澈苏:“喂喂!”   无奈地睁开朦胧的眼,澈苏疲惫无比地看着他。   “你惹恼我了,你知不知道?”南卓指了指自己迅速肿起来的脚踝,努力地做出凶狠狰狞的表情,“我们好像应该是你死我活的敌人吧?”   “……那你想怎么样?”澈苏叹口气。   “我忽然觉得你太危险了。”南卓活动着手腕,指关节被他握得咔嚓脆响,忽然双腕一晃,一只手狠狠扼住澈苏的脖颈,另一只手冷不防擒住了他的几根手指,“我在考虑要不要彻底废了你。”   静静地看着他,那个帝国少年似乎完全没有被他的恐吓,也没有任何反抗的意思。   “不要以为放过我,我就也会同样放过你。”南卓冷笑,“干脆打断你的两条腿好了,再把十根手指头全折断,最后绑成一根棍子,你就不会玩这么多花样了吧?”   澈苏被疲惫侵染得迷迷糊糊的眼睛终于睁大了。   还是有点怕了吧?南卓心里得意洋洋,脸上的表情却装得更加凶残。   “你先把我绑起来,让我睡一会,就一会,行吗?”澈苏很认真地和他商量着,黑色的大眼睛里有点血丝,“等我醒了,你再打断我的腿,好不好?……”   “啊?”南卓愣愣地张开嘴巴,他在说什么?   “现在就打断的话,会疼得会睡不着吧?”澈苏的表情很安宁,口气是平直的,仅仅是商量,并没有求恳的意味,“我就是想睡一会而已,你要是不想杀我,就让我睡一会呗?”   忽然大大地张开嘴巴,南卓猛地呼吸了一口气,又飞快地吐出来。不行了,他快被这个奇怪的小家伙气死了!   “你现在应该做的,难道不是又惊又气,拼命反抗吗?”他恶狠狠地叫。   苦恼地看着他,澈苏轻叹口气:“我力气用光了,打不过你。……”   “那就好好向我求饶,我说不定会改变主意!”南卓有力的大手作势一紧,少年修长的脖颈在他手里简直就像是易折的草茎。   漠然地看着他,澈苏的脸色因为轻微的窒息而微微变红。沉默地抿住嘴唇,他开始艰难地喘息。   猛然松开手,南卓面无表情地坐起来。   弯下腰,他满脸凶狠冷厉的表情忽然收了起来,鼻子微微皱起来,几颗雀斑生动地挤在了一处:“知道啦,你不会求饶的。和你开玩笑的——明明求一句就能喝到的水,你非要自己拼死拼活去抢嘛!”   地上的澈苏,一直紧紧抿着的嘴角,终于有了一丝放松。没有看南卓,他浑身脱力地闭上了眼睛。……这个星球上似乎并有没有风,南卓却分明看到,地上那个古怪少年额前的一缕碎发轻轻一动,虽然满脸污痕,身上伤痕俨然,可他安静睡着的样子,却和邻家庭院里午后小憩的邻家男孩没什么两样。   轻轻推了推他,南卓有点不太甘心。可这一次,澈苏终于没有再醒来,沉重的疲惫彻底攫取了他的神智。   “喂,你其实不是一个小贱民,而是伦赛尔星球的小王子吧?……”南卓喃喃道,摸了摸鼻子站起身来。   澈苏终于悠然醒转的时候,南卓已经不在身边。   活动活动身体,没有被捆绑,更没有被虐打伤害的痕迹。四下望望,目力所及之处,竟然也完全找不到那个人的身影。撑着地坐起来,他手边忽然碰到了一样东西。疑惑地看去,他惊奇地发现了一包四四方方的……有机食物?   虽然和他们帝国军队携带的压缩饼干有点不同,但是一眼就可以判断出,这也应该是某种高能量、小体积的野外军需食品。   果然,一打开简易包装,一股淡淡的谷物混合蛋白的食物香味传来,瞬间刺激了他饥肠辘辘的肠胃。   没有别的可能,是那个联邦军人留给他的。   稍稍犹豫了一下,他用手打开了透明包装,和帝国军方食物很类似,包装是高强度、耐高温的纤维材料,沿着某种特定的轨迹才能撕开。虽然饿得厉害,但是他控制住了狼吞虎咽的欲望,而是一口口,慢条斯理地细细吞咽着,让舌尖和唇齿间细细体味着食物的芬芳。   不知道睡了多久,四周的光线比上一次醒来时明亮了很多,举头望天,空中瑰丽得近乎诡异的异色云层明蓝色居多,间或夹杂着明亮的青色。正由于这种类似天空的色调,造成了一种身在白天的感觉   澈苏发现了一件事。几次醒来,天空中都看不见任何星辰,厚厚的诡异云层遮蔽了整个天空,让他感觉到天色昏暗或者明亮的,仅仅是那些云层的颜色渐变。   举目四望,两边的山峦连绵不断,暗青色和暗黑色间杂如层层梯田,却丝毫完全看不见任何植被,和身边这片被苔藓类覆盖的盆地形成了鲜明对比。   一边观察着四周,澈苏一边咀嚼着口里香甜的食物,和猜测中一样,这种军需食品有入腹即涨的效果,咀嚼得越细,饱胀感越是充实。一小块下肚,原本饿得烧心的感觉立刻减轻了很多,咽下最后一口,澈苏恋恋不舍地把包装袋里的食物残渣也吃得干干净净。   ……那个联邦人的机甲中,也绝不可能带有多少食物。按照常规,就算考虑到某些意外,也最多配备一两周的食物和清水供给,而那还得有一个前提,就是他的机甲中,所有的食物和清水都没有毁损。   望望空中密布的诡异云层,澈苏终于微微苦笑,脑海里隐约浮现出一个直到现在才认真面对的现实。   有很大的可能,他和这个联邦人,就会被彻底困死在这个位置不明、凶险未知的陌生星球。没有人烟,看不见星辰月亮,不知道有没有可以下口的食物和无毒的水源。   ……就算能够勉强活下去,也只能,在这里老死一生。   怔怔地坐在青绿一片的青苔地上,他脑海中浮现出很多人的脸。   宠溺却强势地坚决制止自己上战场的老爹,温柔善良的兰斯殿下,只有一面之缘的皇帝陛下,严厉却公正无私的维斯塔上校,性情不羁又夸张的锡安,很久没见的安迪少爷和珊历大婶,皇宫里的艾莎小侍女,伍德侍卫长。   还有,弗恩殿下。   用鞭子抽打过他、把他关进冷酷皇家监狱的弗恩殿下。   平时少言寡语、却在某个深夜艰难地向他解释、请求原谅的弗恩殿下……   微笑着和他一起并肩作战,用痛苦绝望的声音命令着不准他死的弗恩殿下。……   纷杂混乱的思绪将脑海塞得满满的,他在那地上坐了很久,终于飞快地跃起,大步跑向不远处的机甲!   一切都还是未知,说不定这个星球很适宜居住,有足够的食物和水;说不定那个联邦人的机甲根本就还能飞行,有充足的能量:说不定哪一天,联邦或者帝国的某只大型探险舰恰好路过这里?   拼命用这些几乎完全没有可能的设想鼓舞着自己,他抑制着自己差点绝望起来的心境。是的,没到山穷水尽的时候,一切都还有可能!   可是……刚刚起身跨步,一阵悦耳动听的金属撞击声就在脚下传来,在空寂的四周清晰可闻,煞是好听。   愕然低头看着脚踝上的那串废螺丝,他禁不住涨红了脸:防止他异动而拴在他脚上的简易铃铛,那个可恨又恶劣的联邦坏蛋!抢到那瓶水后就疲倦地昏昏沉睡了,哪里顾得上解开它?   蹲下身子,他用力想要解开那个金属线圈,却沮丧地发现,那个家伙竟然打的是死结,没有什么工具,简直没有办法剪断!   悻悻地忽视了它,他继续举步,跑到不远处那片湿地上。跑动中,他再次发现了地下引力偏小,脚步显得轻松不少。   小心地踏在了淤泥中,他纵身跳上两架纠缠在一起的机甲,平静下心情,开始小心地检查残破得极度厉害的星云一号。   自爆的高温已经烧毁了整个下半部,存放食物和备用水的储物箱甚至已经完全辨不出形状。不少零件已经严重毁坏或者击穿,一眼看过去,撞击带来的物理损伤比比皆是。   用尽力气,他挑选了一处人力可以拆卸的面板下手,终于勉强打开严重变形的机舱。在一堆构件中苦苦找寻,他忽然眼睛一亮——维修箱!装有他左膀右臂的备用维修箱!作战时用的维修器具早在坠机时散落无踪,可是这还有他的备用箱!   用力拖拽出那只被挤压地有些变形的金属箱,他紧张地搓了搓手,这才打开了箱盖。虽然因为变形而有点困难,但是几番搏斗后,他终于还是顺利打开了熟悉的箱子。   一瞬间,他几乎高兴地手微微发抖!果然,有缓冲泡沫垫严密保护着的专用工具,看上去似乎都安然无恙,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闪着银色的、黑色的光芒。   备用套装螺丝,自供电改锥,离子电焊枪,还有整整两组小型高能压缩能量栉!这么小的能量栉当然不够维持机甲驱动,但是,供给电焊枪以及强电工具,倒是足够用上一两年。   按捺下激动的心情,他抱着维修工具箱,在气闷的残破机甲里兴冲冲地开始组装工具,不一会,整套的工具赫然排开,摊在了他面前歪歪斜斜的扭曲操控台上。四下打量一下,他开始对付第一个最重要的东西!   星云一号的电脑主控台上的记忆芯片。那是极其微小的一块东西,深藏在一大群坚固而紧密契合的高强度电路板正中,就算受到强烈的撞击,那块小小的、硬度和熔点都极高的小芯片也可能安然无恙。   小心翼翼地用小号螺丝刀和老虎钳剥离了焦黑的外表层,一点点分离了传输线,他灵巧纤长的手指熟练而迅捷,手中的动作堪比绣女还精细。很快,层层分解后,主控台被拆开,防护电路下,那块最重要的记忆芯片出现在眼前,幽幽闪动着半透明的水晶光泽。   改换了最小号的尖嘴钳,他屏息剥离了那片芯片四周的数据线。夹起那水晶般透着虹光的中心微芯片,他长舒了一口气——接口端良好,看上去没有任何物理损伤。   可是……星云一号上的主控台控制线路实在毁损的不像话,主要的传输系统几乎已经完全崩溃,试着手工连起启动键,完全没有任何反应,手里的这块芯片上就算有再多的数据,也是读不出来啊。   埋头在星云一号里彻底检查一遍,他终于沮丧地得出一个结论,单靠着这架被烧得乌七八糟的星云一号现状,怕是绝对没有办法读取芯片中的重要数据了。   想了又想,澈苏小心地撕下一块工具箱的减震材料,把那片半透明芯片包裹在里面藏在身上,又从工具箱里挑选了一把锉刀、一把尖嘴钳和一只扁平一字起,这才翻身钻出了焦黑一片的星云一号外。   那具暗红色的联邦机甲就在一尺外,安静地半斜着。注视着这架看上去损伤度并不大的联邦单人机甲,他犹豫一下,轻轻地凑过去。   一点点好奇,一点点忐忑,实在压抑不下想一窥敌军机甲的心思,他伸手摸了摸外壳的保护盔甲。硬度不亚于他们的星云一号,暗红的材质里应该是加了稳固状态的铁化物?举起从工具箱里带出来的叁角锉刀,他认真地锉下了外表层的一点金属末,拈在眼前细细观察。   颇为有趣地从机甲内部往外看,南卓嘴角有丝轻笑。   ~~~~~~~~~~~~~~~分割线~~~~~~~~~~   有朋友看到小苏说“你让我睡一会,再把我腿打断好不好”的台词,大呼小苏是个抖……于是这章标题就是…… 27 手机阅读 mbook.cn 77章 盟军关系   颇为有趣地从机甲内部往外看,南卓嘴角有丝轻笑。   归功于那串小小的螺丝铃铛,清脆的响声传来时,他早就察觉了澈苏的靠近。单向视窗里,他完全能清楚看见澈苏的一举一动,澈苏却一时没能发现他的身影。   耐着性子,他满以为澈苏很快便会来他这里查看,可没想到他竟然在那边一泡就是一个钟头!   活活憋死他了,差点就忍不住跳出去看他在做什么,用了好大的耐力才忍住!终于等到那个小家伙跑了过来,隔着不过几十公分的距离,他甚至可以清楚看到澈苏脸上每一丝细微的表情。   没有了和他相对时的警惕和敌对,那个帝国少年的眼神纯净得像是一个孩子,好奇和探究的表情这么不加掩饰,漂亮的脸上全是柔和的表情。   把脸凑近了单向视窗,南卓看着澈苏也恰好把脸伸了过来,似乎想往里面看,可受制于单向可视的材质,澈苏研究了一下,又开始举着锉刀对付这片陌生的材质。   看着他认真的脸,南卓几乎笑出声来。见到什么材质都想切一块下来分析一下,还真是个金属解剖狂!   哎?解剖还不够,他还居然把那一点锉下来的零星材质放到嘴里咬了咬!明明给他留了包食物,也不至于饿成这样吧?   不一会,澈苏的脑袋离开了视窗,转而去研究他的机舱门。拉了拉,没反应,他不仅没有放弃,反而从怀里掏出来一把细细的扁平一字起,小心地开始撬他的舱门!   搞死,想搞坏舱门吗?心里暗骂了一声,南卓收起笑容,拖着一瘸一拐的脚,正要伸手去开门,却听见门缝处一阵阵有规律的暗簧转动声,不由一愣。敏锐地分辨出这声音并不带破坏性,他按捺下起身开门的冲动,而是静静地等待着。   果然,没过一两分钟,他那从里面随手关闭的舱门已经“咔哒”一响,赫然弹开!   高兴地一把拉开舱门,澈苏迎面正碰上一张居高临下的脸,似笑非笑的,在高高的舱门口望着他,就像抓住了一个入室偷盗的小贼。   “这光天化日的,啧啧。”他讥讽地看着澈苏,单足站在门边,“想进来就敲门啊,干吗撬门锁?”   猛不防被他迎个正着,澈苏甚至没来及收起手中的罪证,不由得尴尬得满面通红。光是看见四周没人,这老半天也完全没动静,还以为他跑去哪里勘探环境了,怎么就忘记了他腿脚不便,跑到这里猫着呢!   大咧咧地端详着他手里明晃晃的一字起螺丝刀,南卓心里鸣起警钟:就靠这么个扁平的东西,生生撬开了那好歹也算构造精密的舱门?螺丝刀没有古怪,这个小家伙就一定有古怪!   他不动声色地俯下身来,宽宽的肩膀像座小小的山峰,给澈苏的压力极大:“螺丝刀给我。”   咬了咬嘴唇,澈苏忽然转过头,拔足就想往后疾奔。   可是,南卓没有给他这个机会,早就料到他不会轻易就范,他的身子从半高的机舱上飞扑而下,就像一只大鸟一样,迅疾无比!   黑影从天而降,他受伤的脚根本没有影响到灵活的攻击,瞬间将澈苏狠狠压倒在湿地上,激起一片混沌的泥泞。两人身上立刻狼藉一片,澈苏用尽全力,飞脚去踢南卓的伤脚,南卓正压在他身上躲闪不开,立刻龇牙咧嘴直抽冷气。   重重一拳擂在澈苏下巴上,他忍着脚上的剧痛,狠狠把澈苏的脸闷到湿地的水藻里,憋得他一阵咳嗽。   大力将澈苏的手腕锁死,他冷笑着从澈苏的操控服口袋里强行搜出了那几件小工具,又用力掰开澈苏的手指,夺过了那把一字螺丝刀。   费力地挣扎,澈苏毕竟还是敌不过南卓那超一流的身手,极不甘心地被收缴走了所有的工具。恨恨地瞪着南卓,他被按在水藻里侧着脸,心里气得呕血。这个坏人!   “你干什么?”他愤怒地握紧了拳头,但凡有任何可能,他都恨不得冲面前这张可恶的脸砸上一拳!   “这些东西,可都是货真价实的凶器啊。”南卓冷笑。   眼光盯着他的手眼巴巴地看着,澈苏心里别提多沮丧了:该死的联邦混蛋!,那是最好用最趁手的小工具了,他非要拿走干什么?打又打不过他,总犯不着为了保护一把锉刀和他拼命啊!   对视着澈苏那透着不舍的眼光,南卓越发觉得自己的警惕是对的:绝对不能被他那无害的面孔骗过去,头上还有被他砸破的伤口,脚下还在火辣辣地跳痛,万一给他手里留个这么些危险品近身,说不准什么时候一转身,就捅到自己肚子上了呢!   放开澈苏,南卓单足而立,跳了几下回到了自己的机舱边。   “怎么,想进来看看?”他靠着臂力攀爬上机甲的舱门,然后回头,居然做了一个邀请的手势。   澈苏愤愤地瞪着他。   “机舱这么小,我不把你的凶器收了,你随手给我一刀,我不是防不胜防?”南卓微微一笑,琥珀色的眼睛闪着狡黠的光。“不上来就算了,以后再想上来,可别怪我关门谢客。”   沉默了一下,终于敌不过好奇,澈苏闷着头爬起来,来到了南卓的机甲边。舷梯已经损坏脱落,他沿着边上攀爬着,最后一步正要纵身一跃,面前却垂下了一只手,稳稳地伸在他面前。   愕然抬起头,澈苏忽然怔在了那里,脑海中某个相似到极点的场景浮现在脑海。同样坚定而宽大的手掌,同样站在机甲上对着他淡淡伸手,邀约他最后一次驾机一游。   不同的,那是在一个夜色温柔的夜晚。   更不同的,是换了一个人,换了一个星球。……眼前的联邦青年的脸,竟然在一瞬间和记忆中的弗恩殿下微微重合起来。   心里忽然一阵蓦然的酸楚难过,澈苏低下头,没有去接那只善意的手。静静地踏上一块残破的突起,他用力靠着自己的手臂攀爬了上去。   悻悻地收回手,南卓翻了个白眼。果然是冥顽不灵、把人家的好心当驴肝肺的家伙啊!   钻进了这陌生的机甲内,澈苏的眼睛明显变亮了。四下里好奇地张望着,他忍不住东看西看,心里痒得难受。和帝国单人机甲有相似的地方,但是这显然是联邦军方最新的武器,很多地方有着他没有见过的新奇和设计亮点。   “我能摸摸吗?”他终于忍不住低声问。   “摸摸可以。”南卓斜斜地扬起眉宇,懒洋洋地笑,“不准拿嘴巴去啃。……”   闻言一怔,澈苏这才注意到从这架机甲的内部望去,控制台对面是一扇单向视窗。原来他坐在里面,象看猴子一样看着自己的一举一动呢!   想起自己刚才用牙齿去试材料硬度的举动,一抹红色从他的耳根升起,悄然染上了脸颊。   红着脸,他飞快地转过头,在机舱里四下里敲打摩挲起来。怀里的几件工具都被那个坏蛋收缴了去,想要拆开几处仔细观看的愿望也没法满足了。   无声地看着他认真的神情,南卓觉得隐约猜透了这个帝国少年的心思。帝国皇太子殿下的专属机修师,虽然年纪轻轻,但那身本事也倒真的不容小觑。看来,对机械的熟悉足以让他可以看出这具机甲的某些秘密。   “想侦察我们联邦机甲的设计机密?”他忽然冷不防开口。   澈苏硬邦邦地回答:“谁稀罕?”   “不稀罕你看得这么认真?”南卓啧啧地摇头。   瞥他一眼,澈苏眼中有丝不以为然:“单人机甲而已,最多在材质和引擎功率上有所加强,设计理念又没有创新,哪有什么稀罕的?”   南卓眉头微微一跳。   没错,这一代联邦最新机甲并没有什么核心设计的突破,仅有的改动不过是一部分合金材料和引擎增压!身为联邦最优秀的机甲驾驶员,没有人比他更了解自己所驾驭的爱机。   “你们帝国的情报和间谍工作很出色啊。”他不动声色道,脸色平和,“这些都能收集到?”   疑惑地看看他,澈苏皱眉:“什么情报收集?”   “难道不是你们军方的情报提供的吗?关于我们联邦最新机甲的改进。”南卓微微地笑。   澈苏摇摇头,眼睛里浮起淡淡的傲然:“才没有。我只是见过你们联邦老式机甲的设计图,那都是过时的情报了吧?对比一下不就看出来了吗?”   南卓直直地盯着他,心中是难言的震动。这是真的,还是他想要掩饰什么,所以在吹牛?这个帝国少年机修师,仅仅用这几分钟的眼睛观看和手指触摸,就能得出那些结论吗?   虽然心里再不愿意相信,可不知怎么,南卓就是觉得,这个少年的话,似乎是真的。   手指捏着那块薄薄的半透明芯片,澈苏一动不动地看了这架机甲的中心操控台很久。他记得……联邦和帝国在科技上的水平相差不大,电脑数据接口在某些地方甚至是共通的!   眼前的这架联邦机甲,到底毁损程度如何?有没有那么一丝可能,能够想办法将星云一号的主芯片移植进去,读取出来?……一时间,他的心怦怦直跳。   看着他古怪的神情,南卓终于忍不住:“嘿,你那是什么表情?”   回头望望他,澈苏没有回答。——这个人绝对不会同意自己拆他的机甲的,只有等待机会,偷偷地带着其他的工具再潜进来。   目光灼灼,对面的青年军人忽然狡黠一笑,逼近了他:“我说,我们来约法叁章吧,怎么样?”   “什么?”澈苏一怔。   “我虽然不知道你在打什么鬼主意,但是用脚趾头也能猜出来,你在想着怎么对付我吧?”南卓眼神锐利,“咱们与其这样勾心斗角,还不如干脆坐下来,好好定个规矩,怎么样?”   歪着头,澈苏一晒:“我能说不同意吗?”   “不能。”南卓脸一板,“你打不过我——虽然我被你扭伤了一只脚,但是真正面对面打起来,我还是能把你按倒捆翻,再打断手脚。”   脸色涨红了,澈苏无声地瞪着他。   看着他敢怒不敢言的样子,南卓心情大好。   往后一靠,他翘着肿胀的那只脚,大咧咧地坐在了歪在一边的感应电元椅上,满脸惬意:“你也看到了,这个鸟不拉屎的鬼地方说不定一辈子也没有人经过,搞不好我们就要在一起过几十年,对吧?”   澈苏轻轻一哼,眼神明亮:“我们会回去的。”   不以为然地耸耸肩,南卓叹口气:果然是幼稚的小孩子,居然心存这样不切实际的幻想。没有和他争辩,他继续道:“好,就算有一天能回去,现在当下之计也是要好好活下去。那么,互相扶持、互相帮助,而不是暗地里总想着互捅互殴,是很有必要的,你说对吧?”   澈苏淡淡瞥他一眼:“互相扶持帮助?你确定不是俘虏和战胜者的关系吗?”   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南卓假装糊涂:“那当然,现在开始,我们是盟军。……”   ~~~~~~~~~~~~~分割线~~~~~~~~   偷偷说一声,星云第叁册上了蛙蛙销售榜啦,虽然是倒数第几名,但是依然很开心   当然,我严重怀疑买书的都是冲着第叁本的八千字H番外去的,要不然为什么1,2两册无人问津……   嘿嘿,不管怎样,感谢大家的支持,谢谢大家! 28 手机阅读 mbook.cn 78章 约法三章   澈苏淡淡瞥他一眼:“互相扶持帮助?你确定不是俘虏和战胜者的关系吗?”   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南卓假装糊涂:“那当然,现在开始,我们是盟军。……”   “好,你说。”澈苏点点头,心里犹存警惕。   “第一,我们得尽释前嫌,不准彼此心怀恶意。”南卓看着他,“同意不同意?”   澈苏道:“只要你不想害我,我当然也不会对你心怀恶意。”   “哈,好像一直是你凶巴巴地要置我于死地吧?”南卓没好气地点点自己还糊着血痂的脑袋,再翘了翘肿胀的脚面,“我主动拿水给你喝,你给我当头猛砸这么一下;我生气给你点下马威,马上被你拿刀抵着脖子——有你这么喜欢炸毛、这么恩将仇报的人么?”   无声地闭住了嘴,L澈苏躲开了眼睛。……被这个人理直气壮一叫,L好像心虚了很多似的。   哼,不和小孩子计较。南卓接着道,“第二,资源共享,食物均分,必要的时候,互相救助并且保持盟友的关系。同意不同意?”   犹疑了一下,澈苏低声道:“我的机甲里……没有什么食物和水了。”   “所以我说食物均分啊。”南卓大度地道,“我这里还有大约能支持二十天的给养,分你一半,节省点的话,我们可以撑十多天。”   微微一怔,澈苏不解地看着他。这个人……是说主动把他的食物和水分他一半?   懒洋洋地靠在身后的座驾上,南卓一笑,鼻梁两侧的淡淡雀斑皱起来:“已经分了半瓶水和一包压缩蛋白干给你了,我是不是很有诚意?”   沉默了一会,L澈苏想起那包放在身边的压缩食品,终于低低地道:“谢谢。可假如……我们一直找不到能食用的东西呢?”   南卓斜着眼看着他,忽然露出凶狠的表情:“真的找不到,食物分完的那一天,我当然会杀了你,吃你的肉,喝你的血,多活一天也是好的!”   被他冷不防的凶狠表情吓了一跳,澈苏禁不住向后一退,差点失足从敞开的舱门掉了下去!   哈哈大笑着及时伸出手,南卓手疾眼快拉住了他,满脸恶劣无比的笑容:“吓唬你的,还真当真!”看着澈苏那惊异不定的神色,他噗嗤一笑,L“吃了你有什么好,就算多活几天,睡觉也会做噩梦。我宁愿两个人一起有说有笑地死,也不愿意一个人对着你血淋淋的内脏啊白骨啊什么的。”   被他说得脸色一阵苍白,澈苏只觉得心里一阵烦恼。这个可怕又恶劣的男人!翻脸比翻书还快,前一刻还一本正经,下一刻就张口说出叫人惊悚无比的话语。刚刚还和恶狠狠把自己痛打了几拳,马上又笑眯眯的一脸灿烂。   长了这么大,所接触的所有人,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类型!难道联邦人都是这么的恶趣味?   “第叁,L我们从现在开始,L要开诚布公,L友好相对。”南卓笑眯眯地看着满眼防范的澈苏,“这么大的小行星上就咱们两个人,L我们都不愿意对着一张扑克脸,对吧?”   皱着眉,澈苏极为勉强地点了点头。   把刚刚收缴的几件工具摊在手上,L南卓满脸诚恳:“瞧,这是我的诚意。”   澈苏眼睛一亮,赶紧飞快地把那几件东西接过来,小心翼翼地握在手里。弯下腰,他就想用钳子剪断脚上的那串螺丝铃铛,可肩膀上却被人轻轻一按。   盯着他,南卓眼睛中狡黠光芒一闪:“我最后有一个补充条件。”   “什么?”澈苏忽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伸手指了指澈苏脚上他亲手系上的铃铛,南卓微笑:“这个——不准解开。”   “什么?”澈苏眉峰一立,又羞又气,“这就是你说的尽释前嫌、友好相对?”   南卓口气十分认真,正色问道:“到目前为止,都是你主动先攻击我,对吧?”   咬紧了牙,澈苏居然一时找不到话来反驳。   指了指自己肿胀明显、刚刚又被澈苏狠踹了一下的脚面,南卓道:“拜你所赐,我现在腿脚不太方便。假如你忽然起什么歹心,我的反应会很慢,这样很不公平哦。”   “于是呢?”澈苏冷冷道。   “我只要求一点——在我脚好之前,你保留这串铃铛,L以防止你对我不利。”南卓正色道,看不出任何戏谑的神情,“一旦我的行动力恢复如常,我会立刻同意你解开它。”   澈苏静静盯了他半晌,目光犹疑。   也不催促,L南卓灼灼目光盯着澈苏,终于等到了他轻轻点头,这才哈哈笑起来,似乎占了天大的便宜。“一言九鼎哦,不准反悔!”   皱眉看看他,L澈苏心里有点奇怪的感觉,好像有着什么明显的陷阱在前面等着他似的。   但是实在看不出端倪,他只好低声道:“好,我们都遵守约定。”   咧嘴一笑,L对面的青年男子琥珀色的眸子里笑意一闪:“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南卓,联邦精英飞行营上校。你呢?”   “我叫澈苏。”   浑身的重量都压在澈苏身上,南卓一脸无辜,一瘸一拐地被澈苏架着,往不远处的山峦脚下挪去。   “要不是你,我这脚想走到那边,可得费不少力气。”   憋红了脸,澈苏没有回答,修长的身形被这成年男子的重量压得快要弯下来。真重!   低头瞧了瞧南卓那肿得老高的脚面,L他心里一阵苦恼:没有办法,若是真让他自己走,不好好休息一下,这脚,怕是恢复得更慢啊。他的脚不好,自己的那串小铃铛就取不下来!   一直走了半个多小时,才终于到达了山峦的脚下。荒野无人,视野空旷,看上去很近的距离,实际上走起来,却比想象中远很多。   终于把南卓安置在一片笔直的岩石边上,他的脸上都有了点细细的汗。   四下看了看,南卓煞是满意,弯腰端坐在地上,他笑吟吟地跷着笔直的长腿:“哎呀,真是谢谢。——对了,我的机甲里的食物和水,可以麻烦你把它们搬过来吗?”   “哦”了一声,澈苏没有歇息,转身向着来处奔了回去。目送着他矫健的身影奔跑而去,听着耳中那清脆的铃铛声,南卓笑吟吟地双手垫在脑后,靠在身后的山岩上。   真像自己家里那只坏脾气的猫咪,顶讨厌自己的调戏抚摸,动不动就伸出无声的小利爪,狠狠冲他胳膊上来几下,L直抓得他鲜血淋漓。可惜,被自己在脖子上系了个小铜铃后,一动就有声音可以防范,它就再也抓不到自己了。……   不一会,澈苏已经带着一大包东西奔了回来,压缩食物倒不重,重的是那些瓶装水。足够二十天的分量被他背在身上,L背包衬着他清瘦的身形,显得格外硕大。   有点微弱的气喘,澈苏卸下了从南卓的机甲中搜到的所有食物和水,统统放在了他脚下:“都在这里了。”   “哦,还要麻烦你,你去机甲后备仓里看一下,有一个野地用品箱,还有一个急救包,也拿来吧。”诚恳地拜托着,南卓微笑看着他。   “嗯,好。”澈苏又转过头,向着来处奔了回去。……   忍不住悄悄吹了声口哨,南卓啧啧感叹了一声:这个小家伙吃软不吃硬,他早该发现这一点啊!   他从澈苏刚刚带回来的食物包里找出很小的一块,打开包装,美滋滋地啃起来。和澈苏的吃法一样,他咀嚼地相当慢而仔细,尽可能增加着饱胀感。   不一会,澈苏又奔了回来,带回来了他说描述的东西。这一次,他喘息地比刚才急促了一些,脸色也有了点微微的红意。   “谢谢。”南卓笑眯眯地接过他手里的急救包和野战箱。   没有盯着南卓打开装备检查,澈苏跨出几步,凝神摸了摸南卓背靠的山岩。暗青绿色,带着层层隐约的黑色纹路,有点鳞状物的感觉。肉眼看上去,很难分辨出成分。   可是……假如用舌尖舔一舔,就很容易发觉某些有特殊味道的矿物质吧?忍不住好奇,他悄悄靠前一步,伸出舌尖,碰了碰一块平滑的岩石。   果然,某种特殊的涩感和极苦感瞬间传导遍整片味蕾,直刺激得他眼泪都要不受控制地漫了出来。   辉钼!是辉钼!   惊喜地猛转过头,正撞上南卓极为古怪的神情,他一怔。   “我听说帝国贵族对于豢养的贱民常常极尽虐待之能事,比如饥饿啊,L鞭刑啊什么的。”南卓小心地看着澈苏那忽然间泪水汪汪的漆黑眼睛,困惑地道,“你不是被饿惯了,养成什么都吃的毛病了吧?……”   不快地瞪他一眼,澈苏眨了眨眼睛,把刺激造成的泪水尽力收了回去,小声嘀咕:“才没有呢,我的主人对我很好!”   “主人?”南卓斜眼看着这脸色坦然的少年,“你是那个皇太子殿下圈养的吗?”   翻他个白眼,澈苏秀气的眉头蹙了起来。脑海里浮现出安迪少爷那熟悉的脸。上次皇家工程学院一别,他被关进了监狱,安迪少爷因为替考之事揭穿而被勒令转学,他们就再也没有见过面。   不知道,没有他在一边偷偷帮他做功课,安迪少爷的学业能不能安然通过呢?……怔怔呆了一阵子,他才没精打采地道:“我的主人是霍尔庄园的小少爷啊。”   “你是贵族家里的下人?”南卓好奇地追问。   “嗯。”澈苏点点头,“我跟着爹爹,从小就被户籍管理部分到那里,是霍尔老爷家养的下人。”   “你说你的主人是那个什么小少爷,难道你专门服侍他吗?”   “是啊,小少爷是个好人,他从来没有打过我。”澈苏脸色很柔和,想起了小时候的一些事,禁不住微微一笑,“霍尔老爷打我的时候,L他还每每护着我呢!”   静静地看着他坦然的脸色,南卓心里有点异样的感觉。——没有打过他,L就是好主人的标准吗?想起伦赛尔星球上帝君制下地位卑微的庞大贱民阶层,他在心里叹了口气。   有生以来就被定位成低贱的身份,被决定了再难改变的命运,他们的一生早已是注定悲惨和无望,而他,有什么理由去鄙夷他们的逆来顺受,奴性十足   呢?……   脑海中依稀浮现出十年前那记忆深刻的一幕,他忽然有些出神。   那个小小的漂亮男童,长着和这贱民少年一样漆黑灵动的眼睛,就在他面前,被硬生生烙上了牲口一般的烙印。   一直到现在,L他依然清晰记得那个孩子揪着他的裤脚满口糯糯童音,叫着他“大哥哥”的模样。十年过去了,那个孩子,一切还好吗?会是在哪个阴暗冷血的庄园主手中被奴役着,又或者甚至湮没在那些早夭的贱民孩子中呢?   他肯定没有这少年这么好的运气,遇上了一个善良的主人,又被应征入伍,有这么好的机遇吧?……   “你怎么会当上皇太子殿下的机修师的?”他轻声问,声音变轻了,琥珀色的眸子散出柔和的光,“我记得,在你们帝国,贱民没有接受教育的权利。”   澈苏点点头:“是的,我没有上过学。是我爹爹教我的,小少爷又肯把他的旧课本借给我看。”   “你爹教你?”南卓有点不解,“你爹是做什么的?”   “我爹也是霍尔庄园的农耕工啊,他很厉害的。”澈苏骄傲地昂起下巴,“他什么都懂。”   “哦”了一声,南卓没有多想,儿子对于父亲的崇拜,L往往是没有理由的。   “你的母亲呢?”不知怎么,他总有点忍不住接着询问到底的心情。   “我没有见过她的。”澈苏摇摇头,L眼睛里一片清澈,没有伤感,“我爹说,我娘生我的时候就难产呢,没有捱过去……”   ~~~~~~~~~~我是分割线~~~~~~~~~~~   今天麻烦大家听我吐吐槽,L叨扰大家了,为了表示歉意,我把点数定成2点哈~~   看到有同学抱怨H番外,我想说说这个问题。   这篇文,虽然很明显暧昧和腐意味共存,但是我一直在强调,这是一个类似奇幻的故事,我很喜欢澈苏,想写他的成长,和他生命中遇见的命运和不同的人,但是和我以前的感觉不同,我真的不想写他太过成熟的东西。H是我觉得在他身上似乎不该出现的事情,虽然小攻们可能会垂涎欲滴……   所以我一直抗拒写H,就情节走向来说,本文正文,就是很难出现任何H,但是小编不同意,她们说实体书销量现在普遍下滑,耽美的话,一定一定要想办法刺激一下卖点。我原本不以为意,但是就在昨天,架空的一位作者刚刚发出公告,她写的一部长篇小说出了第一本,就因为销量的问题被迫完全停止出版。   将心比心,我也吓出一身冷汗,这才知道小编逼我写H番外的意义。有人抱怨说第叁册的H是春梦——是的,这里不怕告诉大家,那是一场大殿下的春梦H,但是请大家自己想想,别说第叁本,就连第五本第六本,按照情节走向,大家觉得小苏有可能有任何H的可能?   所以才会出现了那样的一个看上去火辣,但是实际上是春梦一场的番外。愿意支持实体书的朋友,我深深感激,因为这是保证这套清水文能够不被砍掉出版的最重要保证。但是假如冲着H去买又有点失望的朋友,真的真的很抱歉,因为情节发展到那里,的确无法发生H……   我只能在这里保证,全文结束后,特典中会有真正火辣的H,保证写足一万字或者更多。其实就我个人来说,我依然不觉得小苏就需要H……(他只要抱着机甲睡觉就很开心了吧),但是为了小编的苦口婆心,为了这部文不会被腰斩停止出版,我也一定会写……大家可以说我没有坚持自我,但是没有办法,现实就是这样的,有H才能卖出去。   感谢大家愿意听我唠叨,这里每一位朋友都是我珍视的,因为你们愿意充值,愿意冒着很大的麻烦来支持这篇文,已经非常不容易。有位口出不满的朋友你的留言我删除了,L我自己真的觉得无所谓,但是看到别的朋友又跟在后面责怪你,我怕接着会吵起来,所以……大家开开心心看文,假如真的无法忍受,也请珍惜这短暂的缘分。   谢谢。爱你们每一位。 29 手机阅读 mbook.cn 79章 珍稀矿藏   “我没有见过她的。”澈苏摇摇头,眼睛里一片清澈,没有伤感,“我爹说,我娘生我的时候就难产呢,没有捱过去……”   顿了顿,他道:“我跟着少爷一起进了皇家工程学院,有一次帮他替考,正好被来视察的皇太子殿下发现了,于是,就阴差阳错地当上他的机修师啦。”   “啊”了一声,南卓惊奇地笑:“你的经历还真是够传奇啊!”   腼腆地笑了笑,澈苏认真地道:“皇太子殿下他也是个好人。”   瞥了瞥他,南卓似笑非笑:“凡是没有打过你的人,都是好人吧?”只需要记住mbook.cn,所有书籍一网打尽!   敏锐地察觉到了他言语中某种奚落,澈苏凝神抬眼看他,却摇了摇头,微微一笑:“皇太子殿下打过我的,还打得挺厉害。”   惊愕地看着他笑意俨然的脸,南卓打了声哈哈:“为什么?”   “因为我不愿意做他的机修师。”澈苏悠然道,明亮的眼睛里小小的火焰跳动着,“他气得要死,差点拿枪把我毙了呢。”   南卓喃喃道:“为、为什么?”   “因为那个时候,我很讨厌他。”澈苏诚实地回答。   目瞪口呆地定定看着他,南卓忽然觉得脑袋里糊涂成一团,眼前的这个奇怪少年,到底是什么样的一个怪胎?   他到底是一个唯唯诺诺、卑微低下的奴仆贱民;还是一个高贵倨傲、不肯为一句话、一个眼色而低头的小王子啊?!   忽然伸出手,他困惑地揪住澈苏的衣服,再次扒开肩头,认真地看了看。   “干吗?”皱眉拉上自己的衣襟,澈苏瞪大了眼睛。   “我只是想再确定一下,你肩膀上那个烙印是不是假的!”南卓撇撇嘴。   澈苏诧异地掩上衣服:“怎么会是假的,我八岁时就被烙上了。”   无言地看着他,南卓似乎终于相信了他的身份。忽然叹了口气,他心不在焉地道:“那个时候,很疼吧?”   “嗯,好像是蛮疼的。”澈苏想了想,口气平静,“不过我已经记不得具体的感觉了,那个时侯,还挺小的。”   “八岁。你们帝国的户籍管理规定,八岁是贱民入籍的年纪。”南卓淡淡道,眼神忽然一冷。   疑惑地看看他,澈苏点点头:“你知道的很清楚啊。”   心情忽然变得有点糟糕,南卓柔和的口气变成了冷笑:“因为我在现场看过。”   “啊?……怎么会?”澈苏有点惊讶,   不欲再回忆那个血腥的画面,南卓几乎是粗鲁地打断了他:“好了,闭嘴!”   抿上了嘴巴,澈苏安静地不再开口。转身起来,他开始无言地继续观察身后的灰绿色岩石层。   立刻就发现了澈苏的抗拒,南卓懊恼地叫了一声:“喂,我没有在训斥你!”   ……澈苏没有理他。   “喂,喂!我刚才心情不好,你不要这么小气好不好?”   充耳不闻,那个少年掏出一把钳子,用力地撬起一片松软质地的石屑,认真地辨别着。   苦笑着摇摇头,南卓低头在急救包里翻找着简易OK绷。摸了摸自己上次被澈苏砸伤的额角,感觉不到那种一跳一跳的痛,他放了心。   歪着头看看澈苏,他站起身,单足跳到澈苏身边。刚才把他按在湿地的水藻中,殴斗中,澈苏的脸上和脖子上的擦伤很明显,有几处正微微地渗出血迹来。   靠在石壁上,他伸手去撩澈苏被水渍弄污的头发。警惕地飞快偏头,躲过他的手,澈苏回头看着他。   亮出手里的OK绷,南卓一笑:“你脸上不少伤。”   静静地看了他一眼,澈苏轻轻摇头:“不用了,小伤而已。”   不由分说地凑近,南卓单手固定住了他的头,先用手中的瓶装清水简单地冲洗了澈苏的脸,再将几条绷带贴了上去:“这里缺医少药,万一把伤口弄发炎感染了,就是一个死。”   有点想挣脱,可南卓的手劲惊人,澈苏连挣几下没能挣开,只好忍耐地皱着眉,静立着任由他摆弄。一直脏兮兮的脸被清水洗涤一清,几颗水珠沿着澈苏的额头流到眼睫上,摇摇欲滴。   ……这黑溜溜的眼睛,像什么呢?南卓用手按了按澈苏脸上的绷带,有点走神,忽然想到了邻居家那条刚抱来喂养的小奶狗。眼睛也是这样乌溜溜的,接近生人的时候,既安静,又警惕,可是也因为可爱而特别讨喜。   “你在看什么,这石头有什么好看的?”他随口问。   “辉钼啊,这是辉钼的原矿石!”澈苏有点激动,伸手把那片松软的岩石层剥离物举到他眼前,两眼放光,“很稀有的矿物呢!”   “哦”了一声,南卓也有点惊奇,比硅的能耗低,比石墨烯甚至更加适合做半导体材料的辉钼?这可是在高能电池和军用研发上都很珍贵的好东西!   “你肯定?”他有点疑惑。   “我肯定。”澈苏用力碾压着那片岩土层,手指尖油腻的感觉再次佐证了他的判断,“虽然我手里没有分析仪,但是这种口感、这种触觉,十有八九就是辉钼矿了,瞧,灰绿色的,鳞片特征,有油腻感,颜色和和性状都对的上。”   抬头看看身边连绵的山脉,南卓愣住。暗青色和灰突突的灰绿色岩层是整个山峦的主色调,假如都是这种辉钼的原矿,恐怕就是价值连城!……,不,足够倾城覆国!   费舍星上的这种珍稀矿藏,也只是极小片的分布着,哪里会有这么大面积?   “不知道这就是表面矿脉,还是……整座山峦都是?”他喃喃道。   “按理说,表面这么多裸矿,里面不会完全没有的。”澈苏兴奋极了,四下眺望,更加肯定:“就算不是纯辉钼,伴生矿也一定是类似的珍稀矿藏。”   回头看着南卓,他激动地道:“假如这个小行星能够被开采,该多好啊!”   是的,你们帝国和我们联邦会打破头。南卓在心里冷笑。   不欲去多想这个没有可能的问题,他叹了口气,懒洋洋的重新靠在了身边的岩石边上:“还是想想我们怎么活下来吧。开采矿藏这种事,对于将要困在这里一辈子的我们来说,真是遥远的事。”   澈苏也安静了下来,想了想,心里也有一阵黯然。   “这个星球上有植物,气温很适宜生物存活。……”他低声道,“我们一定可以找到果腹的东西。”   “这点我赞同。”南卓点点头,“实际上,我在刚才的那片湿地里已经找到了一些生物的踪迹。”   “那么,我们就能活下去。”澈苏眼睛一亮,“生物链中不可能只有一两种生物存在,大多数一定是无毒害的,这个星球上一定也会遵循大自然的规律吧!”   “是啊,活下去。”南卓微微一笑,“然后你和我一起老死在这里。”   他说的口气轻松,可澈苏却明白这轻松口气后的无奈。   那片凶险的乱石星云带本来就是星际飞行中极力避免进入的地方,寻常的飞船和舰队绝不会无故进入,这一次,若不是联邦军队需要埋伏击杀,他们根本不会陷入这片陌生的星域。   ……一旦这场有预谋的伏击战结束,怎么还会有人进入那里?就算有人进入那片乱石星域,又怎么可能恰好在亿万块陨石、千万个小行星中发现这个星球?   就连他们掉落这里,也不过一场完全随机的事件而已。   “你的机甲里,能量栉大约还剩多少?”澈苏忽然问。   “最多够我们飞离这个小行星的大气层。”南卓摇摇头,“那还得在机甲完好的前提下,据我看,我的机甲损伤也相当严重。”   澈苏也终于苦笑,心中仅存的一点希望也完全破灭了。是啊,就算能破除万难,修复好这个联邦人的机甲,就算星云一号上保留的原始数据能够读取,他能够精确推算出返回的轨迹……没有足够的能量栉维持飞行,一切都是天方夜谭啊!   遥遥地看着远处那块面积广阔的湿地,南卓良好的视力可以清晰看到湿地边伫立的机甲身影。低头看看军用野战包里拿出来的腕表,时间显示已经过去整整叁天了,他腿脚不便只有待着静养,而澈苏竟似完全不担心食物似的,天天就知道泡在他的机甲里,一泡就是几个小时!   看着身边那日益减少的压缩食物和水,他苦笑着叹了口气。——感情这位就是一少爷的命,真是一点都不担心柴米油盐!还得等他脚方便了,再去操心这些迫在眉睫的事。   不一会,远处的机甲边,终于出现了澈苏的身影,从小变大,向着他存身的山体岩石边跑来。找了块相对避风又可以遮雨的半凹形岩石,他们这几天都是睡在这里。   “回来了?”南卓没好气地眯着眼睛,看着他满头的汗。   “嗯,饿了。”跑到近前的澈苏坦诚地开口,跑到存储食物的角落伸手拿了一块压缩蛋白食物,又捡起上一次喝剩下的半瓶水,小心地食用起来。   “你也知道饿?我还以为你一钻进机甲,就被同化成了一个机器人呢!”南卓冷哼一声,这个帝国的小机修师绝对有问题,天天近乎疯狂地研究他们联邦的机甲,难道还真的想将来有机会返回他们伦赛尔星球,把这些当成军事机密?   不好意思地低垂着头,澈苏没有说话,只是安静无声地进食着。南卓侧眼旁观,却已经观察到一件事:澈苏每次取用的食物,并不是和他均分,而是明显少得多。——上一次拿走的一包压缩饼干,已经整整一天过去,他也不过只吃了一小半。   几乎是珍惜无比的,澈苏把手里的食物吞咽尽最后一点,又喝了几口水,这才拧上瓶盖,认真地把剩下四分之一不到的水瓶放在一边。正要起身,手边忽然递过来一样东西,他低头一望,怔住了。   另外一袋压缩食物,暗红色的肉质夹杂着丝丝条纹,已经被拆开来,散发着隐约的肉香,举在了他眼前。   “再吃点。”对面的青年淡淡道,“你想减肥吗?”   “不用了。”澈苏摇了摇头,压下胃中火烧一般的饥饿感,“我的饭量……很小的。”   皱着眉头硬把那块食物塞到他手里,南卓粗声粗气的:“我的饭量和你一样小,吃不下!”   “真的不用。”澈苏涨红了脸,推开了他的手。   “要不然就一点也别吃,要不然就均分,我们说好的。”南卓冷着脸,“我没有占小孩子便宜的习惯。”   我才不是小孩子!正要反驳,可一眼看见南卓那坚持的手势,澈苏终于还是闭了嘴,不安地接过了那块合成蛋白肉,小口小口地咀嚼起来。丝丝肉质格外韧性十足,在嘴里有股唇齿留香的美妙感。   “你的机甲——我好像修好了一部分。”他忽然道,“总是泡在湿地里不是办法,得赶紧弄出来。”   南卓懒洋洋地,不是很上心。“弄出来又怎样?你还想开着上天?”   “弄出来修好它啊,就可以驾驶着它走得更远。”澈苏的眼睛很亮,望着身后的山峦,“你不想看看山的后面?你不想在这个星球上多走走看看吗?”   怎么可能?南卓皱皱眉。身为机甲驾驶员,简单的检查后,他也知道机甲的损伤何其严重,这里根本就没有维修必需的备用零件!   正要说话,忽然他的眼神一凝!远处的天边,那是什么?!一直被明亮的宝蓝色和青绿色云层占据了主色调的天,隐约出现了一片明显的暗黑色!   被他的目光吸引,澈苏也看向远方。就在他们注视的这区区十几秒时间,那片黑色已经翻滚而来,迅速地占据了天空大半的主色。   类似于庞大的乌云,极像是他们生活的星球上灾害天气来临时的天象!   ~~~~~~~~~~~~~~~~   终于进来了,泪奔,不是我晚了,实在是米国度小受很难上坐着后台!~~~~   80章 处处危机!   类似于庞大的乌云,极像是他们生活的星球上灾害天气来临时的天象!   果然,那翻滚的墨样云层席卷,遮蔽了原来明媚的青蓝和淡金色,向着他们的头顶,K以一种肉眼清晰可见的速度直压而来。不一会就已经占据了整个天空,竟似Ω移Ω动Ω书Ω城Ω乎被方才低了很多,径直压在他们的头顶,看上去有种要直接压在身后的山峦顶端的错觉。   不好,好像是很严重的灾害天气。南卓丰富的野外训练经验已经敲响警钟,脱口而出:“辉钼会不会导电?!”   “当然!而且导电性极为优秀!”澈苏心思急转,瞬间明白了他的担心,果然,就在他们说话的当儿,天空中忽然一道刺眼的闪电无声划过,把暗黑的天色劈成两半,惊人得近乎刺眼!   不过数秒后,轰隆的巨雷咔嚓响起,直逼耳膜,澈苏和南卓相顾一眼,K心里都有点悚然——这种分贝的巨响,在他们所在的星球,绝无仅有。   “快走!”澈苏大叫,“这里不能待!”   没错,已经清晰看到数道闪电再次劈了下来,就在头顶上方!两人拔腿就跑,K心里都清楚得很:假如不离开这片山峦,K辉钼矿良好的导电性,K搞不好随时就能从山顶引来雷电,K瞬间直达他们脚下!   飞奔出去几步而已,瓢泼的大雨已经劈头盖脸砸了下来,从风和日丽,到现在满眼雨帘雷电,K竟然只过了不到数分钟的时间。侧身回望,澈苏忽然发现南卓已经落后很多,这才想起他的脚依然有严重的扭伤。   停下奔跑,他飞快地奔回南卓身边,俯身下去,咬牙叫:“趴上来,我背你跑!……”   “你自己跑吧!”南卓羞恼地叫,“你那副小身子骨,还背我?”   “闭嘴吧。”一直口气温和的澈苏眼神凛然,“你想被雷打死,就自己慢慢走!”   一道炸雷再响,越来越频密的闪电亮彻四周,忽然,一道刺眼的电光闪过,鬼魅般蜿蜒而至,竟然沿着山体,灵蛇一样蹿到了他们脚下不远!   地面也有辉钼矿脉的延伸。   心中悚然而惊,南卓终于不再坚持,沉默地趴在了澈苏的背上。——虽然身材单薄,但澈苏的体力并不弱不禁风,在军营里受训的经历,已经足够让他有了比普通少年强健许多的耐力和爆发性。   稳稳地背着身上高大的青年,他拔脚飞奔,良好的视力在雨帘中死死盯着地面,尽力避开那些暗灰色、苍绿色的类似矿石的延伸。就在他飞奔向远处时,身后沿着辉钼矿蜿蜒跟至的电光,“霹雳啪啦”交叉而至,如同越来越频密的电网般,闪耀在他们四周。   雨点暴虐,雷电交错,南卓伏在澈苏身上,因为个头比澈苏高大,K只有把脚高高翘起,颇是狼狈。毕竟是成年男子的体重,他逐渐感觉到了身下少年的吃力,心里一阵苦笑:何曾这样狼狈过,居然要一个少年来保护他!   “放我下来,K我可以跑的。”他低喝。   充耳不闻,澈苏强硬地扣紧了他的大腿,狂奔向远处。山顶、空旷处、含有大量杂质的雨水水面,都是极度危险的地方,雷电完全可能随时劈中,他们身边,已经是处处致命!……   “我X!”南卓终于忍不住爆粗口咒骂,这鬼星球!打个闪电也这么惊悚,K密集得像是摆雷电阵吗?   唯一相对安全的地方,就是南卓的金属机甲!里面装有简易防雷装置、有金属壳体可以疏导电流,里面大部分地方有绝缘保护。   终于,迷茫的雨帘中,他们跑近了南卓的机甲。瓢泼的大雨已经在湿地周围形成整片的水面,孤零零的机甲遥遥伫立,K就在几十米外。   雷电密集,K就像是追命的利剑,道道直刺心底。南卓的心跳,开始有点疾速加剧。冲过去,几十米的水面上,K已经有道道电光划过水面,间歇不停。不冲?……留在到处是雨水的空地上,眼前的雷雨完全没有任何骤停的迹象,一样危险!   还没来得及犹豫,身下的澈苏,已经果断急冲,向不远处的机甲狂奔而去。他修长的双腿撩起串串水花,就像是离弦的断箭,比刚才的奔跑速度又提高了几分!   南卓在他背上,忽然有一种极为奇怪的感觉。身下的少年,身上似乎有一种韧性十足的强大力量,在平时毫不外溢,却只有在危机和逼迫下,才会从他内心里悄然迸发。   ——这种强大的力量,几天前为了不屈辱求水、拼死一搏时出现过;现在为了带着他一起求生,又出现了。   几十米,在电光间或一闪的间隙,似乎很短,却又真的很长。   一直到终于奔到了南卓的机甲面前,澈苏才把他放了下来,飞快地在雨水中用力打开舱门,他回头疾喊:“快点上去,我托你!”……   这个时候,他竟然还能想到自己的脚不方便。心里浮起莫名情绪,竟然有点隐约的怒气,K到了这里,他还要比这个纤弱的少年先走一步,等着他给自己断后?这个帝国的少年,把他看成什么样的烂人?!   南卓冷冷闭上嘴,双手猛地卡住澈苏细瘦的腰肢,向着半空的舱门举去。   冷不防被他送到舱门口,澈苏一愣,赶紧飞身爬上,又翻身回头,向南卓伸手,将腿脚扭伤的他拉了上来。   用力关上舱门,野地中听起来震耳欲聋的雨声雷鸣立刻被封闭的舱门隔绝了,小了很多。本来就是单人机甲,虽然也有足够用来操控的空间,可是待了两个人,依然感觉狭小。   默默无言看着视窗外银蛇般狰狞的闪电道道,两人都有点后怕。是的,虽然安然躲到了这里,可是,不能不说也靠了相当大的运气。   假如途中被任何一道闪电击中他们奔跑过的辉钼矿,K又或者是刚才的水域,那么纵然是叁头六臂,他们两个人怕也逃不过焦黑一片的命运!   可是,毕竟是安全了。   ……   轻轻舒了一口气,南卓看向了身边的少年。两人的浑身都是湿透,澈苏一直穿着唯一的一套白色操控服早已变成灰色,紧紧贴在了身上,K乌黑的头发也不停地滴着水,沿着白皙的肌肤一直流到脖颈下的衣服里。   被湿透的雨水贴紧身体的感觉实在难受,南卓也感觉到了浑身不适。机舱内气温并不低,他随手脱下了上衣,露出了强健的上身,健康的小麦色肌肉群呼之欲出。   “你的衣服都湿透了,不脱下来晾一晾?”他看着澈苏狼狈湿透的衣物,皱眉建议。   机舱狭小,他**健美的上身就在澈苏眼前,不可避免地让澈苏脸微微一红,心里隐约有点自卑。这人穿着衣服遮住了肌肉倒不明显,一脱衣服,澈苏却真真切切明白了为什么自己和他对打时,K总完全不是对手。   都是男人,这个联邦青年的身材实在比一般人都健美结实太多,腰肢精悍,K腹部的六块腹肌却明显如雕塑,想想自己那平坦的小腹,他完全没有脱下衣服的勇气。   ——才不要在身材上输给他们联邦人。澈苏苦恼地想,假装没有听见南卓的话一样。四下张望一下,他喘着气坐在了机舱里的感应椅上,这才感到了双腿上传来的疲惫酸痛。   目光敏锐地定在澈苏微微发抖的腿上,南卓心下了然。以澈苏这副身板,全靠着一股意念背着他狂奔数百米,危机压迫下,他应该使尽了全力。再加上这些天他们俩一直都在刻意压缩食量,体力上也虚弱得很。一旦松懈,哪里还能支撑得住?   弯下腰来,他默默地把宽大的手掌放在了澈苏的腿上。   愕然低头,澈苏清澈的眼睛看着他,完全不理解他的举动似的。   咧嘴一笑,南卓没有说话,力道精准而柔和,K开始按摩澈苏微微颤抖的大腿。……   猛然跳起,澈苏激烈无比地挣脱了他的手掌。差点踢到了南卓的下颌!   “你干什么?”南卓不快地重新按住他,“又不是女人,K我又不会**你,干吗这个反应?……”   根本没有理睬他,K澈苏眼中的神色不是羞窘,而是忽然浮起的焦虑。飞快地伸手,毫不客气地把存心示好的南卓推到一边,他神色紧张地坐在了主操控椅上,飞快启动了一排按键,“嘀嘀”的自检提示音响起。   惊愕地听着自己无比熟悉的机甲机械音,南卓脱口而出:“机甲被你修好了?”   “只修好了一部分。”澈苏焦急地道,手中十指如飞,“可是再不强行启动,就来不及了。”   不用他再多解释,南卓终于也已经从视窗外的景物发现了一幕,足以叫人心底赫然一沉!   从水面这个参照物看,他们的高度在下降。   原本就下半部陷入湿地中的机甲,在缓缓陷入更加深的泥泞中。假如不弃机离开,他们的下场就是连同机甲,一同被活埋在被雨水泡得稀软的淤泥里。……可是假如现在离开,K外面满地雨水,都是闪电的最好导体,他们躲得了一时,可能躲过外面似乎永无尽头的雷电?漫天惊雷中,K无边旷野里,他们又能躲到哪里去?   面对着这从没遇见的险境,一向觉得自己无所不能的联邦王牌飞行员南卓,也感到了人类面对大自然的渺小和无力。   可他身边的澈苏,却没有停下手中的操控。迅疾地连敲几串键入,K他们身下的机甲“咔嚓”一阵异响,竟然晃动了几分!   主体传动已经没有太大问题,太过熟悉自己的机甲,南卓瞬间觉察到了他的爱机发生的转变。这个帝国少年机修师,竟然在这短短几天里,将他本不熟悉的机甲维修到了这个地步!   来不及感叹过多,他飞快地扑到澈苏背后,亲手纠正了澈苏的几处操控:“我的机甲引擎功率没有你们双人机甲那么大,不能按照这个启动值来!”   “我知道,看过你的引擎改装了。”澈苏清亮的声音很急促,“就是要超频强行启动,等正常状态,我觉得动不起来!”   “你这个输出值太大,机器带不动!”南卓焦急道、   “你忘了这里的引力比较小!”澈苏简短道,“要修正你的数据。”   南卓猛然一愣,这才想到这个问题,飞速思索一下,他叫道:“还是不对,K我比你熟悉它!”   飞快地瞥他一眼,澈苏的眼睛里光芒一闪,那种南卓不熟悉的强大感蓦然袭来。他声音很轻,却坚定而柔和:“过了这叁天,K我想我也许比你熟悉它。……”   不再理睬南卓,他晶亮的眸子紧紧盯着手下的主控台,开始键入数据和程序。震动地看着他灵巧稳定的手指,南卓竟然失去了坚持的信心,一瞬间有丝茫然。   那是他的专人机甲,K从上一台机甲改换成这一台,K整整陪伴他叁年训练时光,可在这陌生的帝国少年手中,那好像忽然变得陌生和疏离起来,有种奇异的感觉萦绕在机舱中,好像所有的零件和构件,都在他的十指下俯首称臣,甘愿服从他的魔法!   难听的“吱吱”声隔着密闭的舱门也能隐约听见,K这具机甲深陷淤泥的机械腿震动着,开始小幅度摆动。猛然推上启动杆,超频程序走到了最后一步时,澈苏手动输入了强行启动的按键。   疯狂的红灯蓦然亮起,原本就没有维修完全的机甲陷入了严重的逻辑冲突,看上去根本无法承担这难以完成的命令。水面在慢慢上升,他们的机甲身体,已经有大半陷入了淤泥,胸腔下半部,已经消失不见。   再不弃机,他们恐怕就再也出不去!……南卓暗自摇头,正要强拉澈苏离开操控台,可他面前的澈苏,眼神却更加锐利!就在这时,他们的机甲忽然发出一阵刺耳的噪音,身体终于破地而出,向着斜前方狂冲飞起,犹如醉汉,却又格外的霸气潇洒!   ~~~~~~~~~~~~~~~~~我是大殿下出场的分割线~~~~~~~~   嘿嘿,不是大殿下真的要出来啦,是一位读者朋友专门画了一幅好棒好棒的同人图出来哦,专门寄给我的~~~真是高兴极了。下面就是这副画,注意看小酥手里圆圆的那个东西,我也是看了这位同学的文字解说,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有一点点心酸的感觉呢……   然后这是洛空同学的配文:   大皇子:这是什么啊?   小酥:通讯器!很可爱吧?   大皇子:……拿来干嘛的?   小酥:这样,在接下来几本中,我和南卓在一起时,也可以和你联系了啊   大皇子:(感动)、、、、、、、 30 手机阅读 mbook.cn 81   就在这时,他们的机甲忽然发出一阵刺耳的噪音,身体终于破地而出,向着斜前方狂冲飞起,犹如醉汉,却又格外的霸气潇洒!   一直飞到了几百米外,凭借记忆,澈苏让机甲降落在一块坚硬无比的空地上,几乎是歪歪扭扭地一头扎在了地上,笨拙的机械腿“砰”的一声勉力站住,总算没有因为撞击而再次瘫痪。   野外雨幕飞溅,织出遮天蔽地的模糊画面。雷声轰鸣,闪电如刀,可是安坐在机甲中的两个人,却同时明白了一件事——他们暂时安全了。   缓缓靠在了椅背上,澈苏长长舒了一口气。腿依然在微微颤抖,浑身都有点紧张后的松弛感,心里却是一片安宁和舒缓。   肩膀上,一双温暖的手掌按了上来,笑嘻嘻的声音就在他耳边:“请问,   现在我有没有这个荣幸,能为你按摩一下?”   尴尬地扭头,看着头顶一脸阳光笑意的南卓,澈苏苦笑:“你……你干什么?”   “报答救命之恩嘛。”南卓微笑,一本正经的,“要不是你,我搞不好就该被雷劈死了呢!”   “啊,别、别客气!”澈苏别扭地动了动肩膀,实在不太适应这过分亲密的接触,“我们约定过的啊,要互相扶持、互相帮助的啦。”   虽然有暂时偃旗息鼓的约定在先,可是,毕竟是敌对立场,不是吗?这个联邦男人,真的好奇怪啊!   不由他挣脱,南卓的手劲很大,牢牢按住他纤弱的肩膀,巧妙地捏着:“行了,不要动!我脚扭伤了,手可没残废。”   想了想,他又嘀咕了一句:“我现在被你衬托像一个废物一样,你再不给我点发挥和表现的机会,我会羞愧而亡的!”   被他的拿捏服侍地意外舒服,又不好意思激烈挣扎,澈苏硬着头皮不动,僵硬地挺直了身子,由着南卓的手指在肩窝和锁骨附近轻轻按摩着。   ……果然,果然好舒服啊。头脑一阵轻轻的昏沉,他闭上了眼睛。   “舒服吧?”南卓得意洋洋,“我给我妈就经常这样按,她老人家可喜欢了,这一次上战场前,我好好给她按了一场呢。”   身前的澈苏,忽然开口:“你妈妈高兴你上战场吗?”   “当然不高兴。”南卓的声音低了下去,想起了临行前的那个晚上,“我给她按摩的时候,她哭了。”   机甲内一阵寂静。   澈苏半晌后才轻轻道:“我爹也不同意我上战场……他差点把我打昏绑起来,就是想把我留下。”   回不去了……他再也回不去了。看不到弗恩殿下他们,也再也看不到相依为命的老爹。   蓦然闭上眼,澈苏强忍住就要夺眶而出的泪珠。肩膀上的按摩停了那么一下,又开始默默活动。静静地放松了身体,澈苏任凭回忆和悲伤淹没了自己。   ……不知过了多久,南卓终于停下了手指。机甲外雨声减小,雷电消失,而坐在感应椅上的澈苏,也安静地睡着了。   转到正面,南卓凝视着澈苏的脸。眉目俊美,侧脸线条如此柔和温顺,长长的睫毛下,鼻梁虽然不够英挺,却是格外的秀气。   只是那闭着的眼角边,有一滴可疑的水渍,晶莹透彻,似落非落的,犹如一颗小小的钻石。   困惑地看看自己的手,南卓扬起了黑黑的浓眉:给人按摩啊,为什么按到最后他们都会哭?老妈是这样,这个小家伙也是这样。   静静等着外面的暴雨终于停下,他悄无声息地打开了机舱的门。   一股格外清冽的微凉野风扑面而来,将机舱内闷热的空气洗涤一清。南卓站在高高的机舱门边,心境安详,神清气爽。   站在水边,南卓审视着平静的浅水水面。   高大笔直的身材包裹在联邦机甲操控服中,更显得他细腰乍背,宽肩长腿,虽然身上的衣服脏到极点,却仍是英姿飒爽。   他手中握着长长的一根金属杆,那是澈苏从残破不堪的星云一号残骸上拆下来的。盯着水面,他的金属杆开始缓缓在水中搅动。   波平如镜。   忽然,一道小小的涟漪忽然荡漾开,一条古怪的水纹划过,水花乱溅,有个肉眼几乎看不见的条状影子从水中一跃而起,看来是被他的金属杆扫到惊起。   就在同一瞬间,南卓另一只手中,有道银光赫然飞出,利箭般追向那条影子!   “吱——”一声惨厉的低叫,古怪的声音刺耳响起,那条影子没来得及匿回水下,已经被南卓射出的金属小刺准确击中,直直跌落水中,激起一小朵激烈的水花。   飞快跑过去,南卓紧盯着水面下剧烈的动静,弯腰下去,在目不能视的水下追着那生物的挣扎,不多时,他终于站起身,手里成功地捉到了一件生物,正噼里啪啦胡乱扭动着,长长的身躯似蛇似鳗,尖尖的脑袋上两排细密的碎牙露出来,正在“嘶嘶”哑叫。   他先前射出的那篇金属片边缘极利,正精准地戳中了那生物的脊背。南卓伸手把状似飞梭的金属片取下,扬手一挥,把依旧挣扎不休的那东西甩到了几十米外的空地上,开始下一轮的搜寻捕杀。   ……又一条!   再次出手,击中!南卓再一次弯腰起来时,手中又多了一只扭曲挣扎的猎物,劈手扔到远远的岸上,他再次开始静心扫荡。   时间一点点过去,他的动作没有任何疲倦,精准如一,例无虚发。不长的时间,已经捕猎到了二十几条类似的生物。   看了看手中的金属片,上面的锋利已经因为击杀了几十次而有点变钝了,隐约的血腥味道扑面而来。   他直起腰,趟着浅水向水边走来。空地上,二十几条蛇状的异形生物正在胡乱扭动着,有的已经奄奄一息,有的还精气神十足。   从腰间掏出一把锋利的小军刀,他手起刀落,毫不留情地一刀刀下去,斩断了那些东西的头,顿时,原先一片跳动的生物瞬间全灭,黑溜溜的小眼睛变成了死灰色,暗红色的血迹流了一地。   他扔掉那些蛇状生物被斩落的头,将血流不止的身体收集在一处,就着附近的水域,开始宰杀清理这些生物的肚腔。和他们熟知的蛇类非常相似,这种在浅水水底的泥沼里生存的生物是冷血类,肉质柔软微腥,但却无毒。   半天后,他清理干净了这些生物的肠腔,又将十几条身子拢在一处,这才迈开步子,向着不远处的山峦边缘走去。   天气早已重回了晴朗,空中颜色奇诡的云层也变成了最多见的宝蓝色和淡金色相间。南卓的机甲正端正地停靠在山体附近,平时天气良好就席地幕天休息,一旦有上次那种忽然的灾害天气,也可以及时避进机甲。   走到山峦边用来栖息的那片岩石下,他把怀里干净的生物尸体放在一起,在背风处的一小团暗红色有机燃料堆前坐下来。   掏出怀里随身携带火石,他点燃了那块半保温状态的燃料。专用于野外的高能有机燃料立刻燃起明红色的火焰,他找出了地上的一根金属条,细心地穿起一条斩去了头的蛇状肉条,在火上炙烤起来。   “噼里啪啦”的声音渐渐响起,类似于肉脂的油被火一逼,渐渐滴落,落在燃料的明火上,蹿起更大的火苗。肉香慢慢散发出来,南卓忍不住吸了吸鼻子。   不一会,这一条已经烤好,他接着串起了第二串。   一直烤了四五条,他才停下手,把这些炙烤得肉油滴滴的肉条放在一起,起身来到他的机甲前,举脚踢了踢机甲的腿。   ……他用的是原先扭伤的那只脚,看上去,已经完全恢复如常,用力无碍了。   一直安静伫立在那里的机甲,很快打开了舱门,澈苏的脑袋从上面探出来:“嗯?干什么?”   “下来给我吃东西。”南卓举起手中的肉串。   “不用了,你先吃。”澈苏的头缩了回去,声音从上面传来,“我一会儿再吃。”   更加用力地踢了机甲一脚,南卓声音拔高了:“下来,给我下来!”   静了静,澈苏终于慢腾腾地重新探出了头,看了看南卓的脸,这才依依不舍地跳出舱门。   “给我过去坐着慢慢吃。”南卓不由分说揪着他,“有你这么废寝忘食的吗?有这么看见机甲就忘记自己姓什么的吗?有你这样啥事不做、就等着人家抓好宰好烤好再递到你嘴边的吗?”   无言地跟着他,澈苏乖乖地坐在了他烤肉的那片平地上,讪讪地接过了南卓手里的肉串:“谢谢……”   “得了,我就是个家庭主夫的命,流落到这里专门伺候小少爷您的!”南卓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看着澈苏香甜的吃相。   自从几个月前在水中找到这种生物的蛛丝马迹后,他们俩就合力研究出了一套简单有效的捕杀方法,果然,成功猎得一条后,他们先是少量进食,确认无毒后,再逐渐加大了食量。一直没有任何食物中毒的迹象,他们俩这才确认,找到了第一种可以果腹的食物。   南卓的野战包里有火种,有高能燃料,这一下,食物的问题立刻不是燃眉之急了,可是让他想不到的却是……澈苏实在、实在太懒了!   自从发现他腿脚恢复以后,这个家伙就开始装作看不见所有捕杀、剥皮、清洗、烧烤的活,一头闷进他的机甲里昏天黑地地开始研究,一待就是几个小时不说,压根儿没有任何主动自觉分担一点义务的自觉!   一两天也就罢了,这都几个月了,凭什么他南卓是一个煮饭烧火的命啊?每天若不是他动手,他俩就得喝西北风。有几天他索性袖手,想要冷眼瞧瞧澈苏到底知道不知道自觉。哈!……一连等了十几个钟头,直饿得他自己肚子咕咕叫唤,也没有等到澈苏从机甲里出来!   好不容易等到了澈苏从机甲里跳出来,他还以为他也终于饿得受不住出来觅食呢,没想到!……没想到澈苏跑下来,远远地跑去一泡小便,又转身往机甲上爬!感情不是出来进食的,是出来排空的!   南卓当时就傻了眼,气哼哼跑去揪了他下来问他“你到底饿不饿”,结果就是澈苏睁着大眼睛,困惑地反问一句:“不是刚刚吃过吗?”……   十几个小时!明明已经十几个小时了!南卓无语凝噎半天,只得悲愤认输服软——自己动手接着做煮夫也罢了,还得按时多做一份,不然那个家伙就敢在机甲里不吃不喝一闷就是一天,直饿得头昏眼花才挣扎着爬出来!   ……想自己原先在家里也是有钟点工帮忙打理家务的命,怎么到了这里,就反倒沦落到服侍一个帝国小小贱民的份上了呢?   看着澈苏狼吞虎咽的样子,他心里悲愤莫名,狠狠地磨了磨牙。   “四条够不够啊?”他凉飕飕地问,继续烧烤自己的那一份。   “嗯嗯,够了。”澈苏飞快地吃着烤肉,由衷地感激道,“你的手艺越来越好了。”   狠狠瞪他一眼,南卓有种敲他一个爆栗的冲动。这是占了便宜还卖乖的典型吗?   “是啊,这么多天,我烤了快一百条了,手艺能不纯熟吗?”他皮笑肉不笑地;“伦赛尔星的小少爷,您吃着可还满意?”   脸终于有点红了,澈苏顾左右而言他:“对啦,你烤这么多干什么?   瞧了瞧边上摞在一排排的焦香肉条,已经被晒干了,正整整齐齐地放在一起,看上去,竟像是可以长期储存的样子。   “这里气温不高,按说这些肉留给你一半,也可以供你吃二叁十天了。”南卓忽然开口,正色看着他,“以后没有我弄好东西喂到你嘴边,你要记得自己动手。”   “……”澈苏愕然看着他,放在嘴边的肉串停住了。   “我要走了。”南卓脸上没有了调侃,变得温和,“你能照顾好自己,对吧?”   ~~~~~~~~~~~~~~~~分割线~~~~~~~~~~~   南卓:我要离家出走了!~   小酥:咦,为什么……   南卓:家庭煮夫的日子过久了,谁都会爆炸!   小酥:…… 31 手机阅读 mbook.cn 82章 独自远行   “我要走了。”南卓脸上没有了调侃,变得温和,“你能照顾好自己,对吧?”   澈苏讶然问:“走?去哪里?”   南卓狡黠道:“舍不得我吗?”看着澈苏茫然的眼睛,他终于笑起来,“不管你是舍不得我的人,还是舍不得我做的烧烤,都无所谓了。”   指了指身后连绵延展的山峦,他眼睛深邃而明亮:“你不想翻过去看看吗?我们已经在这片深谷滞留了快四个月了。你可以忍受一天到晚睡在机甲里,我不行。——我不要留在这片山谷里坐井观天了,我想踏遍这个星球。”   “啊……”澈苏讷讷地挠挠头,“你、你要去探险?”   “是的,你和我一起去吗?”南卓笑问。   皱着眉,澈苏为难极了:“我……我想留下来试试看,维修机甲。”   果然,南卓早就预料到了他的回答。   “我就知道啊。”南卓微笑摇了摇头,“所以我留下机甲,再留下这些食物给你,我一个人走。最多几个月,我的食物假如耗尽,又找不到新的东西,我就回来。好不好?”   犹豫地看看他,澈苏轻轻点了点头。   他不想走。   “我修好了你的机甲,就去找你,好吗?”他低声道,“我会修好它的。”   微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南卓不置可否。修好了,又怎样呢?没有足够的能量栉,又飞不出这个小行星,更何况就算飞离了这里,他们在广袤的星域中,也依旧注定茫然无措,找不到回去的路。他心里道。   不欲打碎澈苏的美梦,他站起身来,拎起早早打好的野战包,收拾了一些必要的用品,把生火用的火石留给了澈苏,相反的,将早前省下的压缩食物和水装在了自己包中,再分了一部分烤好的肉条过去。   “我要走了。一定会回来。”他歪头一笑,雪白健康的牙齿露出来。   几个月下来,没有任何换洗的衣服,他和澈苏只有在实在脏的无法忍受时,才会脱下身上唯一的衣服清洗,晾晒时甚至都只能裸裎相对,长久下来,两个人都显得灰头土脸,操控服更是灰黑成一片。   一笑之下,更加显得他的牙齿分外雪白。   “你要乖乖的哦,不要一钻到机甲里,就忘记吃饭。”南卓再次叮嘱,潇洒地挥挥手,向着澈苏轻笑着告别。   ……   怔怔看着南卓离去的背影,澈苏有点发呆。身后的山体并不陡峭,南卓简单地找了一处就开始攀爬,健美颀长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一片暗青色的山岩间。   一直目送着他的身影不见,澈苏才独自一个人重新来到机甲边,重新爬进了机舱。整个驾驶室里一片狼藉,无数裸露的数据线和元器件袒露在外,大大小小、各式各样的零件摆得到处都是,凌乱不堪。   这些天,星云一号上所有可以利用的零件全都被他一一拆散了,和南卓的机甲上可利用的部分结合起来,正在如火如荼的维修着,遇见的问题不胜其烦——啊,不,是乐在其中。   就像眼前的这件螺丝,很明显,联邦机甲上的标准和他们帝国通用件的标准虽然相差不大,但是却完全不能适用。眯着眼睛,他目测着螺纹孔径和牙距,再一次举起了手中的工具……   看上去并不陡峭的山峰,到了半山腰开始渐渐变得无处下脚。原先靠着手攀脚爬就能上去的地方,越来越多地需要用到定位的器具。   南卓手边没有专业的登山用具,好在从澈苏不要的废弃零件中找了个类似钢镐的部件,一路上靠着它,倒也有惊无险。   腿脚渐渐酸软,腰力也有点跟不上。但是他却越发不敢懈怠,足下加力,更加艰难地向上攀爬。——多天前的那场忽如其来的暴雨雷电,四个多月来,只出现过两次,后来的一次甚至时间更长,他和澈苏一直在机甲中躲了将近两个多小时,才等到了恐怖的雷电阵结束。   在这个星球上待的时间只有几个月,他们尚且完全摸不清这里的天气规律,谁知道什么时候,忽然的狂风雷电又会突如其来呢?   看了看脚下这暗青色和灰绿色交织的岩矿,看着安静无害,但是他心里却是雪亮。——假如现在来一场雷电,这脚下无处不在的辉钼矿,就是最危险的聚雷阵。   瞬刻之间,他将会死无葬身之地,绝没有任何悬念。   所以,表面上安宁而静默的山峦,甚至找不到任何生命的迹象,但用最快的时间尽快翻越这座矿山,无疑是最安全的。   重复的攀爬,偶然的失足滚落,不停歇的向上、再向上。实在太累的时候,就略略停下,在平坦的岩石上躺下休息一阵,再起来继续。……整整二十个小时过去,南卓终于站到了山脊的最高处!   山顶有风。   阵阵凉风拂过,吹着他汗水狼藉的年轻脸庞,一股再惬意不过的感觉。   望着山峦另一边无边的景色,南卓悄然屏住了呼吸。……那是他从没见过的奇异景色,现代建筑取代了自然景色多年的哥达星、人口众多的伦赛尔星、以及荒凉壮美的费舍星上,都从没有有过眼前的这种奇观!   层层叠叠的山!连绵不断的山!他们所在的这一座,显然只是这个安静的小行星上最普通的一道,站在它的山脊上,南卓能够看见的,是无数座绵延叠嶂的山峦。   山不是重点,重点是山峦的颜色。——这些山峦的颜色,是这般五彩斑斓,就像是五色云霞,又像是最绚烂的鸟雀翎毛。   有些山峦是葱郁的绿色,可以看出来那是正常的植被,可还有绿色明显是孔雀绿色夹杂着宝石蓝,一眼看去,就绝非是植物的颜色。除了这些,竟然还有些山脉呈现出铁锈红的颜色、明黄和暗金混搭的亮色,还有一些纯黑的山峦。   远远一望,地就让南卓心头猛然一跳,隐约猜到了那些颜色的由来。   珍稀的矿脉!只有那些及其稀少的矿石,才会呈现出这样颜色美丽到近乎诡异的颜色。就像他脚下的这座青灰色辉钼矿一样,这些珍稀矿脉就在这无人知晓的星球上安然遗世,无人晓,无人知。   站在山脊上,南卓忽然想起了澈苏的脸。   刚刚确认辉钼矿时,他满脸激动,眼神晶亮,说过一句话:“假如这个小行星能够被开采,该多好啊!”   是啊,假如这座小行星被开采,不仅费舍星那点储量显得无足轻重,恐怕满足联邦和帝国数百年的能源矿晶消耗量,也完全不成为问题吧?   平均分配一下,也足够安抚双方因为能源紧缺而带来的不安全感了。   可是,他和澈苏,哪里有任何可能离开这里、向世人告知这里丰富的能量晶矿和储藏呢?   静静伫立在空寂无人的山脊上,南卓心中忽然无限苍凉。   这座静谧富饶的小行星,难道,真的就是他和澈苏的埋身葬骨之地吗?……   辨别了山脉的走向,他向着绿色最多的西北方奔去。正常色调的绿色背后,往往是有植被甚至林木,也最容易有生命体存在,要想走的更远,首先就应该向着这些区域进发。   果然,不过两叁天后,孤身一人的南卓就已经顺利进入了一片密林。没有他们哥达星上那样人工培育的植株那么美丽整齐,大多是更加原始的蕨类,可也已经开始见到了很多灌木和藤蔓。   行走在密林中,南卓靠着指南针一路严密记录着自己的行进轨迹,虽然有心探险,可是他毕竟不是要孤身一路到底,必要的时候,他也一定会及时回头,再和澈苏汇合。   ——假如没有意外,搞不好,那个帝国的有趣少年,真的会是这个星球上唯一和他共度余生的人。眼前浮现出澈苏那认真而安静的脸,南卓不由微微笑起来。   那么俊美好看的脸,假如……是个女孩子就好了。在这孤单的小行星上,一男一女起码有点事儿做,再生一窝十几个小娃娃,慢慢养大,十几个变几十个,几十个变几百个,他们就是这篇星球上的亚当夏娃。哈哈哈!   啊……不行,他们生下的娃娃是绝对的近亲,不能再开枝散叶的!   南卓翻了个白眼,心里悲愤极了。别说开枝散叶了,那个澈苏根本就是个男的吧!   两个大男人相对无言,百无聊赖,真是太无聊了!   可再无聊,也总好过现在这样,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吧。……孤独地行进在丛林中的南卓,心里忽然有点想念起那个帝国少年的脸。   不知道他一个人的时候,能不能照顾好自己呢?会不会等到自己终于回转的时候,已经饿得面黄肌瘦、奄奄一息了?   ……   穿过第一片密林的时候,南卓花了四五天的时间。林中可以轻易找到水源,还有找到看上去就无毒的浆果,整个行进过程只消耗了他少量的肉食储备,这是一个极好的征兆。   再往前,他继续翻过了两座山脉。虽然对于地质学和矿物分布没有什么研究,但是南卓也能从那些明显裸露在地表的形状分析出,那也是某种不可多得的珍稀矿藏。   在手边的小记事本上详细地记录下这些矿脉的颜色、层次、他还学着澈苏的样子甚至用舌尖试着舔舐着这些矿石的口感。澈苏说的极对,很多在颜色和性状上类似的矿藏,味蕾上的反应时截然不同的。   加上这些口感的酸、涩、苦的表述,他相信,假如带回去给澈苏看一下,他说不定就能分析地八九不离十。   说道这里,这个帝国少年机修师真的很是古怪。——他不就只是一个十几岁的机修师吗?若是仅仅对机械方面耳熟能详也就罢了,他从哪里学来这一大堆杂七杂八的知识呢?   南卓是真的有点困惑。   整整叁个多月过去,南卓独自一个人,默默地沿着随机的前进方向,已经走得足够远。大约翻越了五六座不同的山脉,穿越了不少山谷和小片丛林,茫茫空旷的天地间,只有他一个人踯躅前行的身影。   绝对没有人类。至今也没有发现任何哺乳类生物的踪迹,更别提智商更高一筹的灵长类生物了。   这是南卓一路而来的结论。   虽然有点失望,但是也符合他和澈苏事先的推测和判断。   站在面前一片格外黑绿的密林前,南卓犹豫了很久。   离开和彻底分手的山谷,已经整整叁个月了。按照他离开澈苏时的约定,现在甚至已经是回到那里的时候。可一路上行进顺利,甚至有惊无险的时候都不多,现在,要回头吗?   眼前的密林格外浓密,树木高度比路上穿越的丛林明显高出很多,站在林子的边缘,都能闻到一种属于密林的特殊气息。腐朽的落叶、青葱的树枝、还有常年淤积的动物粪便的味道。   望着那片密林,南卓终于在心里下了决心:最后一片征途,穿越后,就回头!   高大的树木遮蔽了天空,无声的林间因为幽静而显得格外阴森。   踩着林间经年堆积的腐烂枯叶和鸟类粪便,南卓行进得非常小心。这种生命明显更长久的森林里一定有着更加丰富复杂的生物链,相对的,危险性也一定越高。   有毒的动物植物,都极有可能出现。   “沙沙”的脚步轻响,前方的蔓藤越来越多,他前进的步伐也越来越慢。身边不时会有虫类和鸟类被他惊起,瑟瑟疾蹿。   丝毫不敢掉以轻心,南卓警惕地在一片寂静中笔直前行。果然,路上出现过好几次被他惊动的异类动物,好在体积都不大,稍显出攻击姿态的,都被他手疾眼快斩于刀下。   这样整整在密林中前行了叁四天,中途曾经休息安睡了一次。再起身的时候,南卓开始觉得精神轻松了一些。   前行的路上,被惊扰起来的动物越来越少,密林里,越发安静祥和了。   ……南卓眨了眨眼,觉得眼前有点模糊。大约是实在有点累,周围的安静已经持续了太久,有种引人疲倦的感觉渐渐浮起,抓牢了他的四肢。   好像,又该休息了。   他揉了揉眼睛,依旧觉得眼前的景物有点发白。找了棵粗大的树木背靠着坐下来,他伸开笔直的长腿,闭上了眼睛。   昏昏沉沉的,四周太静了,极适合安睡……真想就这么一直、一直睡过去。   无边的寂静中,就要陷入沉睡的那一刻,南卓忽然猛然一个激灵,内心底处某种直觉类的惊恐忽然升起!   ~~~~~~~~~~~~分割线~~~~~~~~~~   这一段比较无味,嗯,过渡章总是一种无法避免的东西……   说到这一段南卓的胡思乱想,于是派生出来的第五册的实体书里就出现了一个超级恶搞的番外,是的,你猜对了,生子番外……当然这是恶搞,恶搞!   小苏不会生孩子的!   83章 从天而降!   无边的寂静中,就要陷入沉睡的那一刻,南卓忽然猛然一个激灵,内心底处某种直觉类的惊恐忽然升起!   ——雾气弥漫下发白的景物,越来越少的动物,极度安静的空间。   除了真正的安全外,似乎还有一种境况会造成这种无边的安静。   那就是极度的危险!   假如附近的生物都能感知到这种危险,那危险附近的地区一定比别处安静而干净,少有活物出现。   猛然睁开眼,南卓被自己的潜意识惊醒的那一瞬,急剧收缩的瞳孔里,已经映出了一道异色的影子。   身子瞬时弹跳而起,南卓手中时刻不收的军刀扬起,对准已经袭到眼前的巨大阴影劈面挥去!   满眼金光点点,一条浑身缠满暗金色鳞片的巨大生物似蛇似鳄,血盆巨口就在眼前,一排细密雪白的牙齿森然龇开,闪电一般避开了南卓的刀光,冷然疾撤,忽然定住了几米开外,漆黑如豆的眼睛漠然注视着着南卓。   朦胧睡意全消,南卓浑身肌肉绷紧,惊愕无比地看着眼前的怪物。那是他从来没有见过的异种生物,足足有叁四米体长,类似蟒蛇的粗圆腰身上金鳞闪耀,身下却有隐约的几只短足,就在南卓只来得及扫了它一眼的片刻,那生物已经再次暴起,疾如闪电,巨大的身子带起一阵扑鼻腥风,向着南卓扑来!   那速度,已经超过了肉眼能够反应的极限。南卓的汗毛几乎瞬间竖了起来,面前那张猛然张开的血盆大口就像忽然敞开的地狱之门,阴森森择人而噬。   身子猛然一拧,南卓足尖在身后的树干上一点,灵巧如燕,以不可思议的角度躲了开来。腥风擦身而过,那怪物的利齿猛然合了个空,南卓的耳中甚至可以听见一声尖利的细牙咬空的一声刺耳轻响。   浑身起了鸡皮疙瘩,南卓不给自己任何停顿的时间,眼角余光微扫之下,抢在那怪物发动攻击之前,用尽全力,向着怪物的背脊扑去!   那不是蛇类,有背脊,骑上去!   军刀银光森然,血色猛迸,钉住了那只怪物的身侧,猱身而上,他全身的力气挂在了军刀上,就要欺身而上。可就在那同时,那怪物“嗷嗷”一声嘶吼,被他的刀伤激起了极怒,迅猛无比地赫然转身,粗壮的尾巴“唰”地狠狠拍在了南卓身上!   太重了,人类的身体,完全受不了这样的重击。……南卓踉跄几步,顿时胸口一闷,只觉得心中烦恶,差点喷出血来。   死命定住身形,他再次向着那怪物的背上扑去。一人一怪纠缠斗在一起,血光刀光,密林中无边静谧被南卓粗重的喘息和怪物的嘶吼划破。   ……不知过了多久,南卓只知道自己已经挥了几百刀!那只怪物的身上被他刺伤了无数次,而他自己的身上也已经浴满了自己的鲜血!   胳膊,胸前,背上,处处都是伤,那怪物的牙齿已经数次狠狠咬上了他的身体,每每若不是军刀在手,硬撑着用刀逼退它松口,他早已经命丧九泉。右臂上有一处伤口已经洞穿,虽然没伤到动脉,但是汹涌的血流也已经逐渐带走了他的力气。   一人一兽的身形,都在减慢。南卓用力眨眨眼,将挂在眉梢的一滴汗水甩落,带着满身的血迹,再一次急扑而去。目标依旧是那怪物的背脊!   狂吼一声,那怪物低腰隆背,却终于没能躲过南卓的这一扑。歪歪斜斜骑上了它的背,南卓死死单臂搂住了那粗大的腰身,手中血刀对准了那怪物的脊梁软骨,狠命一划,就像在那片水域中捕杀小蛇时那样,不偏不倚,开膛破肚。   他的眼睛已经模糊,他的肌肉已经痉挛,浑身的力气似乎也在随着流失的血液渐渐变小,可是他的这一刀,依旧很稳,很凶狠。   血肉飞溅,金色鳞片纷纷,雪白的肌肉在那怪物背脊上裂开。   一声巨吼,那怪物疼得瞬间暴跳如雷,南卓早已料到这反应,非但没被震落,反而更狠更大力地抱紧了怪物的身体,任凭它翻滚狂跳,手里的军刀却是毫不留情,继续向着身子下的生物狂砍狂刺。   一刀刀、一下下!……   阴森的林间,终于再次重回了寂静。   慢慢瘫软在了血肉模糊的巨大尸体上,南卓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胳臂上的血流还在流淌,没有自行凝固。南卓咬牙按住了伤口附近的血管,正要挣扎着去捡掉落的背包,却在一瞬间,心头一震。   是错觉,还是心有余悸?   他只觉得四周的血腥气忽然凝固,压力不仅没有随着身下怪物的死亡而消失,反而有种及其厚重的恐惧感悄然袭上心间。   闭了闭眼睛,他强压下心头的不好预感,慢慢回头,向着身后望去。   ……微微苦笑,他的心瞬间冰冷,仿佛沉到了海底。   四五头同样的异形生物,叁大两小,匍匐在不远处。   金鳞闪耀,眼神邪恶,正在不远处冷冷注视着他,林间的空气似乎都被那仇视和冰冷的目光冻结,变得黏稠而血腥。   腥风忽起,四五头似蛇似鳄的怪物忽然同时亮出利齿,悍然跃起,向着南卓的方向包抄而来。天罗地网,严严密密封死了南卓任何一个方向的退路!   身形狂跃,向着身后的大树急扑而去,南卓还没有抓住那条树枝,就已经闻到了身后扑鼻的腥臭,小腿上剧痛传来,他头也不回,用尽全力再次手中军刀向着小腿后划去。刚刚逼退一只,身侧已经瞥见另外几道暗影!   死定了……心中终于掠过模糊的念头。   就在这生死一瞬,他身前的树木顶端,忽然传来一阵巨大的震动,树叶狂飞如雪片,树枝断片“咔嚓”扬起,熟悉的引擎轰鸣炸响!   遮天的大树顶端瞬间被削断,刺眼的光线穿透头顶而来,伴随着一架他再熟悉不过的暗红色机甲,呼啸而降,携带着风雷。   胸前的短程近战合金刀犹如死神的镰刀,寒光过处,当头而下,直直斩向南卓的身体!……   血光如雨,合金刃锐气逼人,南卓只感到一股寒气疯狂扫过他的脸。电光石火间,隐约的直觉里,他直挺挺稳住了自己的身体,就那么在雷霆一斩中纹丝不动。   杀意过处,精准无比,扬向他身侧,而不是对着他。   “嘭嘭!”几束血雨漫天扬起,几声悲鸣几乎同时猛然崩裂,又同时齐齐被割断!几段长短不一的生物尸块带着淋漓的血,四散飞落。   双足铿锵落地,那架暗红色机甲犹如天神降落,身前的巨大合金刃潇洒收起,胸腔慢慢打开。   双足定定强撑着,浑身鲜血的南卓看着从机甲中露出的那张脸,忽然咧开嘴笑了。   笑得那么开心,那么肆意。   然后他就倒了下去。……   终于悠悠醒转的时候,他看着身前的景物,笑得比刚才倒下时还开心。   单手操控着机甲的操作杆,近在咫尺的少年没有像他想象中那样被饿得奄奄一息,而是依旧眼如点漆,面如软玉,专心驾驶着机甲在空中呼啸飞行中,偶尔伸手拂了拂很长的柔软发丝,神色静美。   低头看看身上已经被包扎得完美妥帖的伤口,南卓动了动因为失血而有点酸软无力的身子,笑嘻嘻的:“好久不见,澈苏。”   轻轻回头,澈苏的眼神柔和安宁,微微一笑:“叁个月零五天。”   哈哈大笑起来,南卓满脸都是惊喜:“你在数着我离开的日子吗?”   “什么?”澈苏神情有点困惑,指了指面前的仪表盘,“这里有日期。”   “哦”了一声,南卓挠了挠头,依旧笑得分外阳光灿烂。   有点诧异地看看他,澈苏心里有点忐忑。——别是被惊吓到了,或者是昏倒时撞到了脑子吧?这么直勾勾地看着自己,这个联邦大个子的神色简直像是有点白痴。   伸出一只手上的叁根手指,他试探着着在南卓面前晃了晃:“这是几?”   嘿嘿一乐,南卓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好奇地坐起来,在澈苏身后惊讶地看着他操控着机甲平稳飞行。   电流杂音在正常范围内,滑翔和提升都平稳而熟练,完全可以媲美他亲自驾驶时最完美的状态。   “你……修好了它?”南卓终于喃喃开口,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嗯,昨天算是正式修好了吧。”澈苏点头,“今天做了最后一次复检,觉得没有什么问题了,所以就想开着它来找你。”   强压下心头的惊叹和震动,南卓到现在依旧有点在做梦的感觉:“可是你是怎么找到我的?从树林上空飞过,按说完全看不到我的人吧?”   微笑着指了指他腕上的军用野战表,澈苏含笑道:“你们联邦的这些小玩意很强大,不是吗?”   啊的一声,南卓终于恍然。   他腕上的光能表里有微型脉冲装置,和他的专属机甲上的某个脉冲段有对接,着本是野外搜救己方战友时的必备装备。原先机甲受损无法联系,可现在澈苏完全修复了他的机甲,脉冲搜寻对接,也在第一时间发挥了强悍的作用。   机甲视窗外,大约是几百米的低空,俯瞰下去,正是壮美绚丽的层层异色山峦。比南卓站在山脊上看到的更远,他们的视野更加辽阔。   “那些都是珍稀的矿脉。”南卓指着下面,“我走了叁个月,记录了一些资料下来。”   忽然想起什么,他惊叫了一声:“我的笔记本?!”刚才和那些异形怪物搏斗时,应该散落地满地都是了吧?   一转眼,他已经看到了放在他身后脚边的背包,熟悉的黑色随身笔记正露出一角。   “我看过了,”澈苏点点头,专心地驾驶着机甲,“没错,有石墨烯,有高纯硅,好像还有硫磺原矿。”   “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回头看看他,澈苏眼睛明亮:“我们有你的机甲,可以通畅安全地周游这个小行星。”   南卓皱起了眉。有机甲的飞行,快速远行的确不是问题,安全也不需要担心——再强大的生物,想必也无法轻易和钢铁机械对抗。可是……   “能源呢?”他苦笑,“我猜我这台机甲上的高能能量栉剩的可真不多了。”   脸上终于露出一点小小的得意,澈苏轻笑:“别忘了我也有一台机甲哦。”   “怎么说?”南卓疑惑,“难道你的机甲上还剩很多能量块?可以通用?”   澈苏的眼睛,更加的亮:“我们的星云一号上,有一块备用的光能储备电池而已,在必要的时候,仅靠光源就可以完成补充能量,虽然不够星际飞行这么远,这种短距离的飞行,绝对可以支撑。”   只思索了那么一会,南卓惊喜道:“所以我们能量用尽后,只要等待光源电池重新复充,可以循环反复?!”   “是的,我们帝国的技术,很强大吧?”   “哦,强大?也不是照样被我们打得落花流水?”南卓终究还是有点不服气。   澈苏冷哼一声:“得了,要不是你们几百架一起围攻,我和皇太子殿下的机甲,一定秒杀你们任何一台!”   扑哧一笑,南卓饶有趣味地看着澈苏:“好了好了,天才小机修师。又不是你设计的,这么骄傲干什么?”   回头瞥了他一眼,澈苏顽皮的眼神有丝骄傲:“就是我设计的。”他整齐的牙齿咬字很清晰,开心地晃了晃脑袋,“我参与了我们帝国星云系列新式机甲的全部设计过程,配备高能可复充电池就是我的建议。”   ……呆呆看着他,南卓张了张嘴巴,又闭上了。   “哼,你们联邦才没有这么棒的设计呢,就只会人海战术。”澈苏自言自语,转过头背对着南卓。   郁闷地看着澈苏脑后黑发间的小小漩涡,南卓终于决定彻底闭嘴。   人家不仅是他的救命恩人,好像还是机械天才,他还有什么好骄傲的呢!低头看看自己胸前裸露的强健肌肉,南卓忽然郁卒地长叹了口气!   ~~~~~~~~~~~~~~~我是分割线~~~~~~~~~~~~~~~~   小苏英雄救美~~~~~~~南卓就是家庭煮夫的命,让小苏在外面打拼吧!~~~~ 32 手机阅读 mbook.cn 84章 重返人间的希望   人家不仅是他的救命恩人,好像还是机械天才,他还有什么好骄傲的呢!低头看看自己胸前裸露的强健肌肉,南卓忽然郁卒地长叹了口气!   ——除了力气大会打架,自己又到底哪里强得过眼前这个弱质纤纤的美少年呢?!   半晌后,他才悻悻问:“现在我们是去哪里?”   “飞遍整个小行星啊。”澈苏的回答很诚恳,却让南卓差点呕得一口血吐出来:“走路效率太低。瞧,你走了叁个月的路,我们开机甲只要叁个小时就到了。”   ……“我看出来了,你不是来救我的。”南卓磨了磨牙。看小说就到移动书城!   “嗯?”澈苏扬眉。   “你是专门驾着五彩祥云,出现在我面前,来讥笑嘲讽以及打击我的。”南卓淡淡道,面无表情。   终于忍不住微微笑起来,澈苏脸上是一片明净,就像一个天使。   “那是什么?”南卓忽然眯起眼睛,良好的视力看见了远处一片隐隐约约的黑色。   不像是煤炭类常见的黑色矿脉,那种黑过于纯净乌亮,就算是千米之外,依然能觉察出一种宝气森然。   澈苏也眼睛一亮,无言提速,向着那片略显古怪的黑色地面区域疾速飞去。数分钟后,他们的视野,已经被一片触目惊心的乌黑所充满。   就在这时,他们的机甲忽然身子一低,猛地向下俯冲而去!   “快拉起来,这么快降落干什么!?”南卓大叫,赫然冷汗——不对,这不是下降,这简直是坠机!   机舱内警铃大作,无数个提示灯开始同时闪烁。毫无征兆!   没人比他更熟悉自己的机甲,澈苏尚在有点发怔,经验丰富的南卓几乎在瞬间就得出了结论:不是内因,是外力!   挣扎着扑上前,南卓的手指疯狂地开始纠正飞行模式,就在机甲快要撞上地面的刹那,南卓终于堪堪抓住了最后一丝生机,狼狈不堪地做了一个无序滑行,将机甲迫降在了地上。   两个人惊异不定地对视一眼,慢慢打开了门,踏上了这片黑色地表的地面。   ……那一刻,他们同时明白了机甲疾速坠落的原因。   恐怖到极点的地心引力!   几乎要用尽力气才能抬起双腿走动,南卓固然是吃力无比,体质稍差的澈苏甚至连前行都有点踉跄,就像是带了沉重无比的脚镣。   半跪在地上,澈苏怔怔地盯着地面那乌黑亮泽如黑色玉石的晶体,半晌才缓缓抬头,眼睛里是南卓看不懂的惊讶和狂喜。   “高能金刚晶……”他喃喃道,“费舍星上几千吨原矿,才能提炼一公斤的高能金刚晶。”   惊讶地愣在了原地,南卓消化了很久,才恍惚地明白了澈苏的狂喜从何而来。   “你是说,超大星际战舰才舍得配备的高能金刚晶体?”他低声问。   “是。我想我没看错。”澈苏的眼睛也有点怔忪。   南卓呆立。   配备半吨左右,就能驱动一艘战舰,携带数十克就能完全供给一架军用机甲的终极能量源?   极为稀少的储备,难以提炼的技术,都使得这种高能晶矿全部被用来超大型的军用战舰,无论是联邦还是帝国,都没有在任何机甲上配备这种能量晶体的做法。无他,太昂贵而已。   目测估计,这片纯黑的高能晶体原矿方圆达到数百里,整个费舍星上探明的储藏,恐怕不到这片晶矿的百分之一!   正在心里激动地估算着这片矿藏的惊天价值,南卓忽然觉得澈苏的表情太过怪异。   那是一种混合了震动、惊喜、困惑和不信的表情,在那帝国少年漂亮的脸上显得如此生动而复杂,竟似带着巨大的难言之意。   他怎么了?记忆中他一直淡定而缺少表情,就算是价值再大,也不至于这样吧?南卓心里诧异。   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疑惑不解,澈苏慢慢抬起头。   “我们……可以离开这里了。”他低低地道。   浑身一震,南卓心头有个声音忽然叫嚣起来:是的,是的!最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假如能找到完全纯净无杂质的能量块,只需采集少许,就足够他们驾驶的机甲直飞上天,冲破这里的大气层,冲向遥远的外太空!   可是,忽然想到一个最重要的问题,他激动的心情猛然平静下来,几乎是苦笑着看了看澈苏,眼神无奈到了极点。   “你忘了,就算有再充足的能量晶块,没有回去的星际地图,我们也回不去。”他长叹,“在太空中茫无头绪地转悠。——就算有足够的供给和能量,也有可能飞向反方向,离我们的家乡越远。”   举手做了流星飞逝的手势,他苦笑:“最后还是化成一颗流星或者陨石。”   澈苏看着他,慢腾腾的,半天才开口,犹豫的话语却让南卓下一刻差点狂跳起来。   “我想,我记得我们坠落时的一部分路径……”他指了指自己的头,口气却很认真,“轨迹参数、好几次偏移角度,脑袋里有。”   ?!   南卓猛地抓住了他的肩膀,大力摇晃:“你是的意思是,你的小脑袋瓜里,可以倒推出我们回去的路线?”他倒吸了一口冷气,“怎么可能!”   “没有刻意去记,所以,我不敢保证。”澈苏眼睛中光芒闪烁,“但是星云一号上的主芯片里还有一部分数据,我已经完好地拆下来了,你的机甲数据接口可以读取。我可以试试看,把我脑子里的数据和芯片上保存的拼凑起来。”   “太棒了!”南卓兴奋地大叫,想要猛地翻个跟头庆祝,却腰肢一拧,直挺挺地摔了下来!忘了这片高能晶矿的密度太大,重力吓人,脚都抬不起啦,还想翻跟头?   龇牙咧嘴地躺在地上,南卓索性不起来了。摩挲着地上晶亮乌黑的晶体表面,他露出贪婪而幸福的表情。   【mbook.cn】“喂,你在干什么啊?”澈苏一边四下张望,一边试图判断着这片区域的大致范围,一边好笑地看着南卓傻呵呵的笑脸。   “哦,摸着它,好幸福的感觉。”南卓口水都快流下来,“简直比什么黑美人都美!这光滑的肌肤,这致命的吸引力!还可以带着我们男人新生!”   完全没有听懂他色迷迷的暗喻,澈苏顺水递给他一把铁镐,推了推他:“干活干活,来。我们分工——你负责采样晶体样本,我去分析芯片数据。”   “OK!你动脑子我动手。还等什么?”南卓兴冲冲地站起来,身上失血的无力感似乎一跃而飞,感觉全身都活力充沛。   “嗯,好!”澈苏也被他的情绪感染,眼中盈满光彩。   ……浑身都是力量,两个人的心都被重返故乡的憧憬填满,埋头分别行动起来。   “嗨!”南卓忽然抬起头,看着不远处的澈苏,咧嘴一笑:“我们给这个小行星起个名字吧!”   不置可否地哼了哼,澈苏好像不是很感兴趣。   南卓没有被他的冷淡打击,依旧兴致勃勃,雪白的牙齿露出来,笑得很肆意:“就叫南苏星吧,嘿嘿,本别取自我们俩的名字。叫着方便又好记。”   “唔,好。”澈苏随口应道,依旧专心想着眼前的难题。   天色微沉,没有星星月亮,没有日光。周遭的光线陷入了暗沉。   不过叁五天工夫,南卓已经分别凿取了十几块小片的能量晶体,从颜色和质地上,按照澈苏提供的方法,他们顺利地挑选出纯度最高、几乎毫无杂质的几块,南卓开始负责能量晶块的打磨和切割。   而澈苏这边的进度,却没能太顺利。——星云一号的主芯片上的数据太过庞杂,光是筛选分析就耗费了澈苏大量的精力,缺乏合适的计算系统,澈苏面对着这庞大的计算,也有些有心无力。   最最麻烦的是,手工计算轨迹和参数所必需的一个大型天文模型,他们手边根本没有。   望着澈苏紧张而苦恼的脸,南卓的乐观心情也开始一天天变得患得患失。   “嘿,歇一歇了。”南卓爬上机甲主控舱,递上他准备好的食物,苦笑着看着澈苏暗青色的眼圈。多日废寝忘食下,澈苏的神情有点明显的憔悴,健康的脸色有点苍白,大大的黑眼睛里有点细微的血丝。   澈苏几乎没有听见,依然目不转睛地看着面前的操控板,上面数据变换不停,随着他的手指跳跃。   不由分说,南卓强行拉开了他,把烤好的肉类递过去:“吃点东西再算!”   用力摇头,澈苏不像前几天那么听话,一扭头又扑回座位:“等一等!马上就好了啊……”   “不行,给我吃饭!”   “哎——你很烦人,走开。”   被噎得一愣,南卓心里悲愤莫名!烦人?这样的评价很多年都没有听见了啊!   “你给我好歹填一下肚子!”南卓从边上揪住他的腮帮子,半强迫地拉开他的嘴巴,塞进去一块,“咬下去,嚼几下!”   含含糊糊地嚼了几口,澈苏勉强地咽了下去,只看得南卓一阵无奈:他有没有嚼碎啊,小笨蛋!   正要强行拉他下来,却看见澈苏眼睛里忽然露出一抹异样的光芒,迸射出强烈的惊喜。猛然回头,他指着面前的面板上的一串繁复公式:“好了,应该就是它!”   “什么?”被他的情绪感染,南卓也凑过头去,看着那一串复杂无比的字符串。   “我在皇家工程学院的一位教授老师那里学到的,他生平最得意的一项宇宙空间研究成果《多维空间结构判断与定位》——我看过,当时看懂了,没想到自己推算出来这么难!”澈苏感慨道,不失兴奋,“有了这个   空间定位模型,我手里的那些数据才能派上用场。”   想着在帝国的皇家工程学院里和萨尔老教授共同度过的那些夜晚,他心中一阵感慨。哪里能想到,那时候无意间从老教授那里学到的超前纯理论知识,竟然能用在这里!   惬意地放松了身体,他神态无比慵懒。懒懒地打了个哈欠,他开始有条不紊地认真地把一串串数据往公式里代入。   “假如不出意外,十几个小时后,我能得到一条最优路径,离开这个小行星了。”   “南苏星,它有名字了。”南卓纠正。   微微一笑,澈苏默认了这个名字。   半晌听不见南卓的回答,他回头,有点困惑地道:“能回去了,你……不高兴吗?”   沉默地看着他,南卓眼中有丝奇异的神情,澈苏一时并没有看懂。   “会不会出错?我们会漂流在宇宙中再也回不去吗?”他迟疑着问,“假如会那样,我们不如……就留在这里吧。”   澈苏一怔,看着南卓那和前些天完全不同的神情。他害怕自己的推算不可靠吗?也对,飘荡在宇宙中,食物和水彻底耗尽,活活饿死的想象也足够吓人。   “不会的。就算有错误,我想我们的大方向不会错。”澈苏眼睛里神采闪烁,“有足够的高能金刚晶做能量源,再带上足够的食物和水,我们一定可以找到回去的星途。”   “哦。那就好。”温和地笑了笑,南卓这才露出一丝笑意,嘴角微扯。   可不知为什么,澈苏依旧觉得他的笑容里,有点不同的东西。   可连日来的疲倦压倒了他,他没能再认真分析南卓那丝古怪。   ~~~~~~~~~~~~~分割线~~~~~~~~~~~~~~~   小苏和南卓快要回去了……哎,真不想他回去……   对了,第五册已经可以预购了,老顾客大家去找龙吟店主吧,湾湾的朋友可以直接在威向的网络书店购买,假如可能,也请去租书店问问,谢谢支持!   这是第五册的封面,六块腹肌的南卓同志…… 33 手机阅读 mbook.cn 85章 幡然翻脸   十个多月。   当他们的机甲终于傲然起飞,冲破这座“南苏星”的稀薄大气层,向着遥远的太空飞去时,距离当初那场发生在联邦和帝国之间的首次大型遭遇战,已经整整过去了十个多月。   “你说,我们的家人会不会都已经接受了,我们已经死掉的事实?”南卓望着机甲视窗外渐渐变得漆黑的太空,暗红色的各种提示在面板上间或闪耀。   “会吧。”澈苏平静地望着远方,有点悠然出神。“不过我们能回去,他们一定会同样高兴坏了。对吧?”   南卓点点头,蓬松的棕褐色头发参差不起,却显得有种凌乱的洒脱。上机前,他用刀具简单地修剪了十个月来一直没有打理的头发,痛痛快快洗了个澡。——驾驶着机甲,他们很容易找到更多更清洁的水源。   “你在帝国,除了父亲,还有什么重要的人在期待你回去吗?”他忽然问。   澈苏想了想:“嗯,特别期待我回去的,或许还有皇太子殿下和兰斯殿下吧。”   “哦?”深沉的目光终于转向了澈苏,南卓那琥珀色的迷人眼眸有点诧异,“你只是一个机修师而已,不是吗?”   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澈苏局促地一笑,没有再解释。“你呢,联邦的家乡,除了你的父母,有什么特别惦记的人吗?”   南卓抱起了双臂,沉思一下,微微笑了:“有一个有好感的女孩子,她也在军队里。”   “啊,她一定很可爱吧?”澈苏嘴角一弯,想起了大殿下皇宫里的小宫女艾莎,对了,她也一定很希望自己能回去。   “没有了,她是一个很严肃很厉害的家伙呢。”南卓挠挠头,想起了军事学院中那个俏丽而威风凛凛的背影,和澈苏一样,那女子有着同样乌黑的发色和瞳仁,“才不是小鸟依人的类型。”   忽然饶有兴趣地看着澈苏,他道:“你有谈过恋爱吗?这么小就被拉上战场,该不会根本没有机会和女孩子试验过亲吻吧?”   脸微微红了,澈苏皱起眉头,别扭地摇摇头:“我们帝国的贱民……很多都是成年后才被主人指定婚配的对象的。”   “啊”了一声,南卓心里不是滋味。   “不会厌恶吗?”他苦笑,“假如指定给你的婚姻对象,是一个你不喜欢的人?”   “不喜欢?”澈苏茫然地想了想,这好像从来都不是在他考量范围内的问题,“那就拒绝好了。”   “帝国的贱民,可以自由支配婚姻,否定主人的指定?”南卓淡淡问。   澈苏想了想,肯定地摇摇头:“假如我拒绝的话,无论是安迪少爷,还是弗恩殿下,都不会强行逼我和陌生的女孩子婚配的。”   南卓定定地看着他俊美的侧脸,微微叹了口气,微笑:“你知道吗?假如你在我们联邦的话,你会迷倒无数女孩子。从中学到高级学府,我猜一定有很多可爱的少女围着你打转尖叫。”   “啊,才不会。”澈苏微窘,轻声嘀咕。   “是真的。”南卓似笑非笑地摇摇头,“像天使一样的天才美少年,性格又温和可爱,一定会被疯狂追逐的,搞不好,会比我这样的还受欢迎啊。”   瞥了他一眼,澈苏轻笑着。   “嗨,我说真的。”南卓忽然把身子靠过来,好像很认真似的笑着,“跟我去联邦吧,我保证你过上以前不敢想象的日子。不需要向任何人跪拜,可以自由地恋爱,人和人之间,是平等的哦!”   定定地看着他,帝国少年的眼神清澈而透明,半晌却一笑:“可是,我的亲人和朋友,都在帝国呢。”   微笑着看着他,联邦王牌飞行员南卓耸耸肩,慢慢拉开了和澈苏的身体距离,眼中微光一闪,瞬间平静:“开玩笑的。不用当真。”   飞速前行在浩瀚的宇宙里,两个人一时陷入了奇怪的沉默。视窗外,星辰点点,点缀着暗黑的、似乎无穷无尽的空间。   半晌,南卓才突兀地问了一句:“假如你的路线计算正确,再过几十分钟,我们就应该逼近那片跃迁带了。”   “是的。”澈苏没有看他,安稳地端坐在机甲的驾驶位上,一直是他在主驾驶,调整着那些南卓无法进入的数据流,回程的路线和几种备选路径,也只有他会推算。   随着时间分秒流逝,他们两人间的气氛越来越奇怪,看似平静,却似乎比窗外的纷乱气流还暗藏着更多的东西。   目不斜视,澈苏并没有看向南卓,却用清晰无比的声音终于开口:“你不想说点什么吗?或者,我们该有一个新的约法叁章?”   ……   南卓的身子,轻轻一震。   是的,已经到了这个时候,他们纵然再不愿意面对,也必须**裸地开始摊牌。   澈苏淡淡道:“不如,我先说说看,你来补充?”   “好。”收起了懒散的阳光笑意,联邦的青年军人目光沉稳,回复了以往的冷静和锐利。   “这南苏星上的资源,远远比费舍星多得多。有了它,甚至没有人再会去看费舍星一眼。”澈苏安静地道,“联邦和帝国的战争,说到底,都还是为了争夺日渐耗尽的能源。假如这颗星球上的资源可以像以前那样双方均分,也应该足够几十代甚至几百代的所需。对吗?”   “是的,你说得很对。”南卓点点头。   “我们两个人,都不愿看到对方的国家独霸这些资源。因为谁独占了它,就将是另外一方的彻底灾难。——只需要简单的一场持久战,就可以把对手彻底拖垮。”澈苏简单地分析着,“所以就算我们俩死,都绝不能允许对方独自带着秘密回去。……”   “实际上,是我不能允许你独自带着秘密回去。因为这条回去的路线,只有你一个人知道。”南卓的眼神锐利如鹰隼,不再掩饰心底澎湃的暗流汹涌。   他根本无法再找到回来这里的路,全天下,只有面前的这个帝国少年知晓怎么找到这颗“南苏星”,并且牢牢地楔在他的脑海里!   因为,那根本就是他推算出来的!   “我理解你的担忧。”澈苏平静地道,手中有条不紊地在控制台上输入着南卓看着如天书般的复杂程序,一边输入一边道,“第一,我们找到费舍星上空的无人区,你找个地方放我下来,机甲给你,你驾驶它离开;第二,我在这台机甲的主控芯片上已经备份了完整的路径,你们联邦人,也可以依靠它找到那条星际路途,这很公平;第叁……”   他终于停下手中的程序输入,回头看着南卓,黑如点漆的眼睛中,一片坦诚和纯净:“第叁就是你上次说的第一条。——从现在开始,我们尽释前嫌,不准彼此心怀恶意。”   目不转睛盯着澈苏那平静而清澈的眼睛,联邦军人南卓久久沉默着。良久,他终于缓缓摇头:“你这么聪明,应该知道我担心什么。”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凝视着面前的少年:“我怎么能保证,你留下的路径备份,是真的?你只需要改动一个小小的角度,就足够在宇宙中谬之千里。”   澈苏苦笑。半晌他问:“你有更好的方法?”   沉默良久,南卓摇摇头:“没有。”   “那么,请你相信我,好吗?”澈苏的眼神是如此纯净而坦荡,诚挚地看着南卓,语声清亮如山泉,“我只是一个小小的帝国贱民,我没有皇帝陛下或者太子殿下那些患得患失的心境——对于我们这些身份低微的兵士来说,再次的星际和平,早早的休战停兵,是大家最渴望的事。”   停了停,他漆黑的大眼睛全是热切和憧憬:“至于我,我只想早早回到家,和我爹爹团聚,做自己喜欢的事情。我知道拥有绝对优势的任何一方,都很难克制住战争的欲望,所以,我绝不会希望我们帝国人独霸这些海量的资源,请你一定要相信我!”   定定地看着他,南卓半晌都保持着沉默。   澈苏没有退缩,也没有露出焦急和失望,只是固执地、热切地看着他。   似乎沉默了很久,机甲外星云乱舞,陨石滑落,南卓的瞳孔中神情变幻,终于轻轻点头。   “好,我相信你。”……   凝视着他,澈苏嘴角终于扬起一个浅浅的笑意。回身继续操作着面前的飞行路径,他的口气变得轻松:“好,一言为定。”   “你在做什么?”身后,南卓轻轻靠近,语气温柔。   “马上就要飞出跃迁带了,我记录一下数据。”澈苏嘴角依旧是清浅的笑,十指稳定,翻飞如燕,在面前的键位上轻松地敲打着什么。   静静等着,南卓和他一起,迎来了面前一片熟悉的太空景色。……   那片特征极为熟悉的乱石星云带!比寻常地带更多的陨石和太空杂物,主星河形状在记忆中极为熟悉,一望之下,南卓的心已经控制不住地狂跳起来!   是的,这就是他们伏击帝国皇太子那一战的那片乱石星域,没错,他带领着整个精英飞行营,在这里埋伏了十几个钟头,终于迎面守到了目标。   十个月前,就在这里。   平静的眼神默默看着眼前的操控板,澈苏的眼角,忽然轻轻一跳,心猛然往下一沉。没有回头,他仿佛什么都没有察觉,依旧轻笑着指向前方:“瞧,这里就是——”   就在说话的同时,他伸向前方的手臂已经狠狠飞起,向着身后迎去!手中拿着不知何时攥紧的一件小螺丝刀,他掌心中银光闪耀,直直刺向了身后的南卓。   金星乱闪,两件尖锐的东西交错在一起,瞬间分离。南卓的眼神锐利如刀,疾闪而近,手里的军刀如有毒舌,再次逼向了澈苏!……   无声的缠斗在完全无法转身的单人机甲里展开,两个人都没有任何言语,没有任何停下询问的意思。   都已经完全明白了对方的坚持,两个人的攻击比任何一次对打时更加搏命和凶狠,澈苏更是用尽了全部的力气,不再保留任何的妄想。   谁输,等待着他的就是再残酷不过的命运!   ……不知道过了多久,身高马大的南卓,终于还是气喘吁吁地将澈苏压制在了身下,沉默地从一边扯过合金索,他将犹自疯狂挣扎的澈苏身体翻转过来,将他的双手捆在身后,用了极其繁琐而牢固的捆绑方式。   感觉到自己终于完全丧失了抵抗力,一直不甘心的澈苏,终于停止了动弹,任由南卓沉默地将他扶起来,又温柔地帮他擦去了眼角眉梢的鲜血。   “你终究……还是不信我,是吗?”澈苏嘶哑着嗓子,定定地看着眼前的男人。   那已经不再是在那个小行星上一脸阳光笑意的青年,他变回了敌对阵营的联邦军人,仅此而已。   南卓眼中,掠过一丝古怪的神色。   “你又何尝信我呢?”他苦笑,“我们都早早准备好了武器,只等着飞出跃迁带的那一瞬,就大开杀戒,不是吗?”   静静地看着他,澈苏的眼神含着讥讽:“我没有。我只是在操控台边缘的金属反光里,察觉了你手边的军刀光芒,才开始留意戒备的。”   南卓沉默,半晌才淡淡道:“这已经不重要了。”   “你想怎么样?”澈苏直直地看着他。   盯着他,南卓的神情复杂。   “你太聪明,我完全没办法跟得上你的智慧。”他涩然道,“我只知道,你假如想欺骗我,我没办法判断。整个联邦的命运就在我手里,所以我不能冒这个险。”   轻轻叹息一声,他低声道:“——我绝对赌不起。”   “所以你要掳我去你们联邦?”澈苏额前被擦去的血迹源源不断流淌着,顺着侧脸滴落在胸前。   “……”南卓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假如芯片中的路是真的,你们联邦人绝不会再大方到放我回去,拱手送上另一半开采权。假如是假的,那么等待我的,就是刑讯和逼供。”澈苏平静地阐述着自己最可能的命运,“对不对?”   “对。”南卓终于低声回应,眼睛里波平如镜,“你真的太聪明。”   “连你都夸我聪明,我怎么会辜负敌人的赞扬?”澈苏轻轻一笑,额边刺目的血迹不但没有损害他的好看,有点绝望的美。   ~~~~~~~~~~~~~~~我是纯洁而悲伤的分割线~~~~~~~~~~~~~~   大家说什么回去以后谈判什么的,其实是不可能实现的了。南卓会害怕两人分开,帝国人就会得到独占的资源,联邦再也没有任何可能得到。一旦分开,南卓就是啥也不知道的废柴……离开那个世外桃源,他们只可能是立场不同的死敌。 34 手机阅读 mbook.cn 86章 十年前的大哥哥   “连你都夸我聪明,我怎么会辜负敌人的赞扬?”澈苏轻轻一笑,额边刺目的血迹不但没有损害他的好看,有点绝望的美。   傲然一笑,他嘴角轻扬:“幸好我留了一手,对君子或者小人,我都自有应对。”   心头隐约一跳,南卓狐疑地看向了操控台。和这个少年时是如何相遇的情景,忽然浮上脑海,他忘记了,眼前这个看似柔弱的少年,很多时候,有着常人绝不能及的坚韧和血勇之气。   难道?……又设置了什么自爆设定?南卓的脸色变黑了,他冷哼:“你又玩什么花样?!”   静静地看着他,澈苏安然道:“你以为,这一路上我在不停输入什么?主控芯片里有我刚刚编写的一段小程序而已。——每隔十分钟,我就得输入一组阻止密码,否则这段程序就会立刻启动自毁,把那部分星途地图彻底删除。”   看了看仪表盘上的时间显示,他漠然道:“现在已经快到输入密码的时间了,你何不看看你的身后?”   僵硬着身体,南卓沉着脸看向操控面板。   果然,一个小小的角落里,不起眼的一串提示符不停闪烁,没有任何提示,看在南卓眼里,却令他勃然变色。   飞身拎起澈苏的衣领,南卓狠狠扼住他的咽喉:“说密码!”   回应他的,是澈苏再愤怒不过的清亮眼神。   眼神忽然迸射出极度的冷酷和怒气,南卓用力掐紧了澈苏修长的脖颈,一字字冷道:“不要挑战我的耐心,信不信我杀了你!?”   无比蔑视地闭上眼睛,澈苏咬紧了牙关。   暴怒地狠狠一扼,南卓正要继续逼问,耳中却听到一声极为轻微的提示音,回头看去,无情而冰冷的提示出现在面板正中:“删除确认,键入阻止密码?”   手静静地停在那里,南卓似乎想加力,又似乎有点犹疑。迟疑之间,时间飞逝而过。“嘀——”一声轻鸣,南卓眼睁睁看着那闪烁消失,代表着删除的进度条开始飞快执行。   “你不用费心想去恢复数据,我可以保证,我编的删除程序足够深入,绝不会不留下任何蛛丝马迹。”被他缓缓松开脖颈的澈苏淡淡道,看似平静的话,却含着无比的强硬。   猛然扬起手,南卓似乎想狠狠打澈苏一个耳光,可他的手,举了又放下来,终于化成一声长长的颓然叹息。   澈苏一开始的提议,是真的。   假如是假的,他就根本不需要煞费苦心,再用这种法子来确保什么。   如果,一开始就信了他,那才是最好的结局吧?而现在,只剩下掳澈苏回去、交给军方这唯一的死局。   “你何苦?”他轻轻道,看着澈苏的眼神中有着怜悯。“你留下星途地图,起码可以活命,我们联邦不会虐杀战俘。可现在你毁了它,你知道等待你的,会是什么?……”   澈苏微微一震,有点茫然的怔忪。   半晌他轻轻苦笑,自言自语:“这种重大到亡国灭种的事,我不说出来的话,那就是不死不休了。对吗?”   无言地看着他,南卓的面容上,有点淡淡的悲伤。   没有再回答澈苏,他沉默地转身坐在操控台上,重新掌握了自己机甲的掌控权。视窗外的景色是如此熟悉,他默默分辨着那场伏击战的埋伏地点,很快找到了有印象的地形。   “我知道你很强大,不过不要试图解开我的捆绑。”他头也不回,耳中敏锐地监听着身后澈苏小小的挣扎声音,忍不住出声警告,“那是我们联邦特工队秘而不宣的捆绑手法,不得其法的挣扎,只会让你自己受苦。”   身后的悉悉嗦嗦终于停了,澈苏似乎感觉到了越来越紧勒进皮肉的合金索带来的痛苦。   南卓微微松了口气,心中却烦乱不堪,不知如何排遣的郁闷和怒气越来越盛。无声地驾驶着机甲,他的动作无意间已经接连错了好几次。   没人知道,他背后被捆翻在地的澈苏,心里是怎样忽然陷入了巨大的惊疑。   反翘的手指轻轻摸索到捆绑他的那个绳结,他几乎不敢相信。   ……“这绳结有名字的,叫做‘九连环’。”耳边,爹爹那柔和又强大的声音回响着,清晰得就像在耳际,“这种绳结只有唯一的一种解法。配上特殊材质、无法轻易割断的高韧度软合金绳,妄想自行解开的话,就是天方夜谭……学会了吗?”   那繁复而独特的打结方式,如此特殊,就在那个被老爹打昏的晚上,他亲手学过!是巧合,或者只是类似?慢慢回忆着那个绳结唯一的解法,他的心越跳越快。   没有错,这里尾指挑过去,在背面隔开两个节点的地方绕回来……“看清楚了?这样连续去挑松开,千万别用力拉扯。”耳边爹爹的解说似乎在继续,他控制住越来越快的心跳,不动声色地、一点点地依言而行。   绳结悄然松开,犹如少女系在腰间的轻柔衣带,完全没有任何折磨人的能力。   他身前的南卓,却在这时猛然站起身,回过头来烦躁地高声开口:“我……”   没有说完的机会,他的后脑上忽然传来一下沉重的闷痛,眼前万点金星乱闪,直直昏倒过去之前,南卓心中只来得及闪过一个巨大的疑问:该死!联邦军方特工队最牢靠的专业捆绑,这样也能让澈苏挣扎解开!?   昏沉沉恢复清醒时,南卓半天才对准模糊的视线。澈苏刚才这一击下手极狠,后脑勺上一直在钝钝得痛,眼前依旧有金星闪动。   动了动手脚,南卓苦笑。不仅双手被合金索捆得异常严实,双脚也被捆上了,最夸张的是,双手十指也被团团扎住,说他现在像是一只包扎严实的木乃伊,想必没有人会反对。   他的面前,澈苏的背影背对着他,安静地望着机甲视窗外。费舍星遥遥在望,南卓一眼看去,已经能分辨出那独特的颜色。   敏锐地听到了南卓发出的小小动静,他慢慢转过头,淡淡道:“你挣脱不开的,我不会再犯你刚才的错误。”   若有所思地眯起眼睛,南卓忽然开口,突兀地问:“你是怎么能解开捆绑的?”   皱起眉头,澈苏眼里也有一丝古怪的神情。   “你刚才警告我,那是你们联邦特工队秘而不宣的捆绑手法?”他轻声问,好看的眉峰拧起来。   “对,我最要好的一个军校密友教我的。”南卓冷冷道,“不要告诉我,对于这个,你们帝国军队中早已人尽皆知。”   “……九连环。它是叫九连环吗?”澈苏喃喃道,手掌赫然张开,被他解开的那个绳结维持着奇异的形状,九曲连环,诡异而神秘。   南卓的眼神更冷,锐利如刃。“瞧,你连名字都知道。”   真的,就是爹爹教给他的九连环吗?澈苏沉默不语,心中有说不出的古怪感觉,一团纷乱。   “不能说吗?”南卓冷笑。   澈苏皱眉看着他,有点歉意地摇了摇头:“是的,不能说。……不过你放心,这绝不会我们帝国军队人尽皆知的东西。”   闭上了嘴巴,南卓望了望外面的星空。两人都陷入了沉默。澈苏的眼神有点漂浮,不知在想着什么,心不在焉的样子。   “你不问我打算怎么处置你?”片刻后,澈苏开了口。   淡淡看了他一眼,南卓神色平静:“我们俩,一定会有一个人把对方当战俘带回去。既然功亏一篑,我也没有什么不甘心。”   微微摇头,澈苏的眼神柔和。   “我会在费舍星找个无人区,把你丢下去。”他道,语气平静,“假如战争还在继续,说不定我们还有在天空中相遇。如果有机会,我希望能和弗恩殿下一起,亲手为梵重队长报仇。”   “报仇?你现在就可以下手。”南卓深深地看着他。   澈苏沉默半晌,轻声道:“为战友复仇的话,不该用私刑。”   “就算是不用私刑,你也该把我俘回帝国。抓住一个联邦少校,该是不小的军功。”南卓嘴角浮起冷笑,咄咄逼人、形势逆转、无能为力的感觉非常糟糕,不知怎么,看见澈苏平静而淡然的模样,就会有一种不能抑制的愤怒,炙烤着他一向闲散的心情。   “抓你回去,又有什么意义呢?”澈苏困惑地反问,“你又不知道回去南苏星的路。”   南卓噎住,一口血差点涌上喉咙。是的,相比起自己非抓他不可的迫不得已,澈苏根本没有重视他的理由!他看不起他,甚至不屑把自己当成一个战俘抓回去!   “我能不能问一句,关于南苏星上的资源,你到底打算怎么做?”他一字字问。   沉吟一下,澈苏一时没有回答。   斟酌了良久,他才缓缓开口:“我应该不会立即汇报给殿下他们。我想,我会找我爹商量,再做决定。”   他爹?一个庄园主家中豢养的贱民?南卓冷笑:“你爹难道不会惊恐交加,赶紧劝你上报,以求赏赐?”   莞尔一笑,澈苏摇摇头:“我爹很厉害的,见识也很广。”   南卓的脸色异常难看,似乎已经看到非常不妙的前景。   看着他臭臭的脸色,澈苏的眼神复杂,低声道:“南卓。……”   他素来很少直接呼唤南卓的名字,这声叫唤,忽然让南卓有点恍惚。   “梵重队长,是很好的人……”澈苏怔怔地道,心里沉积多时的难过翻涌而起,如深河中经年的尘沙。眼前浮现出那张贵族青年军人倨傲寡言、却俊美逼人的脸。“他是我们帝国元帅的独子,是两位皇子殿下的好朋友……虽然我们帝国也不会随便虐杀战俘,可是,我怕你的话,会被区别对待。”   沉默良久,他涩然道:“我不想你死。”   “舍不得我?还是怕自己手上见血?”南卓懒洋洋嗤笑,“你真是多愁善感、又胆小怯懦。”   没有理会他挑衅的话语,澈苏怅然把玩着手中带血的螺丝刀,那上面沾染着他们刚才搏斗时带上的血,不知来自于谁。“我这些天想过你说的话,觉得很有道理。你说过,战争不是私仇。”   默默地听着,南卓激怒的心情慢慢散去,心里竟然有点淡淡的羞愧。初见时这个少年那纯净得近似天真的眼神,现在清澈未改,却多了点成人的成熟稳重。   相比起来,自己才显得心浮气躁,犹如孩童。   他好像有点慢慢懂得,这个帝国的小小贱民,为什么会被那倨傲尊贵的皇太子殿下亲自选为搭档,敢于托付性命了。   “好,我们战场上再见。假如回去时,硝烟还在弥漫。”南卓缓缓道,收起了挑衅的神色,认真回应着。   点点头,澈苏站起身背对着他,看着远处的费舍星,有点怔然出神。半晌,他忽然轻声道:“你知道吗?我小的时候,曾经梦想过,假如生长在你们联邦,就好了。”   “什么?”南卓一愣。   怎么可能,按说帝国方面对于联邦的宣传大多负面,身处社会底层的贱民阶层更是被剥夺了接受真相的权利,澈苏小小年纪的时候,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因为本来,我和爹爹有机会去你们联邦的哦!”澈苏微笑着道,顽皮地看着南卓惊讶的神情,“没有骗你,我小的时候,因为一件阴差阳错的事,差点被送到你们联邦,当建交礼物。……”   “什么?你说什么?”南卓的心,忽然跳得很快。   澈苏唇角轻扬,把头发往耳朵后捋了捋。十个多月没有修剪,他柔顺的黑发已经长及耳后,却不显凌乱。   “真的,我八岁那年在入籍烙印手续时,正好遇见几个身份不凡的参观者。”澈苏微笑,“我那时候小,不知道情况,不过后来听爹爹说,那里面就有来自你们联邦的外交客人。有一个联邦来的大哥哥看见我被烙铁对着,大约是觉得我可怜,就提出要把我要去联邦呢……”   没有察觉到南卓猝然变得极其古怪的眼神,他沉浸在模糊的幼年记忆里,笑着叹了口气,“假如不是我爹不愿意背井离乡,说不定,我现在就是一个联邦公民。”想了想,他半开玩笑地道,“——对了,说不定啊,现在就是我和你搭档作战,而不是和弗恩殿下在一起呢。”   南卓恍恍惚惚地,完全失去了反应的能力。只觉得,自己好像在听一个离奇而悠远的故事。那故事遥远却清晰,在脑海里慢慢快要被忘记的时候,忽然就这样鲜明地被击破尘封,于是,每一个细节、每一个场景,就忽然间立体而鲜活,猝然敲打着他十年前的少年记忆。   ……是的,是他!那小男孩含泪的湿润眼睛,那糯糯求助的童音;眼前这柔和温润的眸子,这清亮含笑的声音!   ~~~~~~~~~~~撒花,终于大哥哥的记忆要出来了~~~~~~~~~~   第五册可以预购啦(其实冬季预购是5,6册一起的,我保证,第六册里有整整一半内容格外精彩,小苏的光彩无以伦比!)   ~~~~湾湾的读者请自行在架空官网预购。   大陆的淘宝的龙吟店正式开始预购《星云物语》第五册《南苏星的秘密》,本册有五千字生子恶搞番外历史上第一悲剧主角南卓君终于出现了,28万字后首次登场,六块腹肌亮相! 35 手机阅读 mbook.cn 87章 神秘侦查舰   ……是的,是他!那小男孩含泪的湿润眼睛,那糯糯求助的童音;眼前这柔和温润的眸子,这清亮含笑的声音!   那段记忆里,那个小小的漂亮男童,忽然便和眼前的少年重合一处,如此衔接自然,让他全心都是震惊和难言的复杂情绪。   “所以,你知道吗?我一直对你们联邦人,很难生出厌恶和畏惧的心理。”澈苏笑得风轻云淡,“我爹一直觉得很抱歉,因为他偷偷告诉我说,在联邦那里,小孩子都可以上学,想学什么就学什么,最起码,不用在很小的时候,像我这样被逼着学习怎么伺候别人。”   ……   南卓一直没有说话,太多太复杂的情绪充斥着他的心,一时之间,竟然觉得喉咙被什么堵住了似的,再难组织言语。更多最新小说尽在mbook.cn!   察觉到他过于异样的神色,澈苏困惑地看着他。   深深吸了口气,南卓裂咧了咧嘴角,露出一个自己都觉得奇怪的笑。“你……你那时候还很小吧?”   “是啊,贱民入籍时,是八岁了。”   “你……记得不记得,那个想要带你走的联邦大哥哥什么样?”   “嗯?”澈苏疑惑地盯着他。   “哈,十年前那次联邦外交官出访帝国的事件也算历史大事了,说不定,我能帮你找到当年那个联邦人?”南卓死死盯着澈苏的脸,“他……也就和我应该差不多年纪吧?”   澈苏恍然,却摇了摇头:“不用了吧,我找他做什么呢?”歪着头,他想了想,笑道:“我和他,应该再也没有什么交集了。”   “哦”了一声,南卓没有再说话。   半晌他忽然想起了什么,脱口而出:“那么,你也不记得当时在场的其他人吗?”   “什么其他人?”澈苏更加疑惑,皱眉看着这问着奇怪问题的联邦青年。   “啊,我听你说,那个时侯有好几位尊贵的客人,里面有谁?”南卓困难地试探着,觉得简直有点匪夷所思,难道,后来帝国的皇太子殿下,就因此一直记住了这个贱民小男孩,所以……在他长大后特意征召入伍?   “我不记得了。应该就是陪同联邦客人游玩的贵族吧。”澈苏不以为意,诚实地回答。   神情越来越古怪,南卓目不转睛地看着澈苏。十年前的那个下午,那个小小杂役院落里血腥的一幕,那场景中的叁个人。帝国皇太子弗恩,眼前的贱民男孩澈苏,还有他自己……这是离奇的巧合,还是注定的命运?   “怎么了?”澈苏终于感觉到南卓那古怪的怔忪和恍惚。   “……没有什么。”南卓低声道。   静静地看着他,澈苏走了过来,用力把他拉起,放在了舱门边。   弯下腰,他和声道:“快到费舍星的大气层了。我会先绕着它飞一圈,找到尽量离你们联邦控制区近的无人区,把你放下来。——你自己小心。”   苦笑着没有回答,南卓近距离地看着他秀美而温和的面庞,眼前浮现出他小时候那天使般可爱的小脸。   “再见。你自己也要保重。”他低低开口,心中辗转难言。   忽然猝不及防地绽开了一个温暖的笑,眼前的帝国少年眉眼弯弯,轻柔如泉水:“我好像想起来了。……”   “什么?”   “我记得,那个联邦大哥哥和你一样,眼睛是琥珀色的。”澈苏轻笑起来,“在阳光下,颜色很好看。”   ……一瞬间,南卓的心,被什么微微刺中。   悄然加速,澈苏的目光凝视着前方,就着这时,他的眉头忽然一凝。机甲系统的数个按钮纷纷变亮,机械的电子音忽然响起:“注意,前方5点钟方向,有未知舰艇出现,注意,对方舰艇发射激光机语!”   扑到操控面板前,澈苏神情紧张,果然,监视屏上,远程监控系统已经捕捉到了对方的身影,一艘梭形的小型舰艇,通体暗黑,在机甲的远程监控系统下,闪着幽灵一样的光泽正在赫然逼近!   如此小型灵巧的体态,如此迅捷如箭的速度,应该是侦查舰!   “注意,通信频段捕获,对方要求语音对接!”机甲系统提示音再次冷冰冰响起,带着某种越来越逼近的压力。   迅速调整了机甲的系统数据,澈苏没有立刻同意对接。紧张地计算了相对距离,他的额头渐渐有了微汗:按照两者间的距离,就算自己的机甲全速马力逃离,恐怕也躲不过对方全部的远程武器发射袭击!   南卓的心,也猛然一跳。从澈苏身后望去,他也看见了那艘通体暗黑的舰艇,没有标志,没有明显可供判断的特征,正是双方交战圈附近游离的侦查舰的典型。   那是哪一方的人?!   对方舰艇的激光机语在飞快闪烁,澈苏和南卓脸色都微微一变,看到了监控板上提示的激光语翻译:再不语音对接,对方即刻开火!   的确,一架孤零零的机甲奇怪地漂流在空中,没有组队,企图未知、形迹可疑,又迟迟不开启通讯对接,在战区附近,是多么惹人警惕的事!   澈苏咬咬牙,似乎已经看到了对方冷冷调动的火力系统在锁定他们。伸手按下通讯接通键,他抑制着心跳,沉默地等待对方发问。   果然,询问在通讯频道里即刻响起,不带丝毫感情:“机甲内是什么人?请报上阵营和目的,以便我方决定应对。否则立刻击落。”   冰冷而霸道,却是理所应当。双方的武力相差悬殊,一边是火力强大的整艘舰艇,另一方是单独的一架单人机甲,实力决定态度,仅此而已。   澈苏紧紧盯着监控画面上的不明身份舰艇,心中迟疑。忽然之间,他手动将画面锁定在对方舰身上一处,飞快把画面放到最大,眼睛忽然一亮。   那是?……暗沉的机身侧面下,隐隐约约的经过掩盖的帝国军标记!银色徽章、黑色的剑与花朵!出于某种原因而改装,刻意将帝国军标志喷涂,还能是什么原因?用于侦察时的伪装而已!   澈苏心头一阵狂喜,对着话筒飞快应答:“我是帝国人!在以前的战斗中失散的帝国机修师!请求归队!”   南卓的心,苦笑着下沉。   对面的通讯频道,一阵寂静。应该是惊疑和不信占了上风,频道里的语声半天才重新响起,带着强烈的质疑:“请立刻报上军队编号和身份。”   “帝国皇家机修大队中尉澈苏,弗恩殿下的搭档机修师。”澈苏飞快地回答,心中的欢欣雀跃快要涌出胸口,“十个月前作战时被击落,流落在太空一直无法回归,现在刚刚修好机甲,请核对身份。——对了,我的身份编号是JAC10589,请核对。”他熟稔地报出了肩膀上烙印中的贱民号,那是他唯一的身份编号。   对方再次陷入了沉默,似乎在进行着某种输入和比对,又似乎是在向舰长之类的人请示。   澈苏耐心地等待着,将手中的操控杆提起,向着对面加速飞去。   无边的太空中,两方在飞快地互相逼近。   果然,很快,通讯频道里传来了相对温和很多的声音:“初步身份验证通过,请注意十分钟后和我舰捕获系统对接,届时请配合检查身份,暂时放弃武器。”   “明白。”澈苏简短地回答,光凭自己的一面之词当然不足完全取信,对方的谨慎是正常的行为。   扭头看看南卓,他深深地皱起眉。从被帝国侦查舰锁定的这一刻,他们就没有了随便脱身的可能。想把南卓偷偷放走的原本计划,也变得不可行了。   “抱歉,你的存在瞒不住了。”他满怀歉意,想了想低声道,“我只能先把你当成战俘带上我们的军舰。不过你放心,我一定会想办法的。——你的机甲我会在适当的时候解除锁定,偷偷放你走,驾驶它离开。好吗?……”   “你不怕违反军规?”南卓的眼神怪异。   不好意思地笑笑,澈苏低声嘀咕:“我猜殿下他们不会治我的罪。——再说就算治罪,也实在不是什么重罪,不是吗?”   苦笑着看着他,南卓无言以对。他能说不好吗?这个小家伙到底知不知道,他的话又是多么折损敌人的自尊?   误会了他的沉默是怀疑自己的能力,澈苏急忙保证:“你放心,就算我们的人把你关押的很严密,我也一定能找到办法的!——我很会开锁,也应该有办法偷偷控制电子监控。”看着南卓,他柔和地道,“相信我,我保证。”   “澈苏。”南卓慢吞吞开口,“不要再说了,给我留点尊严。”   澈苏怔了怔,终于不再说话。   转身看着越来越逼近的侦查舰,他眼神也渐渐温柔欣喜。那是他的战友,他的同僚们。   “我方舰艇已匀速减速,请启动对接系统。”通讯系统的提示按时响起,监控画面上,通体乌黑的梭型舰艇的相对速度悄然变缓,很快逼近了他们。   捕获系统完成对接,对方的小型舰艇的尾部,缓缓打开了一个黑洞洞的窗口,狭窄的机甲降落跑道赫然弹出,发出了默然邀请的姿态。   ……   双手稳稳地操控着机甲,澈苏压抑下激动的心情,驾驶着南卓的暗红色机甲,调整好对接轨道参数,准确地向那窗口飞去。   微微的震动一下,机甲无比精准地降落在跑道正中。微型滑翔翼悄然收起,引擎减压,缓缓降低转速。   跑道无声收回,微型侦查舰的外体看上去又恢复了浑然一体,牢牢地将里面的人纳入了它的身体深处。   短暂的黑暗,回收的降落短滑行道缓缓伸出,澈苏驾驶的机甲静静地暴露在明亮的射灯下。   六名帝国军服的士兵警惕地手执热线枪,平举对准着面前强悍而沉默的机甲,伤痕累累的机体上,暗红色的光泽依旧慑人心魄,显示着单兵作战的最强实力者。   “请高举双手,放弃一切武器,迅速出舱接受检查!”为首的一名军官肩上的中尉军衔徽章赫赫闪光,面无表情,手中的热线枪已经开启,红色的光点毫不留情地瞄准了舱门。   机甲的侧胸舱门缓缓开启,澈苏高挑修长的身影出现在高高的舷梯边,微笑着看着下面熟悉的帝国军服。身边,已经被解开脚腕捆缚的南卓略显狼狈地站在他身边。   为首的帝国军官的热线枪准心,瞬间平移到澈苏的眉心。他身后的几名帝国士兵,也都冷冷举枪,交叉瞄准了目标的前胸和咽喉几处,标准的六人短距离火力封锁死叉形成。   “举起手!”厉声呵道,帝国侦查舰的中尉军官冷声道,“让我们看见你手里没有武器!”   澈苏安静地依言而做,将手高高举起:“我的身份已经报明,你们可以很快通过视屏联系到军方总部,来加以确认。”   “我们会的。”那军官冷冷道,看着他身边的南卓,“你身边的是什么人?”   “他是我抓来的联邦俘虏,你们可以接手看管,先关押在舰艇上。”   皱着眉头看看他,那名军官怀疑地紧紧盯着南卓,神色怪异。半晌才淡淡道:“好,你让他先下来,动作要慢,别让我们看见你们两人有任何奇怪的动作,否则杀无赦。”他的口气稍微变得平和了一点,又补充一句:“在没有确认身份之前,我们不能对陌生人大意,希望你能谅解。”   “没有问题。”澈苏微笑,转身抓住南卓被反绑在身后的手腕,轻轻一推,“下去吧。”……   就在所有人微微松懈的那一霎,他的手,已经迅猛无比地动了!   极其迅捷而巧妙的一个转身,他将身体完全躲在了南卓身后,一个箭步,强拉着他手腕的绳索向后一拽,六个热线枪的红点瞬间转移到了南卓身上。而他的人,就要向着那机甲的胸舱急撤而回!   几乎和他完全同时开始动作,南卓的眼中精光一闪,身体猝然发力稳好下盘,不仅没被澈苏拉回机舱,足尖更是在这千钧一发间死死卡住了舱门,狠狠一脚下去,正踹在缓缓闭合的机甲舱门边。   “咯吱”一声异响,那合金门竟然被他这悍然一脚踢坏了不知哪里的一处机括,异响连连,再也无法正常闭合。   电光石火,瞬间情势大变。澈苏和南卓,同时被堵死在敞开的机甲门口。舱门无法关闭,澈苏躲藏不进去,而南卓被牢牢捆绑的身体,也依然被他掌握在手里,借以阻挡抵御来自下面几米外的热线枪瞄准。   “你干什么?”下方的帝国军人眼中目光闪动,冷冷看着从南卓身后露出一双明亮眼睛的澈苏,“难道你是奸细?”   静静地盯着他们,澈苏保持着沉默。单手悄然向身后摸去,他拿到了摆放在操控台边缘的一把小小军刀——那是从南卓身上搜下来的。   “噌”地弹开军刀,他单手扣住南卓手腕的绳索,另一只手从他背后伸出,巧妙地在南卓侧颈找到一个敌人极不容易瞄准的角度,将那锋利的军刀压了上去。   不再有任何心软,他轻轻一划,成功地看到南卓脖颈上一缕殷红的血流瞬间淌下,蜿蜒爬行。   ~~~~~~~~~~~~~~~~~   圣诞快乐哦!本章1点,嘻嘻~~~~~~~~~~~~~~   一个很神奇而可爱的台湾网站哦“腐男子网站”,居然又《星云物语》的评论(好吧其实就是吐槽),5000多字的吐槽啊……虽然全部是郁闷和不满,不过我还是挺开心,起码说明读者有被吸引住,想大声地说点什么看了以后觉得挺好玩的,作者和读者的想法的确差距很大很大啊!   喂喂,我的意思你们懂的,伸手要礼物,不要别的,000字长评我很久没有看到了啊……   88章 被俘——第五册完结!   不再有任何心软,他轻轻一划,成功地看到南卓脖颈上一缕殷红的血流瞬间淌下,蜿蜒爬行。   “别动,也别说任何一个字。”他用极低极柔的声音小声在南卓耳边低语,“你敢高声发出一个字,例如叫他们拼死抓住我之类的话,我保证——生死存亡之间,我绝不会介意真的杀了你。”   南卓沉默,眼光和下面的帝国军人一接,又瞬间分离。半晌才小声道:“我只想知道,你在干什么?……”   “闭嘴,我说了不准说话,当然也包括提问!”澈苏冷冷道,漆黑的眸子中全是清明,手腕一抖,南【mbook.net.cn】卓脖颈上的血流立刻变得比刚才汹涌了几分。   “再不下来接受检查,我们会立即开火了!”底下的帝国军官厉声喝叫,“你说你是帝国人,我瞧你是联邦的奸细吧!”   “我当然是货真价实的帝国人。”澈苏冷冷道,目光平静如湖水,“可惜你们却不是帝国人。”   下面一片沉默,几名帝国军服的士兵紧紧闭上了嘴,眼神奇异。   “你胡说什么?”那名为首的军官恼火地叫。   “我没有胡说,也没有在试探你们。”澈苏的口气平静,“我是一名机修师,虽然主攻机甲维修,但是一般的舰艇构造图还是略略看过的。我们帝国的侦查舰总共只有四种型号,我记得,任何一种型号的内部构造里,回收机甲的跑道边,都不会有现在你们这种阻滑纹路……”   沉默一下,那军官猝然冷笑:“我不懂这些构造细节,不过我知道我们这艘战舰在开战前改造不少。”   “不用再骗我了。”澈苏淡淡道,“我参加过我们帝国开战前的一个技术支持会议,基本的改造项目我都知道,从来不包括这些细枝末节。”   看了看他们崭新笔挺的帝国军服,他一字字地道;“你们根本就是联邦军人。这是联邦的侦查舰,就连舰体外也经过精心伪装,就是为了让初看的敌人判错你们的身份,以便于行动的需要。对不对?”   心里微微叹息一声,南卓知道已经无法在瞒得住这个心细如发的少年。   一开始也以为是帝国的军队,可刚刚踏上这艘小型战舰的刹那,他已经立即发现了端倪。为首的军官,根本就是军校同期时的隔壁班级学弟,好像叫魏斯里的那位?   所以在澈苏忽然发动变数的那一刻,他已经第一时间反应过来,用足尖踹坏了舱门,阻止了澈苏躲进机甲、杀出血路的可能。   机甲下方几米处并肩而立的几名士兵,目光不乱,只是手中的热线枪微微悄然移动,企图找出躲在南卓身后的澈苏身上可能的瞄准点。   为首的军官眼光闪烁,终于不再伪装:“已经深陷我们舰艇内部,你以为,负隅顽抗会有效果?放弃抵抗,我们保证不会射杀你,不然别怪我们不客气。”   澈苏摇摇头,小心地在南卓脑后只露出一双眼睛,清亮的声音沉下去:“这是你们联邦的少校南卓,我只是一个小小的中尉机修师。谁的身份重要、谁的命更值钱,你们心里清楚。”   为首的军官一笑:“中尉澈苏,帝国机修大队分队队长之一。你身为帝国皇太子的专属机修师,也不用妄自菲薄。”   “是,我是皇太子专属的机修师。但是也仅仅是一个机修师而已,离了我,任何人都可以替代。”澈苏淡淡道。   饶有兴趣地看着他,下面的军官收起了面上的冷厉,歪头半开玩笑地向身边的下属笑道:“好像帝国的皇太子殿下自从那次被我们埋伏袭击以后,就再也没有亲身上阵过了。——你们说,是不是因为少了搭档,有点不太习惯?”   他身边的一位年轻士兵扑哧一笑,手中的枪平举了半天,依旧稳定如初:“我瞧是因为差点丧命,所以吓得再也不敢上战场了吧?”   几个士兵发出一阵哄笑,神态轻松。   澈苏有点惊奇地看着他们彼此间没有尊卑感的打趣,一时间有点愣神,在帝国的军队里,绝对不会出现这种上下属笑语晏晏的情形。   还有……弗恩殿下再也没有驾机出战过?心头一阵恍惚,他强行压下微动的情绪。   “不管怎样,我的命都不如你这位精英飞行团的上校、王牌飞行员值钱。退一步说,就算休战交换战俘的话,我和他都不是一个级别,对不对?”澈苏缓缓道,手中刀下,南卓颈上的血流不停流淌,看在下面几名联邦士兵和军官的眼中,终于慢慢起到了一点压力。   “你想怎么样?”为首的军官开口。   “我只要求一点。”澈苏顿了顿,给他们一个消化的时间,再沉声道,“放我驾驶这台机甲走,把他留给你们。”   “你走不掉的。就算我们放你出去,紧接着的火力攻击你也别想逃脱。”那名军官思路清晰地点出事实,“留下来乖乖做战俘,可以留一条命;坚持要驾驶机甲逃走,才会被炮火轰成粉尘。”   “这不用你们操心。”澈苏坚持道,刻意强调了别的意图,“身为帝国士兵,不被俘虏、为国英勇捐躯是本分。”   看着下方的联邦军人皱眉不语,他咬牙,警告地往下压了压刀锋,南卓颈中的血流加快了流淌:“再不做决定,我怕你们的上校就要失血而死了。到时候,不要后悔。”   目光犹豫,下方的联邦侦查舰军官魏斯里终于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说些什么。   他的话语,却被一声俏生生、却严肃的声音冰冷地喝止了。   “魏斯里上尉,你的处理很失败。”舰艇前方和这里的机甲回收舱隔绝的闸门无声卷起,一道笔直的瘦削身影出现在明亮的灯光下。   踏着标准的步伐,那个人站到了魏斯里上尉的身边,目光明亮,细窄的皮带勾勒出比一般军人更加曼妙的身材,乌黑的长发一丝不苟地挽成精致的发髻,压在军帽下,冷俏的面孔上,一双黑色的大眼睛闪动着冷静无比的光彩。   一个女性!最多二十多岁的女性。   仰起头,她明亮而冷静的眼光锐利如电,看着高高站在机甲舱门上的南卓,和他背后的澈苏。   “身为联邦军人,不仅没能力克敌人,反而被一个十几岁的少年掣肘地这样狼狈。南卓上校,十个月后归来,我对你很失望。”全然没有和她娇俏面容相符合的口气,她直视着身高马大的南卓,训斥道,“我记得你也是军校优质毕业生?看来军校的老师们对你太宠爱,打分时放水太多了吧!”   虽然从背后看不见南卓的表情,可是澈苏敏锐地从手间按住的刀锋处,感觉到可南卓喉结微微一动,似乎就要忍不住辩驳什么。   心中一急,他狠狠往下一挑,刀锋划过,南卓脖颈上的血已经快变成汹涌之势。这一会儿工夫,他们站立的地方,已经被南卓的鲜血染红,细细的血流就像小溪,源源不断地洒下机甲,在光滑的地面形成一片惊心的血洼。   强压住心中的焦急和不忍,可澈苏的声音听上去依旧冷静:“放我走,不然他就一定会死!”   看上去,这个美丽的联邦女军官认识南卓,女性往往心软,总该有一点战友情谊吧!   可是接下来,那女子吐出的话语,却让澈苏心头一冷……   “身为这艘‘薇安’侦查舰的舰长,我是最高指挥官。”毋庸置疑的语气,斩钉截铁的气势,那女舰长严肃的脸上,是毫不退让,“我拒绝你的提议,放下武器立刻投降,不然这里一定是你的葬身之地。”   “我会让你们的上校和我一起死。”澈苏强硬地道,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手,已经在微微发抖。   “假如那样,那是他的宿命。”女舰长冷冷道,“你们帝国不缺乏像你这样不畏死的士兵,我想南卓上校一定也会乐意奉陪。”   沉默地静立在那里,澈苏的心狂跳起来。   ……怎么办?怎么办?他们居然不接受自己的条件,即使看着他们的人血流满地,也不肯妥协!   这大大出乎他的意料和判断,隐约已成一个死局。   他当然不想死,可是束手就擒的话,他自己的下场……细细的汗水在鬓角流下,他的心浸入了冰水一样。   还有最后一条路。   悄无声息再划偏一点,挑断南卓的颈动脉,杀了手下的这个男人。   只要他死,就再也没有人知道他们去过的南苏星上的秘密。就算被俘,也不会被联邦人逼供,不会陷自己于死地。……   “我给你十秒钟考虑。”下方娇俏的女舰长神色冷峻,完全不顾忌南卓疯狂流淌的失血状态,慢条斯理地掏出腰间配枪,不见瞄准,红点已经漫不经心地对准了南卓的胸口。“他失血这么重,已经快不行了,假如你再拖,我不妨先送他一程。……”   澈苏控制下的南卓,一直站得笔直。汹涌的失血也没有让他的腿软下去。并没有任何的惊慌,也没试图向澈苏求恳,他诡异地保持着沉默,似乎只被动地等待着澈苏妥协,或者……杀死自己。   时间一点点过去,似乎整个舰艇内都陷入了寂静,只有南卓身上的血,依然在源源不断流淌,从机甲高处滴落。   “嘀嗒,嘀嗒。”催魂夺命,声声敲击着众人的心房。   “叁……二……一!”俏丽的女舰长神色冷凝,随着最后一声读秒出口,她的手臂已经赫然举起,以一种决然果敢、迅雷不及掩耳的雷霆之势,硬生生扣动扳机,没有任何迟疑,没再给澈苏任何机会,一枪击去!……   “噗!”一声闷响,热线枪的红点灼开一个血洞,瞬间击中了机架舱门边的南卓,不是胸口,是左肩。   极短的距离下,热线枪的威力不仅是洞穿一个人的肩头,躲在南卓肩膀后的澈苏,也同时闷哼一声,肩膀同时被灼热的激光洞穿。   血花四溅,两个人的身影同时踉跄着,从舱门边坠落,重重砸在了地上的血洼里。   “抓住他们!”女舰长冷肃的号令响起。   四周风声骤起,几名士兵的身影飞快扑来,在澈苏的眼角余光中。   一先一后跌落,澈苏清瘦淡薄的身体正好压在了南卓身上。他手中的军刀,始终没有离开南卓的咽喉。   没有再理会那瞬间就会扑上来擒拿的敌军士兵,澈苏稳稳地持着刀,看向身下的南卓。……割下去,手腕轻抖,一切就都成为秘密。无人知晓,深藏在他一个人心中的秘密。   虽然被持续的失血和最后的枪击严重伤害,可是他身下的联邦青年,也同样强悍地保持着神智的清醒。   无言地看着澈苏,他琥珀色的瞳仁里,清晰映出澈苏的影子。没有求饶,没有说任何言语,他沉静的目光中,有种澈苏不明白、也无暇分析的东西。   像是平静的注视,像是无奈的怔然,又似乎是隐约的悲悯。……   就像是,猜到了澈苏的手,不会真的刺下去。   就像是,已经提前看到了某些命运轮转下的结局。   静静地看着南卓,澈苏漆黑如墨的清亮眼睛里,一丝淡淡的苦涩和迷惘浮起。   修长的手指握着那柄锋利军刀,寒光隐隐,足可追魂夺命。可他终究还是没有割下去。   肩头被高温灼穿的小洞半是焦糊,半带血肉模糊。慢慢无力地伏下身子,他肩上滴落的少量鲜血落在了南卓脖颈上,触目惊心,混在一处……   身后的联邦士兵已经飞扑而至,迅速分开了澈苏和南卓。   几个人手忙脚乱地拿来了急救箱,训练有素地开始给南卓包扎止血。另几名人高马大的联邦军人迅猛拉起澈苏,将他的双臂牢牢地捆绑在了身后。   被严重击伤的肩头洞穿了一个小小的圆形伤口,透过残破不堪的帝国机甲操控服,一眼可以看见,热线枪的伤口,正堪堪击中那个贱民的圆形烙印,原本清晰的身份编号已经被破坏,一片血肉模糊。   旧疤新伤,无声掩映。   微微闭上了眼睛,澈苏没有挣扎,任凭自己的双臂和前胸被五花大绑起来。确认他已经无力反抗后,才有人从南卓身边过来,开始为他的伤口做简单的止血处理。   恼恨这少年对南卓下手凶残,联邦士兵处理伤口的手法自然不会多么轻柔。粗鲁的对待中,他们始终没有听到这帝国少年的呻吟和呼痛,手下的年轻俘虏只是忍痛咬紧了牙关,浓黑的眼睫轻轻颤动着,苍白秀美的脸庞上没有什么害怕或者激烈的表情。   弯腰俯身,黑发的俏丽女舰长谢薇安看向同样沉默地躺在担架上的南卓。   “对不起。你用眨眼暗语告诉我,不惜代价、不顾你的死活也要留下他,我没有更好的方法。”她明亮的眼睛里闪过少许的柔和歉疚,脸庞还是紧紧地绷着,“不过还是欢迎你活着归来,南卓。……”   唇边浮起一个淡淡的苦笑,一向在她面前嬉皮笑脸、言语没个正经的青年男人脸上,有种谢薇安不太熟悉的表情。   没有和往日的学妹轻松地开一句玩笑,南卓的声音冷而疲倦。   “薇安,听清楚我的话,一定要照做。”他低声道,没有去看澈苏,“第一,这个俘虏要用最严密的手段看押,用多道电子镣铐,再加上最结实的合金索,死结。”   有这种必要?女舰长疑惑的眼神无声质疑。   “他是电子天才,相信我。”南卓顿了顿,苦笑:“他还能徒手解开‘九连环’。……”   愕然地看着他,女舰长俏丽的眉峰紧紧蹙起。想要说什么,却又打住。以她对南卓的了解,他这样的郑重其事,绝不会是一时兴起。   “好,还有呢?”   “第二,日夜派人看守,绝不能让他自杀。第叁,我和他回来的消息,通知舰艇上所有的人,要严密封锁消息。”南卓一句句吩咐着,强撑着失血欲睡的神智,“还有,立刻联系军部最高指挥人——现在还是你父亲谢詹将军对吗?通报他,等我醒来,有一级军事机密要汇报。”   震动地听清了他的每一句话,谢薇安舰长郑重地点点头。   “最后……”他终于抬起头,看向了一边身上同样血迹俨然的澈苏,对着谢薇安低声道,“拜托你……好好照顾他。”   困惑地凝视着他憔悴而失神的眼,谢薇安轻轻点头:“我会的,你放心。”   终于心神一阵放松,南卓无力地倒在了简易担架上。持续的脖颈失血已经刻不容缓,他开始慢慢陷入昏迷。   两名士兵抬起他,向着前舱飞快奔去。   担架越过澈苏的那一刻,南卓勉力睁开失神的眼睛,定定地看向澈苏,手掌微微敲击担架边缘,他用手势示意停下。   察觉到眼前的异动,澈苏慢慢睁开紧闭的眼,正迎上南卓那复杂到无法分辨情愫的眼睛,琥珀色的,琉璃般晶莹深邃。   “澈苏,抱歉。”南卓终于喃喃开口,恍惚中,埋藏在心底的话脱口而出。“十年前我没能把你从帝国带回联邦。……可是现在,你终究还是来了。”   …… 36 手机阅读 mbook.cn 89章 返回联邦   端坐在侦察舰的主控台前,黑发的联邦年轻女舰长谢薇安专注地看着前方的远程监控画面。   这次侦察任务已经完成大半,布控在特定地点的预埋电磁发射装置基本就位,距离几天前隐蔽地离开联邦空军基地,已经过去了叁天,自从在太空中无意间遇见南卓和那个帝国小俘虏,已经整整48小时过去了。   是的,“小”俘虏。   微微蹙起眉,谢薇安有点出神。望着舰体外一望无垠的漆黑太空,她觉得那些星辰似乎都比往日冷漠了一点。   那个漂亮的帝国少年,怎么看,也只有十七八岁年纪。帝国那该死的贵族、平民、贱民叁大阶层的制度里,的确是可以征收未成年贱民入伍的。说起来,那个少年竟然……真的只是一个身份卑贱的贱民而已。   可是,他也是帝国那位位高权重的皇太子殿下身边唯一出现过的机修师。想起这近一年来的战况,谢薇安眉头一皱,脸色凝重,有点隐隐的烦恼。   那位帝国的皇太子,虽然再也没有亲自出现在战场上,但是他所率领下的帝国军,却比原先的帝国元帅格林带队时,作战力何止强大了数倍!   强悍冷硬的领导风格,无情铁血的作战特色,精准细腻的实战推演,那个皇太子殿下不仅一直坚持在第一线,而且处处亲力亲为,制定所有的作战方案,已让费舍星上的战势不仅开始倾斜,而且渐渐逆转!   而联邦这边……无声地叹了口气,她想起父亲谢詹将军进来越发沉寂的面容,那是他烦恼到一定程度的表现。   联邦这边的掣肘太多了。   无论是议会中主和的言论,还是民间一直存在的反战声音,再加上日渐紧张的后勤能源供应,都给前线带来了很大的牵制。反观帝国军,强有力的集权、至高无上的皇族声音,源源不断拿来当人肉长城的贱民低等兵,都使得面对面作战时,帝国军的凶悍血勇,远远超过了联邦军队。   就算再鄙视那些愚昧地盲目献身的帝国贱民士兵,她也不得不承认,在战场上,这种战斗力带来的杀伤力极大,几乎在联邦人、军方找不到可以正面对抗的兵力。   就算父亲谢詹将军再愤懑不平,他亲自训练出来的军队再纪律严明,他也完全不可能像那位帝国皇太子一样,冷血无情到视普通士兵的性命如草芥。   那位近似疯狂的帝国皇太子的心中,是只求胜利,不问牺牲的。   ……   “舰长。”中尉魏斯里敲门而入。   回头看看他,谢薇安皱起了眉头:“怎么,那个帝国小家伙又惹什么麻烦了?”   “是啊,他在发脾气,闹绝食。”魏斯里苦笑,心里有点不以为然——自从南卓昏迷前叮嘱了那席话,谢薇安舰长就好像认真得过了头,不仅如临大敌地将那个帝国小俘虏严密看守,甚至专门派自己暂时放下手头的工作,负责他的监视和饮食起居。   “绝食?”谢薇安心里有点好笑,“他怎么说?难道打算以死明志,报效他的帝国?”   “他要求南卓上校去见他,说有话要和他谈。我已经告诉他,南卓上校依然失血过多未醒,可是他不信。”魏斯里中尉耸了耸肩,“我瞧这孩子幼稚得很,刚刚还大发脾气,把送去的饭菜给砸了。”   “绝食几顿了?”谢薇安沉吟着问。   “两顿了。”魏斯里笑道,“不用管他吧,饿极了自然会吃。”   想了想,谢薇安还是站起身:“我去看看。”   南卓昏迷前的叮嘱如此郑重,不仅指明要严密看守,也嘱托了她要好好对待那个小俘虏。想起南卓最后和那少年语焉不详的对话,不知怎么,谢薇安的心里总有点奇怪的感觉。   站在舰艇底部的简易禁闭室外,谢薇安皱眉看着透明小窗里满地的狼藉。虽然已经被清扫干净,可是饭菜的汤汁依然留在了地上,褐色的污痕很是明显。   那个年轻的帝国俘虏,正闷着头一个人坐在简易小床边,孤零零的小囚室内,一览无遗。很奇怪,就在谢薇安向他看去的时候,他也同时忽然抬起了头,静静地看向了门口的小窗。   按说,全封闭的禁闭室里,他是不应该察觉到自己到了门前的。心里浮起淡淡的不安,谢薇安伸手接过看守重新准备的饭菜托盘,叫人打开了门。   “叫南卓来见我!”一见她进来,那个帝国小俘虏立刻盯着她,极不礼貌地叫了一句。   没有立刻回答他,谢薇安锐利的眼睛先是充满压力地扫了他一眼,放下了饭菜托盘在床边。走上一步,她认真地检查了澈苏手腕脚腕,确认一切安好后才抬起头。——两副电子镣铐分别锁住了这个俘虏的手腕和脚腕,另外还有细细的合金绳索紧紧地捆绑在镣铐附近。电子和物理的双重禁锢,按说已经是万无一失。   “南卓上校还昏迷着,要不是舰上的同僚给他输血,储备的少量血浆根本不够救他的命。”谢薇安美丽的眼睛盯紧了面前的帝国少年,“你下手这么重,应该知道失血这么多的后果。”   “骗人!你们骗人!”澈苏忽然激动地叫起来。   皱了皱眉头,谢薇安开口:“我没有必要骗你。等他醒来,我想他一定会来见你,现在,先把饭菜吃了,绝食是一种很可笑的行为。”   忽然猛地抬起手,将那盘饭菜重新砸落在地。“砰”的一声,铝制的托盘整个翻倒在地上,雪白的米饭和淋漓的菜汤再次洒满了一地,甚至有一些飞溅到了谢薇安整洁的军服上,显得有点狼狈。   他身边的联邦士兵大怒,猛地挥手就想一拳揍过去,却被谢薇安伸手挡住。   “他折腾了几次了!我们又不是专门来服侍他的!”那名中士愤怒地道,“给这小兔崽子点教训尝尝,看他还敢闹腾?”   澈苏蛮横地看着谢薇安和她身边的看守士兵,挑衅地叫:“我是帝国的士兵,为了皇帝陛下和帝国的荣耀,为国捐躯是理所应当的事!”   心里浮起一点不屑,谢薇安迅速在心里做出判断:愚昧而不知好歹,也不够冷静。也对,毕竟只是一个年纪很轻的少年,这场战争起得突然,像这种临时应征入伍的帝国贱民士兵,恐怕连基本的军人素养都没有形成。   就像先前被自己一枪击落,这个帝国少年的应对也不够聪明和机警。她在一边清晰地看到,这个少年完全缺乏阴狠和灵活应变的能力,他手中的刀,既不敢真的割下去,也没有再试图暴起伤人。   目光落到被她热线枪击中的地方,澈苏的肩头已经被包扎好,隐约的血迹透出来,小小的洞穿伤造成的流血已经止住。   “你死不掉的。”谢薇安口气平稳,并不打算和这幼稚的帝国俘虏说得太多,“你要坚持绝食也可以,我从现在开始不叫他们送饭。等你饿到奄奄一息时,我们自然会给你灌流质。”   盯着他的眼睛,谢薇安又加了一句:“不过我可以保证,被人强灌流质、划伤食道的滋味,比你自己吃要痛苦很多。”   眼前的少年脸上,很快露出了愤恨和一点点惧怕。犹豫地低头看看地上,他不知道在想什么。察觉到他明显的软弱和动摇,谢薇安心里舒了一口气。及时地回头示意看守的士兵再次拿来一盘饭菜,她亲手端在了澈苏面前。   “吃掉它吧。”她的口气放了和缓,动人的声音听上去有自然的女性温柔,“就算做了战俘,也不是什么丢人和值得去死的事情,对不对?”   抬头看她一眼,这帝国少年的神态有了软化的迹象。碰到他的目光,谢薇安不由得心中一动,这是一双太好看的眸子,黑黑的深不见底,触到她眼神时,有点慌乱地闪了过去,长长的睫毛就像两把小扇子,竟然比一般女孩子还要秀气纤长。   心里不由自主就有点微微的软,谢薇安在心里叹息。根本就是个十几岁的孩子,就算对南卓做出那么凶狠的事,但是恐怕也是受了帝国军队那近似洗脑的熏陶,为皇权效忠、拿自己的生命不当成事,这不正是前线那些帝国贱民士兵一向的行为准则吗?   “我打开你的手铐,你会安静吃饭吗?”她耐心地问。   犹豫了半晌,眼前的小俘虏终于微微点了点头。   示意手下将他手上的镣铐打开,谢薇安毫不松懈地盯着他。除去镣铐后,打成死结的合金绳很难解开,旁边的士兵直接拿强力钳剪开了绳索,断成几截的合金绳落在了地上。   慢慢抓起托盘上的小勺,澈苏终于开始一点点进食。   静默地盯着他略显细瘦的手腕,谢薇安看到了一圈淡淡的旧疤痕。竟然也像是被镣铐类的东西造成的?她心里不由有点惊诧。   大约是饿了两顿的缘故,澈苏吃的挺多。没有催促他,谢薇安静静地等候着,一直到他吃完,才亲眼看着士兵重新给他戴上镣铐,绑上第二道合金索。   虽然心里也觉得没有这个必要,可她依然严格地遵从了南卓昏迷前的叮嘱,并没有大意。   “好好呆着,别伤害自己。”她向着澈苏道,严肃地道,“无论什么时候,都不要把自己的生命看得这么轻。”   低着头,那个少年俘虏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她的劝说。一边,看守的士兵拿来了清扫工具,愤愤地将地上狼藉一片的饭菜打扫干净。   门再次紧紧合上,发出一声冷漠的声音。   轻轻抬头,澈苏看向小窗外渐渐远去的女舰长和中尉。假如谢薇安能看到他这时的眼神,一定会立刻万分警惕!   ——在她面前露出的蛮横和愤怒,还有软弱和惧怕,都已经完全消失无踪。澈苏那漆黑的眼睛里,是一片清朗和冷静。   虽然足腕上也有电子镣铐,可是彼此间还是有距离,他慢腾腾地用双足互相帮忙,脱掉了早已脏兮兮的破烂鞋子,赤着双足躺在了床上,开始闭目休息。   这样过了一两个小时,他才重新睁开眼,似乎已经小憩完毕,在床上怔怔呆了一会儿,他重新下床,穿起了鞋子。和脱鞋不同,这一次,他困难地弯下腰,用被缚住的手指帮了一点忙,这才把鞋子穿好。   一直在小窗外监视着他的那名士兵,警惕地盯着他的一举一动。这毕竟是一艘侦察舰而已,临时的禁闭室里并没有安装监控像头,只靠着门外的士兵时刻不停的监视。   慢慢直起腰,澈苏的一根手指微微蜷起,一根被剪断的合金索断绳,赫然藏在了手心!连接几次的打翻饭菜,已经让那名打扫的士兵失去了耐心,清扫时,终于没有发现被剪断的合金索已经悄然少了一根!   静静坐在了床上,他把手腕上的电子镣铐举在了眼前,并不避讳,而是大模大样地研究起来。没有做出什么实质性的行为,那名看守的联邦军人并不会这就冲进来,他已经得到了确认。   明亮的眼睛不知道盯着电子镣铐多久,他就像一座小小的雕像。   天色一点点暗下去,他的耐心很好,并没有因为囚室里越来越暗而感到什么不安和烦闷,相反,在渐黑的夜色中,他的眼神却越来越亮!   ~~~~~~~~~~~~~~~我是分隔线~~~~~~~~~~~   新的一本书又开始了,请大家和小苏一起踏上联邦之旅:) 37 手机阅读 mbook.cn 90章 疗伤监禁   “舰长,南卓上校醒了!”通讯器中,随舰医生的声音响起来,充满高兴,“您要不要过来一下?”   谢薇安心中一松,飞快地站起身。——终于醒了,已经整整48小时,这个看上去身体很强健的家伙,竟然到了现在才慢悠悠地醒了过来!   微笑着站在医务室的门前,她跨了进去,看着床上闭目养神的男人。十来个多月没见,南卓脸上的胡茬很清晰,憔悴的凝重也明显聚在了眉梢。   察觉到她进门,南卓悠悠睁开了眼睛,看向她的眼神里,有种谢薇安不太熟悉的东西。   “怎么了?在生死鬼门关前走了一遭,竟然好像让我们的王牌飞行员转了性?”谢薇安板着脸,没有露出心中真实的欣喜情绪。   终于勉强地笑起来,南卓叹了口气:“薇安,你来帮我确认一下,我身上是不是附着一个孤魂野鬼?我总觉得这次回来的,不是我自己。”   瞥了他一眼,美丽的女舰长军容肃正地坐在了他身边的病床上,杏眼微眯,忽然虎虎生风,一拳猛地击去!   猛吃一惊,南卓不假思索地伸手去挡,两拳相交,一触即分。   “瞧,还是你,不是什么野鬼。”谢薇安没好气地甩开他的手,“我瞧这格挡的手法,除了你没别人。”   苦笑着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南卓龇牙,伸手捂向了自己的肩窝:“很痛啊薇安。平时打架不留情也就算了,现在你对着的,可是一个差点被你一枪打残废的病人。”   “除了这个法子,我没有别的办法。”谢薇安有点羞恼,“是你自己暗示无论如何也要留下他的,我的枪法也没伤到你的骨头!”   “他呢?他怎么样,有没有伤到骨头?”南卓忽然紧张地问,皱眉坐起来,抬脚就要下地。   用力按住他,谢薇安有点诧异:“你干什么?”   “我去看看他。”南卓盯着她的嘴巴,眼睛中竟然有种惊惧,“他没有被击碎肩胛骨,对不对?”   “没有,他挺好的。”谢薇安有点诧异于南卓的眼神,“受伤不严重,没有伤筋动骨,相比起你自己,他要好得多。”   南卓这才微微松了口气,疲惫地躺了回去。   沉默一下,他才移开眼看了看舰艇外不知所在的太空。   “这是哪里?”   “我们在执行侦察任务,这里是距离费舍星挺远的外太空,距离回程还有两天的时间。”   猝然坐起,南卓惊异地盯着她:“你没有向军方汇报我们的事?怎么没有第一时间回程!”   “我汇报了,上面的指示是我们继续执行任务,等你醒来以后汇报即可。”谢薇安柔声安慰道,“实际上,你要回报的事,我想一线的情报部门应该也知道是什么了。”   南卓的脸上浮起巨大的惊诧,怎么可能?!   “你俘虏的这个帝国少年,就是当时空战中一起抱着你的机甲爆炸的帝国机修师,对吧?”谢薇安笃定地点点头,“我方的情报部门传回来的信息表明,他还有一个机密的身份,就是全程参与了帝国新式机甲的设计,他是最主要的研发人员之一。”   怔然地听着谢薇安的话语,南卓苦笑着点点头:“是……他有这个能力,我一点也不意外。”   “所以,你俘虏他回来,军方非常高兴。从他口中可以得到第一手的设计资料,我们联邦也就可以不花多少代价,第一时间赶造出同样杀伤力的机甲来投入空战。”谢薇安苦笑,想起前线的战事,“——你可能不知道,帝国新式机甲的威力,的确很惊人。我们在制空方面,已经非常狼狈。”   南卓沉默一下,慢慢开口:“不止这个,我要汇报的事,比起机甲设计的机密,恐怕要重要一千倍。”   谢薇安一怔,心里却有点震惊。比帝国机甲的设计机密还要重要一千倍的东西?!那会是什么?   “要不要现在给你搭通信专线,接我父亲谢詹将军?”她立刻反应过来。   “……”南卓沉默半晌,终于艰难地开口,“好,拜托你。”   片刻之后,南卓强撑着身体走向了独立的通讯间,在门前,他怔然而立,看着那幽幽闪烁的通信按钮,很久也没有移动脚步。   忽然回过头,他因为失血而一直显得苍白的脸上,有丝复杂的神情。   “他有没有……问过我?”他忽然问。   很快明白了他在问谁,谢薇安很快回答:“他一直在吵着要见你。”   似乎这答案完全不符合南卓的预期,他怔了怔,竟似呆住了。   “要不要先去见他一面?”谢薇安善解人意地问了一句。不知为什么,她总觉得南卓的举止和行为,透着些奇怪和迷惘,有点不像她所熟悉的那个懒散王牌飞行员。   用力摇摇头,前方的男人似乎用力甩掉了什么困扰他的东西,看着谢薇安,他涩然一笑:“不用了,我不能在这个时候,去看他。”   再去看他一眼,就算只有一眼,他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勇气,再迈进面前的这间绝密通讯间。   ……   “咔嚓”一声轻响,他沉默地将自己关进了房间,盯着那不断闪烁的通讯键,久久没有按下。   请求对话的红灯执着地闪烁,不紧不慢,却一刻不停,冷漠地映着南卓布满血丝的眼睛。   不知道沉默了多久,南卓终于轻轻按下了面前的通讯键,声音在那一瞬变得平静而没有感情:“联邦精英飞行营营长南卓,归队报到。有绝密军情情报需要汇报。”   密闭的通讯室里,他冷静的声音一点点继续着,汇报完南苏星上的所有细节后,他并没有结束,而是再度开口:“谢将军,关于劝降和拷问情报,我有一个很重要的建议,请您务必认真考虑。”   ……   留在外面的谢薇安,很久以后才等到了房门的再次打开。站立在门口的南卓脸色越发得苍白,举步之际,身子微不可查地晃了晃。   抢上前一步,谢薇安心里一惊,伸手牢牢扶住了他:“你怎么样?身体撑得住吗?赶紧去医务室休息。”   “不用。”南卓低声道,“我去看看他。”   美丽的黑色眼睛看着他,谢薇安用会说话的眼神表示着不赞许。   “薇安,你有一双和他很像的眼睛。”南卓忽然温柔地笑了笑。   瞥他一眼,年轻的女舰长并没有不快的意思,反而微笑起来:“他的眼睛比我美。”   无声地咧嘴一笑,南卓恢复了有点懒散和漫不经心的表情。在薇安的带路下向着舰艇底层走去,他漫不经心地问:“他有没有什么异动?没惹什么麻烦吧?”   “当然有。”谢薇安悄悄将他高大的身体往自己身上靠了靠,“一开始是大吵大闹要见你,再后来就是绝食,被我连吓带唬才止住了,像个小孩子。”   “他本来就是小孩子,不过十八岁而已。”南卓淡淡地道,眉头却忽然皱了起来,停下脚步,“你说,他绝食?”   “是啊,连着砸了几顿盘子呢。”谢薇安摇摇头,看见南卓忽然奇怪起来的神色,似乎明白了他担心什么,“放心,我们看管得很仔细,吃饭用的勺子和容器都是铝制的,砸不碎,也没有杀伤力。”   “关他的地方,有没有监控摄像头?”南卓紧逼发问。   “没有,这里是侦察舰,又不是军方重狱。”   沉吟一下,南卓的眼神从疲倦忽然变得锐利清明。   “带我去,要快!”他沉声喝,伸手从谢薇安腰间取出配枪,想了想,又交还给谢薇安,“你拿着比较好,我现在没力气没准头。”   顿了一下,他忽然又重新把配枪拿了回去!   “还是给我吧……你准头太好,别一枪伤到了他的要害。”   恼怒地看着他把自己的配枪取去又送还,谢薇安冷哼一声:“南卓,你的血流光了,脑浆又没流光!看看你自己,这么优柔寡断的,哪里像个飞行营营长的样子!”   怔了怔,南卓再次苦笑:“薇安,你是个女孩子,不要整天把脑浆啊什么挂在嘴边好不好?”   “这里没有女孩子。”谢薇安俏丽的脸庞上冷冷的,漆黑的眼睛里是冷静的光芒,“战争打响后,军队里就不会再有什么性别之分。”   瞪着南卓,她毫不客气地训斥道:“倒是你,越来越婆婆妈妈、畏手畏脚了。一个十几岁的少年而已,竟然紧张成这样。”   南卓深深看了谢薇安一眼,扬起眉讥讽一笑:“我和他在一起呆了八个月,起码可以断定一件事。”   “什么?”   “他不是一个爱吵闹的人,更不是一个会轻易决定去自杀的小家伙。”   谢薇安一怔:“所以呢?”   吸了一口气,南卓眼中精光一闪:“所以,我们得快点赶去亲自检查一下,希望不会有什么意外发生!”   站在敞开的禁闭室门口,南卓和谢薇安同时心中一松,慢慢平复下来。   澈苏好好地坐在床上,正安静地任凭看守的士兵给他换肩上的纱布。听到他们进来,那士兵回头示意:“舰长,南卓上校!”   一眼瞥见那个帝国少年身上的禁锢依然完好,谢薇安松了口气,走上前看着那名士兵的动作。   “在换药?”她轻声问。   澈苏肩膀上的纱布刚刚打开,沾染了血污的棉条被那名士兵并不客气地抽了出来,有点微不可查的轻颤,澈苏的牙齿,因为咬紧而在清秀的腮边露出清晰的轮廓。   忽然大步上前,南卓粗鲁地接过了那名士兵手上的药品和清洁纱布。   轻轻抬头看着他,澈苏并没有像谢薇安想象的那么激动,反倒是极其安静。坐在他身边,南卓轻手轻脚地拿起托盘上浸染好药水的棉条,慢慢地塞进澈苏肩头的灼伤洞穿孔,按照学过的标准野战救伤知识,开始为他换药。   不知道是手生还是虚弱没有力气,一边上默默观看的谢薇安忽然觉得,南卓那一向稳定的手,似乎在轻轻颤抖。   “要打麻醉吗?舰艇上有一些。”她忽然开口。   “拿来!”   “不用。”   南卓和澈苏同时开口,前者是急切,后者是冷淡。   南卓怔了怔,转头和气地向着谢薇安道:“抱歉,能不能让我们单独呆一会?”   门轻轻关上,小小的临时禁闭室内,暂时和外面隔绝开来,一片诡异的安静,只有南卓重新拿起药物和刀钳的碰撞声。   不知道多久,南卓终于平静地换完了伤药和纱布,包扎的手法也算标准。可两个人的额头都有点细细的汗珠。   看着澈苏沉默的脸,南卓突兀地开口:“为什么不愿意用麻药,起码可以好受一点。”   “不疼。”澈苏淡淡道。   “不疼?”不知为什么,南卓忽然怒气冲天,狠狠一拳砸在了固定的床沿:“不疼你会满额头都是汗?!你以为你这样很英勇?你知不知道,这的确算不了什么!到了联邦,有比这更……”   语声忽然戛然而止,他的眼睛中的血丝越来越浓,却没能再继续。   抬起头,澈苏看了他半晌,忽然好奇地笑了笑:“我的确是有点疼,所以才会有点冷汗。可是你呢,你为什么也会有这么多汗?”   看似平淡的话,却像是一根尖锐的刺,狠狠扎进了南卓的心。   沉默地看着澈苏,南卓渐渐从暴躁中平复。他琥珀色的眸子,有点淡淡的悲哀。   “澈苏,不要想着打击我。”他低语,“我既然做了决定,就绝不会后悔。”   “后悔?”澈苏重复着他的话,平静的脸孔上有点不解似的,“这个词我才有立场说,你有什么资格呢?”   看着他,南卓的眼神,终于从痛楚慢慢转回了冷静。   “听说你一直在叫我来见你?现在我来了,有什么话要说?”   “没有了。”澈苏淡淡道,“我一开始有点气不过而已,现在早已经想通了。”   “想通了,还是已经准备好了?”南卓静静地问。   没有抬头,澈苏似乎不为所动,可是南卓毒辣的眼睛,已经清清楚楚看到他的拳头,悄然握紧!   心中微微叹气,南卓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腕,看似温柔地将它们握在了一起。“不想打麻药,是怕被注射得太多,影响行动力对吗?”   他轻轻用指尖一挑,澈苏手腕上的电子镣铐已经无声而开。   猛然一惊,澈苏赫然抬头,双手就要脱困而出,却在下一刻,被南卓狠狠用力,冷冷按住:“不要动!”   呼吸骤然急促,澈苏死死盯住了他,眼神清亮逼人,似乎在两种极端的情绪中瞬间交战!   ~~~~~~~~~~~~~~~~~~我是2011和2012的分割线~~~~~~~~~~~~~~~~~~~~   祝大家新年快乐,本章1个点……嘿嘿   小苏和大殿下和南卓,已经陪着大家度过几个月的时光了,希望有他们的继续陪伴,度过接下来的新年:)   晚上要去听跨年音乐会,所以赶紧提前发上来新章,祝大家新年幸福万事如意! 38 手机阅读 mbook.cn 91章 踏上费舍星   猛然一惊,澈苏赫然抬头,双手就要脱困而出,却在下一刻,被南卓狠狠用力,冷冷按住:“不要动!”   呼吸骤然急促,澈苏死死盯住了他,眼神清亮逼人,似乎在两种极端的情绪中瞬间交战!   好不容易得来的机会,却被这个无比熟悉他的男人再次毁掉,怎麼办?暴起一拼,趁著他比自己还虚弱,制服他做人质;还是再等一等?!   “你真的很有本事,澈苏。”南卓艰难地按著他的手,接著轻轻一碰他的脚腕,果然,也是应声而开。原先的桎梏,不知道什麼时候,早已经形同虚设。   静静地盯著南卓极度苍白的脸色,澈苏冷冷甩开手腕和脚腕的电子镣銬,只剩下手腕上尚存的合金索还捆绑在身前,秀美的脸上有种孤注一掷的坚定:“你猜猜看,我现在能不能制服你,然后最后试一次?”搜各站小说,移动书城最快!   “何必呢?你依然没有一点胜算。”南卓叹息,“既然不敢杀人,那麼就算你再抓到那名看守,或者是我,又有什麼用?”   “你错了。不敢杀人?或许我下一次就敢了。”澈苏冷笑,慢慢活动著手腕上的合金绳索,似乎在准备变著什麼神奇的魔术。南卓静静看著,居然也没有制止。   “我的确错了。”南卓的声音很轻,有点类似错觉的温柔,“你不是不敢,只是不忍而已。”   澈苏的脸色,终于有点微微变了。   “瞧,这就是你的软肋。勇气可以锻炼,可性情是很难改变的。”南卓的语声带著看穿一切的怜悯。   咬著牙,澈苏的脸涨得通红,心中恼恨不定。   “我不想猜你能不能制服我再试一次。不如我来猜猜你,你是怎麼脱困的?”南卓淡淡道,“绝食,砸饭菜都是假象,你不过是想借著这些动作,掩饰什麼、藏起来什麼。然后你拿到了自己需要的东西,打开了镣銬。——虽然我暂时不知道那是什麼。”   澈苏的呼吸,更加急促。   “然后你就想趁著看守帮你换药的机会,拿著你拿到的东西,试著制服他,逼他帮你打开合金绳的捆绑。至于怎麼杀出去,你应该也没有具体的方案,只不过走一步算一步罢了。对不对?”南卓柔声道。   虽然明知澈苏极难脱困,但是南卓依然觉得,只要让他顺利爬上他的那架机甲,这个惊才绝艳的少年机修师,就一定有办法驾驶著机甲杀出这里,回到太空。   “放弃吧……澈苏。你逃不了,也改变不了什麼。”南卓深深叹息,眼中是与联邦军人相符的冷酷,“我刚刚向军方最高负责人报告了南苏星的秘密。现在这艘舰艇上的舰长应该已经收到了最新指示,会不惜一切代价留下你。——假如说你第一次制服我当人质时,其实还有一线生机,现在就算你拿著全舰队的人命来要挟,舰长都不会再答应你什麼。”   澈苏的眸子,终于微微一缩!虽然早已知道这样的结局,可当知道一切终于再难改变的时候,终究还是有了点悲哀和茫然。   “我可以留在这里。”南卓淡淡道,“你假如觉得不忿,或者还想奋力一搏,我不会反抗。你不妨试试看,拿我再一次做人质,有没有用——我总比那名士兵好用一点。”   就像是证明他的话,禁闭室的门,忽然砰然而开,年轻美丽的女舰长谢薇安的身影赫然站在门外。看到澈苏手腕的那一霎,她脸色冷凝,身后无数把枪械迅速开啟,瞄准了室内身无长物的澈苏和南卓。   “南卓上校,你出来。”冷冽的女舰长脸上没有了温柔,恢复了一个军人的冷静从容,“上级有令,这个人是一级要犯,从现在开始,二十四小时双人轮班看押,绝不容有失。”   静静地看著澈苏,南卓忽然一笑:“瞧,现在就算你把我身上割几十道口子,流上十桶八桶血,你也走不掉了。”   整整一队士兵慢慢逼近,冲到澈苏身边,看到他并没有危险的动作,这才一扑而上,把他压倒在床上,重新开始捆绑。   一直让在一边的南卓,看到一名士兵粗鲁地按在澈苏肩膀伤口时,终于爆发。凶狠无比地扑上前,他一拳打飞了那名下士:“没看见他没有反抗吗?!下手这麼重?!”   “长官!”狼狈地跌倒在地,那士兵委屈地叫,“他是重犯,而且……”   “闭嘴!”南卓恶狠狠从牙缝里逼出几个字,“你们都给我走开,从现在开始,我亲自来看著他!”   在眾人惊诧的注视下,南卓弯下腰,仔仔细细地重新搜查了澈苏的全身。果然,他的鞋子里,一根细细的断裂合金索藏在了里面,不知是不是无意中踩踏,澈苏的脚底被割伤了一道深深的划痕,血跡正慢慢渗透出来。   沉著脸,南卓默默地脱下他的鞋子,亲手抓著他的脚踝。熟练地给他上了药,再仔细地包上了纱布。   看著他动作,澈苏一直没有反抗,也没有试图再做什麼不理智的举动。   “南卓,你……”谢薇安皱眉,想要说些什麼,却被南卓不礼貌地打断。   “舰长,请把他交给我。”南卓锐利地看著她的眼睛,“不用这麼绑他,也不用再上重镣銬。”   他拿起崭新的电子镣銬,咔嚓一声,一头銬进了澈苏的手腕,另一头,则冷冷銬上了自己的手腕。在眾人惊讶的目光中,他一字字道:“从现在开始,直到军部来人接手前,我和他一起关在这里。”   “南卓,你不必这样。”谢薇安轻轻道,“我可以保证,我的手下,不会再给他任何机会。”   南卓没有说话,而是固执地默默盯著她。   微叹口气,年轻的女舰长终于挥了挥手,退了眾人,只剩下她一个人暂时留了下来。   “南卓上校,我必须提醒你。”她严肃地道,“我虽然不知道上级的命令為什麼这麼严厉,但是想必你比我清楚原因。——你坚持这样做,我可以答应,但是一旦再出现任何状况【wap.mbook.cn】,我绝不会顾及你的安全。”   “我知道。”南卓点点头,眸子中光芒暗闪,回头看看身边安静的少年,“你听见了?”   没有回答他的话,澈苏紧紧抿住嘴唇,冷冷看他一眼,眼睛里是无比的陌生。   注视著澈苏的眼神和表情,谢薇安忽然意识到一件事:先前觉得他愚蠢幼稚的判断,是一种严重的错误。这个少年现在傲然自持的样子,才是他的真实面目。   ……   侦察舰终于开往了返程的途中。   看似平静的无名舰艇上,弥漫著一种古怪的气氛,就连最基层的技术人员都感觉到了些许奇异。最底层的禁闭室现在看守极為严密不说,就连途中营救下来的联邦飞行营营长,都衣不解带地亲自守在那里,而他们的女舰长,更是一日几次地亲自前去探视检查,竟似如临大敌。   监禁室里,临时搬进去了另外一张床,并排和澈苏的小床列在一处。除了白天两人被銬在一处,就连晚上睡觉,也是两人挨得极近,两只手紧紧锁在一处。   凝视著房间的天花板,澈苏没有看向南卓。他的身边,随舰的医生正在一边的简易支架上掛上了血浆袋,浓稠的血滴正一点点流入南卓的手臂。那天被澈苏放的血的确不少,不知是血气虚弱,还是精神不济,被一起关在这里的南卓,也一直闭口沉默著。   南苏星上,两个人相视一笑、化干戈為玉帛的温暖氛围,早已消逝如风,再也觅不见一丝踪影。   一滴,一滴。殷红的血液终于输完,看著医生从胳膊上拔下针头,南卓笑了笑:“谢谢。”   医生不置可否地摇摇头,在一边的小塑料盒子里留下了两份药片:“左边的你服用,右边的叫他吃。都是消炎為主,你们俩的伤口都挺深。”   “好,一定准时吃。”南卓点头答应,看著医生收拾医疗器械关门出去,随手活动了一下冰凉的手腕,单手拿起了塑料杯,自己先仰头吞下了药片。   看了看身边沉默的澈苏,他伸手递水过去:“吃药。”   没有执拗,澈苏默默地接了过去,无言地服下了药片。   滞重的安静在小小的房间里压著,紧闭的房门中,似乎空气都变得沉重而毫不流动。   很久以后,南卓忽然开口:“再过二十个小时,这艘侦察舰,就要停靠到我们联邦的空军基地了。”   没有回应,澈苏像是哑巴了一样。   静静躺在自己这半边小床上,南卓自顾自地说著话:“到了基地,就会有军方的人来接你。我想,接下来的事,就不是我能控制了。澈苏,我知道你现在很讨厌我,可是,你愿不愿意听我几句劝?”   “不用了。我对你的话,不感兴趣。”澈苏漠然开口,幽黑的眼睛里是看穿一切的清明,“何况你想说的,我都猜得到。”   是的,除了劝降,他们之间还有什麼别的话题呢?南卓悵然闭上了嘴,心中的纷乱如同乱麻一般,理不出头绪。   又过了很久,他才慢慢涩然道:“澈苏,你恨不恨我?”   他身边的少年,抿起了嘴巴。侧眼看去,他的面容干净得有点透明,安静得像是一块海底沉睡的水晶。   转过脸,南卓凝视著身边近在咫尺的脸孔,和在南苏星上不同,那个温和而简单的少年脸上不再有淡淡的笑意,隐约呈现在前方的不祥命运,已经逼著他迅速成长,换上了坚强和冷漠的外衣。   没有像普通侦察舰一样,按照既定的路线飞入费舍星附近的联邦基地。这艘“薇安号”选择了一个极其偏远的废弃基地降落,黑色暗沉的夜色里,没有人发现这艘舰艇格外诡异的行踪。   所有的士兵被集中到一处,严格的封口军令悄然下达。与此同时,苍茫夜色中,一队沉默肃杀的联邦特工小队严阵以待,亲自接管了舰艇放下的两个人。   ——南卓,和澈苏。   几名脸色严肃的专家也迅速接手了从舰艇上运下来的那架机甲,小心翼翼地放置在大型专用拖车里疾驰而去。   很快,再次起飞的侦察舰按照原定路线飞往原先的停靠点,无声远去的薇安号上,只有谢薇安舰长和那十几名军士知道,他们曾经在任务的途中,偶然俘虏了一个并不起眼的帝国少年机修师,随著他一同归来的,还有那场联邦和帝国首次大型遭遇战中失踪的精英飞行营营长,南卓上校。   被迅速带上一辆通体漆黑的军方专用越野车,那个单薄的帝国少年的身影,转移到了那队联邦特工的手中,消失在南卓的面前。   “南卓上校,请跟我来。”為首的一个军人向他点头示意,“有人要见你。”   深深吸了口气,南卓随著他来到了不远处的一间基地密室。   打开门的刹那,看到桌前的那个中年男人,南卓的瞳孔,微微一缩。   “你强烈坚持要我接受你的建议,我原本并不想同意。”面容肃整,鬢角浅浅有点银丝的男人从简单的长桌前转过身,看著他,“可是我想了想,兹事体大,所以还是想亲自再来和你面谈一次。”   盯著南卓复杂的目光,军方最高领导人、那位年轻女舰长谢薇安的父亲,联邦的谢詹将军一字字道:“你真的认為,军方未必能撬开这个俘虏的嘴?”   “……”沉默了一小会,南卓涩然地点点头,“谢将军,我的确这样认為。”   脸上没有动容,也没有生气,谢詹将军漠然举起两根手指,摇了一摇:“我想,你也许想得太复杂了。”   “我坚持认為,用暴力和酷刑是不行的。”南卓坚定地看著面前的男人,一字字道,“这是我和他朝夕相处十个月得出的判断,请一定认真考虑。”   ~~~~~~~~~~~~~~~~~我是新年第一根分割线~~~~~~~~~~~~~~~~   新的人物出场,嘿嘿,他很重要哦,前面也出现过的啦,谢詹将军,联邦的前线总指挥~~~~~ 39 手机阅读 mbook.cn 92章 转移   “我坚持认為,用暴力和酷刑是不行的。”南卓坚定地看著面前的男人,一字字道,“这是我和他朝夕相处十个月得出的判断,请一定认真考虑。”   眼神精光微弥,声名昭著的联邦将军谢詹忽然说了一句很奇怪的话:“南卓上校,我听我女儿说过对你的观感,你要不要听一听?”   微微有点惊愕,南卓窘迫地挠挠头:“哈,薇安她……说什麼?”   “她说你看上去对什麼都不在意,既懒散又大大咧咧,可实际上,你的心很软,而且太多情。”眼中有种洞察世事的精明,著名的联邦将军盯著面前年轻的上校:“相处十个月,够不够你对这个帝国俘虏產生出一点友情?”   驀然一窒,南卓的脸涨得通红:“我不是一台战争专用机器,我当然会对一个相处已久的人產生感情。”看著谢詹将军漠然如冰的眼神,他咬牙,“可这和我对这件事的判断无关,我个人认為,我提出的建议,是最值得尝试的方案。”   轻轻用手指叩著手下的长桌,一向杀伐决断的联邦著名将军,陷入了短暂的沉思。   终于,他抬起头:“好,我尊重你的判断,并且决定冒险试一试你的提议。”拿起通讯器,他轻轻按下一个按钮,很快,门外响起清脆的敲门声。   领著南卓过来的那名联邦军人推门而入,大约三十来岁,略显苍白的脸庞上,有点长期不见天日的痕跡,面上一双凤目却叫人一望难忘。进来后,他向著谢詹将军行了一个军礼。   “这是现任军情四处主管,原碧海少将。”谢詹将军頷首向两人示意,“这是南卓上校,你们认识一下。”   “将军,还是要先啟动二号方案吗?”原碧海主管看了南卓一眼,态度彬彬有礼,“来的路上我和您讨论过这个问题,我认為南卓上校在空战中的表现毋庸置疑,可他似乎低估了我们这些专业人士的能力。”   “长官,您是什麼意思?”南卓冷冷地逼视著他。   “很简单。”原碧海主管脸上是淡淡的篤定,“我刚刚近距离观察了一下那个帝国的俘虏,他看上去年纪不大,神态甚至有点稚气。”   原碧海细若丹凤的眼睛里精光隐约闪动,补充道:“而且按照我们的情报来源,他入伍时间极短,一直浸淫于机修训练,肯定没有受过专业的情报特训。对于抵抗拷打和摧残心防,他不该有什麼经验才对。”   死死盯著他,南卓嘴角浮起一丝冷笑:“长官,您过于依赖黑暗的手段,也过于高估暴力的能量了。”   不以為意,E面孔苍白的联邦军情四处主管摇摇头:“南卓上校,在蔚蓝的星空下,驾驶著威风凛凛的机甲暴击克敌,也不过是一种公明正大的暴力罢了。”   南卓冷冷道:“有的暴力让人热血沸腾,有的暴力却让人心生厌恶。”   似笑非笑地摇摇头,原碧海主管看著南卓那英俊而锐气尽显的脸:“你错了,暴力就是暴力,或许有表现之别,但不会有高下之分。”   不欲再和他多做口舌之争,南卓转头看向一直静听著他们对话的谢詹将军:“将军,你已经下过决定了,不是吗?”   微微沉吟了一下,谢詹将军一时没有说话,南卓心中不由得大急。忍下焦躁的情绪,他尽力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冷静客观:“将军,实际上,您应该清楚,无论是联邦,还是帝国,都不缺乏有血勇之气,无法屈折、无法降服的人。”   微微一笑,原碧海主管慢条斯理地掏出胸前军装口袋上的蓝色手帕,拂去刚才进门时落在肩头的灰尘。   这个废弃的基地太久没有人来过了,到处都是灰尘。而军方的这次行动,也实在小心得有点过分。他心不在焉地想。   “好了,就先啟动二号方案吧。”谢詹将军终于点点头,“一号逼供方案最后再用也不迟。”   威严的目光扫视著南卓,南卓那一瞬间如释重负的神态没有逃过他的眼睛。   “从现在开始,由原碧海主管负责这一次行动的安全。——具体行动中,他会全力协助你,但涉及俘虏的监控时,你也要充分服从他的指挥。”   “是!”南卓迅速举手行礼。   ……   迈步离开那间屋子,谢詹将军望著远处那辆静静停著的漆黑军用防弹车,鬼使神差地,迈步走了过去。   举手示意,黑洞洞的车窗从里面无声滑下,在这位联邦军方最高将领的眼前徐徐降落。被夹在两位荷枪实弹的特工中间,那位帝国俘虏察觉到了异样,扭头向著他望来。   四五十岁的中年将军目光如电,隔著车窗和特工的肩膀审视著那个面容俊美、眼神干净的少年。   不知是被他那锐利的气势压迫住,还是看到了他肩上那标志著将军军衔的徽章,那个少年的眼神微微有点愣神,雪白的贝齿迟疑地咬住了下唇。   两人无声对视了那麼短短数秒,冷冽的联邦将军摆了摆手;“带走吧。”   黑色玻璃车窗在他面前徐徐摇上,转身沿著来路走去,谢詹将军心里有那麼一霎奇异至极的感觉。不愿意去分析这过分古怪的情绪,他沉默著坐在了自己的专车上,闭上了眼睛。   那是他们第一次见面。   很久以后,当谢詹回想起这短暂的一面,总是恍惚觉得,不知是不是冥冥之中有什麼东西在冷冷看著他们,以至于他的背脊上有种奇怪的凉意。   以至于,他永远记得那孩子向他望来时怔忪而单纯的眼神。   悄声啟动,澈苏身下的越野车很快加速,平稳而沉默地疾驰著。安静地坐在后排上,澈苏眼前一片漆黑。   ——封闭的车厢里,光线本就极暗,何况他的眼睛刚上车时,就被蒙上了一层厚厚的黑布眼罩。   手腕和脚腕上被快速戴上了好几层电磁镣銬,反复的加密和密码确认,比在“薇安号”上那种简易的镣銬复杂了太多。身边是两名身材高大、气息凌厉的联邦特工,虽然整个过程中完全没有对话和交谈,可澈苏依然能感到这两个人身上散发出的沉重压力。   怔怔闭著眼睛,澈苏心中有点茫然。   完全陌生的星球,没有一个朋友和亲人。身边全是虎视眈眈的敌人,前方是可想而知的拷问和酷刑。   不是不害怕的,偶然想一想将要面对的事,他甚至不太敢继续。自己吓自己,有什麼意思呢?又或者,有什麼用处呢?   这条无声前行、驶向无尽黑暗的路,长一点,再长一点就好了。   ……   可再长的路,都是有尽头的。   似乎过了很久,又似乎不过是过了一小会,越野车停下了,他身边的两名军人,沉默地一左一右架起了他。没有取下他的眼罩,澈苏被带往了前方不知去向的地方。   走了不过几十米,隐约的某种声响惊动了澈苏。侧耳听著那熟悉的声音,他恍然:小型舰艇的预啟动电机声。   斜斜的阶梯,缓缓升起的通道。虽然一直无法看到任何事物,但是澈苏已经隐约明白了一件事。联邦人首先决定的是,将他送回到联邦所在的哥达星,而不是留在这里立即进行刑讯和拷问。   ——这是对的,在联邦人的大本营进行对他的逼问,才是最稳妥的行為。   缓缓的升降梯一顿,停住了。察觉到中间这个一直沉默顺从的帝国年轻俘虏驻足不前,两个联邦特工迅疾无比地稳住身形,眼中都是厉光一闪。   他们身后,几名沉默肃杀的同事也一起无声停下,手中下垂的枪械悄然抬起,警觉地看著舷梯上停下的那个少年。   ……身上有点凉意,澈苏沉默地回过头,被蒙住的眼睛,没有焦距、没有目的地望向了天空,似乎想最后感受著什麼。   费舍星上空的星光,比密云遮蔽的南苏星明亮了这麼多。刚刚被蒙上眼罩的一刹,他看见了满目的美丽星辰。   就算是同样的陌生,这里,起码还有一半领土上驻扎著帝国的军队。战事一直胶著,这同一片天空下,应该有他熟悉的战友和同僚们,停留在这个星球的另一边。   他们中,有人在这一刻,也在看著空中的星云吗?   锡安,欧连,艾伦。   维斯塔上校,兰斯学长。……还有,弗恩殿下。   他有一直坚持在费舍星的前线,还是早已回到后方督战了呢?脑海中,帝国的皇太子殿下那张严肃到近似冷漠骄傲的脸浮现出来,如此清晰,却也如此英俊温柔,远远地凝视著他。   无情却似多情,遥远却又亲近。   ……   皱眉对视一眼,两名近身看押澈苏的特工终于有点不安,正要强力胁著中间的这个帝国俘虏停止这无声的顿足回望,却在同时有那麼一刻短短的一愣。   ——那个年纪尚轻的帝国少年,虽然最明亮的眼睛被遮掩在宽大的黑色眼罩下,可依旧辨别得出面容柔和,轮廓依稀秀美。   不知道是想到了什麼,他一直紧抿著的唇角,浮起了一丝淡淡的微笑,衬著他清瘦的肢体,安静的身影,不像是一个身陷囹圄的战俘,倒像是一个快要远足旅游的离家少年。   没有再做出什麼异样的举动,澈苏顺从地由著身边的特工带著他,上了舰艇。走了几十步,肩头被轻轻一按,他坐在了一条长长的皮椅上。“咔嚓”一声轻响,某种机关或者门锁落下的声音。   静静等了片刻,身边依然只有那两个特工逼人的气息弥漫在四周,没有人来给他除去眼罩。眼前一直是一片漆黑,特制的眼罩虽然柔软,可连鼻翼边的缝隙也封得极严,一丝光线也漏不进来。   这样也对,他们是在怕自己眼睛可以看到东西,会增加逃脱的可能。心里微微苦笑起来,澈苏终于确定自己的困境是如此窘迫。看不见电子镣銬的那些锁扣和密码键,就算有再高明的手段,怕也是没有什麼办法对付它们。   只是,这种黑暗,太让人窒息。   ……眼睛看不见的时候,耳力就格外清晰。屏息听著身前不远处的各种细微动静,澈苏一一地分辨著。   舰艇终于啟动的沉闷轰鸣,起飞前最后一串舱门闭合、机械传动的声音。身边两名联邦特工佩戴的电子仪器极轻的电流,还有他们偶尔起身时的衣料摩擦声。   没有人和他攀谈,没有人来向他解释任何事。应该是有专人负责他们的饮食和起居,澈苏清晰地分辨出,第一次进食时,左边那名特工只是微微欠身,下一刻,食物就送到了他的手边。——应该是在极為狭小的空间里,关著他们三个人,递送饭菜的窗口,就在伸臂可触及的范围。   ……就连吃饭,澈苏身上的所有镣銬都没有被打开,眼罩更是依旧冷酷地没有被除去。嘴边,被递过来一块块简易的压缩食物和瓶装流质,U8省却了一口口喂饭的麻烦。   安静地就著身边递过来的那只手,澈苏默默地进食。距离上一餐已经过了很久,肚里有点饥肠轆轆。   按照费舍星和联邦哥达星的距离来推算,这段旅程,应该也有四十多个小时。连接哥达星和费舍星的跃迁带会在十几小时后进入。   自从被带上舰艇,过去了几个小时了?四个钟头,还是五个?脑海里一直有点芜杂,澈苏深深吸了一口气,开始试著拋下所有的烦乱思绪,回忆起脑海中那一长串复杂无比的航行数据。   这些复杂而庞大的数据信息,是一切厄运的源头,可是他依然不敢或忘,依然要牢牢地、死死地将它们楔在自己的脑海里。   心里有点茫然,U澈苏一遍遍地背诵著那些数据,直到百分百地确定,那条回去南苏星的路径已经鐫刻在了他的脑中,才心神稍定,一直挺直的背脊,微微一松,靠上了身后的椅背。   那片富饶的神秘资源,到底该以什麼姿态出现在联邦或者帝国人的眼前,他其实并不确定。   可是他唯一确定的一点是,在他想清楚之前,他绝不能忘记了回去的路。   …… 40 手机阅读 mbook.cn 93章 一号方案   无边的静寂里,时间一点点流逝。澈苏有点开始无法辨别过去了多久。   吃了四次东西,肩膀上的伤口也被重新上药一次,中途还被要求躺下睡过一次觉。可他估不准自己的睡眠时间:是因为紧张而变得更浅,还是会因为眼前的无尽黑暗而变得更加深睡?   四十多个小时,按说并不该太煎熬,在一年多前,那间同样冷酷无情的帝国皇家监狱中,他也曾经被关了好几天,甚至身上伤痕累累、双手被高高吊起,痛楚远超过现在。可是澈苏却清晰地觉得,眼前的情形,竟然比那时候更加辗转难捱。   ……他第一次知道一件事,那就是当眼睛完全看不见的时候,被监禁的感觉更加强烈,人的心境会更加容易悲观和绝望。   悄然打量着身边紧紧抿着嘴唇的少年,澈苏身边的联邦特工眼中闪过一丝了然。虽然表面上看,这个帝国小俘虏的表现依旧是那么冷静淡定,可看在观察入微的专业特工眼中,已经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些重要的信息。   从一开始的冷静顺从,到几十小时后的嘴唇微微轻颤,喉结不停地微微滑动,这个少年的反应,和常人并没有什么不同。   看着手腕上的表,距离降落在联邦哥达星,只有最后一个小时。他悄无声息地招手示意,一直在不远处的一名同事走过来,替换了他的看守位置。   转身离开这里,这名特工穿过重重门禁,来到了舰艇中的某处秘密通讯室。接通了特定的频道,片刻之后,面色苍白的军情四处总管原碧海的脸出现在不大的屏幕上。   “怎么样?说说你的评估?”   军情四处里颇受重视的一科科长向着上司汇报:“原主管,我观察了犯人四十几个小时,他既没有开口主动询问,也没有试图做出不理智的行为。眼罩一直故意不给他取下来,他也没有失控或者焦躁的表现。”   “于是?”   “所以,以一个十八岁的少年来说,他的确比一般同龄人更加坚忍和冷静。”话锋一转,这位经验丰富的情报官员还是摇了摇头:“不过也只限于此了,没有什么别的稀奇。”   随口报出一个数字,这名联邦的情报官员微笑:“他在刚刚过去的几个小时里,咬嘴唇的次数达到了一开始的四倍多,耳朵听见任何声响时都会忍不住倾听,拳头也喜欢松了又紧,紧了又松。——也不过是个十几岁的孩子而已,他虽然掩饰得很好,但是其实已经开始害怕,心境应该也开始有点绝望和无助。”   屏幕上的原碧海主管点点头,这也和他的预想相差不多。   “那么,按照你的评估,假如想从他的嘴里问出东西,需要多久?”   “一般的刑讯手段可能要久一点,假如动用极端的手段,他绝对撑不过叁五天。”一科科长自信地道。想了想,他又补充道,“可能更短一些,我观察到他并不是很能忍痛,换药的时候,他和正常人一样,有微微的颤抖和瑟缩。”   是的,根据本处的基础情报,这个帝国皇太子的专属机修师,入伍前不过是一个在庄园中打杂的佣人,没有任何可能接受过反审讯训练。   原碧海点点头,关闭了通讯器。   ——根本就不需要浪费这些精力和人力,直接交给他们军情四处,哪里有逼问不出来的道理呢?偏偏谢将军竟然听信了那个毛头小伙子南卓的建议,试图用最费事的攻心计和怀柔政策。   虽然心里越发对即将展开的行动有点不屑,他还是坐在电脑前,重新推敲起接下来的方案和细节。   不管怎样,这是上级的判断和命令,他就算并不赞同,也只有听从的份。更何况,万一南卓的建议能够奏效,倒也省去了他的麻烦。   想着监控器里传来的画面,忆起南卓上校那略带不屑的表情,原碧海淡淡地笑了笑。伸手看看自己苍白纤长的十指,他嘴角有丝冷漠。   虽然足够冷酷无情,诸事淡薄,可他倒也没有嗜血和变态的心境。纵是看多了血肉模糊,听惯了惨叫哀嚎,他也有点不太愿意去想象,假如真的需要他的部门出手,那个安静漂亮的异邦少年将来可能变成的样子。   终于察觉到舰艇的异动,澈苏心中一阵砰然跳动。本来觉得这旅程越长越好,可现在,不过区区四十个小时,他已经希望早点结束。无论前方是什么,总好过这无边无尽的沉默和黑暗。   肋下一紧,他再度被两名特工挟持着,走向了前方。平地,几十步;升降梯……十几秒的时间。空气从刻板的舰艇循环气流变成了新鲜的空港味道,四周开始有各种紧张有序的起降和对讲机声。   再前行了一两百米,停下时,顺滑的车门开启声,身体一倾,他被推上了某辆车中。空气从鲜活的流动,再次重新回到了凝滞的空间。   身形微微一停,身边的胁迫松开了。他坐在这陌生的车辆里,心里隐约知道这将是通往联邦军方监狱的交通工具。   再下车的时候,等待着他的,就该是这趟旅程的终点了。   可奇怪的是,车辆并没有启动,车门却悄然关起,门外的空港杂声瞬间变小。   澈苏微微一愣,身边的联邦特工,竟然没有紧跟着上车。是因为他们的任务已经告一段落了吗?   没有人说什么,身边一片寂静。澈苏忐忑地屏住了呼吸,陷入了惊疑。   片刻的静默后,澈苏蓦然一惊,车厢的前座,有人!虽然看不见,可他依然准确地抬头,迎接向那人的方向。新的、来接手的联邦特工?   前方一阵悉悉索索,好像前座上的人隔着座位,向他探过了身子。   紧接着,面上一凉,一只手拂过他的脑后,有个人的呼吸在他耳边细细响起。半揽着他的脑袋,那人的姿势有点奇异的亲密,解开了澈苏面上紧紧蒙了四十多个小时、一刻不曾稍离的黑色眼罩。   身体微不可查地一颤,澈苏依然紧紧闭着眼睛。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忍住立刻睁开眼睛的冲动。——在黑暗中这么久,乍见光亮,怕是会损伤到视神经。   “不用怕,车厢里光线很暗。不会伤到你的眼睛。”   柔和的声音响起来,带着轻轻的笑意,不是调侃,而是真心实意的欣喜。   是这样的熟悉。   猛然睁开眼,澈苏黑亮的眼睛瞪得老大,惊讶无比地看着眼前的年轻男人!   换下了军服,南卓一身随意的亚麻色运动装,笑眯眯的脸近在咫尺,车厢里虽然刻意调得光线暗淡,可依然看得清他鼻侧那几颗淡淡的雀斑,被疏朗阳光的笑意挤在一起,有种懒散而让人心安的味道。   整个车厢里,除了早已等候在此的南卓,并没有任何人。惊疑地飞速扫视了一下车厢,澈苏一愣:并不是铜墙铁壁的防弹车,只是……一辆再家常不过的旧SUV,不是军用款。   慢悠悠地回到前座,南卓随后启动了身下的汽车:“坐好,我要开动了。”   没有任何设防的意思,他坦然地用后脑勺对着澈苏,只有他们俩个人的SUV稳稳地驶出了空港,向着热闹繁华的哥达星首都主干道奔去。   自顾自地单手把着方向盘,南卓潇洒自如地在渐渐车流密布的首都大街上流畅穿行:“你可以打开车窗透透气,现在也适应亮光了吧?”   ……后座上一片沉默。   瞥了瞥后视镜里的澈苏,南卓默不作声地把后座上的车窗摇下,明媚的哥达星阳光立刻投射进来,洒在后座的车厢中,明晃晃的后视镜里,澈苏呆呆一怔,看向了外面。   车水马龙,楼宇林立。川流的人群在马路边或走或停,有的行色匆匆,有的面带笑意,丝毫没有前方战争带来的颓败和阴郁。   行人的衣着毕竟和帝国的有少许不同,很多衣着随意的年轻人衣衫靓丽,打扮得奇装异服,还有几个孩子嘻嘻哈哈地滑着滑板,从不远处的人行道上穿行。   空中阳光正好,哥达星的首都爱思堡的天,和澈苏见惯的那片天空,没有什么不同。   “路况不错,要不是因为车上我们俩都是病人,真想飚上一百二十迈试试。太久没开爱车了,真有点想念。”南卓笑吟吟示意窗外闪过的一条宽阔大道,“看,那是我们首都最历史悠久的赫兰大道,我前几年可没少在上面飙车!”   一晃而过的那条大道林木参天,花团锦簇,格外清幽安静,似乎行人和车辆都不多。   听不到澈苏的回应,他却毫不气馁,独自一人笑道:“哈哈,我没参军前,也算是飙车党不良少年啦!这里监控摄像头少,道路又宽,最适合狂飙了。”   “不怕撞到人么?”终于,后座的澈苏撇了撇嘴。   尴尬地嘿嘿一笑,南卓不好意思了:“年少无畏嘛,现在不会了。不过,这里因为是通向城外,所以行人本来就少,到了晚上更是连鬼影子都没有啦。”听见澈苏的回应,他心里暖洋洋的,忍不住美滋滋地炫耀起来,“听出来没有,我这辆车,引擎、变速箱、刹车和悬挂都经过改装哦,我自己动的手。——虽然机甲维修我不敢和你比,嘿嘿,改车我可有点自信。”   半晌才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澈苏幽黑的目光静静地看向前方的南卓,低低问了一句:“这是……去哪里?”   “去我家。”南卓温和一笑,似乎说着一句再平常的话语。好像车后座上,载着的也是一名刚才接机回来的远方朋友,而不是一个几天前还你死我活的敌人   一栋外墙壁色彩明快的高档小型公寓,电梯在十二层“叮咚”一声停下。两个男子并肩而出,假如注意观察的话,会发现一件极为奇怪的事情,两个人不仅并肩,而且是携手的。而他们相挽的手间,一件衣服松松垮垮地搭在上面,遮挡住了下面的某些东西。   掏出钥匙,南卓打开了自己的房门。不大的精品单身公寓只有数十坪,整洁而明亮,温暖的阳光洒进客厅,米白色的沙发上散落着几本五颜六色的杂志,边上,一盆绿色的植物长得欣欣向荣,硕大叶片上,几颗晶莹的水珠摇摇欲坠。   随手关上房门,南卓挠挠头:“八九个月没回来,还真是亲切。”拉着澈苏的手,他来到了沙发前,一屁股坐下。被他一带,手铐连在一起的澈苏也被迫跌坐下来,陷进了柔软的靠垫里。   满足地长长舒了口气,南卓伸手摸了摸沙发边的植物叶片,青翠逼人。   “居然还活着。“南卓咧开嘴笑了笑,转过头,正要说什么,澈苏已经淡淡开口:“不是原先那盆了吧?”   南卓一怔,终于尴尬地笑起来:“你说得对,哈哈哈。”   “我们失踪十个多月,两边的军方一定都已经把我们当成阵亡人员处理了,家人……怕也早就当我们死了。”澈苏轻声道。   睹物思人,总是有点难过吧。就算是他的家人再想念他,又怎么会找人天天清洁打扫这里?   目光落在纤尘不染的室内,还有那绿色植物上新鲜欲滴的水珠,他幽黑的大眼睛里,有点看穿一切的清澈:“路上那些尾随的车辆,进公寓时那个看似门卫的保安,还有这屋子里好几个监控摄像头,都是你们联邦军方一夜之间的杰作?”   盯着南卓,他淡淡地发问:“这套房子,搞不好也不是你以前真正的住所,对不对?”   “啊,这倒真是我的房子!”南卓狼狈地叫,随即苦笑着摇摇头。果然什么都瞒不过他呢!   举起自己和澈苏铐在一起的手腕,他伸手在侧边的微型密码上输入了一串数字,红色小灯微微闪烁,无声而开。   无声地缩回手,澈苏低下眉头,往沙发的另一头移了移。   “澈苏。”没有忽略他的疏远,南卓收起了脸上的笑意,阳光的麦色脸庞上头一次露出郑重无比的神情,“我有一些话,想和你说,可以吗?”   抬起头,澈苏静静地等着。 41 手机阅读 mbook.cn 94章 相认   抬起头,澈苏静静地等著。   “这所公寓,四周和楼下布满军方的专业暗哨,监控和追踪也已经在几小时前全部到位。”南卓一句句说道。   从茶几上拿起早已放好的一个小包,他从里面取出了件东西,看著澈苏,眼中是抱歉的神色:“从现在开始,我必须给你戴上这个,这是我和军方争取这个计划时,答应做到的。”   双目扫向那件小如绿豆的电子器件,澈苏嘴角一挑:“内置脉冲追踪器?”   “是的。”南卓并不隐瞒,明亮的眼睛盯著澈苏,“你答应戴上吗?”看玄幻小说首选wap.mbook.cn!   歪著头,澈苏想了想:“假如我不答应,你们会强制给我装上吗?”   南卓一怔,低声苦笑:“不会强迫你。但是拜托……答应吧。”   凝视著他,澈苏微微一笑,纤长的手臂伸出来,放在了南卓的面前。   心中一松,南卓拿起那颗小小的芯片,托起澈苏的前臂,细心地找了一处血管最少的地方,按下脉冲追踪器的辅助定位器,一声闷响,绿豆大的芯片已经深入到了皮下,微微的血跡渗出来。   轻手轻脚地拿起包中备好的酒精棉球,南卓沉默地擦拭掉那不多的血跡,没有问“疼不疼”之类的蠢话。   澈苏静静看著他的举动,心里隐约猜到了什麼。看来,这是南卓给他争取来的小小福利了,总比戴著重重镣銬好的多。   “我知道你很聪明,弄走它也很容易。”南卓认真地叮嘱著,“可这是非常精密的追踪器,适应皮下温度后,一旦周遭体温变化,立刻就会引发远程监控的报警,不要试图找麻烦,好吗?”   澈苏点点头一笑:“假如它离开我的身体,不到十秒钟,门外就会有一堆人破门而入吧?”   “没错。”   “那麼,能告诉我,你们到底要做什麼吗?”澈苏轻声问出了自己的困惑,“不要告诉我,你并没有向上级汇报那件事情。”   南卓定定地看著眼前聪慧逼人的少年,心中一阵酸涩。   柔和地举手揉揉澈苏的头发,他艰难地笑了笑:“澈苏,我被上面放了一周的假。”   没有打断他,澈苏挑起秀气的眉头看著他。   “有朋自远方来,我身為你曾经的朋友,很想略微尽一点地主之谊。你愿意赏光,给我这个机会,带你去哥达星的联邦首都,四处游览一下吗?”南卓温柔地看著他,眼中是再诚挚不过的求恳和期盼,“这是我的家乡。它很美。”   沉默一下,澈苏低声道:“可这不是我的家。”   语速微微急躁起来,南卓忍耐地道:“假如十年前我能带走你,那麼你就会在这里长大。家乡还是异邦,原本就在一念之间!你难道一点都不想看一看它吗?”   微微叹了口气,澈苏直视著南卓:“然后呢?我游览完这里,接下来,再去参观你们的联邦监狱吗?”   他摇了摇头,看著南卓期盼的脸色,语气平和,却字字尖锐:“何不直接一点,南卓少校。就算脱下了军装,换上了便服,你的身份就变了吗?”   南卓的眼神,依旧固执地发著亮。紧紧注视著澈苏,他一字字道:“好,我就直接点。我向军方高层申请了这一周的时间,来劝降你。没错——就是你听到的,劝降,招安,投诚,随便你喜欢听什麼字眼,我要做的,就是这件事!”   虽然隐约猜到,可南卓这过于直接和**裸的表态,还是让澈苏苦笑了。默默地把身体往沙发里缩了缩,他找了个舒服的拐角靠著,几乎是用充满好奇和不解的眼神,看著面前的南卓。   “你真的觉得,带著我看看你们的哥达星,就能劝降我?”他困惑地道。   “什麼事情不试一试,怎麼知道结果呢?”南卓固执地坚持,“澈苏,给我一个机会。——军方都肯冒著风险给我这个机会,你难道反而不愿意给?”   静静地凝视著南卓那琥珀色的纯净眼眸,澈苏好像在里面看到了自己小小的倒影。   “好。”他点点头,垂下长长的睫毛,遮住了他清澈的眼神,让南卓一时看不清。   虽然有点小小的沮丧,但是南卓很快开心起来,站起身,他跑进了近处的厨房,伸手打开冰箱,差点晃花了眼:满满一冰箱的新鲜蔬菜和速冻食品!厨房操作台上,一整套崭新的厨刀和精美的餐具静静地放在一边,标签尽去。   军情四处原碧海那个疯子,手下的那帮人虽然面目可憎令人讨厌,干起事来可真不含糊!从谢詹将军确定实施这个劝降计划开始,不过区区几个钟头,他们的配合已经精准有力地展开,到了如此的地步。   回头向著澈苏招招手,他笑问:“来,看一看你想吃点什麼?”   犹豫一下,澈苏走了过去。认真地看了看南卓的冰箱,他有点不太相信地道:“你会做菜?”   挠了挠头,南卓嘿嘿地乐起来,老老实实地道:“其实不太会。——不过你这麼心灵手巧,一定会吧?”搓了搓手掌,他希冀地看著澈苏,“你来做的话,我会是一个好帮手。”   定定看著他,澈苏默不作声地从冰箱里翻找了一会,掏出一堆食物。和伦赛尔星球上的食材没有什麼太大不同,可是几种蔬菜在个头上似乎都比他见过的稍大一些,不知道是水土滋养,还是品种天生不同。   赶紧殷勤地接了过去,南卓笑吟吟地抢著清洗起来。澈苏看著他脖颈上的绷带,淡淡开口问了一句:“你的身体不要紧了吗?失血那麼多。”   “不要紧不要紧。”南卓飞快地道,脖颈的动作毕竟有点僵直,“你呢?肩膀上的伤怎麼样?”   微微一笑,澈苏同样回答:“好多了,热线枪嘛,伤口创面并不大。”   两个人都不再说话,开始配合默契地准备著简单的晚餐。澈苏找了几个蛋,迅速地在碗中打成均匀的蛋液,南卓也很快切好了备用的蔬菜和牛肉,电磁灶上,温度慢慢升高,锅中清亮的植物油开始冒起浅浅的白烟。   “滋啦”一声,澈苏熟练地把几种食材倒进了锅中,有条不紊地翻炒起来。南卓在一边目不转睛地看著,Ω移Ω动Ω书Ω城Ω开口问:“你过去在庄园里,难道还要学习厨艺?”   “不需要。”澈苏简短地回应,“我只要负责小少爷的起居就好了。”   “啊,那是你自己喜欢钻研厨艺?”南卓有点好奇。   澈苏皱起好看的眉峰:“才不喜欢呢!学这些,是没有办法啊。跟著小少爷去了皇家工程学院伴读,没有在庄园里那麼多人侍候他,才要开始学著什麼都做。”想起那段短暂的皇家工程学院的时光,他摇了摇头,“安迪少爷嘴巴有点儿刁,不喜欢吃外面的食物。”   “假如在我们联邦,你就可以自己上大学,不需要伺候任何人。”南卓脱口而出。   淡淡瞥他一眼,澈苏微笑:“劝降现在就已经开始了吗?”   脸涨红了,南卓尷尬地大力摇头:“我、我只是说实话而已。”   “好了,你这麼使劲摇头,脖子上的绷带都快散掉了。”澈苏嘴角浮起一丝笑意,迎著厨房西边洒进来的西晒阳光,分外好看。   南卓只看了他的笑容一眼,心却忽然隐隐一痛。   為什麼,看上去澈苏越是毫无怨尤,越是柔顺平和,他的心却越来越沉?   ……这一周的时间,真够自己说动他,让这个看上去甚至有点柔弱的少年接受他的劝说,吐出联邦军方势在必得的东西?   是的,势在必得。假如自己不能顺利卸下澈苏的心防,等待著他的……微微打了个冷战,虽然站在散发著高温的电磁炉前,南卓却觉得身上有点冰冷。   一直到简单的饭菜终于摆上了餐桌,寓所内的气氛都有些沉闷。脱去了重重镣銬的澈苏,默默地用自由的手夹著饭菜,一口口送进嘴里。   一边的南卓,同样没有主动再说什麼。澈苏的手艺著实不错,慢慢品尝著那几道色香味俱全的家常菜,南卓不知道是食不知味,还是心有旁騖,陷入了沉默。   似乎是这压抑的空气太过让人窒息,不知过了多久,澈苏一边低头扒著饭菜,终于在一片难耐的静寂中低声开口:“你真的……是那个人?”   身体微微一震,南卓赫然抬头,看向了澈苏。这是澈苏头一次主动问起那件事,他的心,忽然砰砰狂跳起来。   “是的,是的!”他急急地道,声音竟然有些嘶哑,“还记得吗?你那时候抱著我的腿,藏在我身后,想要躲避那个红彤彤的烙铁……你叫我大哥哥,还一直向我求救!”   澈苏停下了手中的勺子,抬眼静静地审视著他,似乎想从那阳光而英俊的脸上,找到些模糊记忆里的影子。这一刻,他的目光有点温柔,有点疑惑,还有点细微的好奇。   半晌后,他终于笑了一笑,微羞的笑容就像是清晨的露水:“好吧,是你……”   一瞬间,南卓好像看到了某种热切的希望,他的眼神炙热起来。澈苏想起了他,承认了他!   “我也记得呢,你那时候还把我举在肩头。”澈苏微笑著,脑海里浮光掠影闪过,温暖如弦上琴音,“那个时候觉得你好高,现在看来,也不过比我高这麼一点点而已。”   小心翼翼地看著澈苏,南卓有点恍惚。   是的,一转眼,整整十年过去了。眼前的少年身形初初长成,可眉目和神情,却依然和多年前那个小小孩童一样,有著纯净和羞涩之意。假如硬要说有什麼改变,那也许是……小时候的天真可爱,变成了现在的清朗宜人。   目光落在他的肩头,南卓神思一黯。舰艇里是恒温,為了方便包扎换药,联邦的军人给澈苏换下了脏兮兮的、穿了几个月的那身帝国机甲操控服,替代的,是一袭简单的白色T恤,宽大的领口下,露出了少许肩膀和锁骨。   半个肩头上裹住了雪白的纱布,澈苏肩头那个被击穿的烙印,被掩盖在了下面。   “这些年,你过得……好不好?”南卓涩然问。   “挺好的。我在南苏星上谈过,不是吗?”澈苏声音不再像方才那样冷漠,“我和爹爹一直在一个庄园里做佣人,小少爷对我不错。前一阵被选中当了太子殿下的机修师——”沉吟一下,他真诚地道,“其实,大部分时间,我都觉得很开心。”   “开心?”南卓苦笑。   “是的。”澈苏的声音柔和,“我爹很疼我,庄园里的人大都对我挺好。就算是两位皇子殿下,也都是很好的人……最重要的,是我一直可以做我喜欢的事。”   静静凝视著他,南卓点了点头。   “我懂了。”他道。   是的,眼前的这个少年,脑海中或许装了很多很多,可他心里,真正要的东西却很少很少。   看著澈苏肩膀上的伤,他低声问:“还疼不疼?”   露出雪白的细密贝齿,澈苏摇头微笑:“真的好多了。”看著南卓,他歪著头,“我抱著你一起自爆,前几天又差点割断你的喉咙,就算在南苏星上曾经救过你两次性命,也正好抵消了。”   想了想,他又加了一句:“再算上小时候的情义,说起来,倒是我欠你一些呢。”   “没有你这种算法的。”南卓苦笑,“你拉著我自爆,只是战场上的你死我活。至于你割我喉咙一刀,也是為了自保而已。”   “是啊,都是不得已。”澈苏的目光掠过前臂上深深植入的脉冲发射器,声音柔和而清晰,“所以就算是以后发生什麼,我也不会恨你。”   ~~~~~~~~~~~~~~我是过渡章啊过渡章~~~~~~~~~~~~   这两章是过渡章,嘿嘿   从下一章开始,似乎看上去还是风平浪静,但是请千万注意,开始有越来越多的伏笔,   而这些伏笔,我相信在本册书最后的一场华丽演出中,全都派的上用场。   所以请千万不要忽略下面的“游玩”情节,大家可以玩一下“找伏笔在哪里的游戏:)   对了,感谢海月云初同学寄来的明信片,她一直要叫弗恩大殿下“大垫子”,被我纠正几次后,坚决不改,还寄来了明信片,强调就爱看小苏猫咪躺在大垫子上晒太阳。好吧,鉴于大垫子已经很久没出场,就让他躺在小苏身下出场一下下……看图片哦! 42 手机阅读 mbook.cn 95章 联邦游历   作者有话说:   不要觉得这是过渡章就潦草看,注意伏笔,嘻嘻,再次提醒!   ~~~~~~~~~~~~~~~~正文分割线~~~~~~~~~~~~~~~~~   “是啊,都是不得已。”澈苏的目光掠过前臂上深深植入的内置脉冲追踪器,声音柔和而清晰,“所以就算是以后发生什麼,我也不会恨你。”   心头一颤,南卓的身体僵硬了。   “澈苏……”他艰难地道,终于决定还是问出口,“你不会那麼傻,对不对?”   “什麼?”澈苏清澈的眼睛看著他。   “你不会傻到用你自己的命,报效你们的皇族或者帝国,对不对?”南卓死死盯住他。   似乎是很诧异,澈苏皱起眉:“你们联邦人会杀我?”   “当然不会!”   “那你在担心什麼?担心我真的自杀吗?”澈苏有点好笑地看著他,“你放心,我才不会主动去死呢。那些皇族和贵族,和我有什麼关系,我為什麼要用自己的生命效忠他们?”   眯著眼睛,似乎要透过厚厚的公寓墙壁望向远处美丽的异国天空,他喃喃自语:“活著多好啊,有这麼多对我好的人,有这麼多有趣的事……我可舍不得死。”   凝视著澈苏,南卓心中微微松了一口气。听上去,澈苏对于那些皇族的忠诚,并没有达到愚忠的地步。   哥达星的联邦首都爱思堡的市中心,高楼林立。一群巍峨雄伟的高楼边,有一座层高很低、风格明快可爱的小型建筑群。   站在雪白的幼稚园栏杆外,两个男子静静地看著里面。碧绿的草地上,一群孩子正在嘻嘻哈哈地跑动著,一位年轻的幼儿教师笑吟吟带著他们做游戏。明媚的上午阳光下,孩子们的小脸上,细细绒毛似乎泛著一层柔和的淡金。   “这是本区最大的公立幼稚园,看到吗?那边是可以容纳几百名孩子活动的园区。工薪最低的家庭,也可以把孩子送来这里,所需的费用极低,因為联邦政府会有预算补贴。”   澈苏沉默地听著。   并没有非要和他交流的意思,南卓自顾自地说著:“每一个行政区里,都有好几所这种公立的幼稚园。其实,一直到大学前,所有的教育基本上都是免费的,可以保证任何一个孩子都能接受平等的教育。”   看著不远处的一条林荫大道,南卓伸手遥遥一指:“那里就是本区的小学学区,好几所学校集中坐落在这里,要不要去看看?”   静静地凝视了那边一会,澈苏摇头:“不用了。”   日光渐渐移到头顶,变得炽烈,南卓四下张望一下,拉著澈苏的手,来到了不远处的街心公园,坐在了凉树荫下的铁艺长椅上。   “我小时候虽然没有上过学,但是一直跟著小少爷去学校呢。”澈苏眯著眼睛,悠悠望著宁静的街心公园,“安迪少爷在教室里听课,我就会在外面等。我看到他们可以上学,羡慕得厉害,就常常在教室外偷听。有一次……被几个贵族家的小少爷看到,他们戏弄了我一通。”   南卓静静听著,浓眉轻扬:“只是戏弄?”   “啊……他们一开始就是戏弄啦,不过后来他们踩碎了我的机甲玩具,我扑过去拼命地抢,惹火了他们,才被打了。”澈苏咬了咬嘴唇。   笨蛋……因為一个玩具,就和别人拼命吗?南卓在心里腹诽著,对了,在南苏星上时,他可不是為了一瓶水,就会和他拼命麼!   想著几个月前两人在那陌生荒凉的星球上,為了一瓶水厮打斗殴时的情景,南卓有点恍神。   不过几个月前,却已经似乎隔了很久很久。   “虽然安迪少爷及时赶来,很生气地和他们打了一架,但是我回家以后,还是偷偷哭了鼻子。”澈苏不好意思地道,脸庞上微窘的神情像个孩子,“不知道為什麼,那一次我哭得特别厉害,眼睛都哭肿了……可能是因為,他们把我那个已经很旧的机甲玩具给踩扁了的缘故吧。”   “小孩子,玩具被弄坏就哭成这样。”南卓斜眼看看他,眼前浮现出小一号的小澈苏抱著机甲玩具哇哇大哭的模样。   嗯,一定又可怜又可爱。……他胡思乱想,脑海中有个旧日的形象和那个小号澈苏重合起来。   “我爹发现了,哄了我很久也没哄好,所以很内疚呢。”澈苏微笑,“他后来经常对我说,假如我生长在联邦,就不会这麼伤心难过了。”   南卓的眉头,更加紧紧皱起来:“你爹?他怎麼会说这些?”   按说一个帝国的贱民,该不会总有这样奇怪而大逆不道的想法吧?   “不过,你爹说的确实很对。”南卓认真地看著他,“假如十年前他同意离开帝国,你们父子俩的生活绝不会这样艰苦。别说上学读书,你甚至完全可能成為联邦最优秀的高材生。”   “不用到联邦啊。”澈苏星眸含笑,有点小小的骄傲和得意,“我在帝国高中联考中,也考了全国第三。”   “哇”地惊叫一声,南卓用力抓了抓头皮:“怎麼可能!你怎麼会参加帝国联考?贱民不是没有接受教育的机会吗?”   “因為少爷正好病了,我爹就鼓励我去替考。”澈苏道。   “你爹还真是奇怪。”南卓皱眉。明明没有好处的事,甚至会带来巨大的风险,偏偏却攛掇儿子去做这种事?   四周明亮的光线透过树叶枝椏,在两个人脸上身上投下斑驳的阴影,分外静謐。远离了费舍星前线的血雨腥风、残肢断臂,这大后方的街头巷尾,有一种安宁和平的假象。   四周看上去也是悠闲而宁和,假如刻意忽略远处那些在阳光下微微一闪的光学瞄准镜,以及隐藏在茂密树影后的精锐眼神。   树影宁静,杀机却凛凛!   “你就靠著自学的那些东西,考了个全帝国第三吗?”南卓嘟囔了一句。   “嗯,我爹给我找了很多书,随我的兴趣,想学什麼就学什麼。他懂很多东西哦,什麼都可以教我呢!”   微皱起眉,南卓更加诧异,心里那种模糊而古怪的感觉更加强烈。   脑海中对于十年前那个男人的相貌已经完全记不清,他只记得那中年男人坚决拒绝了带著儿子离开帝国的机会。那该是一个最普通、最愚昧的帝国贱民才对,可是為什麼在澈苏的嘴里,那个男人……竟然好像通晓极多,甚至有能力亲自教导自己的儿子极全面的知识?   “隔著几条街就是州立图书馆,也不想去看看吗?”南卓笑笑站起身,“现在回家也太早了点,去图书馆里很安静,你想睡觉也可以。”   眼神一亮,澈苏飞快地站起来:“好啊好啊,我们去看看吧!”……   州立图书馆三楼,站在自由开放的电子阅览室里,南卓忍不住地有点懊悔。虽然有想到澈苏可能会对这里感兴趣,可是……他却忘记了他们俩的手銬还銬在一起!   虽然在那小小的公寓里,他没有和澈苏吃睡都绑在一处,可是外出时,无论是他,还是原碧海手下的人,都绝不敢让澈苏恢复自由之身。出门之前,他已经按照军情四处的严厉要求,用特制的电磁镣銬把自己和澈苏重新銬住,现在……苦笑地看看身边聚精会神盯著屏幕细看的澈苏,他挺直脊梁,无奈地忍受著百无聊赖的心情。   戴上了专用的眼睛,澈苏目光炯炯地瀏览著显示光幕上浩瀚的藏书目录。一页页电子档案如流水般在屏幕上滑过,南卓在一边忍不住瞪大了眼!   他是在吃书吗?几乎平均一分钟会瀏览几十页,有的是详细内容,有的是粗略目录,有电子图纸,有天体物理,有机甲简史,还有伦赛尔的星际地图!   好奇地点开伦赛尔的地图,澈苏眼睛亮晶晶的,指尖轻触,地图变成了爱思堡那阡陌纵横的卫星俯视图。   目光微滞,南卓瞥了他一眼。爱思堡的地图?   还没等他那点微弱的疑心成形,澈苏只短短凝视了那副地图几秒钟,手指轻滑,已经带动页面翻过,看向了别处。   已经整整三四个小时过去了,如饥似渴的澈苏完全没有停下的意思。南卓沮丧地揉了揉快要贴起来的肚皮,想到了在南苏星上那段同样惨淡的日子——爬到他的破旧机甲里一泡就是一天,非得自己烤好了食物硬拽他出来,才会飞快地吃几口又跑回去。   总之不能让他看到著迷的东西就对了,不然澈苏会忘记他自己,更遑论能记起别人!   悻悻地发著呆,南卓正要忍不住开口,身边的澈苏忽然合起书,身子就往另一边跑去。   被他带得一个趔趄,南卓差点没摔了一跤。“喂喂!”他压低声音,高大的身形狼狈地追在澈苏后面,紧连在一起的镣銬绷直了,“不要总当我是透明!”   “抱歉抱歉。”澈苏放慢了脚步,歉意地回头一笑,眉眼弯弯。带著他跑到身后丛丛的书架森林里,根本不带任何停顿,就准确找到了他想要看的另一本。   “喂,你怎麼做到的?”南卓斜倚在厚重的书架边,用大手撑著下巴。   “什麼?”   “我说你一条直线停也不停直奔目的地,单手拿书如探囊取物,是怎麼做到的?”南卓嘖嘖地叹气。   “噗嗤”一下笑起来,澈苏解释:“先前用你电子借书卡查询的时候,记住编号和所在区位了啊。”   “可是你第一次来,怎麼弄得清编号分类?”   “嗯,图书编号这种东西,内核都是类似的吧。”澈苏很自然地道,“刚刚在电脑目录上看到那些书名和编号,大致就能猜到啊。而且这里的书架分布很整齐,按照纵十横五的规律很明显。”   “……”南卓没有再说话。   站在书架边,澈苏没有再回去书桌前,而是站立著飞快地翻阅著手里的书。灵活的眼睛飞快眨动著,似乎想把上面的文字全部印到脑海里。偶尔又会短暂地闭上眼睛,似乎在消化和思索著艰涩的字句。   午饭时间已到了,四周的读者越来越少,透过重重书架的缝隙,南卓分明看见宽阔的书桌前已经没有了什麼人。南卓只觉得身体越来越僵硬。澈苏单手翻书不便,他的手也只好被迫高举著,维持著别扭而不舒服的姿势。   可看著澈苏的眼神,却越来越温柔。   不知道过了多久,澈苏才终于放下手中的这一本,抬头看著他。   安静的室内,忽然同时响起两声腹部的“咕咕”声。惊讶地对望一眼,两个人一起尷尬地笑了起来。   歉意地放下手中的厚厚书本,澈苏四下张望一下,这才发现了阅览室里早已空无一人。   “啊,我忘记了时间。你饿了吧?”澈苏脸有点红,看著南卓一直高举的手腕,為了让自己感觉不到镣銬的压力,南卓似乎一直保持著很困窘的姿势。飞快地送回书籍,澈苏垂下手。   活动了一下手腕,南卓笑眯眯的:“还好了,你赶紧陪我吃顿午饭填填肚子,我就不会觉得那麼辛苦。”   “好啊,我其实也饿了。”澈苏莞尔。   “就在楼下有一间简餐店,很棒哦。我大学时常常来这里消磨时间,顺便泡一下……”南卓忽然尷尬地住了口。   “跑一下?”澈苏疑惑。   嘿嘿一乐,南卓脸上露出了那种“男人都该知道啊”的表情,却换来澈苏更加疑惑的眼神。   “就顺便和漂亮的女侍应生妹妹搭訕啊,然后在无聊的时候,说不定会请人家下班后去看场电影。”南卓挠挠头。   “你喜欢的那个女孩子,就在那里工作吗?”澈苏恍然大悟道,想起了南卓以前说过有喜欢的人。   “啊,当然不是。”南卓咽了咽口水,“请人家看电影,就是普通的朋友而已。”   “哦……”有点困惑似的,澈苏没有再说话。   依依不舍地离开了空旷肃穆的州立图书馆,澈苏跟著南卓来到了咫尺之遥的那简餐厅。应该是图书馆附近人流量不大的缘故,餐厅里人极少,只有一位年轻的男侍应生彬彬有礼地打开门,引著他们来到了座位上。   盯著那侍应生的背影,南卓眼神有点出神。   顺著他的目光看去,澈苏微笑:“你认识?”   “哦不,很久没来了,早已经换了人吧。”南卓收回目光。   淡淡地笑了一下,澈苏低头研究著手边的餐单。很快,他点了份看上去很美味的牛排套餐,南卓则叫了大份的炸鸡排配海鲜披萨,又加了一些小点心。   四周没有任何客人,两个人并排摆在桌上的双手上镣銬露出来,发著幽幽的暗色,衬著靠窗口射进来的午后阳光,有点奇异的诡异。   96章 机甲,重见机甲!   四周没有任何客人,两个人并排摆在桌上的双手上镣銬露出来,发著幽幽的暗色,衬著靠窗口射进来的午后阳光,有点奇异的诡异。   摇曳的蔓藤植物在敞开的窗口摆动著枝条,不远处的吧台边,一个侍应生模样的男子调配著酒水,偶然有叮咚的酒杯碰撞声传来,清脆而好听。   离他们不远的墙壁上,超薄电视正在小声地播放著。因為安静,新闻的声音也格外清晰。   “现在播报本地新闻,爱思堡的电力供应最新消息,明天晚上九点整,轮到东南区赫兰大道以东、穆德大道以西的区域停电,持续半个钟头……   “受此影响,穆德大道的地下管线修葺工程也会受到影响,抢修的进度不可避免会推迟。市政部门已经保证,一旦恢复供电,就会全力抢修,保证附近居民生活起居不受影响……”女播音员甜美的笑脸移开,身后的画面切换到一处紧张施工的场地,下水道口,好些名工人紧张地忙碌著。   抬头看看那电视,澈苏目光悠远,有点出神。   “前线的战事吃紧,更多的能源得保证前线供应。”南卓看看电视,“首都已经算是不错的了,别的城市和州县,民用能源更加紧张。”   停了停,他又淡淡加了一句:“你们帝国那边,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不过我想最不好的,应该是那些原本就生活在最底层的贱民们。”   没有回话,澈苏的目光停留在电视上。   半晌后,他收回了眼光,低头对付著手边刚上的牛排。   “真好。”   “什麼?”南卓抬起头,洒满海鲜粒和青椒片的温热披萨块停在嘴边。   “我说啊,你们这里的图书馆真好。”澈苏微笑,“什麼人都可以进去,随便待多久都可以。”   “是的,任何市民都有一张身份识别卡,个人信息、购物消费、乘坐交通工具,享用联邦免费资源,都可以用到它。”南卓自豪地点点头,手中那张刚刚用过的小型磁卡亮出来,献宝似的递到澈苏手边,“比如借阅图书,就可以用到的。”   “TBK……”澈苏随口读出那磁卡上的明显标识。   “是啊,这是联邦最大的终端设备供应商,几乎快要达到垄断了,前几年被联邦政府勒令分拆了呢。”南卓笑言。   澈苏好奇地摸了摸那张磁卡:“这个很好,可以共享信息资源。”   “你们帝国的图书馆不对全民开放吧?”南卓狡猾地开始诱导和比较。   “啊……我只去过一次我们帝国的皇家藏书馆。还是我求著安迪少爷说要帮他查作报告的资料,他才很不耐烦地带我去的。可我进不去。”澈苏果然上了当,有点悵然。   没有身份许可,那一天,他眼巴巴地站在外面,心痒难耐地等著安迪半天,才借出了两本影印本。安迪少爷啊,根本没有耐性按照他开的书单,一本本地翻找呢!按照他的抱怨,那叫做“只找这两本就足够累断我的手、累瞎掉我的眼睛了啊”   “你喜欢的话,明天还可以来。”南卓轻声道,“甚至以后天天都可以来。”   澈苏静静看他一眼:“我没有你那种身份识别卡。”   “你可以有。假如你想的话。”南卓的心怦怦轻跳,这样**裸诱惑和招安太直接,以至于他忽然有点羞愧。   果然,澈苏浅浅的探究眼神里,有点别样的意味。不是嘲讽,也不是冷漠,他俊美年轻的脸上,只是有点悵然:“南卓,一样的。”   他低著头切著牛排,低声道:“在帝国,我是没有资格进那种地方。在你们联邦,我没有、也不想有合法的身份进那里。所以你看,我得学会放弃。”   “澈苏……”   澈苏半开玩笑地抬头看著他:“南卓上校,你太聪明了。知道我最喜欢这些,用这个来利诱我,最合适不过啦。”   南卓涩然摇摇头,没有再说话。明明这就是本来的目的,可被澈苏那清明透彻的眼神看著,他始终有丝羞惭和难以為继。   看著澈苏灵活地握著刀叉的姿势,他注意到那竟然十分优雅标准,不疾不徐,切割的手势和拿起放在刀叉的顺序都丝毫不乱。   悄然看著他的目光,澈苏好像猜到了什麼。举起手里的餐刀,他有点不好意思:“在皇宫里学的——我曾经误会皇太子殿下嫌弃我用餐礼仪,只好认真观察了一下别人的举止。是不是还是有什麼不对?”   “没有没有,很标准。”南卓赶紧摇了摇头,想著澈苏刚才的话语,“曾经误会?”   “是的,皇太子殿下他……是个口是心非的人。”澈苏想了想,微微一笑,脸上温润的光彩在灯影下有点晶莹,“他总是喜欢板著脸,希望我陪著他用餐的时候,不知道直接说出来,却总是嫌弃我吃得太快。”   怔怔用小勺舀起一块红茶蛋糕,扑鼻的甜香气息是如此熟悉,一个清晰的场景不知怎麼就从脑海里飞快跳出,清晰得纤毫毕现。高大挺拔的皇太子殿下一身家居便装,手里举著巨大的三层糕点托盘,神情严肃地从皇宫书房门口径直走进来,来到他和兰斯殿下的面前。   后来,逼著自己吃了一大堆各式各样的宫廷点心后,他面无表情地伸出手,帮自己擦去了唇边的奶油……   那原本不是什麼重要的记忆,他也从来没有放在心间。可此刻在这遥远的异邦,却被身边縈绕的蛋糕香气无端勾起,丝丝缕缕,温暖伤悲。   “你為什麼会住在他的宫邸里?”南卓终于忍不住问,心里有不解的惊奇。   扬眉沉思了一阵,澈苏心里揣摩:说这些不算什麼吧,就算通过南卓身上的窃听器传到那些人的监控设备里,也不是什麼军事机密。   “因為身份的问题,我在军校里被欺负了,恰好被他发现我生病。我是他选中的机修师搭档啊,所以他很不快,才下令把我接到皇宫休息养病。”澈苏认真地道,“其实,皇太子殿下是个心很软的人……”   “哦”了一声,南卓撇撇嘴,心里忽然有种极不舒服的感觉。那位十年前就显得格外冷漠无情的皇太子殿下,真的不知道澈苏和他们曾经见过一面吗?為什麼从澈苏的描述中,那个人好像很温柔体恤的样子?   几个月前,就该不要想著什麼活捉,而是直接把那个家伙直接轰成星辰深处的齏粉就好了。哎呀呀不对,还是不要了,澈苏当时还和他坐在一起呢,会被一起轰成渣……心里胡思乱想著,联邦的王牌飞行员陷入了古怪的、患得患失的心境里。   “下午我们去机甲博物馆参观,明天呢,你想去哪里?”南卓拂去心底的奇怪情绪,咧嘴一笑。   军方给出的一周时间已经过去了六天,这几天中,他们游历遍了这繁华的哥达星首都的大街小巷,从一开始的风景游览,到后来刻意安排的福利院和教育部门,南卓绞尽脑汁,试图在澈苏面前呈现出联邦、   最美好最诱人的一面。   而明天,是军方给出的一周计划中,最后仅剩的一天。   似笑非笑地看看他,澈苏沉吟。   轻轻的脚步传来,一个男侍应生轻手轻脚来到他们桌前,给他们送上最后一道餐后汤。   “你可以和他们商量一下啊,我随便。”他淡淡开口,却不是对著南卓,而是对著那个就要退下的年轻侍应生。   微微一怔,那名侍应生平和的眼神驀然一厉!没有做出虚偽的惊愕表情,他沉默地看了看澈苏那明亮的眼睛,默不作声地退了下去。   心里一震,南卓五味陈杂地盯著澈苏。   “不要用那麼惊讶的眼神看著我。”澈苏微笑,“这里的客人太少了,不是吗?而且他走路的脚步太轻盈,端碗碟的手也过分得稳,吧台那边假装调酒师的人调配酒水的声音也太大,似乎不太熟练呢。”   神态有点微微的顽皮,他轻笑:“所以我才有点疑心他们的身份,只是试探一下啦,果然是。”   他发现了……终究瞒不过他的眼睛,和他那颗冰雪聪明的心。南卓凝视著他清亮的眸子,心里涌起不由自主的激赏。   澈苏忍不住好奇:“我真的很佩服你们联邦军方情报人员的执行力,从你提议来这里吃饭,到他们替换掉所有的侍应生和老板,似乎用的时间也太短了一点。”   ——他们明明是临时选了这里吃饭,按说不该有监视者早早就在这里布置,这些人,应该是在窃听装置里听到他们的对话,就立即决定了行动方案。   尷尬地耸耸肩,南卓苦笑:“别问我,我真的不知道那群怪物们的办事方式,我只知道驾驶著机甲在天上狂轰滥炸。”   犹如聋子一般,那几名假扮的联邦军情四处探员充耳不闻,该调酒的依旧调酒,该擦拭玻璃杯的依旧擦拭,只有其中一位在看到南卓招手后,快步走来,一张年轻却平凡的脸上露出标准的笑容:“客人,您有什麼要求吗?”   看看吧台前那两三个沉默的侍应生,再看看眼前的人,南卓讥讽地遥遥举杯,红色葡萄酒芬芳四溢:“都被人家看出来了,还隐藏身份?不如来一起坐下来喝一杯,几天跟下来,你们一定也很累?”   微笑不语,那年轻探员的修养极好,一动不动。   “结账!”没好气地冷哼一声,南卓伸长了一双长腿。   “不用了,军情四处买单。公家任务嘛,怎好让上校您花钱?”终于不动声色地反刺了一句,那名探员脸上有丝极淡的傲然。   ……   和伦赛尔星球上的文明几乎同步,哥达星的机甲研发水平和帝国军方基本保持了平行。第一代最简单的机械专用,第二代开始啟用民用功能,到后来才开始将最尖端的研发成果用于战争。这一点,倒是和帝国方面有著巨大的差异——帝国军方从一开始就将这种技术全力用于战斗所需,因此,在机甲的种类上,是远远少于联邦。   站在机甲博物馆的陈列室中,澈苏的眼睛是如此明亮逼人!   最古早的一代简易机甲,笨头笨脑,却高大威武,黝黑的哑光身躯静立在博物馆前排,身高达到了四五米;二代的民用机甲就有趣得多,千奇百怪,姿态各异,也完全没有拟人形态,工程挖掘机甲、深海渔业捕捞机甲不一而足。而第三代的机甲,明显就倾向于战争用居多,陆战型、空战飞翔型、海底潜伏型……锐利的合金匕、连发的激光集束弹匣、还有明显强韧得多的坚固外壳!   两眼放光地围著那些机甲模型们转悠过来,再转悠过去,澈苏眼里全是渴望的光芒,不由自主地伸手去摸它们的胸腔,那里面,藏著最重要的中控记忆芯片呢!   含笑被他带著转来转去,南卓轻问:“那麼想打开看?”   屏住了呼吸,澈苏充满渴望地看著他,迟疑著:“我……可以吗?”   “别人不可以,可是你就可以。”南卓认真地道,“你是我们联邦真心希望争取居留的客人。”   果然,他耳中的微型通讯器里传来只有他听得见的声音,原碧海主管淡淡道:“可以,博物馆这边已经安排好了。”   顿了顿,他略带讥讽:“可你得负责盯著,别叫他直接开著机甲冲出来逃跑就行。”   翻了个白眼,南卓冷哼一声。果然,旁边很快有工作人员过来,和善地用专用密钥打开了几架机甲的胸腔,礼貌地退后了。   飞快地扑过去,澈苏先跑向了陈列室最的后一排,仰头看著正中间那台机甲,目光炙热。   那几乎是代表联邦最先进单人机甲设计水平的一架实体机!亮银色的外壳,夹杂著几道暗青色的加厚层,冷厉的超强合金臂下,隐约的长刀隐隐收起,犹如来自远古荒原的神灵战士,肃杀之气隐约縈绕!   “这是联邦现在在前线服役的最新陆战型号。”南卓沉静地道,“甚至比我一年前驾驶的那一批还要先进。”   ~~~~~~~~~~~~~我是分割线~~~~~~~~~~~~欢迎刚才晋江追过来的两位新同学,谢谢大家一直的追文和交流互动,好让我不那麼寂寞:) 43 手机阅读 mbook.cn 97章 买玩具   “这是联邦现在在前线服役的最新陆战型号。”南卓沉静地道,“甚至比我一年前驾驶的那一批还要先进。”   澈苏点点头。他看得出来,安在后方的引擎舱明显增大,功率恐怕有大幅提升。   “没有办法。”南卓并不讳言,“你们帝国军的空战机甲太强大,我们只有强行突破功率,可是它们并不算稳定。”   微微一笑,澈苏的神情有丝隐约的傲气。   “可是,很抱歉这一架机甲不能为你打开。”南卓柔声道,“因为配备火力,为了防止意外,它不会在这里用来做演示,所以身上也没有配置能量栉。”   不仅仅是因为这个,虽然同意澈苏触碰机甲,但是背后监视做主的原碧海,依旧保留了足够的警惕,军用机甲都没有打开,对澈苏开放的,仅仅是民用的那些。   澈苏微微一怔,一步叁回头地离开了那具机甲。   可是,他的小脸,在看到那些民用机甲时,依旧很快因为激动而泛了红!   因为经常会做演示,这些民用机甲里倒是都有少量的能量栉的。好奇地探头进机甲的胸舱里,澈苏东摸摸西碰碰,又是看芯片,又是玩连接件。每看完一具机甲,都依依不舍地、亲手把机甲胸舱门小心合上,动作极为爱惜。   “真好玩,你们联邦的民用机甲,居然还有家务型!这太奢侈了,谁买得起?”他好奇地围着最后一台圆鼓鼓、胖头胖脑的浅黄色小号机甲,左看右看,“哇,说明书上说,四肢可以做打扫任务,左胸腔可以启动光波加热饭菜……哎?右胸腔还可以当洗衣机?!自动编程各种洗衣方式?”   南卓也忍不住哈哈笑起来:“的确很少有人买得起,也无法真的量产。不过是机甲研发机构的一些疯子们搞出来的东西嘛,据说还惹得军方很愤怒。”   “为什么啊?”澈苏绕着它团团打转,恨不得这就扑上去把这个家务型机甲拆个七零八落似的。   “那是几年前的事了,军方发文向国会强烈抗议,说纳税人的金钱用在了这种地方是浪费。”南卓耸耸肩回答,“他们觉得战争的阴影无时不在,当然应该把有限的机甲研发预算,投入到急需的战争用机甲中去。”   不过,几年前的担忧,现在证明并不是杞人忧天了。   盯着这架圆头圆脑的小机甲,澈苏忽然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要是加一小段程序,会织毛衣就好了……”   “啊?什么?”南卓显然有点摸不着头脑。   怔怔出了一小会神,澈苏微微笑了:“没什么,我想起以前的事而已。”   轻轻合上那架小机甲的胸腔门,不知道为什么,他的笑容,却有一点悲伤之意。   ……望着这一对奇怪的参观者离去,博物馆工作人员一边重新锁上机甲胸腔,一边随口问身边的副馆长:“馆长,这两个人是什么来头啊?”   “别多问,据说是军方的要求。”副馆长摇摇头,“好了,动作快点,该闭馆下班了。”   “啊,就好就好。”那名馆员苦恼地摆弄着面前的那架小机甲,不知道是不是太久没有上润滑油,被刚刚那两名参观者碰过以后,胸腔有点关闭不严。   过几天,得找懂机修的技术员来瞧瞧。   ……   走出联邦首都的机甲博物馆大门时,时间已晚,太阳从西边刚刚落下。微风习习,街道安宁。   “澈苏。”南卓和他并肩前行,“想谈谈吗?”   “明天吧。”澈苏笑了笑,“明天的行程结束后,我们再谈好不好?”   他用自由的那只手抚了抚额前的碎发,几个月来一直没有打理过,已经长到了肩膀,微风吹来时,总会遮住脸颊和眼睛,有点儿烦恼。   停下身,南卓看着他在微风中飘扬的头发,忽然开口:“我带你去理一下头发吧。”   “不用了吧?”澈苏不好意思地道,“有那么邋遢吗?”   “没有邋遢,就是剪短一点比较精神啊。过一阵子你再去驾驶机甲,就不会被头发遮挡视线不是吗?”南卓柔声道,心里莫名难过。不好的预感是如此强烈,他脑海里忽然幻化出一个清晰的画面,逼真得可怕。   ……假如真的被一直关下去,谁会给他剪一剪已经很长的头发呢?   最后一天的观光游程,南卓带着澈苏去了城东区最大的旗座商场。它坐落在一座游乐园旁边,周边并没有别的商厦群,相对说来,并没有太大的风险。   虽然有严密的监控,南卓又和他亲自铐在一起,可是人流众多的地方,依旧让原碧海有丝警惕。架不住南卓的要求强烈,考量再叁,军情四处虽然不满,最终还是不得不勉强同意了这种安排。   这是所功能齐全的购物中心,一楼电子百货,二楼衣服服饰,叁楼箱包纺织品,四楼休闲餐饮。恰逢周末,一进商场的大门,花花绿绿的广告和促销声就铺面涌来,一大堆色彩明艳的氢气球喜气洋洋地飘在半空,组成了一幅绚烂的笑脸图画。   犹豫地看着商场里的热闹,澈苏苦恼地驻足不前:“再去图书馆一天不好吗……为什么来这里?”   “哎呀,你好歹也像个常人好不好?!”没好气地拉着他直奔一楼,南卓嘟囔着,“除了机甲和机械,你也看看正常的男孩子都喜欢什么啊!”   一口气拉着他直奔玩具馆,南卓眼睛一亮!   满眼的机甲玩具,大的有半人高,小的也有十多公分,各式各样,琳琅满目!笑吟吟地跑到商品陈列架前,南卓伸手一指:“喜欢吗?我不信你这也不喜欢!”   眼睛蓦然变亮了,澈苏站在货架前,有点迟疑地伸出手,摸了摸其中的一架。   南卓微笑着道:“做得很精致吧?好像关节都能动哦!”   “哦哦,是的呢,是的。”澈苏小心地看着,声音都变轻了,“我可以拿下来看一看吗?”   “当然可以啊!”南卓有点好笑,拿下那架机甲塞在他手上。   澈苏不好意思地红了脸:“嗯,小时候买过一次机甲玩具,店主叔叔说,不可随便摸。”   静静地看着他孩子一般明澈的眼神,和那小心翼翼的神态,南卓忽然心里一阵酸痛的难过。   “这里的玩具,可以随便摸的。”他柔声道,拍了拍澈苏单薄的肩膀,没有再多说什么,而是无言地拿下一大堆机甲玩具,摆在玻璃台面上。   屏住了呼吸,澈苏局促地在裤子上擦了擦手,抓起了眼前的那几只。和所有男孩子一样,就算对别的再没有兴趣,可是这些自己喜欢的模型玩具,还是有着天生难以抵抗的诱惑力。   小时候,爹爹唯一给他买过的那几只机甲玩具,都被他天天抱在胸口睡觉,有一次差点在睡梦里割到手,才被老爹强行拿走,好像还没为此少流眼泪呢……嘴角微微翘起来,澈苏想起来幼年那些往事,心里没觉得苦,而是甜丝丝的。   看着他的微笑,南卓心神一荡,宠溺地低下头:“喜欢吗?”   “嗯!”没有多想,澈苏重重地点头。   大手一挥,南卓豪气干云地向着不远处的营业员招手:“麻烦您,买东西!”   笑脸殷勤的年轻女营业员迅速走来:“好的,请问你们要哪几件?”   有点好奇地瞥了他们一眼,圆圆脸的女营业员脸上一红:这两个年轻的男子都那么好看,一个高大洒脱,一个秀美灵气,两只手……居然拉在一起?虽然上面搭着一件衬衫,可是明显看得出来,衣物下面的两只手,挨得那么近!   “这些全要!”指了指澈苏眼前的七八只,南卓挠挠头,也懒得挑,只拣最复杂精巧的那些统统从货架上拿下来,“都打包!”   “哎?”澈苏呆了呆,“你干什么?”   “送你的礼物。”南卓讨好地笑,神态就像一只憨憨的忠犬。   怔怔看着他,澈苏摇了摇头:“谢谢……不用了。”   收起了笑,南卓看着他,琥珀色的眸子里是清澈的光芒:“澈苏,我想送礼物给你,就是单纯的想这样。”   没有抱着别的意思,没有想过仅仅靠这点小恩小惠就打动眼前单纯的少年。他仅仅是——想看澈苏脸上露出甜美的笑,想看他幽黑的眼睛放出光芒。   ……   澈苏看着南卓深深的眼光,终于没再坚持。善解人意地拿起其中一只,他微笑:“太贵了啊,一架就好了。”   南卓得意地亮了亮那张身份识别卡:“我的阵亡抚恤金很丰厚,联邦政府还没来得及纠正这个错误呢,我们赶紧花掉它,哈哈哈!”   被他的笑容感染,澈苏也噗嗤一笑:“就算你有钱,我们也拿不动这么多啊!”   “放心啦!”南卓狡黠一笑,示意营业员小姐统统打包,用手里的身份卡在终端POS机上贴近,很快,小小的终端显示屏幕上飞快闪过一串冗长的数字编码,“磁卡里已经记录下我的付款信息,商品会先送到一楼出口处,我们不用抱着它们逛商场的。”   “哎?果然很先进啊!”澈苏喃喃道,瞪大眼睛,“我陪着安迪少爷逛街时,都是我帮他拎着大包小包呢!”   “当然了啊,我们联邦用在这些民用科技研发的支出,的确不少。”南卓骄傲地道,“政府预算会比较偏向这些领域,这一点帝国可没法比。”   那些骄奢淫靡的帝国贵族,不可避免地要消耗掉非常大份额的资源,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吧!   依依不舍地离开了机甲玩具柜台,澈苏仰头问南卓:“最后离开的时候,我们去到一楼出口取这些机甲吗?”   “是啊,真聪明。”南卓笑眯眯的,“凭着我的识别卡就可以领取了,里面的编码和商品编码对上,就可以。”   “万一磁卡丢了呢?”澈苏一步叁回头地看着那个柜台。   南卓几乎要笑出声来,简直就是个舍不得玩具的小孩子嘛!   “安啦,我不会弄丢磁卡,害你拿不到玩具的——就算真的发生,磁卡的信息已经同步备份到了TBK公司的存储器中了,只要向TBK公司申请一下商品编码返回,就可以了。”他耐心地解释,“商场只认那串付款确认的编码,不是非磁卡不可的。”   “哦……”这才微微舒了口气,澈苏忽然眼睛又一亮,停下了脚步。   电玩柜台!   赶紧拉着他走过去,南卓小心地观察着澈苏的脸色。停足在柜台前,澈苏好奇地盯着那几台正在开机演示的电玩游戏机。   立刻有殷勤的店员走过来:“先生,这是最新款的游戏机,需要看看吗?”看到澈苏那希冀的眼神,男店员笑嘻嘻地赶紧把游戏机拿在他面前:“您可以试用一下。”   尴尬地摆摆手,澈苏不好意思地低声道:“我不太会,您给我演示一下就好了。”   “好的,您看——”店员热心地打开画面,“这里面自带了十八款我们公司最新的枪战和益智类游戏,还附带不少实用的小功能,例如歌曲播放、文档阅读、还有电子导航,以及视频影音等等。当然,这些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它的游戏功能真的很强大,您一定知道的,目前整个联邦,就只有两大家游戏类电玩机做的最大,我们QJ公司产品的流畅性是最值得称道的——”   “好了好了。”南卓赶紧打断他的喋喋不休,“小苏你自己试一下吧,的确很好玩啊!”   犹豫了一下,澈苏终于跃跃欲试,伸出手,用没有被铐住的右手轻轻点击着电玩机的画面。一项项试验着点过去,他脸上的好奇始终没有稍减。   南卓心里越来越高兴,似乎有什么明显的曙光在前方照耀!毕竟只是一个十多岁的男孩子,从小在帝国受尽穷困和窘迫,怎么会对这些好玩的电子产品有免疫力呢?   “我可以……要一个这个吗?”半晌,他抬起头,脸微微地羞红了。   “可以,可以!”南卓大喜,几乎是欢欣雀跃,赶紧又掏出磁卡付费。   紧紧盯着液晶屏幕上闪过付款确认的编码,澈苏眼中光芒闪动。   ~~~~~~~~~~~~过渡章好长啊,汗……~~~~~   问一下大家,大家从31章开始,从晋江追过来的是大多数吧,这部分读者,现在手里还有多少点?我算算,剩下的章节便宜点,让大家的10元钱看完4本书。争取把第六册让大家看完。 44 手机阅读 mbook.cn 98章 摊牌   “我可以……要一个这个吗?”半晌,他抬起头,脸微微地羞红了。   “可以,可以!”南卓大喜,几乎是欢欣雀跃,赶紧又掏出磁卡付费。   紧紧盯着液晶屏幕上闪过付款确认的编码,澈苏眼中光芒闪动。   “还要别的吗?”南卓兴冲冲地问,东张西望着,“这个也很好玩的,啊,那个也很不错,我以前常常打那个‘街头拳王霸’!”   “不用了不用了!”澈苏的脸色因为窘迫而通红,有点局促地低下头。看最新小说就上mbook.cn!   明白他的不好意思,南卓心里又是心疼,又是鼓舞。——他居然愿意向自己要求买东西,他居然这么不见外!心里被希冀填得满满的,就快要溢出来一样!   像一阵风一样,他拉着澈苏在整个一层楼里跑来跑去,脚底生风,犹如安了滑轮。   “想要什么?仿真玩具枪?好啊好啊,营业员,我们要这一把!”   “这个真的很不错,小苏你的眼光真好,民用工具做的最好的就是他们锐鹰公司了,多功能刀具不要做得太拉风!你知道他们的广告语有多恶俗吗?‘锐鹰多用刀,为你添男性魅力和风采!’哈哈哈!……营业员,我们要这个,二十二功能合一的这种!”   “哎,这种万能遥控器还真的蛮有意思的,五十米内,只要没什么厉害的屏蔽,基本上可以搞定所有家用电器的学习记忆。小苏,我们买一个,晚上给你回家拆开玩。”   ……听着耳机中传来的喋喋不休话语,现场监控现场监控指挥组长恼火万分,咬牙切齿地小声对着领扣边的微型录音机:“头儿,这个南卓上校是白痴吗!?他以为给这个俘虏买点东西,就能成功劝降!”   闭着眼睛坐在军情四处的监控指挥中心里,原碧海轻轻冷笑。   “幼稚。”他淡淡吐出两个字,“现场现在怎么样?”   “一切正常。他们身边十米内有两组人贴身跟着,商场出口和电梯都有人把守。”组长苗东嘴上抱怨,心里却丝毫不敢放松,锐如鹰隼的眼睛死死盯着不远处的南卓和澈苏。   还好,那两个人的疯狂购物终于告一段落,终于向着人流如织的商场大门走去。   “一队压上,再靠近点!”苗东不进反退,翻身向高处疾奔,居高临下看着南卓两人。耳机里,传来南卓为难的声音:“咦,东西好像真的有点多啊……”   “我们走完一天的行程,再来取可以吗?”澈苏柔和的声音在监控线路中传来,心情不错的样子,“抱着它们,都要走不动路了。”   “对啊!”南卓的声音在耳机里传来,恍然道,“没错,我们待会儿还会经过这里的!”   一直看着他们安安稳稳地走出了商场大门,现场监控现场监控指挥组长苗东才微微松了口气。   想必是这舒气声传到了原碧海耳中,他严厉的声音如影随形:“不要松懈!接下来他们的行程是去游乐园,虽然开阔一点,但是人流量一样大,给我打起精神来!”   “是!”齐齐地低声应答,现场监控的特工迅速调整了跟踪队形,无声压上。   距离商场不远,街道的尽头,恰好是首都最繁华的大型游乐园,远远望去,积满了周末前来游玩的游客,孩子们笑闹的声音也遥遥传来。   凝视着不远处游乐园中最高大的东西,澈苏悠然出神。   顺着他黑幽幽的目光望去,南卓微笑了:“那是摩天大转轮哦,你坐过吗?”   “嗯,没有呢。”澈苏微笑着歪着头,有点小小的羡慕,“我们帝国虽然也有,单小时候我陪着安迪少爷去玩的时候,都是等在一边呢。那时候觉得这种游乐园好神奇啊,那么多好玩的机械,那么多神奇的设计。随便哪个项目拿出来拆一下,都会很奇妙吧。”   “喂喂,游乐园的木马和摩天轮的乐趣在于乘坐游玩,不是拿来拆解的吧?!”南卓好笑地叫,“你能更加无趣一点吗?”   “哎,假如可以坐上去当然更好啦,可以近距离看看齿轮咬合还有传动配置呀。”澈苏点点头,明亮的眼睛里是孩童般的憧憬和遗憾。   看着他,南卓眼神明亮,光彩绽放:“澈苏,我们去统统玩一遍吧!旋转木马、海盗船、还有水上滑梯、云霄飞车、摩天轮什么的,好不好?”   疑惑地看看他,澈苏慢吞吞道:“可以吗?”   这一句,问得蹊跷,可是听在南卓耳中,意思却很明白。没有回答澈苏的话,他对着空无一人的大街,清晰而缓慢地开口:“我想带着他去玩一遍游乐项目,顺便和他谈一谈。”   不是请示,不是征询意见。他只是认真地、坚决地说出一个行动请求,监听器里严阵以待的每一个窃听者,都感觉到了他的决心和坚持。   南卓耳中的微型通讯器里,立刻传来原碧海无情的声音:“原先说好参观就好,你现在要乘坐游玩?这不在计划内,我们的人无法立刻布控到位,我不同意!”   南卓毫不退让,对着空气继续道:“那就请立即请示谢詹将军,告诉他,我一定要带他去。”   拉着澈苏的手,他大步向着不远处的排队长龙奔去:“谢詹将军回复之前,你要不然就叫人拿枪拦住我,要不然该干啥就干啥!”   被他这么强力一拉,澈苏身体一倾,被迫跟着他向前飞奔。两人的身影就像是脱笼的鸟儿,欢快不羁地向着那充满欢声笑语的地方直奔而去。   恼火地摘下耳边的窃听装置,联邦军情四处的主管原碧海飞快接通了特定的专线。“嘀嘀”忙音中,他紧皱眉头。   “头儿,现在怎么办?”现场监控现场监控指挥组长苗东惊诧地问。   “还能怎么办?只能按照他说的,我们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原碧海面色冰冷,心中却异常冷静,飞快地分析不停。   南卓的行为就算再出格,可这个无聊的攻心计划已经到了【mbook.cn】最后关头,他们现在也不方便撕破脸,一群人冲上前拿枪逼着他们回来吧?   “明白!”现场监控现场监控指挥组长苗东飞快地冲着通讯器吩咐,“所有监视人员注意:大门口由一组负责,必要时候强行封闭出口。二组负责人立刻联系市政管理部门,游乐园的管理方务必在叁分钟内联系上,说明情况,控制电力供应和疏散通道!剩下的叁组四组,立刻赶往游乐园,隐蔽观察可能的逃脱路径,抢占布控点!”   有条不紊地布置传达下去,现场隐蔽在南卓和澈苏身边的整整四组小队迅速出击,和正在往游乐园跑去的南卓和澈苏展开了争分夺秒的竞赛。   开玩笑,虽然不知道这个被严密监视的帝国少年是什么来头,可接受这次任务的时候,任务级别之高,却已经足以让所以军情四处的探员都心头吃惊无比。——很久没有接到过这种需要这么多人集体出动的特级任务了,就连一向很少现场指挥的原主管都亲临指挥部,整整七天不眠不休!   “我听见了。”特定专线里,终于传来谢詹将军平静的声音,“南卓上校既然这么坚持,就请你们配合他一下吧。”   面无表情地开口,原碧海并不掩饰自己的不满:“是,我们一定尽全力保证监控,配合南卓上校。但是我要求他承担万一可能发生的任何后果。”   “我会叫他回来写详细报告的。”谢詹将军道,“只希望接下来他的努力不让我们失望。”   错了,我们应该希望那个帝国小俘虏不让我们失望。南卓那个热血上头的年轻人,看上去完全指望不得。原碧海在心里微嘲,自然没有将这话说出来。   ……   站在游乐园的门内,南卓握着两张全程游玩套票。正值周末,和外面安静的街道不同,这座豪华的游乐园里涌满了欢乐的游客,大多是拖家带口、带着天真烂漫的孩子。   笑语声声,喧闹非常。   虽然已经到了夕阳西下的傍晚,暮色渐渐降临,可是整个游乐园的灯光也逐渐亮起,游人依旧摩肩接踵。   “先玩哪个?”南卓笑吟吟的,“是全部通通玩一遍,还是选你喜欢的,有兴趣的?”   脸上微微有点汗,澈苏被他拉着一通猛跑,有点不太健康的嫣红。毕竟肩伤未愈,和恢复速度惊人的南卓比起来,他康复的进度并不是很快。   犹豫地看着四周,澈苏毫不遮掩自己的好奇和惊喜。   “嗯,旋转木马?”他迟疑地道,有点害羞起来,“那边人好像比较少,不用排队?”   “那就木马喽。”南卓嘿嘿笑起来,拉着他站到了旋转木马的队伍末端,果然,这种比较温和的游玩项目游人不多,很快,两个人就夹在一大堆小小的孩童中,有点尴尬地坐上了相邻很近的两匹小木马。   额头有点冷汗,南卓这才忽然有点后悔起来。四周大都是软绵绵肥嘟嘟的小女娃,随着木马转速的加快,各种糯糯的童声惊呼充斥了耳边,澈苏身形清瘦纤长,倒也不怎么显眼,唯独他人高马大地坐在正中,却是格外突兀。   看着四周家长们好奇的围观眼光,再看看南卓僵硬挺直的身形,澈苏忽然咯咯轻笑,忍俊不禁……   听着监听器里传来的轻笑,一众紧跟其后,散布四周的特工探员都是心头一松。那声音柔和而清亮,纯净如山涧流水,是这些天一直监听着澈苏的他们从没听过的开心。   五彩的旋转木马终于悠悠停下,南卓苦哈哈地咧着嘴:“腿快麻了。”   含笑看着他,澈苏灵活地偏腿跳下来,两人默契地落在最后,等着孩子们先跑了出去,才慢慢地走出来。   “我得坐着歇一下!”南卓理直气壮地道,揉了揉自己已经发麻的双腿,两个人的手腕依旧连着手铐,为了不引起游客的围观,他用了很别扭的姿势侧着身子遮住了别人的视线,加上在木马上挺直僵硬,居然真的让双腿陷入了严重发麻。   坐在一边的休闲长椅上,南卓拼命揉着自己的大腿,又掐又捶,仿佛有着深仇大恨一样。   “哎——你这样虐待它们的话,等你的腿不麻的时候,会肿起来吧?”澈苏含笑靠在长椅上,有点好笑地看着他。   “该死,游乐园只开到晚上九点,剩下的时间不多了。”南卓脱口而出,英挺的浓眉紧紧皱着。   一小阵沉默。   “没时间了啊……”澈苏轻轻道,看着他,“有很多话,还没有来得及说,是吗?”   “不,我只是想带你玩遍整个游乐场。”南卓低声道,心中一阵蓦然酸楚。   “我累了,聊聊天吧。”澈苏摇摇头,悠闲地看着远方的夕阳。   最后一抹余晖终于散去,四周游乐园里华灯初上。园边拐角处最高的摩天轮悠然旋转,投下的光影像是风车的叶片,华彩炫动,落在他们身上。   “澈苏,你觉得,我们联邦和帝国比起来,你更加喜欢哪一个?……”艰难地开始早已经酝酿良久的话题,南卓发现自己依旧开篇乏味,言语生涩。   静静地想了一会,澈苏诚实地低声道:“我喜欢你们联邦。这是真的。”   “澈苏,我不想拐弯抹角,只想说最简单的事实。”凝视着澈苏那秀美平静的侧脸,他的话很直接,却也真诚无比,“帝国是你的家乡,我知道故土难离的道理,但是请你扪心自问,你真的……爱着那个帝国高高在上的贵族阶层,和那些平民们吗?你觉得你有义务用最坚强的心志,付出很多很多,来捍卫他们的强权和压榨?”   澈苏并没有犹豫多久,他微笑摇头:“我并没有那样的自觉啊。”   南卓紧紧握紧了拳头,忽然之间,掌心全是汗。   ~~~~~~~~~~~~~~~~~~~分割线~~~~~~~~~~~~~~   终于开始摊牌了,嗯,南卓的确很悲剧啊!捂嘴笑~~~~~~~~~~~~ 45 手机阅读 mbook.cn 100章 带你去坐摩天轮   澈苏并没有犹豫多久,他微笑摇头:“我并没有那样的自觉啊。”   南卓紧紧握紧了拳头,忽然之间,掌心全都是汗。   “澈苏,留下来。”他声音有点颤抖,“只要你答应,我们联邦可以保证,动用我们情报机关最大能量,把你唯一的亲人从帝国秘密接回来。你们在这里重新开始一段生活,你喜欢的话,可以进任何研究院、科学所,也可以拿着高额的终身福利找个地方隐居起来,钻研你喜欢的东西。联邦任何一个公民都可以享受的平等和自由,都会为你敞开……”   期望满满地望着澈苏,他的声音沙哑了:“在联邦,或许也有一些贪污和腐败,也有一些人性的阴暗,可是我保证,那比伦赛尔星球上要好得多。最起码,没有人天生就注定低人一等,没有数以亿万计的孩子在八岁时就要被烙刑加身,更不会有什么贱民无声无息地被杀害掩埋。”   看着澈苏沉默的脸,他微微有点激动起来:“你知道的,我没有在贬低那个帝国,我所说的,都是事实!”   沉吟一下,澈苏点点头:“是的,你说的没有一点儿错。”   “那么,你到底怎么想?”   澈苏温和地看着他:“我说出南苏星的秘密以后,接下来呢?拿着你们联邦提供的高额福利,和我爹一起居留在这里,看着你们联邦的大军迅速取得海量的资源,迅速扭转战况?”   “扭转战况有什么不好?联邦和帝国在费舍星上已经死了那么多人,两边的后勤供给都已经快要跟不上。你难道不希望它早日结束?”南卓眉头紧皱,“别看这大后方依旧歌舞升平,你们帝国星球上的贵族们生活也一定是丝毫不受影响,可总有最底层的人为这场战争买单!”   他冷冷一笑:“我们联邦的一些紧俏物资已经开始限量供给,公民生活水准开始下降;而你们帝国那边,还不是最底层的贱民阶层在付出最多的鲜血和生命?”   “帝国没有那么不堪。”澈苏清澈的目光有丝傲然,“这场战争里,不是只有贱民士兵在流血。在十个月前的那场伏击战里,被你们联邦军击落的,就有帝国元帅的独生子,我们的机修队队长梵重。”   眼眶微微红了,他停了停:“还有你也亲眼看到,我们帝国的皇太子殿下也亲身上阵,在你们发起的战争面前,就算是这些贵族和皇族,也不乏血勇的人……”   “那么你希望这场战争继续吗?死更多的梵重,或者你们的皇太子殿下一次次飞上天?”南卓冷冷质问,“只要你一句话,这场战争就会停止,就算是以你们帝国的失败而告终,又有什么不好!?战争这种东西,总会有胜负,总会定下对某一方屈辱的合约,你觉得,帝国更有资格赢得这些,让它们的强权荣光,照耀上我们现在身处的这片土地?”   监听器里,一众探员屏住了呼吸。就连监控指挥中心里,原碧海主管平静的面容下,也有一丝丝的动容。南苏星,海量的资源,那是什么东西?为什么南卓会说:只要这个帝国俘虏一句话,就能转变整个战局?   ……只有遥远的特定专线里,四五十岁、两鬓微白的联邦将军早已得知内幕,神色不变,安静倾听。   沉默了良久,澈苏才慢慢地艰难摇头:“南卓,想听我的真心话吗?”   “当然!”   “我爹经常和我谈到这些,联邦的制度,还有帝国的根基。”他怅然地道,“我从来都不认为,我该为那些皇族和权贵们奉献什么。我在很小的时候,就会在心里偷偷想,假如我们帝国能像你们联邦那样,小孩子都可以上学,生了病不需要主人开恩才会被治疗,那该多好啊……”   他苦恼地摇摇头:“有时候我也会异想天开,假如我们帝国有一天,哪一位皇帝陛下忽然开恩,把体制都改成你们这种联邦制就好了。”   “那是绝对不可能的,没有一个阶层会主动放弃既得的利益。”南卓尖刻地指出来,“就算是你们现任的皇帝陛下如此仁慈宽厚,他也只会做一些改良,而不是推翻。”   是的,这一点,爹爹也和自己说过。假如遇见弗恩殿下这样既强势骄傲、又有才华的君王,就更加不可能了。澈苏在心中黯然苦笑。   “所以,后来我就不喜欢想这些了,它们太复杂。想着想着,我就糊涂了,政治啊制度啊,这些东西可比机甲和器械难捉摸多了。”澈苏诚实地道,有点小小的羞愧,并不讳言自己的逃避,“而且就算我想明白了,我又能做些什么呢?”   “澈苏,你是不是可以试着去想一下,假如我们联邦而因此取得彻底的胜利,完全将伦赛尔星球的制度根基摧毁,帮他们重造一套制度呢?”南卓慢慢地道。   这些天的考量早已在脑海中徘徊已久,原先模糊的估测已经渐渐清晰。只要占据了南苏星上海量的庞大资源,彻底击败帝国军队,甚至远涉星河攻占伦赛尔星球都绝不是梦想。   “想想看,或许只是一场短痛,就可以换来将来的长治久安,你们帝国纵然战败,却让更多的民众得到更公平美好的生活,民选、自治、自由……真的是不能接受的吗?”南卓热切地道,紧紧地盯着澈苏那有点恍惚的眼,“你这么聪明,这么善良,难道就一点都不愿意想一想,就算背上一时的背叛之名,可是假如做的是正确的选择,又有什么不可以呢?”   没有回话,澈苏似乎陷入了巨大的困惑。过了很久,他才慢慢转头,正视着南卓。   可是没有说出什么来,他怔怔看着南卓那熟悉的、热忱的脸,半晌移开了视线,看向了他的身后。   巨大威武的摩天轮已经停运,天色已经变得彻底暗沉。虽然离九点钟闭园还早,可是这些大型的项目,已经较早停止了开放。倒是那些惊险度不那么刺激的游乐项目纷纷点亮了彩灯,四周一片缤纷绚烂,渐次闪亮。   “真的没时间了啊。”他有点失望地叹息,“还以为,能坐一次摩天轮呢……”   默然听着这答非所问的对话,南卓心中一片黯然。澈苏的态度虽然温和,但是他没有找到一丝一毫真正软化和妥协的迹象。   不愿意就此承认失败,不愿意去面对接下来的事,南卓沉默地坐在长椅上,执拗地不欲起身。   是不是起身的时候,就会有荷枪实弹的军方人员冷冷接手,除去他和澈苏之间那相连的手铐呢?那看似冷酷的桎梏,其实却是联系他和澈苏之间最后的纽带,也是他能为澈苏做到的、脆弱无比的屏障。   “南卓,带我去坐一次摩天轮吧。可以吗?”不知为什么,澈苏忽然回过头,秀美的脸上有种奇异的神色,在初起的夜色中,让南卓辨识不清。   没有回答,南卓呆呆地看着他。   耳中的多方联系微型通讯器里,却在此时,忽然传来一声奇怪的话语。   那是谢詹将军冷漠而没有感情的一句话。   “带他去坐一次摩天轮吧。游乐场管理处已经沟通完毕了,马上会为你们两个人开放。”联邦军方最漠然无心、最铁血无情的将军,在此刻给出了一条如此毫无必要的命令。   或许不过是也想尽一次最后无谓的努力,也或者是因为澈苏的叹息让他想起了什么,通讯线路那头,那位只和澈苏惊鸿一瞥、见过区区一面的联邦将军,做出了这样一个看似偶然的决定。   疲惫地摇了摇头,一直守在监控指挥中心的军情四处主管原碧海心里无言。挥挥手,他示意手下的人接着按照最新的命令变更布控方案。   上级的命令就算再无稽,就算他内心再不赞成,那也是实打实的军令。   黑黝黝的钢铁摩天轮前,排队的通道早已经空无一人,此刻却悄然打开了闸门,迎接来今天最后两名身份特殊的客人。   一个小男孩正巧路过这边,指着缓缓升空的摩天巨轮忽然大叫:“妈妈骗人,说这个关了!我要坐我要坐,明明是开着的啊!”   “小朋友,不是的哦。”摩天轮下的管理员和气地拍拍他的头,“现在是检修的叔叔们在上面。明天你来自早一点,就可以坐上啦。”   “是啊,小菲你看——上面不是只有两个人吗?”年轻的妈妈微笑着指着缓缓加速的摩天轮,上面空荡荡的,只有某个特殊的座舱中,依稀能看到人影。   坐在那缓缓升空的摩天巨轮上,渐渐远离了地面的喧哗,打开座舱前面的挡风板,一股清风迎面而来。   “转盘直径大约有一百五十多米以上吧,好大啊。”澈苏微笑地四下观看着,不停地转来转去。   “是啊,这是哥达星球上最大的重力式摩天轮了,时速也比一般的观景式摩天轮要高。它叫‘爱思堡之眼’,名字是不是很拉风?”南卓勉强地笑道,伸手帮他去系身上的保险带,“注意安全啊,扣上这个。”   不在意地挡住他,澈苏扭动着身体:“不用,时速这么低,又是靠重力的,不会头朝下掉下去啦。”   好奇地四下观看着身边的机械件,他似乎完全忘记了将要迎接自己的噩运,眼睛亮晶晶的,和身边巨轮彩灯相映生辉:“六十个乘客游乐舱,是代表六十分钟的时间刻度吗?”   “是的,我记得这座标志性游乐项目完工时,宣传的一大噱头就是,这个摩天轮其实就是一个超级大时钟啊。”南卓陷入了回忆,“这都是十几年前的事了,我记得我小时候就曾经缠着爸妈叫他们带我来玩。——轮面上有六千多根LED半导体照明彩灯,在夜晚的时候,正好是全城可见的一个大钟面。”   “嗯嗯,很棒的设计!”澈苏弯下腰,借着游乐舱里的彩灯观察着脚下依稀露出的机械传动件。供电与动力系统双系统,舱内还有灭火器、对讲机,还有救生绳筒,万一出现故障,游客可以很快地沿绳而下。这些设计都很棒,充分考虑了系统的安全性。   “不止这些,这个摩天轮还很浪漫呢。”南卓打起精神,心里隐约还有点幻想,“这个‘爱思堡之眼’上的彩灯是可以预设编程,显示不同符号和字样的,节假日里,可以对市民开放收费的项目。”   他微笑道:“知道我们首都的未婚青年最浪漫最动人的求婚方式吗?那就是在这个全城都看得见的摩天轮彩灯上,打出一行字:’XXX我爱你,嫁给我吧!’——想想看,有哪个少女会拒绝这样的求婚呢?”   “哦”了一声,澈苏挠挠头,也腼腆地笑了。   “澈苏,留下来吧。”南卓侧过身,琥珀色的眸子充满悲伤,在身边的五彩射灯映照下,分外晶莹深邃,“留下来的话,我会自己花钱,预定这里的彩色显示屏,打上整整一年的字样,让整个哥达星的夜空都看得见。”   惊诧而好奇地看着他,澈苏忍不住问:“你要打什么字样?”   “啊……”南卓挠头笑着,阳光而洒脱的脸上居然有点稍稍的羞窘,“当然不会是请你嫁给我,就‘小苏,爱思堡欢迎你’怎么样?”   凝视着眼前的男子,澈苏良久之后,微微一笑嘟囔着:“笨蛋,会被那些想在情人节求婚的人骂死好吗?”   摩天轮已经升到了半空,南卓和澈苏乘坐的这个座舱逐步逼近了高点。从静谧的高空望下去,地面上的游人变成了小小的黑点,清风渐渐变得凛冽,吹拂着两人的脸。   “南卓,我刚刚有认真地想你的话。”澈苏慢慢开口,一字字,一句句都很艰难,却似经过了千百心转,“你说得很对……假如你们哥达星的联邦政府能够真的一举破坏帝国的根基,做到同化和重建,我想并不是一件糟糕的事。倘若它发生在我出生之前,或者我死之后,那当然是我很高兴见到或者憧憬的。”   他出生之前,或者他死之后?南卓眯起眼睛,心中浮起异常糟糕的预感。   果然,澈苏接着道:“可是我没有办法看着它发生在我身边,更没有办法亲手促成它。因为就连你也说过,既得利益者绝不会甘心主动放弃他们的荣光。于是,你所说的那些改变,一定会遭到最激烈的抵抗。”   静静听着他的话,南卓心中开始恍然发现:南苏星上那个单纯而简单的少年,已经开始慢慢长大。   “我不敢说我很了解我们帝国的皇太子殿下,但是我可以肯定的是,他是一个极为强势而骄傲的人。假如面临这种亡国之灾,他会不惜全帝国之力,就算尸骨满山、血流千里,他也绝不会投降。”澈苏神情平静,“我觉得,假如有可能,他最后会宁愿将自己和整个伦赛尔星球一起炸掉,也不会做你们哥达星球的俘虏,不会允许这种屈辱发生。”   ~~~~~~~~~~~~~~~~我是话唠的分割线~~~~~~~~~~~~~~   这一章都是话唠,小苏和南卓不比机甲,比舌功~~~~   喂,那几位听到舌功二字就面露猥琐微笑的同学,你们在干什么……说的就是你啊喂!   过渡章终于马上完结,下章开始,火热大戏上演,敬请锁定~~~~~~~~~   101章 惊天一跳!   澈苏神情平静,“我觉得,假如有可能,他最后会宁愿将自己和整个伦赛尔星球一起炸掉,也不会做你们哥达星球的俘虏,不会允许这种屈辱发生。”   “这种不爱惜子民、视百姓生命为草芥的未来继承人,真的坐上王位,又会给你们帝国人带来什么?”南卓冷笑。   “假如没有战争和天灾,我觉得,弗恩殿下会带领帝国走得很远。他会是一个很好的君王。”澈苏淡淡一笑,“实际上,我爹也承认,在集权制的国家里,假如统治者明智而睿智,那么整个社会资源利用的效率会更高,国家机器能够发挥的作用,比民主国家更加强大。”   南卓的脸色不太好看:“所以,你寄希望于你们的伦赛尔星球的皇族,世世代代都能出一个这么睿智强大的君王?”   “起码在我活着的这段时间,是这样。”澈苏明镜般的眼眸深如黑潭,柔声道,“一边是原本可以强盛富庶、渐渐改良的帝国,一边是沐浴战火、死伤惨重换来的臣服后的重建,我只能选择前者。”   监视器边,很多人都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这个帝国的少年的话语,虽然简单而质朴,却是这样理所当然,叫人无从辩驳,无从劝解。   一直默默倾听着的联邦将军谢詹,神色冷冽淡漠,似乎是闭着眼睛养着神,不知在想着什么。   “南卓,不是我不想改变,而是我不能选择由我来改变。”澈苏淡淡道,听着耳中细微的滑轮传动声,眼睛微微地眯起来,仿佛在出神,又仿佛有种和以往不同的锐气逼人。、   “我所有的过去,只和帝国有关。和我一起长大的小少爷、对我很好的庄园厨娘、收我做学生的皇家学院的老教授、亲自挑选我做搭档的弗恩殿下……瞧,我的一生就是这么简单。可是就是这么简单的过往里的这些人,他们都在帝国远远地看着我,我不想有任何一个人因为我的决定,而付出任何生命或者鲜血的代价。”   摩天巨轮已经升到了空中,南卓和澈苏乘坐的座舱恰好到了最高点。忽然微微前倾,澈苏弯下腰,伏在了南卓膝头,神色有点奇怪。   “你怎么了?”南卓心中大急,慌忙扶住他。   地面上的一众探员看不到高空中的情况,听见这一句,全都神色有点紧张。   脸色有点苍白,澈苏晃了晃,稳住身形,不好意思地低语:“抱歉,这里太高了,我有点恐高。”勉强地立起身,他道,“没什么,现在好多了。”   担忧地看着他有点异样的脸色,南卓眉头轻皱起来。   和他一起皱眉的,还有地面上监控指挥中心的一个人。   原碧海!   心中忽然掠过一丝极其怪异的不安,某种无数经验积累起来的直觉,瞬间击中了他的心,却茫然抓不住头绪。猛地坐起身,他飞快地叩着桌面,脑海中飞速急转:不对,有什么地方不对!可是……哪里有问题呢?那个帝国少年如此简单的一句,却似一道闪电,撕开了一直看似平静的空气。   ……   温柔地看着身边的南卓,澈苏蓦然开口:“我既不能答应你们的要求,也不愿意面对你们接下来的逼供。所以——我很抱歉。”   听到这句话的南卓,瞳孔忽然一缩!虽然没有地面上的原碧海那样经验老到,可是直接面对着澈苏,看着那一瞬间忽然燃烧起来的晶亮眸子,他心中的警钟也忽然激烈长鸣!   抱歉?抱歉什么?   就在南卓和原碧海同时陷入警惕的那一瞬间,一个突然而激烈的变故,已经电光石火间,在一百五十多米的高空决然展开!   猛然将面前的挡风板摇到最大,澈苏单手拉住了每一个座舱都配备的逃生绳索,赫然抖开!身体猛然前倾,他双足用尽全力后蹬,纵身向着一百多米高的地面,狂扑而下!南卓和他紧紧铐在一起,被他巨大的动力一带,整个身体也不可避免地甩出座舱,暗色夜空中,彩灯掩映下,两个人影竟然就这样以自杀式的跳纵,直直向着地面直摔而去!   所有人,都被这突然的惨烈惊得无语,陷入了短暂的呆滞。   明白了!那个帝国少年是机甲操控员,不知受过多少高空训练,怎么可能恐高!原碧海主管心中终于恍然,问题在这里!他那时在做什么?想掩饰什么?!   刚才他伏在自己膝头,是在借机解自己的保险带!——身体在高空中直直坠落的南卓,心里居然无比清晰地闪过这一点,所以他才会被澈苏一起带着跳下高空,不然他被固定在座椅上,澈苏就会被那手铐制住,不能跳出来!……   那个帝国俘虏疯了吗?!散落在四周监控点的联邦探员心中惊愕到了极点,他不敢面对接下来的逼供,或者怕自己受不了酷刑吐出秘密,所以不惜带着南卓上校高空跳下自杀?!   所有人心中掠过无数纷杂念头,或惊惧、或错愕、或焦虑,而这一切,不过发生在一两秒钟的瞬间!   就在四周的联邦探员惊愕无比、呆望空中时,不一样的变故已经在他们的眼前离奇发生,犹如最神奇的魔法。   空中跌落的两个人,并没有直线下坠直扑地面,而是在中途就硬生生落到了缓缓转动的摩天轮轮轴外沿,一左一右,连接他们的手铐链条恰好卡在了轮轨中间,两人就像是坐着滑梯一样,虽然被手铐链条减缓了跌势,但是依旧是以极高的速度飞快向着地面滑落!   火花四溅,摩擦刺耳,南卓竭力控制住狂跳的心,脑海中惊愕万分,却也逐渐清晰。——澈苏不是要自杀,他依然是只想逃脱而已!   眼角余光掠过身边那火花四溅的手铐锁链,他恍然明白了一件事。那条锁链虽然是强度极高的合金打造,可是真正发挥桎梏作用的还是电子密码,被这高速的摩擦连带几十米,绝对会磨到断开。断开的那一瞬,就是他们俩真正跌坠的时刻——假如太早,他们两个人固然会双双殒命;假如太晚,澈苏也会被四周迅速围上的特工抓到。他到底想干什么?……   “快!所有人围上去!四组联系医疗急救即刻赶来!”原碧海赫然站起身,沉声叫道。就算这个帝国的俘虏想自杀,只有他还有一口气,就绝对要救回他的命来!   几十名掩藏在人群中的军情四处的精英探员飞速跑动,在四周游客的惊讶不解目光中,向着空中依然下坠中的那两个人影狂奔。无论是严重跌伤,还是怎样,他们都必须确保在那个重要的帝国俘虏落地的瞬间,掌握绝对的控制权,重新抓住他。   他们几十个人,怎么会让俘虏逃脱这种事在眼皮底下发生呢?   可是,奇迹这种事,总是会发生在人们认为绝不可能会发生的时刻!   半空中,澈苏和南卓飞纵的身影后,是一串耀眼绚烂的火花!犹如夜空中划过的灿烂流星,凛凛夜风中,连接着澈苏和南卓的手铐终于发出最后一声难听的摩擦,火花四射处,赫然而断!   而这时,两个人在空中的高度,依旧还有几十米之高。   完了,要一起摔死了吧……南卓心头掠过模糊的判断。   就在两人就要以惨烈的姿势直坠的刹那,澈苏身后一条隐隐约约的绳索,已经被他牢牢地抓在了手间,那是跳下座舱时,他带出来的原配摩天轮逃生绳索!而他的另一只手,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间死死地拉住了疾速下坠的南卓,巨大冲力下,他的手腕剧痛,十指死死扣住了南卓的手腕,划出几道深深的血痕。   逃生绳索绷得笔直,在空中弹跳几下,摩天轮缓缓转动,带着空中的两个人,荡起了一个半圆的弧度。   长长黑发飞扬,纤直身影傲然,澈苏单手握绳的身姿,就像一道凌空划过的绝美闪电,在所有人的虹膜上,深深刻下了一个难以忘记的瞬间!   绳索荡到某个特殊的角度时,澈苏的双手,一前一后地松开了!那是一个完全靠着目测,在零点几秒中飞快算出的高度和方向,南卓先被他松手在最低点放开,狼狈地重重摔在了地上,高度却绝不至于致命;而澈苏自己,借着那犹如高空秋千般的绳索,悠悠荡过了众人的头顶,荡过了游乐园那高高的围墙!   手腕轻松,他的身影飘然而落,犹如一幕无声的电影画面,消失在一众联邦精英探员的眼前。   ……   “怎么了?!”原碧海不在现场,只靠着耳中传来的监听无法立刻判断,心急如焚。   “发生了什么事?”远在费舍星前线的谢詹将军也睁开了眼睛,眼中锐光闪动。   “快快,最靠近出口的四组全部压上!一组二组也赶去,留几个人救治南卓上校!”现场指挥的现场监控现场监控指挥组长苗东冷汗涔涔而落,第一时间做出了部署,这才来得及向原碧海汇报,“头儿,目标从高空跳下,磨断手铐,依靠摩天轮逃生绳索荡过游乐园高墙,暂时脱离了监控!”   军情四处主管原碧海瞳孔微微一缩,竟然有一两秒完全呆住。下属说得简单,听在他的耳中,却如同平地惊雷——百米高空,该怎样控制下坠时间、计算手铐断裂地点,又该是怎样恰好越过高墙?!那个看似平和温良的帝国少年,若不是个精于计算、冷静强大到逆天的天才,就是个完全孤注一掷、乱来一气的疯子!   深深吸了口气,他从震惊中恢复了冷静:“内置脉冲追踪器还在不在工作?”   果然,正如他的不良预感,现场监控现场监控指挥组长苗东沮丧的声音很快传来:“在他消失在高墙外几秒钟之后,追踪器就已经发出报警,信号消失了!”   “知道了。”原碧海苦笑,几秒钟就信号消失,看来是落地后第一时间就硬生生从血肉中挖掉了,下手够狠,决断也够果敢。   看着眼前早已调出很久的游乐园周边城区地图,他心中飞速急转:游乐园大门向东,翻越高墙后,园外正东边一百多米就是地铁入口,东北边是他们刚刚出来的大型中央商场。两者虽然都是容易隐身在茫茫人海中的绝佳地方,但是商场是死地,地铁却意味着生机!   “你们若能立刻在附近抓到他便罢——”不知怎么,原碧海心中浮起极为荒谬的预感,“抓不到的话,首先扑去地铁口!”   “是!明白!”苗东的声音带了激愤和怒火。   原先次序井然的大型游乐场内,几十道精悍的黑影如同疾风,向着大门出口狂奔而去,只惊得四周一些排队的游客和闲步的情侣纷纷避让,惊异不定。   原碧海手指急促地叩击着地面,转头飞速吩咐:“立刻征调卫星监控设备,把附近所有摄像头的即时资料传过来!整个首都的监视系统运算都排后,优先保证这边的人像脸部分析!”   急促的联络通话瞬间响起,一名手下很快向他点头:“最多叁分钟,五号卫星监控可以变轨到位!”   舒了一口气,原碧海心中微定。   他跑不掉的,困兽犹斗而已。一定!   ~~~~~~~~~~~~~我是激动的分割线~~~~~~~~~~~~~   小苏的惊天大逃亡终于开始,其实,他并没有大家想的那样强,假如不是谢詹将军的意外临时同意他乘坐摩天轮,我想小苏依旧是插翅难飞   但是,小苏一直在做准备,不是吗?   春节期间会更新的,和往常频率一样,大家要是忙着拜年什么的,那么就等到年后一起来看,保证大家会看到一场酣畅淋漓的戏份!   预祝大家新年好,明晚除夕夜要去双方家长家轮流吃年夜饭,接着还要去看春晚,嘻嘻,大家就等初一的更新啦:) 46 手机阅读 mbook.cn 102章 生死极速   舒了一口气,原碧海心中微定。   他跑不掉的,困兽犹斗而已。一定!   “……南卓上校已经确定没有大碍,手臂骨折,胸骨可能有严重挫伤。”另一条线路传来现场监控现场监控指挥组长苗东的声音,语气有了点不常见的焦躁,“抱歉头儿,刚接到四组回音——我们的人已经绕过赶到目标消失地点,找到被挖出来的内置脉冲追踪器,现场找到一些血迹,但是目标已经消失。”   “按照部署做,别动气慌张。”原碧海淡淡道。   “是!”忽然,苗东的声音又急促响起,“报告头儿,事情不太好!“   “又有什么?”原碧海眉头皱起。   “南卓少校刚刚发现,他的身份识别卡不见了!”   猛然一愣,原碧海眉心一跳!   心里一个激灵,他急促地沉声叫:“联络地铁管理局!”   该死,有了身份识别卡,那个小鬼就可以顺利登上任何一辆地铁,驶往任何一个不知去向的站台!   身边,一名精英技术特工飞快地拨通了紧急市政交通专线,开始通话:“军情四处!昨天已经报备过你处,现在需要协助!即刻延长地铁口检票时间,等待我方人员赶去!是的……”   回头看看原碧海向他做的口型,那名技术精英声音更加急促而威严:“封闭所有即将进站的地铁车门,暂时不准打开放任何乘客上车!理由,借口?你们自己想!”   几分钟后,附近那个人流如织的地铁入口下,无数块小小的LED超能显示屏上,广告画面内容齐齐停止,换上了一则稍显奇怪的临时播报内容,清脆甜美的女声柔和地响了起来。   “各位乘客请注意,现在紧急播报一条新闻:请注意屏幕上方的照片,有一位精神病患者刚刚脱离了家人的监控,走散在附近。据分析,他极有可能进入地铁站台,该患者有潜在暴力倾向,甚至可能携带凶器,极有可能对普通人发起伤害性攻击……”   屏幕上角出现了一张少年秀美的脸,神态平静,眼神清纯。似乎是从某种监控设备的录像中采集而来,虽然不太清晰,却也足以让人一眼难忘,轻易辨认。   “哎?这么好看的精神病患者吗?好可惜。”地铁检票口边,几名少女驻足,望着不远处屏幕上喃喃叹息。   “诸位地铁乘客请密切注意,四周如果有这位患者的踪迹,为了您和家人的安全着想,请务必及时报警,通知身边的乘警及保安,谢谢您的配合。”柔和的女声话语温和,却一遍遍重复不停,那张照片也滚动不休,那少年幽黑的眼睛在屏幕上俯视着这陌生的联邦,“注意,请注意,这位患者前臂有伤口,身上会有血迹,请大家留意观察身边人的异状,市政部门感谢您……”   警惕地看了看四周,带着孩子的家长们大多都抱紧了子女,有心一点的人,也都发现了四周那显得诡异而沉重的氛围:地铁的各个检票口口和自动扶梯前,渐渐出现了越来越多的保安,身着便衣的精干男子悄无声息地开始四下用目光搜寻,有眼神犀利的男人开始和检票口的工作人员小声低语。   中央地铁站台下,平时不太常用的备用监控摄像头全部悄然开启,如同犀利的鹰眼,红彤彤闪烁不停,阴沉而焦虑地审视着从它们下方闪过的每一个行人。   临时被抽调出来的军情四处的技术人员,一个个面色凝重如临大敌,一个个死死盯着监控器上调出的前几分钟录像资料,试图从芸芸人流中发现一点点可疑的目标踪迹。   “头儿,没发现目标!”   “没有任何地铁打开过车门,全部停在站台,乘客们已经开始有骚动!”   ……   揉了揉有点跳动的太阳穴,原碧海强行定定神,对着身前的另一条线路平静开口:“抱歉,谢将军,你已经听到了,我们军情四处好像把事儿办砸了。”   “不是你们的问题。”安静的专线电路中,谢詹将军似乎也悠悠发出一声极轻极浅的叹息,“南卓上校莽撞起意在先,我临时错误批准在后。”   ——谁又能想到,那个十几岁的帝国小俘虏,就能利用这完全意外的一件小事,在众目睽睽之下、一众联邦精英特工面前,上演这么一出惊天逆转呢?   ……更没人能够想到的是,在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那个少年所能够演出的,绝不仅仅是这华丽一幕而已!   ……   中央人脸识别系统的运算程序疯狂地运行着,无数照片被采集,飞快地在屏幕上比对处理,一一闪现。   几分钟,十分钟……   所有的人脸色越来越难看,包括一直亲自盯在监控总屏前的原碧海。   一个肩上有热线枪旧创、前臂有新鲜伤口、跳出高墙时很可能身受重伤,对周边环境完全陌生,没有任何亲人朋友的异邦少年,面对着这样天罗地网般的严密搜寻,到底能藏到哪里去?   难道他第一时间已经跳上地铁,消失在沿途的某个站台?不不,不可能。   从他脱离监控,到他们的人迅速控制地铁口,只不过有叁四分钟,那个帝国少年就算有再厉害的身手和脚程,也不应该快过这些更加熟悉地形的联邦特工们!   难道……原碧海正在阴沉沉吟,忽然,尖锐的警报声蓦然响起,一台监控器上定位信号急促闪动!   “哪里!?”原碧海急问。   “不是地铁,是……旗座中央商城!”目瞪口呆地看着定位信号,技术员喃喃道,“信号是南卓上校的身份卡芯片发出来的,目标刚刚在商场的叁楼,用南卓上校的身份卡付费成功!?”   惊愕地盯着他,原碧海一时之间有点发懵——难道,他们根本错误地高估了这个少年,他身在异地,方向不明,说不定根本不知道地铁口在哪边,所以慌乱地冲进了人流密集的商城,而且很愚蠢地用了南卓的身份卡付费买了什么东西,导致被定位?   来不及再想,他飞快地下令:“留下一队在地铁口继续盘查,其余所有人,去商场抓人!卫星监控调向商场附近,要快!立刻通知商场保安部,配合找人!”   中央商城里那密集的人流和柜台,假如目标藏在某层衣帽间或者货仓里,短时间还真的不容易被发现!   “报告,目标的确在商场里!”激动的声音再次响起,卫星画面上,终于成功首次完成人脸识别,澈苏模糊的脸出现在商场附近的一个摄像头附近。   虽然那是几分钟以前的画面,但是很明显,他当时的方向是向着商场而去!   “快点,再快点,所有人全速!”苗东的声音充满愤怒,“直扑商场各出口,重点梳理储藏室和试衣间,堵住楼道和通风口!”   ……   黑暗的街道上,无数黑影疾速狂奔,脚步声响彻四周。   依旧热闹的商场里,人流如织,一个面色苍白的少年脸色异常平静,从旋转楼梯口走下,一步步,并不稍停。轻轻一弹,一片薄薄的卡片折断,被丢弃在走道边垃圾桶中。   一身整洁的新衣,看上去,身上并没有值得注意的血迹。目不斜视,他径直走向了走向一楼的货物寄存处,向着接待的服务员小姐腼腆一笑,他充满歉意:“您好,我的身份卡刚刚丢失了,我记得用商品的识别码也是可以取货的,是吗?”   笑容满面的服务员点点头:“是的,您可以提供吗?”   “可以的。”澈苏微笑,看着手心。而那里,并不不存在任何东西,一片空白。   流利地报出好几串数字编码,他道:“我刚刚打电话去了TBK的客服,要回了这个,请帮我取货吧。”   上午和南卓一起付费时,在终端POS机上闪过的那些数字,在他的脑海中,犹如镌刻在里面,丝毫不差!   不能再用南卓的身份卡了,假如没猜错,自己的所在已经被发现,假如再一次使用,他敢肯定,他甚至来不及取到想要的东西,就会被彻底锁定。   微笑着递过来几样东西,服务员小姐殷勤地询问:“一把玩具枪,一把多用军刀,还有一台电子游戏机和一个学习型万能遥控器,请问是这些吗?”   “没错。”额头有微微的汗,澈苏礼貌地点头接过,手指轻抬,悄然勾掉了服务员小姐手边的POS机接线。   “好的,那请在这里签字……咦?”诧异地看着面前漆黑一片的POS机画面,服务员小姐有点发懵,刚刚还好好的,怎么忽然就坏了呢?   ……   一众黑衣的联邦特工,正在这时,已经冲进了商厦的大门,训练有素地开始分散开来,商场的每一扇大门外,留下两名特工警惕驻足,牢牢把守。   无数的顾客,川流的人群!   眼角余光掠过远处那些异常的人影,取货处的澈苏犹如不见。微微扬起清秀的眉,他脸上带着腼腆羞涩的笑意:“终端机坏了吗?我帮你看看吧,应该是小毛病。”   “啊,不用不用。”服务员小姐连忙摆手,“我找公司的技术人员来看看就好……”   微笑着半侧过身子,眼前的少年眉目安然,神情和气,自然而然地伸手过来:“不用客气,我就是在TBK公司任职啦,修理这个,应该比你们的技术员熟练得多。”   不等那女孩再有犹豫,他已经熟练地找到被碰掉的插线,重新装好:“啊,排线老化,这是常见问题。”手按在了键盘上,他充满善意地笑了笑,“还需要重启一下程序,稍等,马上就好。”   流畅的程序画面行云流水般在终端机上闪过,服务员小姐敬佩地看着他那近乎幻影般流动的手:果然是TBK公司的人呢,对自己公司的产品可真熟悉!   快点,再快一点。澈苏的掌心终于有点冒汗,已经侵入了商场中心机房,找到想要的程序,赶在那些人找到自己之前!   快点,再快一点!他身后不到一百米,苗东的眼光焦急掠过,四处张望不停,心中同样在呐喊着:商场的监控摄像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接驳上他们军情四处的人脸识别系统!   猛然敲下一串字符,澈苏的手,戛然而止!   ……就在同一时刻,苗东的目光,堪堪掠过某个方向。   没有熟悉的那身白色衣服的人影。可是……蓦然重新转回目光,他死死盯着一身浅灰色不起眼的运动装,忽然明白了刚刚澈苏用南卓的身份卡,首先买了什么!   “这边!”冲着嘴边的通讯器大喝一声,他拔腿向着那个靠近大门并不远的少年狂奔,“跟我来,抓人!”   没有等到同伴们的回应,在他耳边响起的,是忽然震耳欲聋的尖锐火警铃声!“叮铃铃——”代表着特级严重火警的血红色警灯大亮,警报刺激着所有人的耳膜,无数暗藏的消防喷头从天花板上喷下最大流量的水柱,水花四溅,应急系统启动!   人群大乱,被火警声和水柱喷得茫然失措的顾客们,在片刻的错愕后,产生了无可避免的尖叫和惶恐,所有的人流,拼命找寻着出口和楼梯的方向,疯狂簇拥而去!……天,这可是特级火警,寻常的小火警可绝对不需要启动全面喷淋,学过消防知识的人,谁不知道呢!身在一楼的顾客们更是瞬间找到了大门,还好还好,身在底层,赶紧向门外逃生!   心中一个激灵,苗东几乎要破口大骂:该死,还没来得及报告自己的具体方位!   “各单位注意!我在一楼十点钟方向,西北门口,目标就在这里!所有人注意!”通讯器里,电流声异常得大,更加诡异的是,队员们的回应时断时续,几乎听不清。   也就是说,自己的命令,他们也应该听不清!可这是为什么?脑海中闪过模糊的画面,苗东忽然想起刚刚惊鸿一瞥看到的最后一个画面,那个少年神情无比专注,手下如同梦幻地操作着商场的终端机!   不……不可能。这些不会是他做的!他怎么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侵入商场保全系统,利用终端操作就启动了商场的火警,再屏蔽了某些特定的无线电频段!?   压下心里荒诞的猜测,苗东撞开挡在面前的人流,敏捷的身影向着前方的那道身影继续狂奔。就在这时,澈苏已经微微低身,提起手边的一个手提袋。似乎直觉地感觉到危险和不安,他忽然安静地回头,准确无比地看向了苗东。   ……隔着疯狂的人流,隔着充满尖叫和喧嚣的空间,他神色从容,属于少年的单纯和纯良已经消失无踪,眼神里,是苗东跟踪数日从没察觉的坚忍和勇气。   ~~~~~~~~~~~~~~~我是惊险的分割线~~~~~~~~~~~~~   我很喜欢今天这段描写的最后几句,你们呢?   大年初一,大家过的很开心吧,小苏却还在继续逃亡,好辛苦涅,~~~~~55555555   103章 重返机甲内!   ……隔着疯狂的人流,隔着充满尖叫和喧嚣的空间,他神色从容,属于少年的单纯和纯良已经消失无踪,眼神里,是苗东跟踪数日从没察觉的坚忍和勇气。   没有再多的眼神交流,他急速转身,巧妙地混在一片惊恐的人流中,向门口快步跑去。   “站住!”苗东几乎是愚蠢地发出了这样一声毫无意义的大喝。   回答他的,是前方那个少年头也不回,轻轻扬手飞来的一道寒光。   不是对着苗东,而是精准无比地飞向他自己的身后。精美的广告牌边,缚绳被割断,底层大堂里那串串五颜六色的斑斓气球腾空而起,飘在苗东面前。   晶莹水珠飞溅,淋湿了地面;五彩气球飞舞,遮挡住了视线。这一切,竟似有种惊心动魄的浪漫。   ……当人潮终于散去,火警铃声渐渐停息,站在商厦门前完全失去了目标的苗东,忽然有短暂的片刻茫然。   几名守在门口的手下垂头丧气地摇摇头:“……刚刚一下子涌出来几百号人。”   摆了摆手,示意他们继续追出去,苗东苦笑着汇报:“头儿,他逃了。”看着刚刚拿到的清单,他道,“他没有用南卓的身份卡,却取走了一把仿真玩具枪,一把多用军刀,一台万能遥控器……呃?还有一台电子游戏机?”   很合理,这都是逃亡中很有用的东西。原碧海冷冷看着监控画面上重新开始疯狂闪动的数据,商城四周的各处摄像头已经远程启动。可短时间内,想重新捕捉到成像,恐怕不是那么容易。   “他怎么取到东西的?”他忽然有点疑惑。   “我想,他看了一眼,就背了下来——四样东西的商品编码,每一样十八位数字。”苗东苦笑,犹豫了一下,他加了一句,“头儿,我有种感觉,他的行动好像不是随意的,可能经过慎重的考虑。”   “哦?”原碧海直起身,苍白的脸色上有点不太常见的亢奋。   没错!从一开始就引诱南卓为他买下这些东西,到付费时刻意强记编码,从在摩天轮上惊天一跳,到直奔商场换衣取物,是的,他一直有设计!   关键是,他接下来的意图,会是什么?   紧张地思考着,原碧海沉声一条条吩咐:“一组,沿着泰海大道往前追;二组,搜查商场附近的商家和店铺;小季,你联络交通管理局,附近所有的道路岔口,设置一级路障!”   “头儿,捕捉到了!”惊喜地大叫一声,他身边的下属飞快调近一张照片,人群里,正对交通路口的一张脸,瞬间闪过,却让现场所有人莫名激动。   “注意,泰海大道和源义路交叉口,叁分钟前,目标刚刚出现,所有人赶去!”   没等他接着发话,监控的技术员又急急叫:“他在沿着这条道跑!”   果然,下一个路口的监控摄像头,再一次捕捉到了澈苏的脸孔!迷糊的画面迅速被放得清晰,动态的成像中,澈苏长腿如鹿,矫健飞奔!   毒辣的眼光一眼就看出了问题,原碧海冷笑:“所有人注意,他胸部受伤了,跑步的姿势不对!”   从那么高的地方跳下来,想毫发无伤,不震断几根肋骨,才是见鬼!   “明白!”耳机里齐齐传来手下的回应,都是身经百战的精英,对这种提醒全都心领神会,不用多交代。假如正面遭遇,不管不问,先照着胸口打就是了!   泰海大道的高清地图立刻在军情四处的监控指挥中心正中展开,巨大的光幕上,所有建筑和街道纤毫毕现。   “一组赶去泰海大道南端堵截,二组叁组负责岔道,四组从后面追!”原碧海冷冷道,“再让人跑掉,你们几十个人可以回家带孩子去了。”   “是!”又羞惭又愤怒,军情四处的精英们只觉得脸庞烧得厉害,头儿第一次用这么讥讽的语气对他们说话,更何况是当着这么多条敞开的通讯线路!   的确,几十人抓捕一个十几岁的异邦少年,再加上整个首都的所有市政部门的全力配合,再让人堂而皇之跑掉,传出去,整个军情四处的脸真不知道还要不要了!   ……   “头儿,再次发现目标!没错,他还在沿着这条大道跑!”监控技术员叫道。   “各单位注意,按照目标的速度,现在应该接近丹霞道交叉口!”原碧海望着地图坐标尺,迅速推算出距离,“二组,能不能赶到?!”   “……报告长官,我们已经赶到!”短暂的停顿,夹杂着组员微微的气喘和沉重的脚步,“暂时没有发现目标,我们在继续搜路边!”   “叁组赶到!报告长官,也没有发现目标!”   目光闪烁,原碧海死死盯着卫星传来的地图。一种奇怪的感觉浮起来,他瞬间就找到这熟悉感从何而来。一天前,他们刚刚经过这里。这条道路,正是南卓带着澈苏参观机甲博物馆的必经之路。   ——澈苏刚刚出现的源义路口和特工们堵住的丹霞路口之间,那座伫立的巍峨建筑……   脑海中有什么东西迅速闪过,凭着直觉,原碧海赫然喝道:“去机甲博物馆,快!”   “头儿……为什么?”身边的监控技术员诧异地问,明明没有任何迹象表示目标会去那里!那明明是一个死地,一览无遗的大厅,到了夜间空无一人。藏在那里又有什么用?   “头儿,你确定去博物馆?”通讯器里,苗东似乎有点疑惑。   “快!”原碧海咬牙。听到苗东声音的一霎,他心中异样雪亮,是的,刚刚苗东还说过,那个帝国少年的行动,绝对经过深思熟虑。所以他经过这条大道,也绝对不会是临时起意!   就像是为了印证他的判断,身边的电话铃忽然急促响起!一名手下飞快接起:“喂,哪里?……警察局?好,知道了!”   放下电话,他急促地点头:“头儿,警察局来电,机甲博物馆那边的警卫报警,说忽然间卷闸门大开,有人闯了进去,附近的巡警正在赶去!”   “收到!”不等原碧海发话,苗东已经从通讯器里听到了最新情报,声音带上了嗜血的凶狠,“我们两分钟内可以赶到,放心吧,这一次,他绝对逃不掉了!”   阴沉着脸,原碧海没再说话,都是得力而富有经验的手下,不用他教,这些起码的围堵和包抄,狙击和布控,苗东他们若再做不好,可真得该去撞死在墙上算了。   只是,为什么他的心还是这样隐约不安呢?难道只因为,直到现在,他依然想不通澈苏到底要去机甲博物馆做什么?   抢一具机甲,驾驶着跑出来?不不,简直谬。博物馆里的机甲根本没有配备能量栉,哪里能有这个可能?   退一万步说,就算机甲真的能开动,驾驶着那么一个庞然大物,众目睽睽之下,绝对不会再有任何脱身的可能!   ……   宁静的机甲博物馆门口,到了夜间紧紧闭合的车辆通行卷闸门已经赫然而开。飞奔着直奔前厅,澈苏把手中的万能遥控器迅速塞回包里,捂着胸口,他的面色越发苍白。   手再掏出时,那把逼真的仿真离子枪已经紧紧握在手里。   “什么人?”听到大门前隐约嘈杂的夜间值班员抓起手电,笔直照向澈苏脚步响起的方向。   筒状的亮光中中,一个俊秀而虚弱的少年猛然抬手,一把锃亮的枪指向了他。   “不要乱动!”轻声冷喝,澈苏纹丝不动,双足立定,“我数到叁,看不见门打开,就开枪。”   “别别!小孩子开什么玩笑!”值班的工作人员看着他,忽然惊讶地抬起手指着他,“你你?你是昨天……”   “闭嘴!”澈苏冷冷疾奔上前,枪口冰冷,抵上他眉心,“听见外面的警报声了?那是在通缉我。假如不想死,就开门!”   “好好好,你放轻松!”心里打了个突,工作人员战战兢兢地拿出钥匙,颤抖着手,打开了展览厅的门。   灯光大亮,一切无所遁形。澈苏的额头,有细密的冷汗,刚换上不久的新衣服,前臂处终于又开始渗出血迹。   ……为了除去内置脉冲追踪器,前臂被他自己生生挖出了一块血肉,匆忙间绑死毕竟不能做到专业的止血。胸口受了伤,肋骨断开,错位的剧痛也一直在折磨他。   “打开最后那排战斗机甲的防护栏!快!”他用枪再次狠狠一顶。   “我真的没有!”工作人员慌乱地大叫,“那个是危险武器,密钥在馆长手里!”   没有空辨别他的话真伪,澈苏一把将他推出门,紧紧反锁住了厅门!   头也不抬,他飞奔向早已认定的目标,昨天参观时,亲手碰过的那台家务型小机甲!   手里的多用军刀无声弹开,不假思索撬向了机甲的胸舱门。昨天被他巧妙弄坏的胸舱门无声打开,和预料中一样,没有遇见任何阻碍,为他节省了大量宝贵的时间!心中微微松了一口气,澈苏的手熟门熟路,变魔术般伸向了早已记住的方位。   弹簧缩位,齿轮退避,他灵巧的手指从舱门中退回时,已经紧紧握着一块能量栉!薄薄的一片,黝黑方正,仅仅够家务型机甲日常演示用的那块能量栉!   没有任何停顿,他狂奔向了陈列室的最后面!   学习型万能遥控器,连上刚刚在门口搜寻到并且同步调好的频段,他紧张地按动重启键,片刻之后,军用机甲前的特殊防护栏终于无声打开。   而这时,博物馆门口终于传来了暴虐的砸门声,警笛嘶鸣,陆陆续续的特工狂奔而来,训练有素地抢占各个地形。   “怎么还没有打开卷闸门!他能打开,你们倒不能?”苗东有点抓狂,被这道莫名其妙的精钢卷闸门就足足耗了半分钟!   “谁知道啊……”现场的博物馆保安满头是汗,摆弄着手里的开门遥控器,“难道没电池了?”   没有电池才见鬼,准又是那个小混蛋自己用遥控器做了什么手脚!几乎想骂娘,苗东再也没有耐性,向着手下示意:“打!”   ……“砰砰砰”四五把手枪齐齐开火,向着卷闸门激射!   铁屑飞溅,门被打得稀烂,首先赶到的叁组队员闯进大门,飞奔到展厅前,抬手举枪,继续向着门锁狂轰!   大厅内,灯火通明。一道单薄的少年身影半藏在机甲背后,看不清动作,却丝毫没有逃窜或者关灯藏匿的意思。   爬到高处监控和抢布狙击点的队员飞速汇报:“大厅内只有他一个人!目标的身体藏在机甲后,只有肩膀以上露出来,我处可以直接爆头!”   “要死了你!爆你妈的头!”苗东大怒之下,狂爆粗口。   果然,原碧海冰冷的声音紧随而至:“活捉,绝对不可以重伤或者损伤脑部!”   “是!”   “他在干什么?”原碧海追问。   仔细看了一下,高处的队员从高倍望远镜中确认:“头儿,目标在撬一架战斗机甲的胸腔门!啊——他已经打开了!”   “苗东!”原碧海冷喝。   “直接炸!”苗东早已领会了他的意思,手一挥,不到十几秒,小当量的定点爆炸飞速完成,烟尘散去,大门洞开,挡在众人面前的阻碍清除一空。   铺面而来的明亮灯光中,就在他们破门而入的同时,那个少年的身影,终于在最后一刻攀援疾上,灵巧地坐进了机甲驾驶舱!   无数把离子枪赫然举起,偏偏没有任何人敢对着他的前胸和头射击。   微微斜睨,似乎并没有什么表情,澈苏坐在驾驶舱里,面前的舱门缓慢而坚决地闭合,带着傲然的气息。   那一瞬间,在场的所有人都有一种模糊的奇异感觉——坐在了那位置上的少年,再没有了这些日的被动和无助,却仿佛是一个君临天下的王者,坐在了自己专属的王座之上。   ~~~~~~~~~~~~~~~~~~~我是纯洁的分割线~~~~~~~~~~~~   小苏的亡命天涯还在继续,今天大年初叁,真是巧啊,等到大年初七春节假期结束,小苏的逃亡就暂时告一段落鸟   小苏真可怜,大家放假七天,他奔波了一星期…… 47 手机阅读 mbook.cn 104章 他的目的地   那一瞬间,在场的所有人都有一种模糊的奇异感觉——坐在了那位置上的少年,再没有了这些日的被动和无助,却仿佛是一个君临天下的王者,坐在了自己专属的王座之上!   “快快,打机甲的腿部关节!”苗东心急如焚,现场没有重型武器,面对高端战斗型机甲,他们短时间内完全束手无策!   回头望向被带进来的那名工作员,他急问:“机甲能启动?”   “不可能啊。”惊魂未定的工作员肯定地摇头,“里面没有配能量栉,整个博物馆也没有啊,那就是一个空壳子!”   心中稍定,苗东放心地冲着通讯器汇报:“头儿,放心了,他作茧自缚藏在里面,跑不了,也不可能启动。”看文字版最新小说请上mbook.cn!   众人谨慎靠近,举枪对着那架威严伫立的机甲。苗东沉声喝:“放弃抵抗,出来!你一定已经看到了,机甲没有配能量栉,你锁在里面毫无意义!”   没有回应……单向的可视窗内一片漆黑,没人看得见澈苏在里面的行为。   一片静寂。里面的人仿佛在思考,又似乎在犹豫。弥漫在现场的,只有诡异的沉静气息,还有爆破带来的苦涩硝烟,混合着火药特有的杏仁香甜味。   苗东挥挥手,不再被动等待,开始激烈地向着机甲的腿部关节处疯狂激射。   火光激飚,离子光束带着灼热的高温,齐齐射击在同一处,军情四处的精英队员们出奇默契,枪法精准无比,苗东抬手射击的第一处落弹点,就是所有人的集中射点。   机甲的里面,密闭的机舱内,澈苏额头的汗水,正在慢慢流下,顺着眼角眉梢。而他的手,却和外面的激烈枪声一样,纷飞不停。   打开能量栉舱,果然,尺寸大小完全不对,家务型机甲那可怜的能量片放在里面,完全接驳不上。意料之中的事!他开始细心地除开专用排线,用机甲的某处不常用管线固定住薄薄的能量片,金属触点和连线相接,巧妙地捆在一边的高强度联动杆上!   剥开一条金属线,拆下古铜色的那一根,接驳金属触点……他的手一直很稳,脸色却越来越苍白。   忽然一个恶心,他胸口一阵烦闷。强行压下喉边的腥甜,他全然忘记了身外的危机和枪声的干扰,只一心一意地让手下的操作更加精准。   ……一分钟,叁分钟。   似乎耳边有更多的嘈杂,爆豆般清脆的枪声越发密集。忽然微微一颤,巨大威武的陆战机甲发出了一声不详的闷响。虽然有着强悍到极点的外壳和护卫盔,可是定点对着一处强行摧毁式的射击,也终于开始效果显现。   火花微溅,触点接驳成功!映着澈苏一直专注的脸,瞬间光彩照人。   就在苗东心中一喜的刹那,他们面前一直沉默的庞大机甲,忽然发出了一阵古怪至极的抖动!没等军情四处的精英们反应过来,忽然之间,那架一直沉默的庞然大物忽然嘶吼连连,巨大的机器轰鸣和电流启动声,击中了所有的人心!   轰然抬腿,它笨拙的身躯忽然变得灵巧而骄傲,“噌”的一声,锋利的一米长合金刀锋森然弹出,惨叫一声,离得最近的一名队员已经猝不及防被刀刃带到,胳臂上立刻鲜血狂飙!……   “退后!”苗东勃然变色,这可是陆战最强悍新式机甲,放在前线,假如不遭遇重型火力,一台机甲瞬间横扫百人敌营绝对不成问题。   回应他们的,是面前森冷无情的一刀,又一刀!短暂的腿部失控后,不知那名天才的帝国机修师怎样动手,那具机甲的腿关节似乎瞬间恢复了损坏,神气活现地一个蓄势,便向着挡在面前的众人狂速踩踏而来,刀锋冷意横溢,步伐快若鬼魅!   对着面前悍然做势就要冲来的强大机器,苗东骇然急速发令:“所有人退后!门外队员注意,设置路障,越重越好!”   来不及退到安全距离的几名队员,已经被庞大的机甲撞飞,有一名甚至正中一刀,血肉划开,白骨隐约。   “怎么回事?你不是说里面没有能量栉?!”苗东看着队员的鲜血,眼中全是血丝,气急攻心地抓住那名工作人员的肩膀狂晃。   “真的没有!这种展示用的军用武器,怎么会……”那名工作人员也是满脸惊讶,眼光扫到了一边那台胸口大开的家务小机甲,忽然张口惊呼,“他他他……他好像拿走了民用机甲的配备能量栉!可是不对啊,怎么安得上?制式和大小都不对……”   猛地松开他,苗东心里雪亮,对着通讯器的原碧海,他飞快汇报:“头儿,那个小王八蛋不知怎么弄的,启动机甲了!我们无法靠近,有队员受伤!”   “明白了。”原碧海阴沉答道,有点怒极反笑。   这个帝国的小俘虏,从头到尾,他们还是看轻了他!只把看守和跟踪做到了极致,却没有任何人想到多留意一下,这个少年单纯外貌下的冷静、机智和计谋!——正如他猜测的,他的每一步,都有着强大的算计。   那么接下来,他到底要干什么?庞大的目标根本再也无法隐匿,从民用机甲中取得的能量很快就会用尽,他费尽心机,抢到一具机甲,难道仅仅是为了困兽犹斗,做最后徒劳的拼斗?   不不……不可能。   “头儿,卫星监控到位,锁定目标,机甲正在冲破路障!”   “报告,目标机甲闯出博物馆,伤及六名队员,撞坏叁架警车!”   “报告!机甲沿着丹霞路口向西边奔去,军部正在抽调陆战机甲赶来,不过……”一名手下额头见了汗滴,“联系上机甲驾驶员赶来,最快恐怕也要一刻钟!”   该死,原碧海紧紧锁眉。事先根本没有想到这个级别的突发状况,哪里能想到调用军用机甲,公然在城市中心进行拦截?   一般的车辆和人体,在那种凶悍的战争专用机器前,简直就是儿戏。   好在那巨大的身躯,也绝对不可能再有神奇脱困的可能就是了……可是他到底要干什么?那名聪明到极点的帝国机修师,所做的一切,究竟有没有最终的目标?   “头儿,不用卫星,我们的人也能咬死目标了。”手下的小季愤愤不平地道,看着监控录像里越来越清晰的画面。   澈苏的机甲沿着大道飞奔,而道路的尽头,甚至已经被肃清。它的身后,是无数警车和越野军用吉普。如此巨大的目标,简直想跟丢都不可能。   “他是蠢货吗?驾【mbook.net.cn】驶着这么大的机甲,在首都街道乱跑!”另一名技术员恨声道,“难缠的小王八蛋,抓到以后,看我们给他好果子吃!”   乱跑?不,不对。   死死盯着监控画面上看似尽在掌握中的那具机甲,原碧海心里的困惑和不安没有任何减少。它没有犹豫,没有停顿,在任何一个路口,都是坚决而果断,选择了最优最快的路线,直向城市的西南区而去!   是的,那具机甲在下一个路口转弯的方向,让原碧海更加肯定自己的判断。   眼中锐光闪动,他果断厉声发令:“留下足够的人跟着就好,剩下的人手上直升机,提前往城西南聚集!——苗东,你也上直升机,先去西南边布控!”   “哎?!什么情况?”苗东一边紧急跳下吉普,一边向空中的直升机发令。   “现在还不知道,总之他要去西南,我们就要先他一步。不然就晚了。”原碧海冷冷道,眼中的狂热一闪而过。   很久了,从没有遇见过这么惊艳而强大的对手,而这个对手,只是一个尚且不到二十岁的帝国少年!   “是!”猎猎风声中,苗东带着几名精英队员攀上直升机抛下的绳索,带着满心困惑向着西南方向飞去。   疾速奔跑的机甲内,澈苏赫然抬头,一股讶色闪过眼眸。   一直盘旋在他头顶如同猎鹰般的那几架直升机,竟然超前一步,向着西南而去?心中涌起淡淡的敬佩,他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对手比他想象的还要强,还要老辣和聪明。   他低下头,专注地看着面前,而操控台上,赫然摆放着那台电子游戏机!   耳边,游戏机售货员的话语清晰浮现,带着殷勤:“这里面还附带不少实用的小功能,例如歌曲播放、文档阅读、还有电子导航等等……”   电子导航。   澈苏眼前的游戏机小屏幕上,小小的红点不停闪烁,爱思堡的最新电子地图,徐徐展现,比任何画面都优美醉人。   赫兰大道以东、穆德大道以西!   从头至尾,他的目标只有一个,就是那里。清澈的眼光中带着坚定,他沉着地驾驶着威猛的陆战机甲,横冲疾奔,巧妙躲闪着袭击,如入无人之境。   后视成像仪中,不停有军车蛮横冲来,最后关头司机无一例外火速跳车,笑话,拿一辆小小汽车和军用野战机甲对冲,被切成西瓜血水也是分分钟的事!   沉重的机甲脚掌踩踏在道路上的重响,引擎强行启动的颤动声,火力持续的枪弹落在机甲盔甲上的脆响……雷声般沉郁,鼓点般急促,笨重的躯体带动灵活的脚步,是力量和敏捷并存的美。   眼中越发闪亮,澈苏苍白的脸色因为久违的激动而泛起微红,电子导航仪上,目的地坐标不停闪动,操控台上,能量栉刻度表忽然黄光大作,陷入了低级区!   ……   那点可怜的民用机甲的能量栉,终于濒临用尽。   猛然抬头,澈苏看向不远处,路灯明亮的陌生街区。华灯绽放,楼宇中无数窗口透出亮光,快到九点,很多家庭都已经开始进入宁静的夜晚。   身后追兵无数,头顶飞机轰鸣,密闭的机甲内,澈苏挥汗如雨,前胸阵阵锐痛不停翻涌。   可是他幽黑的眼睛,并没有一丝丝惊慌绝望。目光掠过电子导航仪上的时间显示,他的眸子却越发晶莹明亮!   ……目不转睛盯着一路狂奔的那具机甲,原碧海随手接过属下递来的专线:“调用的四架陆战机甲已经到位,已经锁定目标?好,穆德大道上,请抓紧赶去!”   放下电话,他向着苗东沉声发令:“下直升机,在穆德道尽头布控!”   “是!”   “军方的四架机甲即将赶到,他一个人,绝对抵不过四名精英战斗员。战场即将在穆德道展开,你所要做的,是保证他被迫弃机时,及时抓获!”   “明白!”苗东精神一振。   众人紧紧盯住的画面上,忽然,澈苏所驾驶的那具机甲,猛然加速,刺耳的超频电流声在夜晚的安静街道中格外刺耳,瞬间将紧紧咬死的追兵,甩开了一大段距离。   “追上去!”原碧海眸子一缩。   就在所有人正要发力的时候,忽然,那具机甲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无法理解的举动。   猛然骤停,它静静地伫立在宽阔的街道中,傲然不动!   “……”屏息看着卫星画面传来的即时画面,监控指挥中心的人们虽然不在现场,却也都感到了一种莫名的压力。   就在这短暂的错愕中,众目睽睽之下,却发生了让所有人眼前一黑的怪异事情,没错,千真万确的眼前一黑。   澈苏机甲所在的画面,忽然变成了一片异常的漆黑,失去了任何影像!   ……   “什么情况!”技术员小季瞠目结舌看着监控器,“他、他……他能搞死我们的卫星?!”   恼火地瞪了他一眼,原碧海脸色异常糟糕。这群手下,都是猪吗?卫星摄像头没有问题,所有的画面都正常,明明只有澈苏所在的那一片变黑而已!   “苗东?”   通讯器里,极短的静音。很快,苗东的声音充满了惊诧,和小季几乎同出一辙:“什么情况?!他……他居然能搞坏联邦的电力供应?”   “现场怎么了?”   苗东的声音在急喘,似乎有点茫然:“头儿,四周一片漆黑……路灯和周围的社区,都停电了!”   眉心骤然一跳,原碧海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们赶到了没有?”他终于大吼,失去了冷静。   呆呆地望着漆黑一片的监控器,监控指挥中心的人员面面相觑。   “……报告头儿,我们已经赶到。”嘈杂的人声在通讯器里传来,苗东的声音比任何时候都沮丧和窝火,“胸腔门大开,目标不知所踪。”   无数把强力电筒照射的那具机甲,黑黝黝的胸腔里空无一人,只剩下最后几盏指示灯慢悠悠地闪烁着。   似乎是嘲笑,又似乎是顽皮,一个小小的黄灯有气无力地闪了几下,“能量栉用尽,请速更换”的提示符闪了几下,再没了生机。   ……   ~~~~~~~~~~~~~~~惊天大逃亡还有最后一段惊险结尾,下一次连载的就是整个第六册的最后一章节啦~~~~~~~~~~   谢谢大家陪小酥过年~~~~~除了小酥累的不行以外,联邦的精英特工们也没过上一个好年涅…… 48 手机阅读 mbook.cn 105章 逃出生天   似乎是嘲笑,又似乎是顽皮,一个小小的黄灯有气无力地闪了几下,“能量栉用尽,请速更换”的提示符闪了几下,再没了生机。   ……   小心翼翼地看着原碧海铁青的脸色,小季缩着头,羞愧地呐呐低声道:“刚查过,不是卫星坏了,也不是他搞坏了电力供应……”   蓦然回头,原碧海的眼光像是要杀人。   “是正常停电。战时能源紧张,分时区停电啊,大家都知道的,不是吗?”小季嘟囔着,百思不得其解,“可是他怎么知道的呢?”   最后那一刻,那个帝国俘虏驾驶的机甲骤然而停的姿态,纵然再不愿意,所有人都不得不承认,那是一种傲然的笃定,稳稳操控一切,事态尽在他手。   怔怔地回想着,原碧海眼前,终于后知后觉地浮现起一天前的某个画面。   阳光正好,午后无比悠闲。   图书馆外的简餐厅里,那个帝国少年好奇地抬起头,光明正大地望向一边的小小液晶电视画面。   ……面容秀美的女播音员手执话筒,面向着联邦所有市民,侃侃而谈:“本地新闻,爱思堡的电力供应最新消息,明晚九点整,东南区赫兰大道以东、穆德大道以西的区域停电,持续半个钟头……   “受此影响,穆德大道的地下管线修葺工程也会受到影响,抢修的进度不可避免会推迟。市政部门已经保证,一旦恢复供电,就会全力抢修,保证附近居民生活起居不受影响……”   原碧海面无表情地眯起眼睛:“他逃入了地下道。小季,调出市政部门的工程图,看一看那附近有没有下水道井盖。”   其实,并不用查地图,他几乎可以肯定,那就是澈苏真正的目的地。   新闻画面里,正是澈苏停下消失的所在。而在那天的画面中,有一个地下管道的井盖。就算不是那里,也一定是在附近处处洞开的管线修葺地。   小季的双手紧张地在键盘上飞动,很快,他点头:“头儿,附近有好几个井盖。”   莫名其妙的,原碧海忽然有点想笑。   无奈地挥挥手,他让自己的声音听不出什么变化:“苗东,听见了?派人下去接着追……还有,分配剩下的人手,尽量赶往各个下水道出口守着吧。”   这完全正常,却又突如其来的漆黑片刻过后,就算电力部门紧急恢复该地区供电,那个少年的身影,怕也是早已消失在了蜘蛛网般密匝的地下。   他们能做的,恐怕也只有例行公事而已。明天清晨,才是需要重新开始制定新一轮计划、实施全城搜捕和彻查的时机。   只不过……他深深吸口气,百思不得其解的困惑终于解开,在这充满挫败感的一刻。   从一开始,这个性情坚忍、绝顶聪明的帝国少年就没有过一丝一毫的意图妥协,仅仅七天的行程,他充分利用到了每一点可用的信息,严密计算,冷静分析,从未放弃过仅有的逃脱可能   虽然,假如没有南卓的松懈和谢詹将军的轻敌批准,那个少年不会有这个机会脱逃,但是显然,他一直在做着准备,认真地捕捉着任何一个可能。   所以才会有摩天轮上惊天一跳,才会有旗座商场内从容取物,才会有博物馆内孤身夺机甲,才会有最后一刻,在一片漆黑中离奇逃脱……   从没有放弃。   虽然身在囹圄,却一直在认真努力。   ……   整个监控指挥中心里,一片寂静。   不知道是羞恼和震惊,还是隐约的敬佩,竟没有人发出什么声音。   特定频道里,谢詹将军远在万千星云之外,终于静静发问:“原处长,你预计多久能重新抓到他?”   片刻的默然后,原碧海坦然摇头:“快的话也许明天就能有好消息,慢的话,我不敢保证。您知道,现在已经晚上九点多,目标潜入的地下,停电带来的漆黑给他创造了很好的隐匿条件。”   不用多想,下水管道里必然是四通八达,说派手下四处堵守,不外乎是尽人事,听天命而已。   “明白了。我已经知会了联邦安全局,这件事,会被列为处理优先权限第一的案件。”谢詹将军的语气淡然,原碧海却依旧听出了一丝坚定铁血,“首都方面的资源会全部放开,全力配合我们军方。我不想多强调,但是你应该知道,这个人——他决不能死,也决不能脱离我们联邦军方的掌握。”   “明白。”原碧海简短地回答,“军情四处全体休假人员已经被要求销假,现在开始,全力以赴。”   不用谢詹将军强调什么,敏感如他,也知道这个帝国少年身上掌握的秘密,怕是足以惊天。   可是,除非那个帝国的少年能自己造出来一艘宇宙舰艇驾着跑掉,否则他还真想不出来,有什么可能会让他从这座星球彻底逃脱。   出神地盯着周边地图,他忽然再次开口:“苗东?”   “在!”   “有多少人去东南边的赫兰大道搜查?”他缓缓问。   “只有几个人。”苗东回应,“我手里人虽然不少,可是您知道,下水管道的出口实在太多……而且那里是人流稀少、容易被发现踪迹的林荫大道,好像不该是当成重点?”   “现在加派人手,先去这条道路沿途搜索一遍。”原碧海调出了那条宽敞大道的卫星图像,认真审视着,看着空寂安静的道路,不知怎么,他的眉头轻皱起来,淡淡的古怪感觉拂过心头。   赫兰大道没有受到停电影响,而是恰好在停电区域的最边上。除了几个路口有正常的交通监控,这条林荫大道上并没有太多的摄像头。正因为道路宽敞,一览无遗,所以行人很难在上面隐藏身影,唯一可以暂时遮挡行踪的,也不过是那绵延茂密的道边林荫。   点了点地图,原碧海对着身边一位得力的技术员下属颔首:“放下你手头的活,先筛选这条路上的交通摄像头的资料。从刚刚目标消失的时间开始,到现在,反复地看,别放过一个疑点。”   疑惑地放下手边的事,那名技术员推了推鼻梁上的黑边眼镜,一边无声地开始执行命令,一边困惑地问:“离事发地这么近,目标会选择这么快就跑上地面?要是我,不如在地下管道里随机乱跑,也不会在附近立刻冒头啊。”   皱着眉,原碧海一时还理不清自己的思路。他半开玩笑地道:“越是危险的地方,越是安全嘛。”   “头儿别逗了。”技术员讪笑,“这种话糊弄外行就算了。”   忽然,那名技术员轻轻叫了一声:“咦?”   “怎么?!”原碧海猛然回头盯着他。   “啊,我大惊小怪了。”年轻的技术员挠头笑笑,“看到了一辆特殊号牌的军方专车而已。000开头的,我还是第一次亲眼看见呢。”   瞥了瞥监控画面,一辆低调的黑色车辆停在信号灯前安静等待绿灯,车尾是特殊号牌,000开头。   军方要人的专用车辆……原碧海心不在焉地点点头,偶然路过的一辆军车而已。目不转睛地看着那名技术员调出交通部门的传输资料,原碧海的手指,不停地叩打着桌面,陷入沉思。   正常情况下,所有的人都会选择逃往最远离现场的地方隐藏行踪,就算是他,也一定这样。虽然没有亲眼看见澈苏一路奔逃的身影,可他眼前,依旧似乎能清晰地想象出,那个少年决然而冷静地掌控一切的画面。   所以,他有理由开始怀疑——这样的一个人,会和普通人一样,做出正常的选择和判断吗?……   室外忽然起了风。一道无声无息地闪电后,惊雷响起,淅淅沥沥的大雨落下来,没有半点征兆。   “该死!”依旧在现场忙于调度的指挥队长苗东举头望天瞬间被雨点打湿了全身。他终于憋不住心头无名的怒火,就连老天爷跟着凑热闹,还嫌今天不够乱吗!   瓢泼的大雨中,室外的监控设备取像受干扰,准备等待天明再细细搜寻的可能血迹也将被这场雨洗刷一清。负责室外搜寻的一众军情四处探员一个个神色不善,阴郁地在雨水中继续工作着,心里的挫败感却越来越强。   就连原碧海的心里,竟然也忽然起了一个模糊的疑惑,挥之不去:那个帝国的少年,该不是又用了什么离奇的法子,早已远离了他们的视线,消失在这异国他乡苍茫的雨夜里了吧?   ……张狂的大雨,砸在了哥达星球首都爱思堡的街道上,晚归的人们加快了脚步,四处渐渐少了人踪。肆意倾泻的雨水洗涤了街市的喧嚣,洗刷掉了林木上的小小灰尘,也渐渐冲淡了某条林荫大道上那夜色中的暗红血污。   路边绿化从中,一道单薄的身影一动不动地缩在阴影里,望了望不远处的街道,他的神思虽然已经恍惚,可依然直觉地避开了交通摄像监控的方向。   肆意的雨点冲刷着他的身体,下水管道中带来的污渍和腥臭变淡了不少,按住了剧烈疼痛的胸口,澈苏觉得整个身体越来越冷……   眼前依稀浮现出一张阳光而明朗的脸,南卓笑吟吟的眉目似乎就在眼前,载着他飞快驶向市区,年轻的飞行营营长殷切地向他介绍着他的家乡。   四周的雨声瓢泼,可南卓的声音却似乎格外清晰。   ……“看,那是我们首都最历史悠久的赫兰大道,我前几年可没少在上面飙车!   “这里监控摄像头少,道路又宽,最适合狂飙了。   “这里通向城外,所以行人本来就少,到了晚上更是连鬼影子都没有啦。”   ……通向城外。   回想着在图书馆电子地图上看到的大致方位,他确认了出城的方向。没有错,这边,沿着这个方向驶来的,目的地都是城外。   意识越来越模糊,他踉跄着,用力狠狠摇头,企图甩去越来越沉重的眩晕感。   终于,模糊的视线中,出现了一辆高大而笨重的卡车身影。眼睛中微弱的光芒闪过,澈苏猛然站起身。死死盯住远处越开越近的那辆卡车,他慢慢移出了灌木丛。   就在那辆卡车从路边疾驰而过的刹那,他用尽全身的力气,猛然扑了上去,企图抓住擦身而过的车尾!   一阵刻骨的锐痛随着他的动作猛然袭来,从胸腔直散到全身,举起的手臂只搭上了那辆卡车的车厢尾部,就因为剧痛无力地垂下。差了最后几公分,卡车携着飞溅的雨水飞驰而过,把他狠狠甩在了路边。   狼狈地翻滚几下,他喘息着趴在满地的水污中。   前方是什么?忽然亮起的车灯?……察觉到这漆黑雨夜的凶险,他挣扎着想要避开,可是,竟然全身都无法动弹!   “嘎——”一道紧急的刹车声,正在行驶中的一辆黑色车辆惊险无比地猛打方向盘,避开了忽然在车灯中隐约出现的地上人影。   躺在冰冷的污水中,澈苏慢慢地抬起头。   透过模糊的,被雨水遮挡的视线,近在咫尺的车门慢慢打开,一双脚,迟疑着伸了出来。   蠕动着冰冷的嘴唇,澈苏觉得自己好像发出了什么声音,又好像什么也没有来得及说出来。   ……   (第六部完)   ~~~~~~~~~~~~~~~~我是充值的分割线~~~~~~~~~~~   汗,问了一下读者们,绝大多数人的钱用到这一章差不多就完了,因为怕大家充值一次看不完第六本,所以在前面设置了一些1点2点的章节。   有人说有点贵……嗯,其实大家看了实体书的四本多,差不多一本是2元多钱,我觉得……似乎还好吧?   接下来,还有4本的量。原先以为是9本完结,可是现在看来,肯定爆了一本。   正好是帝国篇4本,南苏星一本,联邦篇4本(不单纯是联邦篇,弗恩大殿下肯定会闪亮登场啦~~~~然后最后大结局一本。   我会尽我的力,让愿意充值的朋友们这一次充值看完全文。10元四册,万一爆字数,我就收点数低一点,不会让大家为了几千字、万把字再充值花不掉的。   谢谢大家陪我过年。第七册2月一号开始连载,大家这次多休息一天,也让小苏在雨地里多躺一会,他也累了………………   109章 得救(第七部开始)   “夫人,您真的要把这个人带回家吗?”将纯黑色的低调军车停在了别墅一侧的车库里,五十多岁的司机老潘开了口。   这是一栋坐落在首都城外风景区的优雅别墅,四周风景秀丽人烟稀少,已经入夜,温暖的灯光从门厅里透出来,映在四周的木篱笆上,野蔷薇芬芳嫣然,开满了墙壁,摇曳在夜色中的风雨里。   老司机紧跟着身前那面容温婉的中年女子,伸手从敞开的后车厢车门中接过一个昏睡的少年。阴暗的夜色下,那人一动不动,斑驳的血迹在他身上触目惊心。   手里拿着一件血衣,那女子柔声对着自家的老司机道:“那你说该怎么办?非要报警吗?”   “当然应该。”忠心的老司机脸色颇是不以为然,“这个人来历不明,受伤也不轻。我瞧就是一个街头斗殴的小杂碎。我们家是什么样的身份,怎么能随便带这样一个小混混回来?”   “可是……他求过我啊,我也答应了。”那中年女子苦恼地微笑着,一身浅蓝色的丝绸套装,修长的脖颈上一串光晕温润的珍珠,衬着雪白肌肤,煞是高雅动人。   细细看来,她眼角有极细的皱纹,看上去已非妙龄。可是一眼之下,由于身姿苗条、眼神温婉,却是很容易让人忽略她的年龄。   “夫人,您总是这样!”老司机不满地严肃道。   修长的弯眉蹙起来,那中年美貌女子有点头疼地想起今晚这突发的状况。车辆行驶到一条归家必经的道路时,斜岔里忽然就那么闯过来一个歪歪斜斜的身影,若不是司机老潘刹车及时,真怕会出一场意外的车祸呢。   昏黄的灯光下,那个清瘦的少年倒在地上,强撑着抬头看她,充满惊慌和无助,低低地求恳着:“抱歉,真的很抱歉。能不能……能不能捎我一程呢?”   按说该是非常荒谬的,可看着那温良无害的眼睛,她竟然就这么忽然心头一软,打开了车门。   谁又能知道,这个少年刚刚上车,就在车灯下暴露出身上斑斑的血迹,狼狈地昏倒在后座呢?   那时候,她惊呼出声,前面的司机老潘也手忙脚乱地过来帮忙。似乎没有昏沉得很深,那个少年很快就在车厢里清醒了片刻。在听到司机老潘坚持报警或者送去医院时,他的神色变得古怪起来,低声再次说了一声“抱歉”后,他用力推开了车门,就要挣扎着跳车而下。   可是,他哪里有体力呢?几乎是半挪半摔地爬出了车外,就那么昏昏沉沉地差点撞上了迎面而来的一辆逆行车辆,若不是她手疾眼快拉住,恐怕就会撞死当场!   “孩子,我们送你去医院,不报警,好不好?”她看着这少年身上斑驳的鲜血,心里大概猜出了点什么。   好勇斗狠的少年,正是最容易冲动和犯错的年纪,该不是卷入了什么街头暴力事件吧?   “不不,求您了。我不要去医院……”那少年黑漆漆的眼睛就像是濒死的小鹿一样,闪着湿漉漉的光,“您或者让我走,或者带我一程离开这里……求您了,就是不要去医院……”   不得不说,那两声反复的“求您了”说得太近乎绝望,让人心弦一颤。更何况,这不过是一个比她的女儿看上去还要小一些的少年。   心底某种隐藏极深的母爱悄然翻涌,击中了这位善良女子的心。她犹疑了一下,终于轻轻点头:“好,我答应你。”   这样的一句话既然出了口,就似乎没有了退路,以至于将再度昏迷的这个奇怪少年抬上车后,就算再发现了什么,她都没法能再做出反悔的举动来。   是的,这个少年的身上,还有别的东西,让人心里异常不安。   镣铐!   脏污的衣袖遮掩下,右手单边带着半副镣铐,破坏严重的一小截锁链赫然垂在他纤瘦的腕边。   从警局里逃出来的年轻案犯,还是黑暗社团内部被私刑折磨的不良少年?   “老潘,帮我把他抬到客房里,再给林医生打一个电话,好吗?”她歉意地微笑,“我瞧这孩子的情况有点糟糕呢,简单的止血怕是不行。”   “夫人您真要这样吗?”老潘悻悻地道,小心地抱着澈苏,迟疑地通往二楼的楼梯边磨蹭着,“我觉得还是送去医院比较好。”   “好啦,等林医生来先看一下。假如真的太严重,非医院不能救治,我再改变主意好吗?”女子柔声道,黑色的眼睛有宁静而叫人心安的魔力。   利落地脱下身上优雅的裙装,她换上了家居服,很快带着简单的家庭医药箱出现在二楼的客房里。   整洁的客房床铺上,那个少年一动不动地躺在一大片雪白中,怕他身上的血污沾染到床单上,司机老潘细心地先在下面垫了浴巾。   超大的浴巾中间,那个少年的黑发极长,凌乱地散在一边,清瘦的身形显得虚弱得可怜。   “老潘,抱歉耽误你到这么晚。”女子挽着衣袖,开始亲自动手帮助澈苏进行简单的止血和包扎。这少年的衬衫已经被他自己扎在伤处止血,身上只有一件小小的背心,裸露着肩膀和双臂。   轻轻解开他绑在前臂上的那血布条,一个模糊的血洞出现在面前。   那是在前臂上,竟然似被什么尖锐的东西生生挖掉了一小块肌肉,而他身上的肩胛骨下,还有一处明显没有痊愈的旧伤。那是一个类似圆形的烙印,边缘有些看不太清的图案,中心却有一小片泛着粉红色的伤疤,看来是刚刚长出来的嫩肉。   “看,是不良少年吧?学什么纹身,搞得身上一个大印章!”老潘气哼哼地道,心里直嘀咕:明亮的灯光下,清楚看得出这少年面容格外秀美,完全一副乖乖仔的模样,可怎么就不学好呢?   拧了把热腾腾的毛巾,他粗鲁地擦拭着澈苏脏兮兮的身体。掀开小背心碰到胸前时,昏迷中的澈苏忽然轻轻瑟缩了一下,干燥的唇中发出了一声隐约的痛楚呻吟。   “哎呦”了一声,老潘吓了一跳,慌忙丢开了毛巾:“夫人,不行!我瞧这孩子说不定有内伤!”   好脾气地摇了摇头,那女子一头长发披在肩头,原先的发髻已经散下,如少女般乌黑亮泽:“好好,你去门口等着林医生,我自己来。”   手不停歇,她已经麻利地完成了一系列的伤口清创、止血和包扎,接过老潘手里的毛巾,她手法温柔地把澈苏裸露在外的肌肤擦拭干净,不一会,地上的水盆里已经是一片殷红。   女性的动作毕竟温柔细腻,比起老潘的粗手粗脚,床上的少年没有再发出明显的呻吟,苍白的脸色虽然依旧憔悴,可是已经没有刚刚那么灰败。   可她毕竟能做的有限,很快,初步的救治和包扎都已经做完,她收拾好四周,又打开了尚未来得及打开的木栅窗户,白天里还清凉悠悠的微风早已变得强劲,吹得木窗一阵吱吱轻响,混着外面的雨声,一片萧瑟。   “醒醒,孩子,听得见吗!”脸上有轻轻的拍打,耳边有声音在不停地呼唤。   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眼前的视线一阵模糊。澈苏微睁开眼睛,有点呆滞地看着眼前陌生的男人。   “来,侧过身。”白色医生袍的男人鼓励地道,和声示意,“对,就是这样,好。再深深吸气——”   听话地吸了一口气,胸腔立时传来一阵锐痛。澈苏难耐地瑟缩了一下,逃避地闭上了眼睛,就想要再度昏睡。   “不要睡啊,醒醒。”耳边另一道柔和的女声在轻声呢喃,似乎有点莫名的熟悉……宫廷医生,侍女?   回到弗恩殿下的皇家寝宫了吗?是的,一定是。   心底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多少天以来,紧绷如满弓的弓弦一样的神经忽然“啪”地一声断裂,极度的放松和疲倦一起涌上来,迅速席卷住他。几乎是无意识地强撑着眼睛,他依照着那医生的指示再次深呼吸。   吸到最末尾时,胸壁上有厚厚的棉垫覆盖上来,侧卧的背后位,开始有宽宽的胶布带紧密地一圈圈缠上。   “来,慢慢呼吸,痛得厉害吗?”   恍惚地点点头,澈苏意识到自己的胸口肋骨大约断裂了几根。那惊天一跳落下时,巨大的冲击力虽然有绳索减震,但是依然无法安全地着地。   翻滚之下,胸口第一时间就传来了剧痛,那处原来就有的骨裂旧伤终于露出獠牙,毫不客气地了给这位一直虐待它的主人一点颜色。   “来,忍着痛试着咳嗽一下,假如有痰液,一定要吐出来。”医生鼓励地看着他。依言咳嗽一声,澈苏的声音异常地嘶哑。   “还好,似乎没有什么异物堵在呼吸道。”将他安放在床上,手法准确而麻利地在他肋下注射了一管镇痛的针剂,那医生收起随身带来的器械。   站起身,他微笑着对一直紧张的那中年女子道:“林夫人不用这么担心,虽然断了两根肋骨,可是年轻人恢复能力好,最多几周,也就差不多能愈合了。——至于外伤,您已经包扎得很好,我看不用拆掉重来。”   “好的,这么晚还要麻烦您前来,真是打扰了。”林夫人歉意地颔首,转眼看了看澈苏腕上的那半副断铐,试探地道,“这个,您手里能有打开的器械吗?”   看了看那副残破的手铐,为这个家庭服务了十几年的医生不动声色地摇摇头:“我打不开。”   那明显是军方特制的精密电子镣铐,这个年轻人肩膀上的半旧伤口也是热线枪的洞穿伤。而这个家庭的军方背景,出现这样奇怪的病人,也是正常的吧?   只是为什么会惊动夫人亲自照顾,就有点小小的奇怪。不过聪明谨慎如他,也知道该在必要的时候闭口不问不谈。   留下药方和医嘱离去,林夫人回到客房时,床上的人已经在镇静剂和止痛针的双重作用下,再度陷入了沉睡或者昏迷。   轻手轻脚地帮他盖上薄薄的夏被,林夫人终于轻轻打了个哈欠,起身揉了揉有点酸痛的腰肢。   岁数开始不依不饶,先是在眼角留下淡淡的蚀刻,再接着讨要年轻时欠下的积债。年轻时生产落下的病根,一到阴雨天总是隐约作痛,而且越来越重了。眼光落在这间屋子角落那片蒙着白色单布的小小婴儿床,她忽然之间只觉得锥痛刺骨,一阵天旋地转。   假如那个夭折的孩子能活到今天,也该有这个孩子这么大了吧。也该有这样一双漆黑的漂亮眼睛,一头黑色的柔软头发,和他那英姿飒爽的姐姐一个模样。   她在窗外的迅疾风雨声中怔然出神,晶莹的泪水慢慢涌出来,很久以后,终于成串滴落,打在了床边。   ~~~~~~~~~~~~~~~~~~~~我是新一本的分割线~~~~~~~~~~~~~~~~~   今天点进来的人,好像大多数都是重新充值的,鞠躬,谢谢你们的不离不弃! 49 手机阅读 mbook.cn 110章 留下吧   ……   风雨总是来得快,去得也疾。   昨夜里那场突如其来的雨在清晨已经停下,郊外的空气显得更加清新宜人。蔷薇花的淡香显得比平日浓郁了一些,绕着植株围绕的白色别墅,从斑驳的原木色栅栏里钻进了因为昨夜的风雨而闭合的门窗。   一楼的餐厅内,已经有早餐的香味淡淡传来,一位面目慈祥的年迈妇人挽着花白的发髻,在餐桌中心的玛瑙色玻璃瓶里换上了刚刚采摘的蔷薇花束。   身后一阵木质楼梯的轻响传来,她笑着看向迈步而下的林夫人:“夫人,您醒啦?”   “是的,姆妈。”林夫人换了套淡灰色的棉质长裙,一夜的疲劳似乎已经消失无踪,眉目如画的脸上恢复了神采奕奕。   “昨儿回来得晚,见你睡了,就没再叫醒你说一声——家里来了个小客人,您做的早餐有没有多一份啊?”   “当然有啊,平时也不会做得刚刚好,总得预防着谁忽然胃口大开。”老妇人笑嘻嘻的,“什么小客人啊?难不成是先生家在汉斯城的小侄子?”   “啊,也不是了。”林夫人犹豫了一下,含糊地笑道,“一个朋友家的孩子和家人闹别扭,总之他住一小阵儿就走的。”   坐在空荡荡的大餐桌边,她一个人慢慢地吃着刚出炉的吐司和煎蛋。   从厨房里端出来一份热气腾腾的早餐,老姆妈问:“夫人,那孩子住在客房?要不要我去叫他起床?”   “哦,不了。”林夫人摇摇头,觉得还是没有办法瞒过着屋子里的人们,“实际上,他身上有点伤。让他多睡一会儿吧。”   “什么?身上有伤?”老姆妈惊讶地叫起来,“年纪小小学人家打架哦!”   想了想,复又跑去厨房叮叮咚咚如临大敌地折腾起来。   半晌终于从厨房里端出来一个大托盘,上面满满的堆了一大堆热气腾腾的营养食物,她骄傲地往餐桌上一放。   “年轻人饭量一定很大,受了伤更要多补补,夫人你觉得这些够不够?”   “够了够了。”林夫人含笑站起身,亲自端起了早餐托盘,“我这就上去看看,姆妈,您待会儿送点热水上来,他还得吃药呢。”   ……   鼻子里传来一种混合的香味,有食物的甜美,有花朵的芬芳。身上却有些钝钝的闷痛,澈苏在一片混沌中悠悠醒来。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正对着视线的对面矮柜上的一个苗条背影,素手纤纤,乌发垂肩,正在那矮柜上放下一只放满食物的托盘。   脑海中迅速掠过昏迷前的景象,澈苏恍惚明白了什么。   不是在熟悉的帝国,不是亲爱的艾莎姐姐。   悄然环顾着四周,他想起了昨晚的一切。身边房屋装饰雅致整洁,四周气氛安宁平和,完全感觉不到任何危险的气息,他悄悄松了口气,这才感觉到身上的异样。   ——紧紧裹在身上的弹力胶布带固定着胸肋,是标准的肋骨骨折的救治方法。   “姐姐……”他犹豫了半晌,终于低声开口,慢慢地撑着身子坐起来。   “哎呦,这孩子,嘴巴可真甜啊!”门口一个老妇人推门而进,手里拿着一个精美的水瓶,半是埋怨半是好笑。   听到他的声音,那个苗条如少女的背影转过身,微笑地看着床上的澈苏。   看清了这女子的脸,澈苏终于有点微微一红。   昨晚光线暗淡,他也没有看清她的相貌,如今在日光下细看,虽然身姿窈窕气质高雅,可是也能依稀看出来年纪大约也有叁四十多岁的模样。   看出来他的窘迫,林夫人含笑走上前,把矮柜上依然温热的餐点盘端了过来放在他面前:“我的女儿今年二十二岁,你不会比她大的,对吗?”   “嗯,我……我今年十八岁,不过马上就十九了呢。”澈苏脸上更加红了,心里一慌:眼前的这个女人长得真是年轻好看,哪里看得出来有四十多岁的样子呢?   “果然比小姐还小几岁呢。”老妇人放下水瓶,倒了杯清水出来,“这药是饭前吃呢,还是饭后啊?”   “饭前吧,医生说这种止痛的一天最好服四次,一早上起来就要用一次,不然一会儿恐怕受不了。”   “哦”了一声,老妇人端了水过来,放在了澈苏面前,眯着有点老花的眼睛看着澈苏只裹着宽绷带的上身,这才发现他的伤痕累累,她呆了呆,果然吓了一跳。   小心地看着她的神色,澈苏悄悄地把那只戴着半副断手铐的手,藏在了被子下,心里一阵不安。   恍如不见他的小动作,林夫人微笑着对看着自己长大的老姆妈道:“姆妈,我记得您把厨房里的东西可都搜罗来了,老潘他们起得晚,待会儿可吃什么啊?”   “噢,对对!我倒忘了这个茬!”老妇人拍了拍脑袋,“我得再给他们做点儿吃的去。”   听着她的脚步下了楼梯,林夫人才轻轻递过药片,和气地问了一句:“胸口还疼得厉害吗?医生说,你的肋骨断了两根,本来不是大事,但断在有旧伤的地方,所以恢复起来会稍微慢一点。”   慌忙接过她手里的药,澈苏点点头:“嗯……我知道的。那里,有点旧伤。”   最早起源于被兰斯殿下的属下当成间谍殴打,后来又被弗恩殿下那顿鞭子加重了伤势,虽然没有断裂过,但是总是会不时作痛。   “经常打架吗?男孩子这个年纪,不要太冲动呀。”林夫人微笑着道,这孩子连说句话都会脸红,怎么看也不像是喜欢好勇斗狠的模样啊。   “嗯,没有打架。”澈苏小声道,局促地低下头,“不小心……碰到了。”   “哦”了一声,林夫人拿过餐盘:“来,吃点东西吧。就算没有胃口,也要多吃,男孩子这个年纪,还在长身体呢。”   指了指门口老姆妈离去的方向,她笑意盈盈:“全部吃光的话,老姆妈会很开心的哦。”   不由自主地,她就对着这个比女儿还小的少年用了非常宠溺的口吻,眼神也格外温柔。   呆呆地接过来她的餐盘,澈苏抬眼看着她:“谢谢……谢谢您。”   鼻子一酸,他惊奇地发现自己眼眶里居然有点模糊的湿润。赶紧飞快地低下头,他闷头大口大口地吃起盘中的食物来   这女子眼中的关切和疼惜是这般明显,那是一种完全陌生的体验。   无论是少言寡语的爹爹,还是不善表达的弗恩殿下都很少会用这种态度对他。人与人之间,有时候是那样容易隔着重重山水。可有时候,却也如此容易感受到彼此的善意和柔软。   无言地看着他吃完了整盘的早餐,林夫人忍不住追问:“还要吗?我再去加一点?”   “不不,够了。”澈苏刚刚正常起来的脸色又红到了耳根,糟糕,是不是看上去很没有教养,竟然连一点点都没有剩下!   害羞地躲过林夫人伸手来接盘子的手,他慌忙想要下床来:“我来去送餐盘,您……”   不由分说地轻轻按住他,林夫人的脸色严肃:“这头几天,你还是好好卧床吧,这是医嘱。”   想了想,她终于柔声开口:“需要我还为你做些什么吗?比如通知你的父母?他们一定很着急的,你已经整夜未归了。”   “啊……”澈苏张口结舌,怔怔抬头。   “或者,先打一个电话?”林夫人试探地道,“相信我,我是一个母亲,假如我的女儿一夜未归,事后我又知道她受了伤我却不在她身边,我会很难过很心疼的。你的父母,也会一样的啊。”   澈苏咬了咬嘴唇,半晌他才终于低低道:“我没有妈妈的……我离开家有快一年了,我爹他,也已经习惯我不在他身边了吧。”   爹爹一定以为他死了。在霍尔庄园里,他一个人做工的时候,会不会总是想着自己呢?   弗恩殿下也许会给他发放足够的抚恤金,可是,爹爹还是会难过得要发疯吧?   ……喉咙和鼻子忽然被什么同时堵住了,他狼狈地紧紧闭着嘴巴,不敢让沙哑的鼻音出卖自己。   微微一惊,林夫人一时说不出话来。   “那么,你有什么朋友吗?需要电话通知一下?”   “也、也没有。”澈苏不敢抬头。   “啊……一个都没有吗?”林夫人的声音很犹疑。   澈苏愣了那么一瞬。南卓算是吗?   慢慢地抬起头,他望着眼前的林夫人,忽然局促地笑了笑:“有的,我有好几个好朋友。我这就得告辞了,马上去找他们的话,他们会照顾我的。”   挣扎着下了床,他深深地、认真地向着林夫人鞠了一躬:“昨晚上的事,谢谢您……谢谢。我会记得您的好心的。”   就不说什么以后登门拜谢的话了,那是虚伪的、不能兑现的谎言。他心里难过地想。   “不要乱弯腰,你的胸口不痛吗?!”林夫人慌忙站起身,有点着急地扶起他,“不要这么急着走啊,你可以在这里住着好好休息,叫你的朋友们来看看你就可以了。”   “不不,真的不用了。”澈苏勉强地笑了笑,“我留在这里,会给您带来不便的。”   狠了狠心,他不再掩饰手腕上上的镣铐,故意带出了一点叮咚的轻响。   是的,他不该贪恋这里的温暖和安全,他的身份会给每一个接近他的人,带来巨大的麻烦甚至灾难。   再次向着林夫人轻轻鞠躬,他稳住了脚步,向着门口走去。   “等一下。”林夫人在他身后忽然叫,“告诉我,你要去哪里?我叫司机送你。”   “……”呆呆地停住了脚步,澈苏张口结舌。   “我、我去朋友家。”   “具体在哪里?地址和门牌?”林夫人转到他面前,眼里有丝深究。   “就、就在昨天您碰到我的那条街道附近。门、门牌……我不记得,不过我到了就能找到的。”澈苏迅速红了脸,低下头不敢抬眼。撒谎是这样一种难受的滋味,以至于他的心都在狂跳不已。   “好了,你给我留下来,听到了吗?”林夫人温和地道,一双漆黑的眸子亮可鉴人,映着澈苏的窘迫,“我不会再打听你的情况,也不会去探听你不想让人知道的事情。就算你是刚刚从警察局里跑出来,那也不关我的事。”   脑海里模糊地想起昨晚着少年那类似绝望的眼神,还有那一直刺眼的冰冷手铐,她心里隐隐约约地有点不好的猜测。   或许是真的犯了什么大错,或许是真的不敢面对一些事……这个一身是伤的少年,想必是遇见了暂时走投无路的窘境。   没有妈妈的孩子,甚至也远远离开了父亲,小小年纪就在这世上打拼生存,就算是真的在人生里犯了些艰难的错误,她也不愿意就此把他推出去,像昨夜一样逼他绝望而害怕地面对人生。   坚定地拦在澈苏面前,她一字字道:“在养好伤之前,哪里都不要去。假如你走,我会很难过。”   ~~~~~~~~~~~~抱歉抱歉,去风弄的歌会偷听,忘记贴文了,想起来的时候,又一直登陆不上…… 50 手机阅读 mbook.cn 111章 短暂的宁静   肋骨的伤患不像其他部位的骨折,患者没有绝对卧床的必要,也没有石膏板固定着伤处。听着医生的遗嘱,澈苏在开始卧床了两叁周后,开始不时地下床走动了。   偌大的洋房别墅里,澈苏发现主人似乎只有这位林夫人一位,男主人从没有露过面,林夫人说的那个“比他大一点”的女儿,不知道是不在本地,还是已经婚嫁出阁,也是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次。   除了那天为林夫人开专车的老潘司机,第二天见到的老姆妈,似乎还有几位钟点工负责食物采买和花圃的园艺修剪,每天可以看见他们定时出现又准点离去。   从别墅二楼的窗口望去,四周极为僻静,环境幽雅,少有闲人往来。   这恰好合了澈苏迫不及待藏匿的心意,假如不是那天走投无路搭上了那辆胡乱拦下的车,假如还滞留在那人流涌动的市区,恐怕一到天亮,他就再也无法遁形,也绝逃不开那天罗地网般的搜捕。只需要记住mbook.cn,所有书籍一网打尽!   ——是的,想起这一周以来那如同跗骨之蛆的贴身监控,他依然有点不寒而栗。   而这里,似乎完全嗅不到任何危险的气息,彷如一个小小的、让人心安的世外桃源。   小心地把自己的行动范围控制在二楼,他甚至连楼下的客厅都很少流连。尽可能避开被人看见,尽可能减少露在任何人面前的机会,这是他现在仅仅能做的保护措施了。   可是将来是怎样,依然是茫然的一片空白。没有身份证明,没有任何钱物,他该怎么样融入到这个完全陌生的异邦,该如何试着活下去呢?   更何况,被这里的国家机器死死追捕的阴影依旧无刻不在,犹如悬在头顶、一柄随时会落下的冰冷长剑。   每一天,他都小心地在联邦民用网络上流连,搜集地图,捕捉航班,找寻军用基地的所在。虽然完全没有成形的计划,虽然回家的路途还那么遥不可及,可是,在一切机会来临之前,他必须做好万全的准备。   ……   手里捧着一束园丁送来客厅的粉色蔷薇花,林夫人轻轻地推开了澈苏的房门。看着窗前背对着房门的澈苏,她微笑着摇了摇头。   那是一个认真看着电脑屏幕,专注到完全没有注意到她进来的背影。因为怕澈苏憋闷,她本想在这个房间里搬来电视和游戏机,可是却被澈苏羞涩地婉拒了,若不是无意中发现他路过自己的书房看到电脑时眼睛一亮,她也想不出来要为他配一台电脑。   也对,这个年纪的男孩子或许不爱看电视,不爱玩游戏,可是网路上的新鲜东西都是令他们向往的啊。   不过有点让她惊奇的是,原本以为这孩子总有点好勇斗狠的心性,可是现在看来,却明明是个安安静静的乖宝宝。   瞧,这孩子往往在电脑前一坐就是一整天呢,要不是自己按时按点地提醒他,怕是连吃饭服药都会忘个精光。   从房间的花瓶里抽去稍稍打蔫的鲜花,她细心地把手中的蔷薇换上。墙外的花藤开得正好,就算摘了供全家的房间插上,依旧有花海般的鲜花开满在枝头叶间。   终于被身后花瓶的轻轻声响惊动,窗前的少年回过头,一眼看见她,就绽开了一个腼腆而清新的笑。   站起身,他感激地向着林夫人躬身:“谢谢……谢谢您费心啦,这些花,真好看。”   “不要总是这么客气啊。”林夫人信步走到桌前,好奇地看了看屏幕,微微有些惊讶。繁复而陌生的器械构造图?   “是汽车零件吗?”她微笑问.   除了闷在二楼的客房,这个孩子也经常会去楼下的车库里流连,在司机老潘的许可下,他似乎也很喜欢摆弄家里的几辆汽车。   这个年纪的男孩子,喜欢赛车什么的也挺正常,何况家里的几辆车都是军方的好车,估计稍懂的人都会见猎心喜吧。   “嗯,是机械构件,不过不是汽车的,是机甲身上的。”澈苏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和帝国那边严格的资源管理很不同,联邦的民间资源共享很是开放,不涉及机密的话,大多都可以在网络上找到详细的资料。   就像这几天,随便在注册很简单的一些民间的机甲爱好者论坛里,他就找到了很多非军事用机甲的详细图纸,特别有趣的是,他甚至找到了前些天在机甲博物馆里看到的那种圆头圆脑的家务型小机甲的构造图!   林夫人坐在澈苏对面的椅子上,一边随手敲打着自己的后腰。澈苏敏锐地注意到林夫人揉腰的动作,小心地问:“您的腰不舒服吗?”   “哦,没什么。以前生产的时候,落下了一点病根,常常觉得腰酸。”林夫人自嘲地笑笑,“年纪大了,就越发厉害。”   呆呆地看着她,澈苏忽然小声问:“我……我给您揉揉吧!”   安迪少爷以前总喜欢跷着腿叫自己捶背揉腰,按说自己的技术不错呢!   “啊?你是客人,还是个小病人呢,怎么可以……”林夫人讶笑。   慌忙站起来,澈苏鼓起勇气站到她身后,红着脸,小心翼翼地帮着她轻轻捏揉按摩起来。   眼前这位温柔宁和的女子对他的友好是如此发自内心,常常让他有种鼻子酸酸的奇怪感觉。   晚上因为胸口痛楚而无法入睡时,有好几个辗转的晚上,他惊讶无比地发现林夫人悄悄来到他的房间,起风时,帮他关上窗户;变天时,悄然帮他盖上薄毯。   除了远在天边的老爹,这个世界上从来没有人这样对他,不由自主的,澈苏对这个萍水相逢的女子有种心底里漫出来的亲近感。   瞥着澈苏那涨得通红的脸,瞧着他小心而认真的神态,林夫人心里莫名一暖,终于没有阻止澈苏这突兀的举动。   一边静静地享受着澈苏的按摩,她饶有趣味地看着澈苏调出来的那些画面:“哦?你喜欢机甲?”   澈苏点点头,眼睛晶亮:“很喜欢!实际上,我懂一点点机甲的修理。”   “哦!做这个很好啊。”林夫人笑吟吟的,心里对澈苏的喜爱和赞赏溢得满满的,“我瞧你也经常去车库里待着,怎么,也喜欢汽车吗?”   “嗯,有点感兴趣的。”澈苏小声道,心里不由发虚,对于改装车辆什么的,他本身兴趣并不大,可是为了可能随时开始的逃亡,这些准备不得不做在前面。   “男孩子就是该多学学这些,女孩子才应该学一学文学绘画呢。可惜我那个假小子一样的女儿,也和你一样,天天喜欢钻研这些东西,我看着就觉得头疼啊。”林夫人叹息。   “啊,姐姐她也喜欢机甲吗?”澈苏好奇地瞪大眼睛。   “差不多吧,她小时候喜欢这个,后来啊……”拉长了一声叹息,林夫人半带埋怨,语气里却有点禁不住的骄傲,“不知从哪个电影里看到星战片段,她就忽然宣布要做学习战舰操控了。”   “那很厉害啊。女孩子在我们……”澈苏小声惊叹,硬生生把后面的半句话吞回了肚子——“在我们帝国根本没什么机会学习这些”这句话可千万不能说出来啊!   红着脸,他结结巴巴地补完了下半句:“女孩子在我们……眼里,好像都不太喜欢这些呢。”   “谁说不是呢?可偏偏她父亲和爷爷都很高兴,谁叫这个家是军人世家呢?”   军人世家?澈苏心头蓦然一惊,“怦怦”狂跳。   没有注意到他瞬间的神色异样,林夫人叹了口气,眉宇间的骄傲和温柔开始缠绕上一丝淡淡的忧愁:“一旦学习了这个,不进军校深造是不可能的。战争一来,一个女孩子也一样要上战场啊。”   “啊……”呆呆地听着,澈苏小声问,“姐姐她现在是在打仗吗?”   林夫人慢慢红了眼眶:“是的,去年战争打响的第一天,她就被调到费舍星前线了。”   屏息听着,澈苏看着她那红红的眼睛,心里忽然一阵难过。喉咙有什么堵着,想要笨拙地说句什么,却完全说不出来。   过了好半晌,他才小声地道:“会结束的……战争这种事,总有一天会结束的。”   “是的。我们都希望它早点儿结束。”林夫人苦笑,“现在前线的战事这么吃紧,联邦内部反战的声音又这么高。瞧……内部自己的分歧都这么大的话,怎么可能指望这场仗一鼓作气地打下去呢?”   勉强地笑了笑,她轻轻拭去了眼角的泪花。有意转移话题,她含笑看着电脑下角的一副小画面:“咦,这个小机甲我们家正好有一台呢。”   微微一怔,澈苏转睛看着屏幕。那架圆头圆脑的小家伙,家务型微型机甲!   “不过不是这种黄色,是浅粉红的。”林夫人忍不住笑起来,“我一直要求我女儿学着做家务,我先生却很支持她学那些军事知识。我埋怨他太骄纵女儿,将来孩子嫁了人会很狼狈,他就默不作声地买了这个东西来,说是做女儿将来的陪嫁,有什么家务都可以帮着她搞定啦!”   “咦,好棒啊!这种机甲很有趣,我刚刚查到,它是一个民间机甲爱好者联盟设计的雏形,就连主芯片都是完全自主研发的!”澈苏看了看林夫人那如听天书的神情,赶紧补充一句:“总之您女儿将来做家务的事,的确可以不用您费心了!”   “是吗?”林夫人忍俊不禁,“希望她将来嫁人以后,不会把厨房烧掉就很好啦。”   也跟着她笑起来,澈苏的黑眼睛弯成了一个明亮的月牙儿:“我爹也是这样的啊,我跟他说我好讨厌做饭,于是从小到大,在家里他就没有让我下过厨哎。”   凝视着他,林夫人的眼光柔柔的,带着适当的劝慰:“那么,就算遇到什么事,也不应该躲着家人不是吗?”   愕然地看着她,澈苏慢慢听懂了她的意思。原来,她依然把自己当成一个犯错离家、躲避在外的孩子呢。   “夫人,我不想骗您。”他低声道,悄然握紧了拳头,手腕上的半副手铐早就被他拆下,“非常抱歉,我身上的一些事……暂时不能说给您听。可是我保证,我愿意说的这些,都是真的,绝没有一点点虚假。”   “我知道的。”林夫人和气地道,没错,几十天相处下来,她已经隐约看出了一点。那就是这个乖巧文静的少年,是宁愿沉默,也不愿意说谎的。   澈苏鼓足了勇气,终于认真地看着面前的女子:“我知道您一定会有点怀疑我的身份来历,因为您遇到我的那一天,我的确在被一些人追捕。或许有一天,您甚至会后悔救了我吧。”   犹豫了半晌,他漆黑的眼睛里有一点忧伤,有一点苦涩,却坦承而清澈:“但是,请您相信我。我真的没有做过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我没有伤过人、害过人的。”   沉默了一会儿,林夫人伸出手,轻轻地揉了揉他的头发:“傻孩子,傻孩子。我信你的……”   她眼里有泪光,飞快地站起身来,温和地拉起澈苏的手:“跟我来,你有没有兴趣看看我女儿的嫁妆?”   径直跟在她后面,一直到走进一间储藏室,澈苏才惊喜地轻了一声:眼前那台圆头圆脑的小型机甲,和在博物馆看到的那台一模一样!   就像林夫人说的那样,换了身娇俏可爱的粉红色外壳,看上去真的有点粉红女佣的味道!   “来,帮我点忙。”林夫人宠溺地看着澈苏,美丽的嘴角含着笑,“这台机甲被闲置得久,我怕关节都要锈蚀了——你说你懂一点修理的,可以帮它上点机油吗?”   军情四处的办公大楼里,一片和往日不同的压抑气氛。   所有人的脸色都阴郁而隐忍,无名的挫败感和压力弥漫在每一个角落,也充斥在所有人的心间。   虽然军方最高将领谢詹将军并没有真正表露出来雷霆般的震怒,虽然原碧海主管的脸色依然平淡冷漠如常,可每一个亲自参与了几十天前那个雨夜追捕行动的人,都在心底憋了一把火。   那是一【wap.mbook.cn】个来自帝国的俘虏,年仅十八九岁,第一次踏上这个星球,完全不了解这个城市的建筑和街巷,他到底能跑到哪里去,到底是怎样在漫天的专业追捕大网下,堂而皇之地逃窜无踪!   就算是那晚被他设计逃脱,可这接下来的这一个多月中,他又是怎样做到消失得像是夏日里的水蒸气,干干净净,毫不留痕呢?   ~~~~~~~~~~~~~~~~~~我是纯洁的分割线~~~~~~~~~~~~~   这文它就没用不纯洁的时候……汗……   现在又开始进入短暂的过渡章,但是很快就会又风起云涌了,有人问第七本的名字,我不敢说……   112章 重新锁定!   就算是那晚被他设计逃脱,可这接下来的这一个多月中,他又是怎样做到消失得像是夏日里的水蒸气,干干净净,毫不留痕呢?   他的身上没有任何证件,也没有一分钱。从南卓上校那里偷走的身份识别卡仅仅用来买了一套衣服,便被发现丢弃在商场里,无论是吃饭打工,还是对身上的伤口进行包扎救治,他都没有道理不在茫茫人海中露出一点点蛛丝马迹。   整个军情四处和首都中央调查局能够调动的资源都已经倾囊而出,可让所有人沮丧的事还是发生了:那就是,依然没有任何的线索,和那个雨夜一样,他们失败地彻底而利落。   面无表情地站在落地窗前,原碧海眯着眼睛看着远处城市高耸的楼宇,不知道想着什么。   “咚咚”的敲门声轻轻响起,他回头看着一脸疲惫的下属技术员:“什么事?”   “头儿,我这些天闲着没事,又筛了筛那晚上我负责的一些资料。有个小小的发现,不知道算不算疑点……”戴着黑框眼镜的技术分析员犹疑着开口。   原碧海紧皱起眉头:“现在是什么时候,就算是再微不足够、看起来再不可能的疑点,都要拿出来分析看看,你不懂这点起码的准则吗?”   “我只是觉得……我的推理实在太没有可能。”那技术员尴尬地摆摆手,“只不过这些天实在没有别的进展,我才忽然想到这一点。哎……不过这还是不可能了。”   “不要废话。”原碧海返身坐下,熟练地调出那晚所有的录像监控资料,“哪里有疑点?”   那技术员坐在了他身边,亲手点出来几段视频录像,那来自于事发当晚,西南方停电区域附近,赫兰大道的交通摄像。   “您当晚叫我筛选过所有路口的监控录像,没有发现什么。”他找到了第一个路口和第二个路口的固定摄像点,开始调校时间。   很快,两处的时间衔接无缝,很多车辆的影像陆续通过,十字路口过斑马线的行人也清晰可见。   “行人里没发现和目标身形相似的人,所以我们放过了这里。”   “那是什么问题?”   “问题在车辆。”那名技术员的眼睛中光芒一闪,“我们只能证明他的确没有出现在这些路口,很显然他没有沿着这条道路逃跑,可是如果坐车呢?……例如他根本就在某个路口直接搭上了一辆车,躲开了所有的监控摄像?”   “这不是什么新鲜的推断。”原碧海锐利的眼睛盯着他,有点恼火,“你既然负责这块,早就该想到这些!别告诉我,你一直没有进行车辆行驶时间排查!”   “我有,当晚我就做过。”那技术员苦笑,“事发那晚,这条道路上不过几分钟后就有我们的人赶去,我已经将那之前路过的车辆分析了一下,从它们通过各个路口的时间来推断,在没有监控的路段,都没有什么异常地停顿时间过长。”   “那你想说什么?”原碧海的眉头蹙得更深刻。   “我、我忽略了一辆。”他的属下脸色有点奇怪,“实际上,那辆车您也见过。”   他调出了一辆纯黑色的车辆照片,为难地指着照片上的车辆牌号,000开头的特殊牌照赫然在目:“当时只注意到它的车牌很特殊,我完全忘记了排查它。今天上午我无意间乱看,却忽然发现,这辆车——也只有这唯一的这辆车,在通过第一个路口后,出现在第二个路口的时间,似乎显得有点长……”   死死盯着那辆车后的特殊牌照,原碧海缓缓眯起了一双凤眼。那代表着军方最位高权重的几位将军的专车,没有疑问。   短暂出神后,他转头问:“时间有点长是什么意思?长到可以遇见一个人伸手拦车,再将他救上车?”   “是的,可以。”那名技术员重重点头,“理论上说,做这样的一件事,只需要半分钟就足够。”   “查牌照了?”原碧海淡淡发问。   “是,查了。所以我也觉得,可能真的是我胡乱疑心了。”技术员挠挠已经乱得一团鸡窝似的头发,笑得异常窘迫:“头儿您别骂我,我也知道着没啥可能,只不过……”   “够了闭嘴。”原碧海终于忍不住,冷冰冰拍了一下桌子,“说出名字来,就算是谢将军又怎么样!”   被他吓得浑身一个激灵,那技术员迅速站起身,“啪”地行了个军礼:“报告头儿,您真是神机妙算!不错,就是谢詹将军名下的专用车,事发当晚路过了那里!”   愕然盯着他,原碧海摇摇头,挥去脑海中荒谬的感觉。谢詹将军一直在前线,这是毋庸置疑的,那么,到底是谁在开那辆车呢?   “头儿,要继续查吗?”   慢慢摇了摇头,原碧海的眉头皱成一个深深的“川”字。这应该只是一个小小的意外,或许还是应该把注意力放在地下管道的各个出口,那才是真正最有可能被澈苏逃脱的地方。   可是……望着那名下属转身离去的背影,他沉吟一下,终于还是加了一句话。   “不用惊动谢将军了,你去跟苗东队长说一声,派个人去查查看。”   郊外的那座小洋楼,和往日一样,平静地笼罩在午后的阳光中。四周的景物一片祥和慵懒。   似乎都沉浸在惬意的午睡中,洋楼里静悄悄的。只有二楼的那间客房里,有人依然凭窗而坐,卖力地忙活着。   地上一块油毡毯上,摆满了大堆的各色零件,浓重的机油味道充满了整个房间,从微开的门缝中钻出去,飘荡在原本洋溢着田园甜美气息的小楼里,显得有点儿古怪。   闷着头,澈苏专心地把满地的零件一点点组装起来。灵巧的双手下,那些可爱的小东西就像在欢快地舞蹈,飞快地、准确无误地跳跃上该在的地方。慢慢的,被他拆解地七零八落的那台粉红色小机甲重新恢复了原先的模样。   随手把长长的黑发束在脑后,澈苏睁大眼睛,极其小心地在机甲敞开的胸腔的主芯片集成板上重新排线。红红绿绿的电线和传输线整齐有序,缠绕和走线的方式井然有序,犹如美妙的画面。   半晌后,聚精会神的少年举起袖子,擦去了鼻尖和额前细细的汗滴。   长舒了一口气,他看了看对面电脑上原来的机甲内部走线图,嘴角露出一丝小小的得意轻笑。——比原先的走线排得整齐和精妙多了,不是吗?   再次检查了一遍,他开始安上机甲背部的民用电池。厚厚的一大块,比军用机甲用的高能能量块要厚重的多,效率也低下。   ——假如换成南苏星上的那些超高纯度的高能能量晶体的话,几十克就足够支撑这中小功率民用机甲几年的能源所需了。   晶亮的眼神黯淡了一下,澈苏呆呆地停下了手,半天没有继续。   用力甩了甩头,他驱赶走心里的迷惘。按下初始设置键,他听着粉红色小机甲内部悦耳的电流声,开始另外一项最重要的工作,某项功能的完全重写和输入。   和以往一样,他没有打有形的草稿,早已在心中确认过好几遍的程序语言飞快地在他手下流淌,行云流水般悠然。   时钟滴哒,时间一点点过去。不知多久,他终于停下了手下的程序写入,满意地咧嘴轻笑。   转身走到电脑前,他做了一件很奇怪的事。   打开电脑附带的录音软件,他开始凑近一只小而精致的麦克风,紧张地清了清嗓子,对着话筒柔声开口。   “亲爱的主人,请坐在正常高度的座椅上,保持姿势端正……现在开始身体各部分数据采集,请主人保持暂时不要动弹哦。现在开始颈部按摩,时间为叁分钟,主人您可以用遥控器选择时间延长或者缩短哦。接下来是腰部按摩,时间设定是五分钟。”   忽然顿了顿,他皱起清秀的眉峰,飞快地跑到那架小机甲前重新修改了一个数据,才又返回来。   删掉了刚刚那句音频文件,他重新开口录音:“接下来是腰部按摩,时间设定是十分钟。主人您可以选择躺下或者坐着,假如躺下的话,请选择遥控器上的T字母键位……”   少年人声线里那种特有的清亮柔和,在安静的午后显得微带羞涩,却格外的温暖。   因为紧张,他中途卡了几次。反复重录了好几次,才终于得到了一组相对满意的录音。反复听了听,他苦恼地皱起眉来。   “主人”什么的,感觉好像很怪异?   安迪少爷肯定爱听这种,可是别人呢?哎,本来就是机器人的言语模拟,叫“主人”也是应该的吧!   手指按在变音功能键上,他犹豫了好久,终于没有按下变声按键。就是这个声音好了,或许林夫人更希望听到自己的声音,而不是冰冷的电子模拟人声吧!   这些天,他已经通过房间里的电脑,详尽地研究了哥达星上的详细地图和各种出行方式,通往费舍星的民用航班早已取消,剩下的只有军用宇宙舰艇。运送士兵的舰艇绝对不能打主意,但是,他依然找到了一些小小的激动人心的东西。   每隔一周,会有大型的军需用品供给舰开往费舍星,假如能够混上去,那么离开这所星球也不是没有可能的。   再多做一点准备,他就必须离开。这个暂时的栖息港湾虽然宁静而温暖,却不是永久居留的地方。早一天着手准备,早一天接近哥达星的航空港,都是必要而紧迫的。   连上机甲的数据接收线,他将音频转移到了特定的芯片位置。   ……   一切都和往常一样,似乎没有什么危机和凶险。   和这偏远郊外的别墅中的安静气氛皆然不同,首都的某座军方建筑中,军情四处和联邦调查局临时组成的联合特别行动小组内,却忽然响起急促而恐怖的紧急铃声,响彻大厅!   埋头做事的几十名精英探员面前的屏幕上,耳边的通讯器里,齐齐响起头儿原碧海主管的冷漠命令:“一号任务后继任务,目标再次锁定,所有战斗小组紧急集合,由我亲自带队,出发!”   飞身站起,几十名军方特工激动无比。配上配枪,疾跑向大厅电梯,他们心中都是一阵狂喜:那个让所有人狼狈不堪,依旧毫无头绪的任务终于有了转机,听头儿的意思,这一次应该是彻底锁定了目标了?!   ……别墅二楼临窗的椅子前,澈苏是如此专注,以至于完全没有从窗口发现,一辆军用越野车沿着远处的宽敞大道正在风驰电掣驶来。   一个急停,那辆威武的墨绿色军车在这座别墅的门前戛然而止,一个不算高大的身影潇洒地跳下来,背着一个大背包走进了大门。   没有惊动家里的人,那个身影熟练地掏出钥匙开了门,走进了大厅。随手放摘下军帽,满头乌黑的秀发散下来,秀丽的碎波浪卷儿衬着一身戎装,平添了几分俏丽和英气。   ~~~~~~~~~~~~~我是危险的分割线,~~~~~~~~~~~~   嗯,其实文章中很多地方已经很明显,伏笔什么的^…………看文细心的人都猜到了很多东西啦,当然,也有很多猜测过于离谱的,嘻嘻   我就不方便一一解答啦,留给大家看文的乐趣,被剧透什么的,最苦逼…… 51 手机阅读 mbook.cn 113章 临别的礼物   没有惊动家里的人,那个身影熟练地掏出钥匙开了门,走进了大厅。随手放摘下军帽,满头乌黑的秀发散下来,秀丽的碎波浪卷儿衬着一身戎装,平添了几分俏丽和英气。   厨房门一响,听见响动的老姆妈探出头来,惊喜地大叫:“小姐你怎么回来了?”   “战期轮休啊。”笑吟吟地放下背包,年轻的女孩脸上有种同龄人少有的英气和成熟,“这个月的任务都已经提前完成了,所以赶紧回来看看妈妈。她啊,担心我和爹地,一定担心地天天睡不着吧!”   “知道就好!”老姆妈心疼地责怪着,唠唠叨叨的,“女孩子不好好在家呆着陪家里人,非要学男人去打仗开舰艇,家里有你父亲一个人去前线还不够吗?非要父女俩都去,夫人她啊,担心得天天夜里睡不着呢!”   微笑着快步跑上楼梯,联邦军第四舰队最年轻、最貌美的年轻女舰长谢薇安回眸挥挥手:“知道啦,我这就上楼去看她!姆妈我想念你做的罗宋汤啦,晚上能吃到吗?”   站在二楼主卧必经的客房门口,她惊奇无比地看着门缝里那个少年的背影。   那是什么人?家里什么时候来了客人?   正要推门而进,那个少年的身影恰好转过一个侧面,俊美逼人的面容露出半边,就在数米之外,却让看清了他容貌的谢薇安猛然一震,伸出去的手臂僵硬地停在了半空。   虽然只相处过几天,但那绝对是一张她绝对不会认错的脸!   安静的神态,俊秀的眉眼,修长柔韧的四肢。唯一和侦查舰上见到的不同,是他脸上那淡淡的笑意,温柔快乐,有点自得其乐,还有点单纯的稚气……   这!?这是怎么回事?   脑海中闪过诸多信息,谢薇安恍然想起了这个帝国俘虏的绝密身份。父亲亲手监管的话……   难道是这个帝国小俘虏已经被成功劝降,所以才能这样悠哉地获得自由?!   可是完全没有道理。就算是已经被招安,父亲也不应该让这样一个相对危险的人物住在自己家里吧!   想起初见时这个少年割伤南卓的狠厉,再想到他企图逃脱时的聪慧,谢薇安心中一阵巨大的困惑和狐疑。   就在这时,似乎敏锐地察觉到了门口的异动,澈苏也蓦然回首,看向了这边。   双目交投,静默无语。   空气似乎悄然凝固,澈苏呆呆地停下了动作,僵硬地看着那张俏丽中带着英气的脸,他忽然觉得肩膀上快要痊愈的枪伤,似乎又剧烈作痛起来。   那位冷酷果敢、一枪击中他和南卓,完全不受半点胁迫的联邦女舰长!   她……她怎么会在这里?!   捕捉到他眼中的震惊,谢薇安心中隐约一动。某种模糊的预感抓住了她,她猛然后退,腰间没有来得及摘下的热线枪瞬间拔出,飞快地瞄准了面前拿着铁扳手的帝国少年。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她一字字问,枪械无情,直指澈苏眉心。   微微出神,澈苏心中闪过一丝苦笑。   这个动作,这种情形,难道就是他的宿命?兜兜转转,被无数人用枪指着眉心。无论在联邦,还是在帝国。   没有说话,他怔怔地想起了林夫人曾经说过的话。是了,这是一个军人世家,她的女儿,也在前线。   得不到他的回应,谢薇安更加狐疑,单手掏出电话,她迅速拨通了一个电话。   “嘟嘟……嘟嘟……”几声铃响后,终于有人接起了电话,声音低沉,似乎有点疲惫,   “南卓,军方和你们在搞什么鬼?”谢薇安毫不客气地质问,眼神毫不放松地盯着澈苏的一举一动,“你抓到的那个帝国小俘虏,就算你们招降成功,就算他再重要,也没有必要安置在我们家里吧?……”   电话那头,似乎沉默了很久。   正当谢薇安已经等得不耐烦的时候,电话对面的男子,终于慢慢开口,一向爽朗不羁的语气有种怪异的平板:“你是说……”   顿了顿,那边的发音极为缓慢,似乎有些微微的轻颤,“澈苏?”   “除了他还有谁!”谢薇安杏眼圆睁,“我不管你们军方搞什么猫腻,总之我不喜欢我和父亲都不在家时,留着这样一个帝国人和我妈妈单独相对!”   电话那头,再次陷入了一片沉寂。   “喂喂?……”谢薇安叫了几声,终于才听见那边的南卓再次开口,声音颇有些奇怪的嘶哑,好像含着一个令人疼痛的胡桃,“你知道的,这种事,假如不是你父亲的命令,谁敢塞一个帝国人去你家?   “……”这倒也是,澈苏身上并没有任何镣铐。谢薇安犹疑对着南卓小声询问,“他、他被你们说服了?”   沉默一下,电话那头的南卓轻描淡写的:“是啊。”没有给谢薇安太久的思考时间,他忽然问道,“澈苏在你身边?”   “对,就在我对面。”谢薇安慢慢放下手中的枪。   “让我和他说句话。”南卓淡淡道。   虽然依旧没有搞清楚状况,但是谢薇安的心总算放松下来。伸手将电话递给对面的澈苏,她扬了扬眉毛:“南卓有话和你说。”   慢慢接过来那只电话,澈苏举到耳边。   “……”电话中,是轻微却急促的呼吸声。   “喂?是我。你还好吗?”澈苏淡淡地道。   电话那头的呼吸,蓦然从细微变得粗重起来。   没有回答他的话,南卓的声音清晰可闻,却压抑得近乎耳语:“你给我听着,从现在开始,一个字都不要说,听我说。”   依言照做,澈苏抬眼看了看谢薇安,脸上的表情没有什么异样。   “我不知道你怎么会在那里,可我知道绝对不是谢詹将军安排你留下。”南卓一字字道,“所以我这话只说一遍,你给我听好。”   还是要劝自己投降吗?澈苏嘴角掠过一点点讥讽,可这丝讥讽却在下一刻变成了微愕。   “结束电话后,你稳住薇安。就说是你已经投诚,是她父亲安排你住在这里的。可是这个谎言不会维持多久,你接下来所要做的就是——”   顿了顿,南卓死死地压低了声音:“用最快的方式,迅速离开那里,一分钟、一秒钟都不要耽误!”   “……”澈苏沉默半晌,一时间反应不过来。   “记住我的电话。”飞快地在那头报出一串号码,南卓低声道,“逃出去以后,找机会打给我。假如我接到电话的第一句话是‘投降吧’,你就不要说任何话,放下电话赶紧接着逃亡。只有我开口说‘安全’时,你才可以接着说话。我会安排地点和见面方式,送你去飞往费舍星的空军基地——能不能彻底逃回去,看你自己的本事吧!”   呆呆地听着这奇怪的话,澈苏懵住了。为什么南卓不叫谢薇安第一时间抓住他,他的意思是,他要掩护自己逃亡和离开?   “为什么?”他终于轻声开口,极尽简单地询问。对面的谢薇安似乎没有因为他的问话而感到什么疑惑。   “闭嘴,不要问我为什么!”南卓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你不是很有本事吗?那就继续逃跑给我看!永远不要被原碧海那帮混蛋抓住,早点滚回你的帝国去!”   “……明白了。”澈苏挂断了电话,安静地将电话交还给了对面的女孩。   没有时间去多想什么,南卓说地对,假如他想脱离面前这危若累卵的困境,他就得和上一次一样,再次拼命地逃跑、用尽全身的力气和智慧,向着陌生而未知的前方奔跑!   立刻,马上。   ……   道路在微微颤动,十来辆沉默肃杀的军车疾驰在从市区开往郊野的路上,掀起一片暗黄的嚣张尘土。   每一辆车上,都有四五名身配火力、神情严肃的联邦军方特工。   “你确定他还在二楼?谢将军的女儿刚刚回来?……知道了,请您务必密切监视,我们会在二十分钟后赶到,有什么变故,请一定立刻通报,我这条线一直开着。”   苗东队长结束了通话,飞快地向着身侧的头儿,军情四处的冷血主管原碧海汇报:“有点突发状况,我们联系上的内线司机老潘说:谢将军的女儿居然就在刚刚回家探亲。最初时就是她亲手抓获了澈苏,所以她一旦看见目标,就一定会认出来!”   “电话联系她,要快。”   “是!”苗东飞快地开始拨号,很快露出焦急神态,“头儿,占线,对方在通话。这可真有点糟糕,别被她无意间打草惊蛇才好!”   “打草惊蛇倒罢了,我是担心这个帝国俘虏拿谢将军的家人做人质。”原碧海皱眉,眼神中冰雪一片。   虽然行动前已经和谢詹将军行动提前通气,不惜一切代价一定要生擒那个帝国少年,可是万一真的伤到了谢詹将军的夫人或者女儿,这也是让人无比头疼的事啊!   眺望着越来越近的目标所在地,原碧海主管的丹凤眼中,慢慢出现了一丝精锐的冷光。   可无论如何,这一次,他决不会允许这个帝国少年再在整个军情四处的眼皮底下消失了,就算是付出再惨重的代价!   ……   “薇薇?”敞开的门口,林夫人惊喜的声音传来。   “妈!”回头高兴地扑过去,在外人面前显得沉稳大气的女孩露出了一点娇态,“我回来了,战时轮休一个月,我就赶紧飞回来啦!”   “这孩子,也不提前说一声!”林夫人嗔怪地点了点女儿的鼻尖,眼里的惊喜和激动不言而喻。   谢薇安爽朗地轻笑着,有点儿撒娇:“可不就怕你昨晚就开始失眠吗?”   嘴角的笑意满溢出来,林夫人左右端详半天,看不到女儿身上有什么疲惫消瘦的痕迹,这才笑着对她指了指澈苏:“这是家里的小客人,你也看到了。他……”   “我知道啦,妈。”谢薇安轻皱眉头,截住了她的话。   在一边垂首而立,澈苏的手指尖掐进了掌心。   “要不要先睡一会,长途跋涉的,路上这么远?”林夫人挽起了女儿的手。   “不用,我一点也不累。妈,我们去您房里聊聊吧——我给您带了点礼物呢。”谢薇安笑眯眯地,“我亲手采的五彩星际矿石,可美呢。”   看着她俩挽手欲行的背影,澈苏忽然在她们身后颤声叫了一句:“林夫人!……”   马上就要亡命天涯,全力狂奔,再也不会回到这里了。不能告别,不能道一声谢谢。这位善良的女人,会对自己莫名其妙的无言消失感到失望吗?   只要二十分钟就好,已经安全地呆了一个多月,也不在乎这二十分钟吧!   “林夫人,我、我想给您看一个东西。”他急切地指了指身边那架圆头圆脑的粉红色机甲,眼光殷切,“就一会儿,不会耽误您多久时间的。”   “什么?”林夫人停下来脚步,温和地看着他。   “喂,你对我的生日礼物做了些什么?”谢薇安扬了扬俏丽的柳叶眉,有点好奇地看着那架家务型民用机甲。   那是父亲几年前买给她的小礼物,因为操作繁复、老姆妈一直搞不清用法,自然被废弃在储物间里蒙尘呢。现在怎么大敞着胸腔呢?   飞快地接好最后的几条数据线,澈苏搬了一把椅子放在了机甲面前,局促地对着林夫人轻轻鞠躬:“请您坐下来,我保证很快。”   “哦,好吧。”林夫人惊奇地依言而坐,含笑期待。   很快,她听到了背后机甲轻轻启动的机械电流。一种冰冷僵硬的触感轻轻按在了她的后脑上,握住了她纤细的脖颈。   ~~~~~~~~~~~~~~~~~~~我是惊险刺激的分割线~~~~~~~~~~~~~~~~   前天收到了一篇长评,好开心~~~~~~最近大家爱光看文,评论都没有了啊…… 52 手机阅读 mbook.cn 114章 小机甲的馈赠   很快,她听到了背后机甲轻轻启动的机械电流。一种冰冷僵硬的触感轻轻按在了她的后脑上,握住了她纤细的脖颈。   “哦!”被这冰冷的东西冰得一缩脖子,林夫人又是受惊又是好笑,猜到了那是什么:机甲的拟人手掌!   “喂,你干什么?”谢薇安吓了一跳,差点又想拔枪冲过来:该死,那只机甲是要想掐死人吗!?   就在这时,粉红色机甲的头部忽然发出了声,从一张一合的机械嘴里吐出熟悉的声音来,一本正经,带着点认真和紧张:“亲爱的主人,请坐在正常高度的座椅上,保持姿势端正。现在开始身体各部分数据采集,请主人保持暂时不要动弹哦……”   澈苏的声音!   听着这让人心安的清亮声音,林夫人终于慢慢放松了身体,坐直在椅背上。   很快,那冰凉的铁手臂一触即缩,开始沿着她的脊椎慢慢而下。测量、按压、测试肌肉强度,采集人体数据……在一串飞快的动作中被机甲的程序一一记录下来。   紧张地看着小机甲一本正经地工作着,澈苏目不转睛地看着。   粉红色的小机甲嘴巴一张一合,吐出澈苏的录音音频:“现在开始颈部按摩,时间为叁分钟……接下来是腰部按摩,时间设定是十分钟哦。”   脸上从惊诧慢慢变成嘴角含笑,林夫人瞥了瞥澈苏那幽黑的眸子,一时不知说什么才好。   那双冰冷的机械手已经按摩到了腰间,隔着衣服,终于不再让人觉得冰凉,恰到好处的按压并不单一枯燥,竟然带着些转圈和揉捏,她甚至可以感觉到那些指节分明的拟人手指灵活地跳动飞舞,像是在她的腰侧弹奏着固定旋律的乐章。   “老潘,请随时报告那边的状况!什么?”苗东愣了愣,心里不安骤升,“……明白了。”   转头看向原碧海,他急促道:“有点糟糕!老潘偷偷上了二楼,看到目标正在操控着一台小机甲,将军夫人正在被那具机甲挟持着!谢薇安小姐在一边无声看着,似乎有所忌惮!”   果然,最糟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原碧海脸色阴沉,冷哼一声:“无论如何,首先确保人质安全,这一次有备而来,我们必须做到不伤亡任何人,把他擒下。”   首都军区机甲大队已经抽调了两架陆战机甲、两架空中机甲疾速赶来,驾驶员也已经就位。   那座小楼地处郊区,四面视野开阔,又是做好了完全的准备,假如这一次再让他逃掉,别说手下的人,就连他自己,好像都没有脸再在军情四处头脑的位子上坐下去了。   脑海里闪过最近下属传来的某些传言,他咧开嘴,无奈地笑了笑。被他挤下这个位置的师兄阳泰最近一直在放风,鄙夷的口气……虽然不用亲耳听见,但也可以猜得到那人的刻薄和不屑。   “叫老潘千万别再试图联系谢薇安小姐,万一引起目标警惕,提前发难就更不好办。”他冷冷道。看来是谢薇安初见之下,已经揭穿了澈苏的身份,所以那个少年顺手将林夫人掳为人质,正在僵持?   但是……想来他还不知道自己这边已经全力赶去!   眯着眼睛,他冷喝:“全队加速,最大车速前进!”   呆呆看着那架粉红色机甲的手指动作,谢薇安只觉得眼睛发直、头脑转不过弯来。   ——那是什么?   她也懂得一点最基本的机甲操控,虽然不够熟稔,可是总是了解一点基本常识的,这种手指关节的微动程序编写,比任何战斗动作、大幅度飞行都要难得多,更何况,这只是一台芯片严重落后的民用机甲而已!   “谢谢……”林夫人体会着腰间那笨拙却温柔的机甲按摩动作,心间一阵温暖,眼睛居然微微湿润起来。这孩子,上次和他偶然提到自己的腰有旧疾,他竟然记在了心里。   “嗯,力道怎么样?有没有太大或者不够?”澈苏紧张而羞涩地蹲下身,观察着机甲那可爱的动作,“第一次启动,还没有来得及校调。假如您觉得不舒服的话……”   他住了口,心里涩涩的,酸楚蔓延上来。   没有机会再做最后的调整了,马上就要亡命天涯,全力躲藏。这个小程序会不会哪里有BUG,会伤到人呢……   敏感地察觉到他的黯然,林夫人一怔,温柔地赶紧开口:“不不,很好。真的很好。力道不大不小,我的腰真的舒服了很多。”   “是吗?那就太好了。”澈苏精神一振,眼中光芒闪动,害羞地轻笑起来。   谢薇安在一边无言看着,感受到妈妈和澈苏间奇异的安宁和友善,忍不住嘴角轻扬。   “我去房间把行李放下来。”她潇洒地扬扬手,微笑看着澈苏,“你真是让我刮目相看。”   轻掩上房门,她背着双肩运动包向自己的房间走,却在拐角处被一只手臂猛然抓住,重重拖进了阴影!   正要惊呼,嘴巴已经被人捂住,家里司机老潘熟悉的声音带着焦躁:“小姐!”   愕然瞪着他,谢薇安移开他的手:“潘叔叔?你……”   “小姐,你怎么出来的?夫人在他手里,被挟持着可怎么办?”老潘急急地搓着手,“这这、军方的人赶到最少还有十分钟,万一他狗急跳墙……”   心里猛然一跳,谢薇安柳眉一竖:“潘叔你说什么?!”   “我就知道着孩子不靠谱,那天路上偶遇他,我就觉得不对劲!浑身伤不说,手上还带着半截镣铐!”老潘急道,“这都怪我,我该偷偷报案的!”   “你是说……澈苏不是父亲安排住进来的?!”谢薇安心中一沉,巨大的不安浮出来。   “当然,怎么可能是你父亲!”老潘愕然道,“他是我们在雨夜里撞上的,夫人看他可怜才收留他养伤,谁知道他竟然是逃犯!”   “那现在是怎样?!你为什么不早点提醒我妈妈!”谢薇安压住声音,小声地急叫。   “我也是刚刚知道的,军方正在派大批人马赶来!”   拔腿就往客房跑,谢薇安的心狂跳!天,那个帝国少年竟然……是妈妈捡回来的,这样狗血又离奇的偶然!   可是南卓?!   心中模糊地掠过惊怒和困惑,她蓦然想起了南卓的谎言,是的,那根本就是一个可怕的谎言!   咬紧牙关,她抑制着怦怦狂跳的心跳,眼中锐光一现。可是看刚才的情形,澈苏似乎并没有发现什么?   房间里,澈苏把遥控器递到了林夫人的手中,缓缓蹲下,在她的面前平视着。   “这片字母区,被我设置成这项按摩功能的专用区。”他微微一笑,看着林夫人那温柔而美丽的眼睛,“   是选择躺下接受按摩,是端坐的姿势。总共四档按摩力度可以选择。还有,我设置了ESC强行退出,万一机器出故障什么的,按下它,所有关节会自动脱开,这样就不会卡到人啦。记住了吗?”   “嗯,差不多记住了。”林夫人有点窘迫,“这些说明书什么的,实在有点难懂。”   “所以我录了音呢。”澈苏的脸,又有点儿红,“基本上按照语音提示就可以操作了,我是怕有的人接受按摩时会嫌声音吵,所以得教您一下。”   “没有啊,我可喜欢听这小机甲的声音了。”林夫人笑起来,弯弯的眉眼和美貌的容貌竟然和面前的澈苏有点儿相似,“很可爱,就像是你在我背后替我按摩呢。”   在门前立定,谢薇安让自己脸上的微笑显得自然。   房间里的两个人,同时抬起头来。   “薇薇,这么快?”林夫人含笑,摇了摇脖子,那纤长雪白的颈子依旧在机甲的铁掌之下。   “是啊,想看这位小客人的神奇魔法嘛!”谢薇安伸出手,脸上带着甜美的笑,“妈妈,好了您该起来了,让它在我身上试试看嘛,它是我的嫁妆哦!”   她的掌心,却全都是汗!   抬眼静静看了她一眼,澈苏忽然伸出手,按在了正要起身的林夫人肩头:“稍等一下。”   谢薇安的脚步,瞬间停下!   淡淡瞥了瞥她如履薄冰的脚步,林夫人背后的澈苏幽黑的眸子盯着她:“马上就好,林夫人,请您再等一下,最后几个数据要采集。”   他发现了!   谢薇安心头大震,手不由自主地就向腰间的配枪摸去,就在她手臂刚刚移动的刹那,对面的澈苏,比她的手更快!   不。不是他的手快,而是他操控着的小机甲更快!   冰冷的机械手微微一动,几乎看不清那笨拙手指的动作,几根钢铁手指已经轻轻搭上了林夫人的脖颈后面,轻轻环绕合围起来。   目不转睛地盯着谢薇安,澈苏的眼神清澈冷冽,带着明显的警告,口中的话语却依旧温和:“这套数据是专门针对您母亲采集的,你也想按摩的话……不如过两天我再专门设计一遍?”   微微用下巴指向门口,他在林夫人背后用冷静的眼神示意谢薇安。   死死咬住嘴唇,谢薇安盯着搭在母亲脖颈上、似乎随时可以轻易折断什么的那几根机甲手指,浑身冰冷。   那是帝国的士兵,那是可以毫不留情刺伤南卓的凶手,那是不知用了什么惊天手段逃出监狱的厉害敌人!   不能激怒他,只能按照他的威胁办。   ……   慢慢向门外退去,谢薇安强笑着点头:“好,过几天再说吧。”   看着她的身影再次消失在门外,澈苏黯然静立,轻轻将机甲的手掌从林夫人脖颈上移开。   幸好成功地吓住了那个精明冷静的女舰长,幸好这是她的妈妈——假如像上一次那样,她毫不受威胁,他也只能狼狈放弃,丢盔卸甲。   就算不怕伤害任何人,他又怎么可能真的去对付林夫人?   终于觉察出女儿的神情有一点点奇怪,林夫人犹疑着就要站起身来:“薇薇?”   “您……不试完吗?”澈苏有点儿失望,恳切地看着她,“马上就快好了。”   怔了一下,林夫人看着他充满希冀和哀伤的眼神,重新坐在了椅子上:“好,那就试完它吧。”   明显高兴起来,面前的少年笑得很开心,用力地点点头:“嗯,您觉得哪里不舒服的话,一定要告诉我啊!”   “嗯,好像肩膀这里,位置再向下一点就好了。”林夫人笑着,注意感受着肩头处略显紧绷的按压感,半开玩笑,“还有就是这小家伙的机械手按在皮肤上,冬天的话可就太凉啦!”   “嗯,那里的数据采集得不够精确,按到骨头了。”澈苏歪着头想了想,“我来试试微调吧。不过机械手那里就不好办了,除非换上逼真的仿生手,可是那太贵了。”   想了想,他似乎没有想出什么好办法,有点羞惭:“冬天的话,那就给小机甲戴一只手套吧!”   重新打开这具粉红色的机甲的胸腔,他飞快地开始改写一小段程序。不差这点时间,他马上就可以好了,给这位善良的救命恩人一点点报答。   “我已经把刚才您说的地方,修改了一下。”他展眉轻笑,终于如释重负,“下一次您用的时候,应该就没有什么大毛病了。”   还没来得及做最后的告别,他的眼光却忽然一滞,愣愣地望向了窗外!   一望无际的开阔郊外,远处的宽敞大路上,遥遥而来的那些黑点!虽然相距甚远,但是那独特的外形,一路带来的肃杀烟尘,都能让他瞬间得出判断!   一队车辆!   ~~~~~~~~~~~~~~~~~~~~~我是惊险的分割线~~~~~~~~~~~~~~   好了,下一章再次进入逃亡,保证和上次不一样…………不然也太重复了不是?   115章 谁死谁亡?   一望无际的开阔郊外,远处的宽敞大路上,遥遥而来的那些黑点!虽然相距甚远,但是那独特的外形,一路带来的肃杀烟尘,都能让他瞬间得出判断!   一队车辆!   ——那些车辆是军车,而且已经飙到了极速,正对着这边飞驰而来!怔怔看着那些越来越大的黑点,澈苏的心迅速下沉,再下沉,一直沉到了某个谷底,接着再飞向了暗黑的飘渺太空。   来不及了,一切都来不及了……恰好是这耽误的十几分钟,让他丧失了最后及时逃跑的最佳时机。   他再也来不及说任何话,只向着门口看了一眼,便已经瞥到了谢薇安的一缕衣角和冷冽气息。   ——不能从房门走,那里绝对有一把致命而精准的离子枪早已上膛待发!   纵身跳上敞开的窗台,他没有时间再耐心打开窗闩,狠狠心一脚踹去,木屑四溅,他直接从二楼飞身跳下!   就地一滚,他忍着胸前传来的一阵震痛,尚未完全愈合的肋骨伤好了又坏,裂了又长,恐怕是彻底好不了吧?   连滚带爬地半直起腰,他拔腿向着车库疾跑。身后的窗口果然传来谢薇安急喝:“站住,别跑,再跑我开枪了!”   身形急转,澈苏闪身到林木掩映的花园灌木丛中,借着熟悉的掩护,继续向着车库飞跑,身后,“砰”的一声,一束火热的离子束带着风声,擦过他的耳边。   “小姐,军方有命令,不要伤到他的头!”不远处,司机老潘急叫。   枪声骤停,谢薇安沿着澈苏跳下的落脚点,飞身同样纵下,拔腿急追,再向澈苏飞去的离子束,开始“嗖嗖”地集中在他的下盘和脚下。   咬牙不看身后,澈苏在密集的花圃灌木中狂奔,拼了,跑吧!抢不到车的话,下场会比被枪击中惨一千倍一万倍吧!   而这时,林家大门的方向,已经传来了车队的强力嘶鸣,原碧海的手下众人,终于赶到了正门,而同一时刻,所有人头顶的清朗天空,忽然传来了一阵阵隐约的声音。   直升机的螺旋桨转动声!   惊愕万分地从二楼急跑下来,林夫人跑向大门的方向,那是什么?   澈苏忽如其来的飞身跳窗、女儿临窗开枪、门前一辆辆急停的车辆、头顶忽然传来的飞机螺旋桨声!   这一切,不过发生在瞬息之间!   刚才还一片温馨宁静的郊外小别墅,现在转眼间就激流汹涌,风云突变?   “薇薇?!”她愕然叫。   “噗噗!”几声装了消音器的枪声闷响从不远处发出,数十名精干彪悍的特工飞身急冲进来,读秒之间,便已判断出形势,开始交叉封锁不远处若隐若现的车库大门。   “妈妈,快就地趴下!”闻声回望,正见妈妈站立在极其危险的空地,来不及解释,谢薇安急叫。   没有人有空闲向她解释,甚至原碧海也第一时间飞身疾奔,向着谢薇安所在的方向冲去:“快,堵上!一组负责全场布控,二楼各窗口,找狙击点!”   数名特工飞身就往二楼冲,急促而肃杀的脚步响彻整个小楼。   愕然地按照女儿的叮嘱蹲下,林夫人在苗圃边上的一丛灌木下藏起了身,心乱成了一团。   身处军人世家,心思细密如她,已经完全从周遭的一切嗅出了与众不同的意味。这是联邦第一将军的家,她是谢詹的家人。能让这些军人连个招呼都不打就闯入军方要员的私宅,又怎么会是小事?   ……   奔跑,再奔跑!五十米,二十米!……   敞开的车库大门,就在眼前!   没有时间再去想任何事,澈苏只知道用尽全身力气,奔向那似乎很近的车库大门。抓住一切的可能,就算这可能看上去是如此渺小。是的,他一定可以的!   看着前方半敞的车库门,他充耳不闻身后密集的枪击声。灵巧地就地一滚,他终于成功闪开了从背后射来的一串离子束枪弹。   “噗噗”,地上微微火光直溅。闪身到早已瞄定的一辆军车前,他手腕用力猛拉,动过手脚的车门应声而开。   猫腰急闪进去,他关死了车门,早已事先分离好的两根线轻轻一擦,再一擦!   ……悦耳的发动声骤然响起,他猛地踩动了油门,性能良好的军用豪华车发出了一声低哑的嘶鸣,如同一头优雅而凶悍的猎豹一般,向着车库外疾速冲去!   谢薇安!她正站在车库的正前方!举起离子抢,她身形坚定,冷冷向着车轮一枪枪急扫,丝毫没有让开的意思。   舰艇上上级的命令如在耳边,她比谁都清楚,这个少年身上的东西是多么重要而机密。   就算拼命,也要把这个帝国俘虏留下!   车辆急冲,向着挡在正前方的她疾驰而来,势若疯虎。五米,两米!……眼睛死死盯着纹丝不动的那位女舰长,澈苏心头闪过一丝苦涩。   在即将撞上那个俏丽身影的刹那,他银牙一咬,手下方向盘猛打,在最后的千钧一发间,偏向了一侧!   险险避开了谢薇安,他架势的军车沿着车库侧边擦了过去,重重在合金门上划出一道道花火……   一声刺耳的金属刮碰声,车轮发出巨大的摩擦声,车身右侧瞬间瘪了一大块。   躲过了谢薇安,可前面紧接着冲过来七八个人,无数枪弹狂射猛倾,如密集的雨点,狠狠砸在了车窗和轮胎上,激起一阵阵或激脆、或沉闷的响声。   可惜,那不是寻常的民用车。军方要员乘坐的优质专车,除了普通枪弹根本无法击碎的防弹玻璃,就连轮胎也强硬过任何一辆普通汽车!   没有任何停顿,澈苏双眼注视前方,势如疯虎,向着挡住去路的那些人疾撞而去!   假如说对着林夫人的女儿还尚有一丝不忍之心,那么现在这些人,只是敌人!……   在最后关头纷纷飞身急跃,七八名第一时间冲到近处的特工仗着优异的身手,躲开了澈苏驾驶的军车的撞击。   巧妙地一个侧身,原碧海闪过那辆近在咫尺的飞车,冲着口边的通讯器冷冷吩咐:“门口二组听命,用四辆车堵住正门!”   都是一级军车,来,试试看,你一辆车,撞不撞得过四辆?   澈苏的手,比任何时候都稳。紧紧握着方向盘,他没有冲向大门,而是向着苗圃一边,急冲而去!   苗圃的后面有个小小的侧门,每天站在二楼,偶尔可以看见有工人从那里出入,不过是木头做的栅栏门而已,用车直接撞过去,一定可以撞开!   ……就在这时,头顶的某种声音忽然加大,带着不祥的冷厉。   抬头猛望,澈苏的黑眸,骤然一缩!   几架直升机,正以极快的速度在他们的头顶上方作盘旋定位。几乎同一时刻,直升机舱门在空中打开,几架庞大的躯体赫然现身。   ……陆战机甲!   黝黑沉默,带着睥睨天下的傲气,黑晶晶的仿生视窗眼似乎是死神无情的眼睛。   距离地面不到数米,叁架冰冷的战争机器齐刷刷落下,“嘭嘭!”震耳欲聋的巨声,砸在了不大的庭院内。   一架直接踩裂了门厅外的路灯电线杆,一架将苗圃里一片玫瑰园踩踏得一片狼藉,而另外一架,则直接落在了室外的一组青石室外桌椅,坚硬的石头也抗不住这巨大的冲击,石屑纷飞,桌面赫然碎成片片!   隐然成叁足鼎立之势,叁架机甲只经过了短短一两秒的修正骤停,已经抬起仿生视窗眼,开始冷冷锁定地面上那辆正在向苗圃边缘急冲的军车。   “不准伤到车里的人!”原碧海再次发令叮嘱,“这是一级命令!”   “明白!只毁车,不动人嘛。”几名优秀的机甲驾驶员傲然回应,心里全是不以为然。   军方这也太小题大做了吧?调动营中最好的几名机甲操控员来出任务,原来只是抓捕一个人而已?   这种战场上才会用到的战争利器,对付一个人类的血肉之躯,简直就是蚂蚁和大象的对比。就算什么都不做,光是用挤的,也能把这一辆小小的军车挤得动弹不得吧?   举起机械手臂,两架机甲微动身形,已经默契无比地冲着那辆正在逃窜的军车砸去。前车盖,后车厢,哪里都行,不要砸车厢就是!   “嘎——”那辆军车猛然骤停,就像一条奇怪的游鱼,在两架机甲的合围的最后一刹,奇迹般地闪在了一边。   猛打方向盘,澈苏的牙齿咬得死紧——是的,他没有看错,从手动输入指令到两架机甲配合协调,一定会有这么一个小小的死角,按照它们起手的那零点几秒的差距,这种极微小的配合时间差一定存在!   换个方向,再冲!……几十秒过去,在众人愕然的注视中,那辆本该在几秒钟就被解决的军车,依旧在暴风骤雨般的机甲袭击中颠簸,甚至一步步更加靠近了苗圃的侧门!   “咦!”发出了一声惊讶的叫声,叁名机甲驾驶员中,终于有人发觉了令他震惊无比的信息,“这个人好像是算到了我们的配合时间差和袭击盲点!”   “没错,我也觉得是!”倒吸一口冷气,另一名机甲驾驶员同样震惊。   假如说一次或许是巧合,那么这种接二连叁的趋避成功,就绝对是太诡异了。就连他们自己,也做不到这么快就判断出这些!   额前的汗水慢慢滴下来,澈苏坐在颠簸的车厢内,浑身的肌肉已经紧张到了极点,可是他的眼睛,却明亮得像是清晨最亮的那颗星辰。   如同暴雨中海面上一直屹立的小船,在叁架庞大而恐怖的陆战机甲夹攻下,他唯一能做的,就只剩下靠着眼力和心算来判断那些一闪即逝的躲避生机。   可是,一切还没有到绝境。偶然的目光微错,他可以确定,并没人往那扇隐藏在爬山虎绿叶的小门处聚集。   ……他们并不知道自己的意图。   澈苏的心在呯呯地跳,他要接近那扇门,无论如何,他要试一试闯过那道门!   暴风骤雨般的机械手臂狂砸,数米长的合金刀的风声凛凛,都像是电影中的慢镜头,在他高度击中的视野里,变得似乎比往日慢了一些。似乎是被一点点逼迫到了苗圃边缘,可实际上,只有他一个人知道,那扇门在一点点靠近。   忽然惊呼出声,远远站在一边的谢薇安,猛地想到了一件事:不对,不对!   那边,不正是小时候自己常常偷跑出去玩的木门?!年久不用,可是肯定没有彻底封闭!   “他要跑,那边有门!”她纵声高呼。   就是现在!   就在谢薇安发出惊呼的同时,澈苏终于移动到了自己想要的距离。猛然掉转了一个精确的角度,他猛踩油门,已经有点破损的军车发车沉闷的马达轰鸣,就要向着那扇隐约的木门撞去!……   被女儿的声音惊到,一直藏在苗圃边的丁香树下的林夫人忍不住微微站起身,向外看去。   而这一刻,发觉了澈苏加速的叁架机甲,几乎同时调整了身形,向着那边急冲。其中最前方的那一架,更是赫然操起雪亮的合金刀,高高扬起,漫天华光映着炽烈的阳光!   “啊!”谢薇安面色激变,狂叫出声。   一边的原碧海也是猛得变了脸色,心头剧震——从他们这边看过去,那架机甲扬起的刀锋即将划下的方向,林夫人正僵硬着身体,刚刚暴露在花丛中……   那是视觉死角!   ~~~~~~~~~~~~~~~~~分割线分隔线~~~~~~~~~~~   预祝大家情人节快乐,哎,苦命的小酥从过年开始逃亡,现在一直逃到了情人节啊……   对了,明天月14日出版的第六册里面有甜蜜6000字大殿下和澈苏的番外,预定特价39元是最后一天啦,龙吟店址在这里哦,不过我觉得大家都忘掉大殿下了吧……   116章 被俘……   那是视觉死角!   高高在上,坐在机甲胸腔中距离地面有数米高,驾驶员一开始既然没有发现隐藏在灌木丛中的林夫人,就算这一刻骤然看见,恐怕也来不及依靠手动操控,及时收刀!血肉之躯,遇见这样雷霆一击,足以瞬间丧命!   澈苏驾驶的军车,还在嘶鸣,沉着地向倒后镜看去,澈苏的眸子里是燃烧得无比炽烈的战意;而机甲高举的刀刃,在空中荡出漫天华彩,丝毫没有看见正下方那个弱小的女性身影。   谢薇安只觉得眼前一片血红,极度的惊惧下,已经完全无法反应。   似乎过了短短一秒,又似乎过了一个世纪……谢薇安每每事后想起那一天,明明知道那一刻所发生的事情只是电光石火间的一瞬,可却清晰记得起那所有的细节。   冰冷巨刃就要划下,可是那辆正在拼命急冲、眼看就要撞开那道脆弱木门的军车,忽然不可思议地发出一声刺耳的尖锐刹车声,猛然向着林夫人所在的左边转向!   几乎是向着那道刀锋主动迎上去,澈苏驾驶的那辆车,没有继续自己的逃亡,而是主动把自己的车身,送到了那架机甲的急袭刀锋下……   火花四溅金属发出撕裂的悲鸣,锋利无比的巨大合金刀带着风声,划向了军车的前盖。   犹如大刀劈开熟透的西瓜,纵然是军用顶级配置的豪车,也在这强悍机甲的雷霆一刀下,瞬间分为两半,整个前盖凄惨无比地断裂开来。   巨大得近乎刺耳的一声切割声,那道合金刃牢牢地卡在了乱七八糟的车体中!   呆呆地停在那里,机甲驾驶员在几米高的巨大机甲中,浑身冷汗,后怕无比。   下面的那个女人是谁?……假如不是那个目标车辆忽然失控撞过来,这一刀足以让下面的那个女人横尸当场!   僵硬地立在原地,林夫人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半截残破车厢。   透明的车窗上有道道裂缝,隔着高强度玻璃,她清晰看见里面的那个满头汗水的少年,静静地转过头看向了自己。没有懊恼,没有后悔,只有一丝淡淡的欣慰。   ……他最后的举动,不是车辆失控,不是慌乱胡闯。   他是为了救她,才用自己的车撞向了那架冰冷的死神机器……身体依然因为惊吓而僵硬不能动,可是林夫人的心里,却亮如明镜,震动莫名。   急促的脚步声狂冲过来,有一大堆训练有素的军情四处特工跑近,沉默地撬开变形的车门,当看到里面没有严重受伤的澈苏时,纷纷长舒了一口气。   四五把热线枪依然没有放松任何警惕,在远处瞄准,瞬间完成了交叉封锁。几个人拉开车门,从里面拉出了那个手无寸铁的少年。   长长的头发垂在了额前,晶莹的汗水混着一丝丝狼狈的血迹,他沉默的容颜看上去,犹如脆弱而漠然的雕像。   慢慢吸了口气,林夫人强迫自己用最短的时间镇定,看向那些军人:“你们是什么人?!”   她美丽的容颜如同冰雪,那是澈苏第一次在她面上看到和温良高雅不一样的表情。   人群背后缓缓走出一个中年男子,狭长的凤眼,苍白的面色。   纤长的手指交叉在胸前,他空着手,礼貌地对着林夫人点点头:“林夫人您好。我是军情四处主管原碧海,奉命前来追捕一级要犯。”   顿了顿,他微笑:“实际上,我奉的也就是您丈夫,谢詹将军的命令。”   惊愕地看着他,林夫人一时没有说话。赶到一边的谢薇安望着母亲的眼睛,心绪异常复杂地点点头。   林夫人的身体,微微一颤。   “夫人……”身后,澈苏柔和的声音响起来。   慢慢回头,林夫人看着他。   冷冷看着澈苏,原碧海伸手挡住想去过去的林夫人。淡淡扫视了一眼澈苏,他没有发现这少年身上有肌肉紧绷的迹象。   这一次,终于不再逃了吗?   “跟我们走吧。”他平静道。   任凭那些如狼似虎的陌生军人钳制住他的身体,澈苏没有任何抵抗的意思。一名特工沉默而警惕地掏出手铐,向他背在身后的手腕套去。   “等一等!”忽然喝了一声,林夫人转身,冷冷护在了澈苏面前。“原主管,我记得您的脸,也知道您的身份不是假冒。可您这样擅闯民宅,强行带人,还是请出示逮捕令吧。”   “抱歉夫人,我们没有逮捕令。”原碧海笑了笑,“事急从权,这人是一级要犯,从得知消息到决定行动方案,只用了叁分钟,哪里来得及申请逮捕令呢?”   “是吗?那么我会坐在这里等,一直等到你申请到合法的逮捕令送来。”林夫人淡淡道,“在此之前,就算是我丈夫亲自打电话来,我也不会同意你们带走他。”   眼中微微闪过亮光,原碧海一双丹凤眼眯了起来。   他礼貌地开口:“夫人,军方做事,还请不要过多为难。我们只是想带走案犯。”   “你错了,这里没有案犯。”林夫人昂起修长的脖颈道,“就算是你拿来了逮捕令,我也会给他请联邦最好的律师。”   她直视着原碧海,温柔神情隐去,露出了某种被军人世家熏陶出的隐约傲然:“在法官没有判他的罪之前,他最多只是一个嫌犯,而不是罪犯。”   微微皱起眉头,原碧海沉吟着。   半晌,他终于微微向着身后颔首,几名联邦精英特工逼上前,尴尬地挡住了林夫人,这可是军方最高将领的夫人,旁边是他身为舰长的女儿!   可是尴尬归尴尬,他们的动作却足够坚决而强硬。虽然不敢真的动手,可是简单的阻挡已经足够用。   “你们!”惊怒无比地大喝一声,林夫人的声音因为愤怒而微颤,“你们居然敢没有逮捕令就强行抓人!就算是战时,就算是军方办事,你们真当联邦的法律是一团废纸吗?!”   “那么,要不要接通您丈夫谢詹将军的电话?”原碧海摇摇头,准备开始拨打电话。   可他们的身后,却在这时响起了澈苏那淡淡的声音,轻柔悦耳。   “不用了,夫人。”他站在林夫人背后,嘴角浮起一个浅浅的笑,苦涩的弧度弯起来。   “我对您说过,我没有伤过人,没有害过人的。他们即使出示什么联邦的逮捕令,那也对我无效。”他轻声道,清澈的黑眼睛里幽深平静,诚恳地看着林夫人。   他转头看向面前的原碧海,没有因为对方身上凌厉而暗沉的气息有半点退缩。   淡淡地露出一点讥讽来,他微笑:“你们联邦的法律,没有立场判我的罪。”   居然赞许地点点头,原碧海缓缓道:“没有错。”   “因为我从来都不是罪犯。”澈苏傲然地看着他们,眼光掠过一众军人,也掠过怔然而立的谢薇安,“我不过是个战俘而已。”   ……看着那副熟悉的冰凉手铐再一次戴在了自己的手腕上,他被几名特工簇拥着,向着破损严重的门口走去。   “你是、帝国人?”身后,林夫人的声音微微带着颤抖。   身子似乎有点僵硬,澈苏缓缓回头,无声的黑色眼睛注视着她。   “是的,很抱歉一直瞒着您。”他清亮的眼神没有因此而骄傲,也没有因此而怨恨,“我从来都是一个帝国人。”   惊愕无比地看着他,林夫人又看向了原碧海,发出的声音不再柔和,却带着执着的喑哑:“……就算他是一个帝国人,我也需要知道你们要将他带去哪里。我会去探望他。”   “这是一级军事机密。”原碧海淡淡摇头,略带同情地看着她,“实际上,从这一刻开始,您最好当他从来没有出现过。”   没错,这个帝国俘虏是一个本不应该被世人知晓的存在。   从一开始,就应该悄无声息地消失在某处绝密的所在,不见天日,抹杀痕迹。而不是像南卓上校那样,给他一点点曝光的机会和可能。   万幸的是,一番辗转后,一切终于重新回到了正轨上。他淡淡地想。   亲自坐在了押送澈苏的军车上,原碧海所在的这一辆专用防弹车,行驶在沉默的车队正中。   虽然顺利地抓到了困扰大家整整一个多月的目标,可是联邦军方这一众人似乎也没有什么惊喜的心情。   没有避开澈苏,原碧海坐在他身边,拨响了一个电话。   “谢将军,目标顺利抓获。现在正在带往军情四处。”   电话那头,传来平静如波的声音:“辛苦你们了,那么就请按照原先的方案,尽快开始拷问。”   “明白。”淡淡看着身边的帝国少年,原碧海刻意用他听得见的声音继续通话,施加压力:“不过将军,我必须收回原先的推测。预计的拷问时间可能会长过原先的预计。”   “为什么?”联邦最有实权的军方将领似乎有点不满。   “我原先以为只需要问出来一个地名或者名单类的东西。可是您刚刚才对我交代了细节。”原碧海淡淡道,口气冰冷无情,“假如需要问出来一份星际航行地图,而且是一个数据都不能有差错,就无法使用自白剂之类的东西。”   “……”沉默一下,谢詹将军道,“总之你记住,早一天问出来他的话,前线的联邦军人就会少死很多人。”   咔哒一声,通话被挂断了。   放下电话,原碧海盯着身边沉默如木雕泥塑的澈苏,陷入了一丝奇怪的出神。   伸出手去,他亲自揭开了套在澈苏头上那厚重的黑色头罩,看着澈苏那异常年轻的脸,略带嘲讽:“早知现在,何必费尽心力,浪费大家的时间和力气?”   幽黑的眸子如同一丸黑水银,澈苏静静地迎视着这浑身充满冷厉压迫的男人:“明知道可能会失败的事,有时候,也一样尽力要做的,不是吗?”   凝视着这少年执着而清澈的眸光,原碧海几乎想在心里击节赞叹。   “你果然是个有趣的人。所以南卓上校的那一套,我一开始就很不赞同,因为我觉得肯定无效。”   没有回应,澈苏漠然看着他。   “虽然我觉得我接下来的话也一定无效,但是出于礼貌,我还是想重复一下。”原碧海饶有兴致地道,“我向你保证,没人能在我们军情四处手下扛得住不说话。既然迟早都是说,何不聪明一点,少吃一点苦头呢?”   这种平庸至极的威吓其实很难奏效,可总得来一句常见的开场白。不是吗?   静静坐在他的旁边,这个帝国少年终于抬眼看他。   幽黑得犹如深潭般的那双眸子,就算在昏暗的车厢里也依旧显得明亮逼人。   “我不会说的。”他轻轻道,低头注视着自己的足尖。   忍不住笑了笑,原碧海半是嘲弄地看着眼前的少年。   “所有即将接受拷打和逼供的人,几乎都需要这样的自我催眠。”他叹息着摇摇头,“我见过太多你这样的人了。”   定定地看着他,澈苏再一次重复:“我不会说的……你们死心吧。”   无奈地摇摇头,原碧海亲手给他带回了黑色头套。   需要多久呢?这个异常聪明的帝国俘虏看上去也不过是有着常人不能及的智慧而已,或许还拥有一些超越常人的勇气。可是他显然不够强悍到极点,也不够有惊人的忍耐力。   可是不知为什么,一向察人入微的原碧海心头总有点不确定。到底需要花多长时间,需要动用多少手段才能撬开他的嘴呢?   张嘴打了一个哈欠,这些天不眠不休的困倦终于有了放松的理由。   闭上眼睛小憩的时候,他在心中模糊地想着:叁天,还是五天呢?最好不要超过十天……不然这么漂亮的男孩子,真的弄到支离破碎、体无完肤,也实在是有点令人不快的事。   ~~~~~~~~~~~~~~~~~我是抱头鼠窜的分割线~~~~~~~~~~~~~~~~~   好吧,我觉得这样的情节发展才是合理的,大家觉得哩?……   郑重预告,下章开始,大殿下隆重出场,英雄救美~~~~~~~~~~~~~ 53 手机阅读 mbook.cn 117章 重见大殿下   费舍星。   帝国军前线。   阴暗逼仄的天空上铅云密布,连绵数月的战争后,给这片原本就不太适合人类居住的星球上空添了更多的污染和灰尘。隶属帝国军据点的山脉中,隐蔽极深的战时指挥部里一片繁忙,肃杀而沉默的气氛笼罩着片片青灰色的山峦。   笔直地端坐在巨大而冰冷的长条桌前,一种高级军官全都屏息凝神,听着最前方那人的声音。   “我不管伦赛尔星球的后方能抽调出多少物资,我只想说一遍。”弗恩殿下面上没有什么表情,冷冷的眼神扫过某几个人,“叁天后开始的青云山脉西侧总攻,我一定要看到足够的军需。”看小说就到移动书城!   后勤处的负责人之一,艾弗德上校终于为难开口:“殿下,我怕……怕后方调拨不出来。陆战机甲的高能电池生产,一直有点跟不上。”   冷冷看着这位年轻的伯爵,弗恩殿下冰蓝色的眸子没有温度:“生产跟不上?你们威斯尔家族的高能电池企业已经连续被御准二十年垄断经营,你确定,它不是被您的兄长阁下掏空了家底?”   冷汗刷地冒了出来,艾弗德上校猛地站起身,“啪”地行了个军礼:“报告殿下……应该、应该绝无此事!”   讥讽地看着他,弗恩殿下随手打开了面前的按钮。画面微微一闪,兰斯叁殿下那同样没有表情的脸出现在众人面前的巨大显示屏上。   和弗恩殿下在屏幕旁那刚硬冷峻的脸孔并在一处,很多人忽然恍惚地发现了一件事:一旦隐去了那和煦温柔的笑容,平日里看上去和大殿下风格截然不同的叁皇子,竟然和他的哥哥相似得出奇。   同样的冰蓝色眼眸,同样耀眼的金发,同样没有表情的尊贵仪容。   好像已经很久了,一向春风拂面的兰斯殿下的脸上,再也没有出现以往的那种温柔表情——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呢?这场战争刚刚打响时?   “兰斯皇弟,据说你要将本季度的财政部呈报公开?”弗恩殿下开口。   “是,有特别简报要作说明。”兰斯简短而有力地回答,自从弗恩大殿下亲临费舍星前线后,他已经被强行勒令回到了后方,继续分管帝国的财政和后勤。   点开他手边的某台电脑,兰斯的头像隐去,巨大而清晰的电子文档呈现在屏幕上。   盯着那份文档上的一串串数字,好几位军方高官的脸色,已经赫然一变!那些家族企业最隐秘、最不能宣之于口的数据和账本!   死死盯着自家企业名下那几串并不复杂的利润额和税金数字,艾弗德上校颤声道:“……我这就立刻去电,恳请家父彻查企业自身问题!”   “不用了。在这份名单上出现的所有家族企业,都不需要自查,或者去皇家税务局做交代。”兰斯殿下温和的声音从伦赛尔星球上遥遥传来,清晰无比,穿透一众军官的心房。   “我已谨代表父皇陛下向这几家企业去函,恳请他们派人来参加今晚的皇家募捐晚宴了。诸位不用操心后方的事,你们在前线浴血奋战,你们的家人一定也不会看着前方军需紧缺的。”   闭嘴不言,位居高位的帝国高级军官们全都沉默着。   战争已经打了将近一年,越来越紧张的后勤供应下,绝大多数贵族阶层已经悄悄打响了自己的小算盘,瞒报家族企业利润、偷漏税金、加大对辖区贱民的盘剥压榨。   ——谁知道皇太子殿下到底打算把这场战争打到什么时候,难道就眼看着多少代的家族积蓄都这么一点点耗光?   可显然,一向严苛的大皇子殿下并不打算视而不见。   自从几个月前,前线的供给出现短暂的短缺迹象后,皇族的声音和态度就开始迅速明晰起来。   借助于叁殿下兰斯在财政部越来越铁腕的手段,无数贵族阶层的日子是一天难过一天——皇家税务官开始紧迫盯人,需要上报的财务报表也受到越来越严苛的核查。   大殿下的态度已经异常明确,这场仗,是一定要继续疯狂地打下去,而诸位帝国的经济脊柱们,在和平期积攒的巨额利润,也就乖乖地吐出一部分来吧!   “我再最后说一遍,不管用什么方法,你们威斯尔家族都要给我准时提供出这些高能电池来。”弗恩殿下漠然地垂下锐利的眼,轻描淡写地看着眼前汗如浆出的上校:“不然的话,就请您即刻回伦赛尔星,亲手把您的哥哥送进监狱。”   “是!请殿下放心!”   默不作声地听着弗恩殿下的公开威胁,一众军方的高级首领俱都噤若寒蝉,无人敢于出声。   连着将近十个月的前线战事,已经让这位大皇子殿下表露出越来越让人信服甚至心寒的能力。在和平时期的冷静果敢,现在已经变成了冷血无情。   不仅战场上的调度和进攻杀伐决断,战场下也是绝不手软。不过几个月的时间,接着军需调度之名,弗恩殿下已经雷厉风行地肃清了军队和诸多贵族阶层那些千丝万缕的关系,平日里被视而不见的腐败,被隐瞒纵容的一些恶行,都渐渐暴露在阳光下。   威严地扫视了诸人一眼,弗恩殿下切断了和皇弟兰斯的通讯,在屏幕上换上了一副清晰的山峦3D地图:“那么现在就请诸位把注意力转过来吧。大后天凌晨的青云山西侧总攻,作战方案上,还有没有谁有细节要补充?”   ……   一直持续了一个多钟头,每天例行的会议才告一段落。   看着众位属下鱼贯而出,弗恩殿下叫住了人群中的艾弗德上校:“请你暂时留下。”   悄悄垂了头,几位贵族军官加快了脚步,似乎这样就会早早脱离弗恩殿下的视线——自己的家族被兰斯殿下的财政部已经盯上,再去看大皇子殿下那冰冷的眼睛,无疑是一件考验心脏的事情啊!   僵硬地站在会议室门前,艾弗德上校偶然瞥了瞥弗恩殿下,只觉得他头上军帽的帝国徽章似乎亮得刺眼。   端坐在遥远的长桌对面,弗恩殿下淡淡示意他也坐下。   直视着他,大皇子殿下的表情没有像方才一样冷厉而讥诮,而是换上了些许平缓:“艾弗德上校,你不用过于紧张。”   “是,殿下。”心中一阵羞惭,年轻的上校低下头,“家父和家兄的事,我实在十分抱歉。”   “和你无关。”弗恩殿下随意地摆了摆手,“你在前线表现我一直很欣赏。”   是的,这位年轻的军人工作算得上兢兢业业,尽职勤勉。和他在后方的贪婪父兄比起来,尚且有一份廉耻之心。   “我留你下来,正是想告诉你,请原谅我刚才在众人面前对你过于严厉的指责。”弗恩殿下严肃地道,“实际上,那不是针对你个人,而是针对你父兄背后的一群人。”   惶恐地点点头,年轻的上校立正了身体:“殿下,我明白的。”虽然刚才在众人面前异常狼狈,可是他现在心里依然是一阵感动的。   殿下完全不必对他说这些话,就凭着刚才那些恐怖的数字,后方的兰斯殿下立刻着手抓人,让他们威斯尔家族从此一蹶不振,也是完全有理有据的。   弗恩殿下眼波平静却压力巨大:“请务必提醒您的父亲威斯尔伯爵,父皇最近身体一直欠佳,我很有可能会在近期全面接管帝国事务。”   悚然一惊,年轻的上校终于听懂了这锐气逼人的皇太子殿下的潜台词!皇帝陛下的身体一直欠佳,宫廷聚会中、贵族舞会上,无不隐约流出皇太子殿下可能提前继位的传言。   而这一次,是皇太子殿下亲口证实!   “父皇陛下一直对你们这些尊贵的贵族们保持一点敬意,我想,你们的族人在重要的时刻,也应该为皇帝陛下奉献出该有的忠诚。”弗恩殿下眼中的压力越来越大,“我尊敬父皇的施政风格,但是我不会有父皇那样仁慈和宽容的胸怀。我本以为所有人都该看出了这一点,可是很显然,有些尊贵而高傲的贵族们依旧看不清。”   “殿下,我保证,我们威斯尔家族一定坚定地看清方向。”上校暗自把自己那傲慢愚蠢的兄长在心里诅咒了一千遍,“实际上,我想就在今晚的慈善晚宴上,殿下您一定能看到我们家族对皇族的无上忠诚和敬献!”   ……目送着满脸冷汗的年轻军官快步退下,一直安静的会议室里,一直没有真正关闭的通信线路中,终于响起兰斯的声音:“皇兄,最近我们的行为,是不是有点太过紧逼了?”   后方的贵族阶层虽然敢怒不敢言,但是越来越多的催逼和强行募捐下,涉及到家财的根基时,无论是国库还是财政部,都遇到了越来越隐蔽却强硬的抵抗。   “不逼他们,就是在逼我们前线的将士。”弗恩冷笑,“帝国的和平时期,我们放任这些傲慢的贵族们太久了,以至于很多人忘记了他们的一切都是谁赐予的。”   “皇兄,我们帝国有句古话不知您记得吗?——太清的水潭,就连鱼虾也无法存活的话,那么它最终会变成一潭死水。”兰斯冷冷的脸上并没有同情和温和,是决然的冷静,“就算是战时,他们的思维一下改不过来,也是难免的。”   “改不过来的话,就得用铁腕来纠正。”弗恩殿下的口气更加强硬,“这场仗事关整个帝国在接下来几十年甚至上百年的命运,这些贵族们假如真正聪明,就该知道只有彻底消除来自联邦的威胁和隐患,他们的好日子才能继续!”   厌恶地皱皱眉,他冷笑:“至于那些看不清形势的愚蠢家伙,我不介意用他们将帝国的皇家监狱填满。而事实上,我甚至渴望能够用一些贵族的鲜血来平息一下更底层的怨言。”   幽幽叹了口气,兰斯没有再说话。   很久以后,弗恩闭上了眼睛,对着空旷而清冷的会议室喃喃道:“兰斯,我想一直打下去,打到联邦。我想看到更多的血,来让我的心平静一些。”   线路那头,兰斯柔和的声音竟似也有些痛苦的嘶哑:“哥哥……我也想。我也想一直留在费舍星前线,和你一起疯狂地打到联邦的土地上。”   凝视着再没有露出过温暖笑意的弟弟,弗恩很久没有说话。   “兰斯,鲜血和战斗,并不能真的洗刷痛苦和悔疚。我试过了,相信我。”   兄弟俩隔着费舍星和伦赛尔星球间的通讯专线,无言相对地沉默着。某种无言的沉痛和悲郁充斥着四周,丝丝缕缕,压抑苍凉。   一声清脆的通讯铃音响起,弗恩从沉默中惊醒,接通了例行的下属汇报专线。   “尊敬的殿下,我是情报署秘密调查部部长威斯利。”   弗恩殿下眼前浮现出那张平庸的中年男人的脸,那是如此不起眼,可他却从没有真正忽视过这个人的能量。   “请说。”   “殿下,您叁天前叫我秘密调查的那份名单,我已经逐个去核查完毕。如您所怀疑的那样,这十六家军需用品特工商中,有九家的账单有严重问题。”秘密情报署的头目威斯利谨慎地道,“配合兰斯殿下提供的账册和资料,完全可以定他们的罪了。”   “今晚的皇家晚宴上,兰斯殿下那边已经邀请了所有的目标。”弗恩殿下冷冷道,“你带人守在门口,等到晚宴结束的时候,一举逮捕所有嫌犯。”   “是,明白。”对面的男人恭敬地应答,想了想,有点犹疑地开口,“另外,还有一件不大的事情,不知道该不该向您汇报——实际上,我不是很确定这条消息来源。”   弗恩点点头:“说吧,我听听看。”   能够引起帝国情报署调查部部长的消息,总归有点不寻常的地方。   “嗯,是这样。我们在联邦的眼线最近收到了一点不太确定的风声,有点奇怪。”情报署的头目的语气有点困惑,“有人在哥达星后方首都的某个公开场合看到了一个人,而这个人……按说早就应该死在十个月前。”   ~~~~~~~~~~~~我是过渡章!~~~~~~~~~~   作为一部60,196257万字的小说,必要的过渡章请大家忍受一下哦:)   1Ω移Ω动Ω书Ω城Ω18章 他还活着?   “嗯,是这样。我们在联邦的眼线最近收到了一点不太确定的风声,有点奇怪。”情报署的头目的语气有点困惑,“有人在哥达星后方首都的某个公开场合看到了一个人,而这个人……按说早就应该死在十个月前。”   微微皱起眉,弗恩殿下继续听着。   “这个人,他们怀疑是那次殿下受狙击的太空遭遇战中,丧生的联邦精英飞行营营长,名叫南卓的那位。不知道殿下您是否还有印象?”   默不作声地坐着,弗恩却在下一刻猛然站起,眼中惊愕不信的神色几乎溢满。咬着牙,他一字字道:“我怎么会不记得这个名字?他当然是死了,和我的机修师——”   痛苦地顿了顿,他咬紧了牙齿:“和澈苏一起被炸成了太空中的烟尘不是吗?他怎么可能还活着?!”   “是啊,按说这是不可能的事。那位飞行营营长的机甲明明被您的机械师英勇地抱着一起自爆了,所以我对这份情报一直有点质疑。”   情报署靡靡调查部的威斯利犹疑着:“可是据情报来源说,他们不仅看到了貌似南卓上校的这个男人,甚至看到了他以前居住的公寓里,曾经透出过灯光。”   僵直着身体,弗恩殿下半晌才缓缓道:“你跟我说这些,是什么意思?”   他忽然愤怒地冷声提高了声音:“你接下来难道不应该用尽一切力量,去调查那所公寓里的真实情况?!到底住没住着人,到底为什么会有这样的离奇事件?!”   一直看惯了弗恩殿下沉稳冷漠的形象,这忽如其来的愤怒震动了另一端的情报署官员。   “殿下,我们有查的!不然我也不敢贸然这么来惊扰您——实际上,这也正是引起我们奇怪的地方,那所公寓里似乎只亮了一周左右的灯光,就没再亮起过,可是公寓的管理员在当我们的人打听这些时,却应对得异常谨慎,似乎是受到了某种提前的交代。越是这样,我越是有理由相信,这位南卓上校的公寓,真的在这段时间被启用过。”   “现在呢?我想知道现在!”   威斯利的声音终于有点尴尬了:“请殿下原谅,现在我们没有什么更新的进展。”   静静地站在会议桌前,弗恩殿下半晌才低声道:“假如这人还活着,你有什么推断?”   心头涌起的某种奇异感觉是如此强烈,让人狂喜中夹杂着惊恐,他竟然不敢再去细想。   不,这不会是真的,他不该给自己这么大的希望!   “殿下,我在想——”威斯利并没有看到皇太子殿下那异常奇异的脸色,只尽职地分析着,却不知道自己的想法已经无限接近了真相,“或许是因为某种巧合,他并没有在那场爆炸中丧生,而是幸存了下来?”   “不不,我不是问你这个。”弗恩的声音有点沙哑,“我是问,假如这个人还活着,那么你觉得……我的机修师会不会也没有死呢?”   “这也是有点可能的,殿下。我现在比较起疑心的是,一位联邦英雄的幸存归来,为什么要遮遮掩掩?”心思缜密的帝国情报署部长疑惑的声音传来,“这完全说不通。”   一直没有听到弗恩殿下的回答,他有点模糊的不安。   这份情报其实并不重要,虽然事情深究起来带着很大的古怪,但是就算证实了南卓上校活着这件事,似乎也没有什么太大的价值。   可下一刻,他知道了自己做了一件极为正确的事。   线路里,弗恩殿下的声音几乎发着颤:“威斯利部长,我现在命令你,用手中一切可以调动的情报资源,来全力调查这件事,其他的工作,先放一放。请不惜一切暗线和明线的力量,给我挖出来这个男人的踪影——假如他真的是那个和我的机修师一切消失的飞行营营长。”   顿了顿,他终于吐出最重要的一句话:“请务必查清楚,假如他还活着,那么有没有人和他一起归来。”   放下话筒,弗恩一动不动地僵坐在远处,不知不觉握紧了手中的激光笔,指节攥得发白……一时间,脑海中竟似有无数情绪拥堵着,无数往日的片段在眼前回闪,充斥了被强行封存的记忆。   初见时的敌对敷衍,后来的小心翼翼,再后来的温柔以对。机甲训练场上回首向他望来,长身玉立;美丽夜空下,安静地陪着他一起翱翔在星际;硝烟烈火中,他将自己推向救援舰,微笑着向他告别……   原来在那些短暂的相处里,那个少年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竟然已经如此深刻地楔入心底,以至于在失去的时候,才感到那样痛彻心扉。   微微闭上眼睛,他任凭思绪沉入冰冷而痛楚的心海之底。一年以来不敢面对、无法承受的深切痛楚,终于可以放任它释放出来,撕咬自己。   可是,这深切的痛苦下,却也有一丝丝细微的希望疯狂生长,瞬间填满了原本荒芜的心,竟让弗恩有种微微的战栗。   也许、或者……刚刚那个偶然的消息能够带来什么,他不敢深想,却又忍不住疯狂去希冀。   上苍,请一定怜悯他的恳求,请一定降神的恩惠于那个人!   同样一份青云山脉的电子地图,也显示在联邦军部的指挥部屏幕上。圆形的会议桌边,团团围坐着联邦军方的最高将领和一众参谋长。   这座在军事上异常重要的战略据点,原本一直在联邦军的占领下,可随着帝国近期的地面优势一点点扩大,那位帝国的皇太子殿下已经毫不掩饰他的野心——占领青云山,夺回这片矿脉丰富、地形险要的制高点,把联邦军队的据点压缩一点,再多一点!   “我想就在这几天,帝国军就会发起正式的进攻。诸位对于这一战怎么看?”谢詹将军静静站在电子沙盘前,面沉如水。   “将军,其实没有什么特别需要讨论的地方。”一名参谋长苦笑着道,“该做的布防已经全部做好,赶不到的军需用品再怎么催,却也还是不能到位。我们能做的,就只有硬拼和血战。”   “是的,拿着弹药和军火都不足的战斗力,和兵强马壮的帝国军拼吧。”一位年轻的中将愤愤道,语气带了不善。   “韩颀中将,请注意你的言行。”他身边的一位同僚皱眉提醒,“抱怨是没有任何用的。”   “可是议会那边到底想怎么样?同意开战是他们,现在不批军队预算又是他们!”激愤的中将忍不住牢骚满腹,“前线现在除了粮食能跟得上,其余的军需到处捉襟见肘,难道他们以为只要填饱了士兵们的肚子,他们就能以一当十吗?!”   四周一片静默。虽然没有像这位年轻人一样沉不住气,可是大多数人的心头也都存着各种各样的愤懑。   后方议会一直在争吵不休,军方的预算提案一拖再拖,民用的能源和资源依然保证供应,倒是前线的供给越来越跟不上!   没有机甲大队急需的能源晶体,没有各种高能电池的供应,没有离子弹和磁暴弹的源源不断,这场仗怎么打?   谢詹将军空对着一张电子沙盘,手下空有一百多万一线士兵,难道就能打出一场精彩绝伦的教科书案例来?   反观对面的帝国军,情报机关得来的消息却让那个每一个人心中沉重到了极点。那位皇太子殿下不仅有着足以和谢詹将军傲然一战的军事才能,他在帝国后方疯狂搜敛财富的手段也足够疯狂。   “算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先前发话的参谋长摇了摇头,“帝国那位皇太子可以逼着他们的贵族们奉上万贯家财来支持国库,我们联邦人难道敢通过法案,强行勒令每个公民捐钱吗?……”   “可是总统和议会总得拿出足够的诚意和支持,不然这样节节败退有什么意思?还不如早点和谈或者投降……”   “住嘴。”冷冷的声音终于从谢詹将军口中传来,韩颀中将看着他平静而冷漠的眼神,心中一窒,终于将愤懑的话语全数吞回。   “投降这种字眼,以后不要在让我在会议桌上听见。”他淡淡道,“我只知道一件事,在没有宣布停战之前,我们就要打好每一场仗,就算是明知劣势,我们也要打。”   “明知是死,也要打吗?”韩颀中将憋着气。   “是。你有什么意见?”谢詹将军威严地看着他,“你手下的几个营负责左侧冀的重点防护,假如你觉得你手下的士兵不能牺牲的话,现在就给我说出来。”   猛然站立起来,年轻的中将涨红了脸,行了一个有力的军礼:“报告将军,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愤怒原本可以避免的牺牲!”   看着他微微发红的眼眶,在座的军人们沉默着。每个人心里都明白,假如议会的反战声音弱一点,假如联邦的后方公民福利可以稍微降低一点,那么前线的士兵们明明就可以少死很多。   整个联邦的社会资源,和帝国那边一样,已经渐渐显出山穷水尽的迹象。可是显然,帝国那边可以靠着强力压缩贱民阶层的供给,甚至压榨贵族阶层来满足战争的高额支出。   联邦呢?……无论是总统还是议会,谁又会敢于在下一届大选即将开始前,坚持削减全民福利或者强硬加税呢?   无言地微眯着眼睛,谢詹将军忽略了部下发红的眼睛:“坐下吧。现在开始,我不想听到任何无用的抱怨。我向诸位保证,这种状况绝不会一直持续下去,最后的胜利,一定会在我们联邦。”   惊异地面面相觑,一众联邦军人心中都有些微诧。谢詹将军一向是不善大话吹嘘的人,今天这样鲜明而坚决的话,又是出于什么原因呢?   难道……身为军方最高负责人的他,背地里听闻了议会中某些有利的动向?   全都精神一振,军官们收起了悲愤和郁结,精神抖擞地开始研究着已经演练过多次的青云山电子沙盘。   哥达星的首都爱思堡。   郊外那座僻静精美的别墅洋房里,二楼的电话一直维持着通话状态。   已经有点酸软地手臂一直举着话筒,林夫人脸色看似平静,美丽而温柔的神色中却有丝少见的焦虑和不安。   一个月前,那个被无声无息从她眼前带走的帝国少年,似乎完全蒸发在了这个星球上,别说聘请律师这种不可能的事,就算是亲眼去看一看他,也成了完全的奢望!   虽然明知道是被军情四处带走,可是从官面上无论怎么查问或者咨询,她竟然得不到任何解答。   最最可怕的是,完全没有任何方法证明,有这样一个微笑腼腆的少年曾经出现在这所楼房,就好像那一个多月的朝夕相对,就像是一场梦一样。   这不合常理。   就算是再重要的帝国战俘,也会有专门的战俘营可以找到他的去向!想着那位神态优雅、微笑淡然的原碧海主管临走的那句话“从现在开始,您最好当他从来没有出现过”,林夫人的心就禁不住一阵阵寒冷。   那样的一句荒谬话语,竟然成了最朴素的真话……   动用了极少启用的娘家关系,今天上午,她终于辗转打听到了一点点想要的消息。   而这个消息,却让她的心沉到了最深的海底。   “小妹,按照我的推断,能让你丈夫亲自督办,又动用整个军情四处的人手来追捕的帝国俘虏,绝不是普通人。薇安也证实那人只是一个贱民机修师的话,我想只剩下一个唯一的可能。”电话里,娘家的大哥分析着。   “那个帝国人身上有绝密的军事情报,而且是我们联邦军方势在必得的——既要得到,又需要防止被战俘条约约束,只有在极为机密的状态下悄悄拷问,不足为外人道。”   “也就是说,他会被秘密关押审讯,一直到……他说出来?”林夫人颤声道,手中的话筒上湿漉漉的,全是冷汗。   “应该是这样。”   “可是……万一他一直不说呢?”   ~~~~~~~~~~~~~~~~好了,下一章就要重新见到小酥了………………   然后我就可以说出来第七册的名字,也敢放出第七册的封面鸟……顺便说,第七册的封面我很喜欢…… 54 手机阅读 mbook.cn 119章 暗黑幽禁   “怎么可能?”电话中她大哥轻笑,似乎听到了一个很可笑的笑话,“军情四处的那群人难道是吃素的?原碧海那个人从一群冷血动物中脱颖而出,难道不是因为以冷酷的手段闻名吗?”   用力握紧了手掌,林夫人的声音陡然愤怒起来:“这违反宪法,也违反战俘条约!”   “啊,小妹,您太天真了。”电话中的大哥似乎在摇头叹息,“这正是行事如此机密的原因啊!不过你似乎不用担心这些,我想您说的那个帝国俘虏,说不定早已乖乖吐出了军方想要的东西,现在应该被关押在某个绝密的战俘营就对了。”   是的,这句话很对,那个孩子看上去是如此安静善良,也不是勇悍强硬的个性。   ……他应该早已经被拷打折服,说出了某些机密吧?   可开始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心里的不安和担忧却是如此强烈,浓重如铅云一般。   怔然在那间澈苏呆过的客房中,她终于抬手按动了那条极难拨通的战时专线。   一直在占线。   好不容易接通一次,回复是将军在开会。一直等了不知多久,那条专线终于接通,电话中传来丈夫那熟悉的声音。   “佩妍?是你吗?”在所有人面前都显得冷漠从容的男人,声音有着只有妻子才听得到的温和和柔软,“抱歉让你等了这么久,机要秘书说,你找我找得很急?”   “阿詹,我……”保留着他们年轻时恋爱时的互相称呼,林夫人听着丈夫的声音,心里稍稍安定了些,“你还好吗?”   “挺好。”男人和声道,沉寂了一下,他微笑,“你放心,前线的战事还在胶着,暂时不会有什么凶险。”   “啊,那就好。”林夫人终于开口,“阿詹,我知道不该在这时来打扰你,可是我想问你一件事,假如方便的话。”   沉默了一下,电话那头的男人似乎叹了口气:“你想问那个帝国的俘虏吗?”   “是的,我想知道他关在哪里,我想……去看看他。”   “对不起,佩妍。”男人有点犹豫,但是依旧坚决地拒绝了,“这件事不行。军有军规,国有国法,我不能答应你。”   失望地说不出话来,林夫人半晌才慢慢道:“你确定你们军方的做法,真的是必要、而且合适的吗?”   这已经是一向相敬如宾、爱意甚笃的两人间,相对严重的一句质问了。   谢詹沉默地听着妻子的话,静静地回答道:“是的,为了国家,为了联邦,我认为这是绝对必须的。——就算他只是一个孩子,就算他其实没有任何真正的罪责。”   “……明白了。”林夫人涩然地道,话已经说到了这种份上,她除了相信自己的丈夫,还能有什么办法?   “阿詹,我能再问你一句吗?”她鼓起勇气,心跳开始砰砰加快,“……那个孩子,他有没有让你们满意?”   回答“有”吧!她心里有声音在悄然地喊。   可是电话那边,却迟迟只有不详的电流杂音在流蹿。   过了一会,才终于传来她丈夫平板的声音:“佩妍,我不想骗你。既然你要问,我也只能告诉你,那个孩子是个很固执的人。”   心猛然狂跳起来,林夫人窈窕的身体僵硬了。   丈夫在说什么?固执?……固执到整整一个月,依然没有让联邦的军情四处满意吗?!头脑一阵眩晕,她有点踉跄,慌忙扶住了身边的书桌。   那上面,澈苏用过的电脑依旧摆在上面,已经落了细细的灰尘。   “你的意思是说,他、他……”   “佩妍,忘记他吧。”谢詹将军淡淡道,他完全可以想象妻子受到的冲击,她是那样一个心软的女人,“那人不过是一个陌生的帝国人,你阴差阳错地遇见了他,已经是一个不该发生的意外了。”   “可是阿詹,我已经遇见他了!”忽然忍不住激动,一向温柔似水的女人口气变得激烈,“他不过是一个孩子,他的家乡也有父亲在等他回去!他怎么受得了你们军情四处那些恐怖的手段!”   “佩妍!”谢詹将军忍耐地开口;“你的意思是,希望我以军方最高将领的身份,因为你的求情,而改变军方的决定吗?”   林夫人闭上了眼,终于有泪水悄悄渗出眼角:“抱歉,是我一时激动了。我只是……只是忽然想起我们的那个孩子,假如……他没有夭折的话,恰好也和这个孩子差不多大。”   是的,也会有着黑色的头发,有着这么漂亮如潭水的黑色眼睛啊。   捂上了嘴,忽然悲痛萦心,她的眼泪飞涌而出,飞快挂断了电话。   面无表情地坐在前线指挥部的冰冷长椅上,谢詹将军缓缓抬手,拨通了另外一条专线。   一个多月了,他从没主动询问过进展,因为既然这条线一直沉寂,那就代表着一个显而易见的结果,并没有别的可能。   可是今天,他忽然有点焦躁,觉得有点等不下去了。   “谢将军?”明显是通信质量稍差的手机讯号,原碧海微带诧异的声音及时响起来,“有什么指示吗?”   “没有。”深深吸了口气,联邦实权最高的将军开口询问,“我只是想知道,你负责的那件事,到底有没有进展?”   “报告长官,没有什么进展。”忠实地汇报着,原碧海的语气没有什么变化,既没有什么羞愧,也没有什么焦躁。   “可是我记得你当初说,你估计最多十天。”谢詹将军的声音冷且硬,“现在你们军情四处的专业素养在哪里?你的能力又在哪里?”   电话那边一阵沉寂。   原碧海几乎是诧异地皱起眉来。虽然接受上级的斥责是一种在他接受范围内的事,可这不是谢詹将军的作风。   沉默了一会儿,他才冷静地回答:“报告将军,我也没有想到这个战俘的反应这么奇怪。——我承认错估了状况,也承认低估了帝国低等贱民被洗脑的程度。”   “我不管你的想法。我只想你一定要记得一件事,这个俘虏早一天吐出我们要的东西,前线的联邦士兵就会少死很多人!”谢詹将军恼火而焦躁地斥责着,“你真的确定你有把全部心力放在这件事上?我说过,叫你暂时放下一切事物,专心这一件。”   “将军阁下,实际上,我现在就在审讯室。”原碧海的声音淡淡的,显然并没有被这军方最高将领的不满吓倒,“您要不要亲耳听一下,我的工作方式?”   “……”无言地皱起眉,谢詹将军脸色有点难看。他完全没有兴趣去倾听这种细节,他需要的只是一个结果而已!   似乎是被他的不满激到,原碧海的语气居然有点细微的讥诮:“我在这件审讯室里每天要呆四到五个小时,——”看了看身边银灰色的专用刑讯台上那个微微抽搐的身影,他接着道,“而这个帝国的俘虏每天要在这里呆上十几个钟头,将军阁下您真的一分钟也不想听吗?”   ……   没有听到挂断的声音,他从鼻子里发出一声细不可闻的轻哼,轻轻地把手中开着的电话放在了身边的刑讯台上。   冰冷的银白色,宽大如手术台的长桌。四角上软质的可调节合金铐。   没有常人想象中那种鲜血淋漓,没有层层锁链捆绑吊起,这间密室里唯一的犯人,穿着类似于全身束缚衣的特制囚服,四肢被稳妥桎梏在四个角落里。   刑讯台边,有几台闪着各式信号灯的奇怪仪器,颇像是病房里的诊疗仪器。乍看上去,这间军情四处隐秘至极的审讯室,倒更像一个干净的病房。   ——只有一个被严密看管的精神病人的病房。   俯下身去,原碧海面无表情地注视着刑讯台上那个消瘦的人影。   比起一个月前抓到时,眼前的少年似乎变了很多。原本显得圆润的脸颊早已瘦削下去,尖尖的下巴更加像一把小小的锥子,眼圈下面青色的血管异常明显,黑色的头发很长,凌乱地散落在脑后,消失了以往润泽的黑亮。   盯着那一动不动的人影,原碧海恍然响起了那辆囚车上他听过的那句话。   “我不会说的。……你们死心吧。”像是为自己打气,像是小孩子执拗的赌气。   他从没把那句话当真,可现在整整一个月过去,他却终于发现了一件事。   自己还是错估了很多东西。   微微偏头,他向着刑讯台前两名下属示意:“再来一次。”   顿了顿,一名军服笔挺的年轻军人无言地拿起手边的针管,默不作声地,拍了拍刑讯台上那具身体的左臂,密密麻麻的针孔中,他注射了一管微量的透明液体进去。   一模一样的事情做过太多次,他的手法已经很熟练精准。放下针管,他无言地拉了拉衣领,有点焦躁似的。   安静地等待着药效发作,原碧海敏锐的目光看着那名手下:“很热?”   “啊,不。”那名年轻下属勉强地摇摇头,“冷气开得这么足,其实有点冷。”   银色宽台边的一台仪器一直亮着,另一边,一位中年刑讯员默然盯着上面的计时器,调整了几个按钮,取下了一根连着电线的细针。   掀起那个看似昏睡的少年身上的上身衣襟,他找到了某处,慢慢地将那根细针插了进去。   手法稳,针又细。浅乌的长针尾部拖着如同毒蛇的电线,慢慢深入胸腔,并没有带出什么汹涌的血迹。   看着在这针扎下毫无反应的那个帝国少年,原碧海轻轻俯身下去。   “我知道你清醒着。”他平静地低语,凑近了他的耳朵,也凑近了放在刑讯台上的手机,“马上要通电了,你应该很熟悉这个步骤。”   没有忽略那少年眼睫的微微一颤,原碧海补充了一句:“今天还早……我们会试试看,再加大一点电流。你确定可以忍受的话,就试试看。”   紧闭的眼睫颤动地更加厉害,不知是害怕地不敢睁眼,还是根本没有什么力气,总之刑讯台上的那个少年,还是没有睁开眼睛。   “啪嗒”一声轻微的按键声,刑讯台边微弱的仪器表盘上,有几个古怪的指示灯开始跳动。   端坐在费舍星的前线指挥部中,谢詹将军脸色冷峻握着话筒。   听着里面极难察觉的某些微小声音,他忍耐地听了足足十多分钟,才终于控制不住不快,忽然开口:“原碧海。”   很快,对面的手机被拿了起来,原碧海犹若无事的声音响起:“在。”   “你要我听什么?黑白无声电影?”   “谢将军,我以为你想知道现场的情形。怎么,您没听到什么吗?”军情四处的冷血主管口气淡淡的。   “我只听到一片寂静。“谢詹将军冷冷道,“别告诉我,你们的刑讯就是这么和风细雨。”   “将军,一定是信号不太好。”原碧海的声音有点奇异,“请允许我解说一下。在现场,我们都可以听见犯人磨牙的细碎声音,还有电探针在人体胸隔膜里的颤动声。还有,束缚带被犯人绷得太紧,应该也发出了很大的摩擦。”   “……”无言地听着,良久以后,威严的联邦名将讶然不信地问了一句,“他一点点呻吟都没有发出来?”   那个帝国俘虏,骨头硬到了这样惊悚的地步?   “怎么可能呢?”原碧海的语气不知是自嘲,还是什么,总之有些别的情绪,“早在刑讯开始的第叁天,他的嗓子已经嘶哑到完全失声了。”   ~~~~~~~~~~~~~~~~~捂脸,我只能说,这是情节必须,我已经在尽量缩减正面刑讯逼供的描写了~~~~~~~~~~~   大家一定要挺住啊!小酥所受的苦,会有将来的甜蜜补偿,我只能这样说,555555555   还有,第七本的名字我终于敢说了,《暗黑幽禁》封面今天也敢放出来了,很好看,大家不要当刑讯场面看,当SM场面看,会不会好点………… 55 手机阅读 mbook.cn 120章 序幕的揭开   “怎么可能呢?”原碧海的语气不知是自嘲,还是什么,总之有些别的情绪,“早在刑讯开始的第叁天,他的嗓子已经嘶哑到完全失声了。”   ……   “谢将军,还有别的事吗?”原碧海平静地问。   “没什么了。”咔哒一声,轻轻的电话挂断声无情响起。   同时抬头,原碧海手下的两名下属直直地看着他。   “上边怎么说?”负责药剂注射的那名下属竟然有点希冀似的。   “当然是继续。”原碧海眯起毒辣的丹凤眼,瞥了瞥他不停扯着衣领的手。   呆了一下,那名中尉看了看身边的那个年轻的帝国犯人。却又迅速移开了眼睛。垂下眼,他开始无意识地摆弄着手里的废弃针筒。   一直没有移开注视他的眼睛,原碧海道:“你该再加剂量注射了。”   “啊”了一声,那名下属恍然大悟似的看了看仪表仪上的一条曲线,快速地拿起身边药箱里的一管药剂,开始抽取那淡蓝色的液体。   冷眼看着他看似依旧稳定的动作,原碧海忽然淡淡道:“你明天不用来了,换你同组的同事来。”   怔然看着他,那名下属没有反驳,布满红丝的眼睛里有丝羞惭。“长官,我……我刚才有点走神。”   “你还是去做一下心理干预吧。别硬撑。”原碧海冷漠地摆摆手。   没有再说什么,那名经过严格心理评估才进入这个绝密审讯小组的中尉点点头,神情竟似有点放松。   “我做完今天吧。”他苦笑,“对不起,头儿……我本以为我很适合干这行,可是现在我觉得,我还是不行。”   原碧海摇了摇头:“不是你的问题。”   手边的电话再次响起,他看了看号码显示,一边摆手示意两名手下继续刑讯,一边快步走向门口:“老师?……”   严密的特质合金门打开又关闭,原碧海的声音被隔绝在外面。   默默对视了一眼,两名留下来的刑讯人员无言地开始继续工作。   注射高强度的醒神药剂,辅以提高痛觉敏感度的生物药水。   负责行刑的那名刑讯员没有拔下先前的电探针,重新在对称的位置,找到了神经丰富的特定皮层,轻轻刺了进去。   电流再次通过的瞬间,那个帝国少年的身体猛然绷紧了。   一直紧闭的双眼恍惚地睁开,他茫然地望着头顶雪白刺眼的探照灯,还有那同样雪白的天花板,身体微微地痉挛着,他线条柔和的唇线颤抖得异常。   看着这名帝国犯人因为剧痛而没有了焦距的黑色瞳仁,即将离职的那名中尉军官,忽然开口发出了一句不合时宜的、不该发出的怒吼。   “别傻了!你以为你是机器吗?!”他猛地踢了一脚身边宽大的刑讯台。   坚硬的金属台纹丝不动,像是在嘲笑他的忽然失控。   伸手按住了他,他的中年同事皱着眉:“小毕,你干什么?”   “我烦躁。”年轻的中尉将手中的针管往地上摔去,“啪”的一声,透明的玻璃碎成片片,没有了原碧海那双丹凤眼的逼视,他的愤懑和压力忽然全部释放出来。   他的同事沉默了一下:“没人逼你来。”   “我不来谁来?军情四处有谁比我更懂药剂学!”年轻中尉继续狂踢那坚固的刑讯台,一下又一下,“我以为过来配几副药剂就好,谁知道一呆就是叁十天!每天十几针下去,还要我亲手注射!妈的我要申请特殊岗位津贴!……”   “你很幼稚。”中年同事冷冰冰的,“心理脆弱成这样,当初就不要从中央科学研究院调来军情四处。”   “我是来从军的!”年轻的中尉怒道,大爆粗口,“我是一个药剂师,不是他妈的变态SM狂!”   回头指着刑讯台上那个消瘦的少年身影,他声音有点嘶哑:“一星期问不出来,半个月也问不出来,叁十天了,还是一样!要是这种刑讯有用的话,早就该奏效了!既然问不出来,不如给他一个痛快,这样子有意思么?”   像是恰好印证他的话一样,监视犯人身体反应的仪器忽然疯狂闪动,报警声尖锐响起!   一直密切注视着心跳和脉搏的数据,主刑讯员在听到报警声的同一刻,飞快伸手,果断断开了电流。   等了短短一刻,他平板地开口,对着近在咫尺的那个受刑少年缓缓道:“给你十分钟时间休息。过一会我们再继续。”   沉默听着他那和原碧海一模一样的口气,年轻中尉颓然地坐在一边。   雪白冷漠的绝密监禁室内,一片窒息般的寂静。   计时器一分一秒过去,十分钟转瞬即逝。站起身,那名冷酷的中年刑讯员看着同事。   年轻的中尉沮丧地摇了摇头:“你让我歇歇。头儿不在,你……也让他歇歇吧。”   刑讯台上,澈苏微眯的眼睛慢慢睁大了一些,被紧紧绑缚着的四肢丝毫不能动弹,他只是半茫然半失神地动了动脖颈,黑漆漆的眼睛看向了说话的中尉。   像是一汪幽黑的深潭,却没有了刚开始见到时的明净透明,只剩下一滩死气沉沉。   似乎在一片撕扯中,依然听到了那名中尉帮他求情的话语,他那因为消瘦而显得更加大的眼睛里,有点微不可查的感激。   他昏迷不过去。   ……在自己亲手调配的高效醒神药剂下,这个帝国少年听得见他们的每一句逼供话语,感受得到每一分来自肉体的极度痛苦。   心里似乎被什么狠狠扯了一下,年轻的中尉逃避地躲开他的眼睛。   一直萦绕在房间里的细微电流声终于彻底停了下来。   良久之后,年轻的中尉揪着蓬乱的头发,低声对着自己的同事道:“老魏,我有一个上大学的弟弟,也就和他差不多大。前一阵玩滑板腿上摔了道一寸长的口子,缝了几针,现在正请了假,天天翘着腿在床上打电动呢。每次涂点药水就娇滴滴地大呼小叫,我妈也跟着眼泪汪汪的。”   茫然地把眼光移到澈苏脸上,他痛苦地揉着自己的脸:“我一直说服我自己说,他们帝国人都是怪物,他也肯定和我们正常人不一样。不然的话,他怎么能受得下来呢?可无论我怎么看,他也就跟我弟弟一样啊。——他比我弟还瘦,还轻呢……”   远远地在距离码头几百米的地方停下车,原碧海单手从后车厢里拎出一箱东西,向着熟悉的码头方向走去。   四周海港安宁,首都爱思堡东面临海,沿岸的港口很多,有一些因为各种原因已经废弃,只有些破旧的船舶停在岸边,安静而荒凉。   原碧海来到的这一个,更是荒芜得厉害。听着远处的海鸥鸣叫和拍打翅膀的声音,原碧海走的不紧不慢,呼吸着海边空气里微微的咸湿。   绕过岸边几大堆破旧的集装箱,他的脚步轻盈而稳健,偶尔回头看看身后,他径直来到了一处所在。被一艘巨大的旧船遮挡住的背后,一小块安静的海滩露了出来。   一个背影静静地坐在那边,头顶半灰白的发丝硬着海风微微飘动。似乎根本没有回头的欲望,他手中的钓竿纹丝不动。   走到他身边,和那个男人并肩坐下,原碧海放下手中的罐装啤酒箱。   从里面拿出了两罐,他安静地一一打开,伸手递给身边的男人一罐:“老师,来一罐?”   单手接过去,头发花白的前任军情四处老主管扬起脖子,“咕咚”一大口灌了下去,惬意地从嗓子里发出一声长叹。   “还是老牌子好,新出的那些口味,都是些什么怪味道。”他嘟囔一句。   “那是,姜都是老的辣,何况啤酒呢?”在下属面前不苟言笑的原碧海,此刻毫无顾忌地拍着老上司的马屁。   回头看看心爱的弟子,老主管齐波有点奇怪,“你不是最不喜欢喝酒?怎么今天也变了性子?”   学着他的样子,原碧海仰头大口大口地猛灌着啤酒,喉结激烈地蠕动着。没一会儿就灌完了整整一罐啤酒,他随手狠狠一扔,将那啤酒瓶摔了出去。   “哐当”一声,易拉罐准确地砸在一根船桅上,发出一声脆响。   淡淡瞥他一眼,老主管微哂:“还是这么沉不住气。”   苦笑着又摸起一罐啤酒,原碧海耸耸肩:“老师,也就在您面前我敢这么撒欢。在您那块老地盘上,我可得天天夹着尾巴做人,天天板着脸学您过去那张扑克脸。”   齐波嘿嘿笑了笑,眼角的皱纹显得有点明显。拍了拍心爱弟子的肩膀,他道:“说说看,遇见什么麻烦事了?”   似笑非笑看看老师,原碧海道:“一级军事机密哦,老师您要听吗?”   “哦,那你烂在肚子里吧。”老主管狡猾地笑,手里的钓竿忽然一抖。   猛然回抽,纯手动的简陋钓竿迅疾地往后一抬,细细的鱼线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一尾活泼泼的鲜鱼疯狂挣扎着,被钓上了海岸。   看着老师悠闲而熟练地取下鱼钩,将那尾活鱼放在了他们脚边的水桶里,原碧海挠了挠头讪笑:“憋死我了,我还是冒着上军事法庭的危险说说看吧。"   “别,我不想听。”   “我不说细节还不行吗!”原碧海恨恨地看着自己老上司那狡黠的笑,有点恼羞成怒,“算是我向您讨教了行不行啊!”   看着老头儿没有继续阻止的意思,他悻悻地道:“具体什么事就不说了,总之遇见一块铁板。什么手段都用上了,拿不到口供。还是换了您,您怎么办吧?”   “问口供?这点小事都搞不定,小原,你越来越没出息了啊。”斜眼看看他,老主管微笑,“就算犯人请了律师,我们军方的事,普通条律怕也管不上吧。先隔绝一切外界联系,审个叁五天再让他联系律师,什么问不出来?”   “没有律师。”原碧海苦笑,“我们可以对他动用任何手段。”   眸子终于微微一缩,老主管目光锐利:“帝国俘虏?特级情报?”   “是。”原碧海心中暗暗佩服。   盯着他,老主管的神情有点凝重。   可以动用任何手段,那么就是军方默许可以违反战俘条约的极重要机密要犯。为了防止在将来的战俘互换中谈判不利,甚至抹杀了这名俘虏存活的消息。   既然如此,想必也就没了什么顾忌。   他皱起眉来:“犯人受过很严格的反审讯训练?那是有点棘手。”   微微有点发愣,在所有人面前都显得胸有成竹的军情四处主管原碧海摇摇头,终于不再掩饰那些许的挫败感:“不……没有。那人是一个普通的机修师。”   正在拿鱼饵的手停住了,齐波诧异地眯起了眼睛。已经是六十多岁的老人,可是一双眸子却锐利异常。   “审了多久了?”   “整整叁十天了。”原碧海郁闷地道。   “怎么会?没有受过反审讯训练的普通人,能扛得住这些专业拷问?”齐波更加惊奇了,“居然骨头这么硬?”   “也不是。犯人怎么看,也不是铮铮铁骨的样子。”原碧海苦笑,“实际上常人的反应他都会有,比如哭泣,呻吟。甚至在十几小时开始,他就开始求饶了。”   “求饶不是很好么?一般说来,求饶就是屈服的前兆。”   原碧海的笑,简直就像是苦涩到了极点。   “他仅仅是求饶而已,我们停了用刑逼问他,他还是不停地摇头。你能怎么办?”   是的,回想起开头那几天,那简直是一场无奈的拉锯战!   那个少年根本不是多能忍痛,很快就痛得失神恍惚,喃喃中,也曾不停的求他们饶了他。可是只要停下问他是否愿意招供,他还是会瞪着大大的黑眼睛,泪眼朦胧地微微摇头。   就是那个时候,外间负责监控录像的一名女性工作人员,第一个向他提出了转职的申请。   那真是荒谬无比的一场刑讯,一边是看上去似乎随时就会崩溃的年轻柔弱少年,一边是老辣专业的军情四处精英们。   可是偏偏就像一个月前的那场惊天逃生一样,明明你觉得一切如在掌握,可是偏偏到达不了终点!   从一开始的根本不过问、全盘交给手下,到最后每天他自己都要亲自来审讯室施压,原碧海最初的信心满满终于走到了焦虑不安。   “不怕老师您嘲笑,我们军情四处什么都用上了。醒神针,神经敏感促进剂。不准休息,反复窒息,密集电击。除了电拶指,其余的我们都试过了,没辙。”   敏锐地捕捉到一个信息,老主管反问:“为什么除了电拶指不用?”   怔了怔,原碧海低声道:“犯人是机甲驾驶员。假如用上电拶指的话……他的手就彻底毁了。”   “这很重要吗?”老主管毒辣的眼光盯着他。   逃避地闪开眼光,原碧海伸手拿起第二罐啤酒,开始再次猛灌。   抹了抹嘴边的酒渍,他道:“和电拶指痛感级别差不多的手段有很多,未必一定要用这一种。电探针我们已经用到最大电量了,好几次犯人都濒临心跳骤停。”   “可是有的人对手指的痛感尤其敏锐。为什么不试试看?”齐波淡淡地道,“何况从心理学角度说,假如这人是优秀的机甲驾驶员,那么就会格外爱惜他的手,用这个来逼供,可以造成心理上的更大恐惧感。”   原碧海沉默地喝着啤酒,很快第二罐见了底。他手里的空易拉罐被捏地“咯吱”作响,好半天,他才淡淡道:“那个帝国俘虏……才十九岁。”   ~!~~~~~~~~~~~~~~~~~~~抱歉哦,昨天大家都上不来吧,泪,抽风啦~~~~~~~~~   小苏马上就有人来救了,45BVBNS就在几十分钟后~~~~~~~~~~~~相信我! 56 手机阅读 mbook.cn 121章 联邦卧底   原碧海沉默地喝着啤酒,很快第二罐见了底。   他手里的空易拉罐被捏地“咯吱”作响,好半天,他才淡淡道:“那个帝国俘虏……才十九岁。”   无声地叹口气,军情四处的前任老主管忽然问了一句很奇怪的话:“小原,你知道我当初为什么在你和阳太之间,选了你接班?”   原碧海眯着丹凤眼,微笑:“难道不是因为我更加聪明睿智、英俊潇洒、人见人爱?”   哈哈大笑起来,老主管拍了拍他的肩:“好小子,果然脸皮厚过我当年。”更多最新小说尽在mbook.cn!   笑声停了,他终于收敛了玩笑的神情:“其实论到聪明狠辣,你不如阳太。我曾经很认真地评估过你俩,结论是,假如面对同一件单项任务,你未必赢得过他。”   原碧海斜眼看着老师,叁十多岁的脸孔上看上去有点青年人的无赖:“那您还挑我?我知道,阳太师兄因为没坐上军情四处这把椅子,离开时可是黯然得很。”   “阳太心太狠,甚至我觉得,他天生对于血腥和黑暗有些追逐情结。”老主管幽幽叹了口气,“虽然这很适合做情报工作,但我个人并不喜欢。——我挑你,是因为你比他心软。”   从鼻子里嗤笑一声,原碧海吐了口气:“说现任军情四处的主管心软,这可不是什么赞扬性的评语。”   不置可否,齐波眺望着远处的海天一线:“别急着撇清,心软不是什么缺点,也不丢人。、——我之所以想把军情四处交给你,也就是看中你这一点。”   他顿了顿,淡淡道:“在军情四处待久的人,会习惯黑暗和变态,也会习惯特权和暴力。能保留一点点人味儿,我觉得是好事。”   “……”原碧海撇撇嘴,“原来老师是想为黑夜添点儿温暖的色彩——老师您果然是退休太清闲了,竟然学着开始作诗了呢!”   “臭小子。”齐波啼笑皆非瞪他一眼,“被我揭穿就这么恼羞成怒啊?”   原碧海正色看着经验丰富的老上司:“老师,我是真心想求教您一下,您有没有什么办法?或者您能不能抽空去现场看看?”   慌忙摆摆手,老头儿拒绝地异常干脆:“别别,我好不容易才退了休,把这烂摊子塞到你们年轻人手上!再说我去有什么用,你什么手段都用过了,我难道就能发明出来什么终极酷刑出来?”   想了想,他喃喃自语:“十九岁……要是十年前我也许还能下得了手去,现在我是个糟老头儿啦,你可别刺激我心脏。”   沮丧地低下头,原碧海不再掩饰自己的焦虑:“老师,可这个帝国俘虏的口供真的太重要了。最高层下了死命令,我们一定得拿到它!”   “天底下就没有一定的事!”老头儿不赞同地摇头冷笑,“军方以为他们是神仙啊?这世上,总有些糊涂人、执拗蛋!说的好听点,是英勇不屈宁折不弯,说的难听点,就是认死理儿。遇上这样的,任谁也没辙。”   “可你说他图什么呢?”原碧海苦笑,“一个帝国贱民,从小受的都是压迫和摧残,现在倒对那些皇族阶层那么死心塌地。年纪轻轻的,要是无声无息地死在敌方阵营里的话,他不觉得冤?”   “越是这样,奴性越是根深蒂固。十九岁,又是没受过什么教育的贱民,对皇族愚忠很正常。”齐波道。   “恐怕是的。”原碧海回想着刑讯初期时的几个细节,“那个俘虏好像对他们的皇族异常忠诚。”   “怎么?”   “他在没有失声前,痛得受不了的时候,恍惚呼救的对象只有两个。——他的父亲,还有他们帝国的皇太子殿下。”   ……   困惑地皱了皱眉,齐波有点出神。   “老师,您特意打电话来,不是只是想叫我陪你钓鱼吧?”原碧海伸头看了看小桶,七八条鱼儿已经在里面拥挤地张口呼吸。   稳稳地手执钓竿,老主管没有回头,缓缓吐出一句:“我叫你来,是想把我手里最后一份我负责的项目交给你。”   微微一愣,原碧海看着两鬓微霜的老上司:“老师,您……”   “我刚刚拿到医院的检查确诊报告,肝脏不行了。”齐波轻描淡写的,却让原碧海心里蓦然大悲。   让一向坚韧的老主管说出“不行”二字的,绝不会是普通的病症。   “老师,我陪您多去几家医院。我们军方的医疗所进了些最新仪器,明天您来一趟吧?”他低声道。   “不用了,我找过叁家医院了。”老主管拍了拍他,含笑道,“别这样,我已经六十多岁的老头了,还有什么看不开?”   从脚边的一个黑色皮箱里拿出一个薄薄的电脑笔记本,他当着原碧海的面,输入了一长串极其复杂的密码:“记住了?”   “记住了。”原碧海点点头,他自小就有份过目不忘的好记性。心里一阵紧张,他盯紧了老上司手上开启的电脑页面。   五年前,老上司齐波退休时,手中还留有一条由他整合的帝国方面的绝密情报线。   一来担心新接手的原碧海事务太多,经验不足;二来这机密度最高级别的帝国情报线一直是他单线联系,老头儿退休后清闲,也想继续分担一点军情四处的繁忙。   “小原,我手里这份‘深海’名单今天就转给你。帝国那边,我们埋藏最深的一批间谍都在这,授权口令和联系方式都在上面。你好好熟悉一下。”老上司齐波的神色有点怅然,“快二十年了,一直是我在和这几十名情报人员单线联系,以后你接手,请你记住一件事。”   他看着原碧海,神色肃然:“在尽可能的情况下,善待和保护他们,不要轻易让他们做出任何牺牲。”   原碧海郑重点头:“当然。这是我们的同事啊。”   “不仅仅是同事,他们都是联邦真正的英雄。”齐波眺望着远处忽然变得黑沉沉的海岸线,慢慢地道:“不是所有人都能忍受离乡背井、诀别家人朋友,在自己最年轻的时候去往遥远的地方隐姓埋名,做这种危险又暗黑的工作的……更何况,他们要抛弃掉在这里的一切光环,开始学习做一个身份卑微的异邦人。”   原碧海沉默静听着,对于这份极度机密的联邦间谍计划“【mbook.cn】深海”,他虽然知之不详,但是也略知一二。   那是一个跨期极长的长期间谍计划,早在二十年前,现任谢詹将军之父谢芮风掌握军权时建议的一项行动。虽然彼时联邦和帝国的气氛相对融洽,可是作风鹰派,一向主战的谢芮风将军,依然显示了铁血固执的一面。   从军中精挑细选的最优秀情报员整整叁十人,经过严密的几年训练,伪造了帝国贱民的烙印,彻底隐匿了身份,最终潜入了帝国。   帝国的平民和贵族阶层户籍制度非常严格,想毫无缝隙地对接潜入困难极大,所以这批优秀联邦间谍,最终都是混杂在户籍管理混乱的贱民中,消失在茫茫的帝国贱民人群中。   而这个计划中,最秘而不宣的部分,不是这些优秀间谍,而是另一个附属计划。   ……完全被抹杀了一切痕迹,甚至没有向议会和当年的总统报备,谢芮风将军极其强硬地做出了一个军方做主的决定:从联邦各郡的福利院里秘密挑选了一群幼小的男性孤儿,连同这批优秀军人间谍一起,送往了帝国。   这才是真正的“深海”……   深得足够彻底,犹如几千米深度的黑暗海底,从小就在帝国里以贱民身份长大的这批孤儿,当长大后从养护人口中得知自己的身份时,想必会最渴望浮出海面,渴望看见自由和光明。   “老师,当年的这个间谍延续计划,没有受到什么阻力吗?”原碧海终于把疑惑很久的困惑问了出来。鉴于这个计划的终极保密级别,他以往并不曾就此和老上级讨论过什么。   “怎么可能没有?”齐波微微苦笑,想起了二十年前自己亲自列席军方那次保密会议的情形,历历在目,犹在眼前。   挑选孤儿培养成间谍,当事人只是尚且不懂世事、完全没有决定权的幼童,真正拿到阳光下,这个计划不仅绝不会被公众理解,只怕会遭遇异常激烈的抨击和炮轰吧!   没有错,这其实是一个极其冷血、引来巨大争议的计划。就算是当年对于情报工作极其热爱的他,也在心底有着少许的质疑和抵触。   可是最终,两票对两票的僵持结果终于还是打破,谢芮风老将军的一个震撼举动,彻底拉动了摇摆不定的最后一票。   ……幽幽出神,齐波想起了那个晚上,那位冷血将军那傲然的冷笑,还有那斩钉截铁的宣告。   一语既出,掷地有声,举座哑然。先前激励反对的两位将军也震动无比,终于沉默闭上了嘴巴。   “总之最后还是通过了。虽然有些残酷,可是现在看来,这个‘深海’计划的成效果然非常好。”齐波点开了电脑机密文件夹,在弟子面前打开了那张无比熟悉的复杂树状间谍网,“和平时期,这些优秀间谍搜集送来了大量的经济、政治、人事方面的情报,现在一旦开始战争,他们的作用更加巨大。”   “是的,这一年来经您手整合并且交给我的一级秘密情报,就有很多份,而且都是寻常人难以接触到的帝国军情。”原碧海点点头。   不仅如此,这批秘密间谍网还在这一年里,在总负责人的带领下,成功进行了几次极为成功的暗杀,被杀对象有帝国的叁名高官,还有一名负责后勤的总负责人,成功地打乱了一段时间的帝国军需后勤,为略显败势的前线争取了一些宝贵的时间。   “这几年真正发挥间谍作用的,其实已经慢慢换血成了那批年轻的孤儿。”齐波叹息,“不得不说,谢芮风将军当年的坚持有了足够的回报,终于开始显示巨大的作用。”   没错,从小饱受欺凌和压迫的帝国贱民,心中早已被养护人有意识地培养民主自由的种子,一旦看清自己的身份逆转,大多数都会异常激烈地投入到反抗和叛逆中去。   “可是老师,我还是觉得这个计划很无耻。”原碧海忽然冷笑起来,“牺牲别人、要无辜的孤儿拿命运来成全自己的远见卓识,谢老将军的正义其实很廉价。”   “别这么说。”齐波淡淡摇头,“你不知道谢家为此付出了什么。”   疑惑地看看他,原碧海皱眉,半晌问道:“所以您这次交给我的这批情报人员的档案,大大小小,一共有六十名吗?   幽然出神,齐波没有继续详谈,而是叹息了一声:“怎么会毫无损伤呢?当年随着这叁十名优秀间谍一起被送走的孤儿,死了七名。而这叁十名间谍,也有四名死于各种意外。”   原碧海默默看着他手中的电脑屏幕,心中一阵黯然。   为任务殉职的间谍也就罢了,那些夭折的第二代孤儿,有的恐怕只是死于冷酷无情的贱民制度了。   严苛的贱民生存环境,卑微而残忍的命运,总有运气不佳的孩子没能健康长大,默默死在异国他乡……   “还剩二十六名老间谍,二十叁名青年孤儿。”齐波依次点开一组最新的照片,幻灯片般,一张张或饱经风霜、或年轻稚气的脸庞出现在在那小小的屏幕上,“我再说一遍,好好爱惜他们——他们比任何人都值得国民英雄的待遇。”   “明白的,老师。”原碧海深深点头。   “还有,‘深海’计划当年有间谍福利保障条例,任何第二代孤儿可以在二十岁以后自由选择回归还是留守。这完全取决他们的自愿。当然,每多留守一年,由军方军费支出的特殊津贴会大级别增长,将来回到联邦,他们的退休金也会无比丰厚。”齐波微微一笑,“你猜猜看,迄今为止,有几名间谍提出了退休返回的要求?”   “叁名,五名?”原碧海随口猜道。   风老主管摇摇头:“一个也没有。……”   哑然地看那一张张照片,原碧海有点动容。   让手中的幻灯片停在一位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照片上,齐波点点他:“这是整个‘深海’计划在帝国的总负责人,代号1号。你以后联络的主线就是他。”   ~~~~~~~~~~~多年前的故事情节,大家爱还记得吗?贱民烙印礼上老爹的不合情理表现?   ~~~~~~~~~~~故事发展到现在,很多事情也算有了真正的解释。希望大家和小苏一起挺住~~~~~   抱歉今天晚了点啊,参加婚礼到现在,抱歉抱歉! 57 手机阅读 mbook.cn 122章 他的手   让手中的幻灯片停在一位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照片上,齐波点点他:“这是整个‘深海’计划在帝国的总负责人,代号1号。你以后联络的主线就是他。”   仔仔细细端详了那照片一眼,原碧海微眯起眼睛,   那是一个眼神平静、面容温和的男人,略显精悍的身材,不高不矮的个头,乍一看去,并没有什么特出的特点。可熟悉情报工作的原碧海心中清晰无比:这正是一个优秀间谍最常见的保护色。   “他是我们军情四处当年最优秀的谍报人员,格斗、枪械、电脑无一不精,综合素质堪称一流。”齐波感慨地摇摇头,“自他之后,我没再遇见过这么全面而优秀的情报人员。”   “他带着的那个孤儿,一定被他调教得一样出色吧?”原碧海微笑了,“我猜啊,搞不好他培养出来的人,以后可以做第二代的头儿。”   神色忽然变得极其古怪,他的老上司似乎愣了很久,才苦笑着摇摇头:“没有……他带在身边的那个孩子,在那七名之中。”   夭折了!?原碧海愣住,心中蓦然一沉。   伸手将那电脑交给了原碧海,老主管笑了笑:“纸质的绝密档案放在军情四处的那间档案室里,我明天有空就过去,和你最终交接一下。——以后我就无事一身轻了,你可免不了更累一点。”   看着老上司两鬓的花白,原碧海心中蓦然一酸。无言地接过电脑,他垂下头,不想让老师看见自己忽然湿润起来的双眼。   拍了拍他的肩膀,老主管佯装诧异:“怎么,不欢迎我去啊?”   勉强笑起来,原碧海做出苦兮兮地表情:“老师,巴不得您去呢!您既然去了,就顺便看看那个帝国犯人吧。”   似乎犹疑了一下,老主管终于开口:“你真的想问出口供的话,就想想你的师兄。假如阳太在这个位置上,他可能会怎样?”   怔了怔,原碧海撇撇嘴:“他也没辙。”   “可是他会不惜一切,试试所有的法子。”老主管眼中冷硬的锐光一闪,“你既然让我说,我就不客气了。——你早就该试试电拶指了,你懂我在说什么。”   僵硬地挺着脊梁,原碧海有点难堪地沉默着。   老师说得对。   有时候,压垮受刑者的不是痛苦,而是被毁掉珍爱之物的绝望。   缓缓拿起电话,他盯着那些数字键。忽然心里一阵烦躁,他几乎是恶狠狠地按下了一串数字键:该死,他们军情四处还有这么多同僚艰苦地战斗在帝国,联邦的孤儿也不乏惨死在那里的人,而他却在这里婆婆妈妈,怜惜一个帝国人!   “……嘟……嘟。”听着片刻后接通的电话,他冷冷地开口,“怎么样,有没有任何进展。”   不出所料,电话那头的主刑讯员开口击碎了他的愿望:“头儿,还是老样子。犯人虽然有醒神剂撑着,还是疼昏过去两次。电量真的不能再大了,会死人的。”   “上电拶指。”原碧海一个字一个字地道,心里的焦躁和冲击终于引发了难以控制的暴虐。一瞬间,他狭长优雅的丹凤眼冷厉异常。   电话那头,似乎忽然静默了一下。   “头儿,您确定?”犹疑而忐忑的声音。   “我确定。”原碧海冷冰冰道,赌气似的看了看身边的老主管,向着下属吩咐,“行刑前,你知道该怎么用心理战。”   半晌过去,电话那边的下属终于回应:“是,长官。”   原碧海挂断了电话,涩然发现自己的下属最后那句称呼,从亲热的“头儿”换成了“长官”。   冰冷苍白的刑讯室里,老魏沉吟着看向了年轻的中尉。   “你走吧,我瞧你撑不过下面这一场。”他用了解和劝慰的口气对着自己的同事。   恼怒地盯着他,褐发的青年中尉瞪着眼,不动身。   “头儿说什么?”他狐疑地问。   “电拶指。”惜字如金地吐出叁个字,主刑讯员开始默不作声地调整另外一台冰冷的仪器。   密如粗筛的金属细条从仪器中卸下来,他平静地整理完毕,不去看年轻同事那忽然难看得要命的脸色。   走到刑讯台前,他盯着那张仿佛从水里捞出来的、冷汗淋漓的脸。   “我知道你听得见,也一定听得明白。”他慢慢道,“鉴于我们已经失去了耐性,所以接下来,我们不想再保证你肢体的完好。”   用着最平和、最简单的话,他吐出残忍无比的威胁:“你是一个机甲维修师对吧?我想提醒你,接下来的刑具用上的话,可能会损伤你的十指——”   刻意顿了顿,他让这话语深深楔进犯人的心田:“实际上,不是可能,而是必然。你的十指会残废,不仅指骨会碎裂,而且电流也会带来手指神经元的不可逆损伤。”   “我们给你十分钟时间考虑一下。”他又加了一句。   并没有让这十分钟闲着,他开始有条不紊地拿起那排金属细条,细致地,精确地套在了那名帝国少年俘虏的纤长十指上。   没有收紧,只是套上。精巧的刑具干净得很,因为从没启用过,显得倒像是个很酷的金属色露指手套,只是每一根指套后方,都连着一根诡异的绿色电线。   似乎有点昏昏沉沉,又似乎是已经被这些天无休无止的刑讯逼到麻木,刑讯台上的澈苏,一开始并没有什么异常。   可是,这种平静终于在下一刻,被猛然打破。   一直被疼痛折磨得连转动眼睛都觉得疲惫的澈苏,忽然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大幅度地转过头来,低头看向了自己的手……   漆黑的无神眼睛里,忽然就露出了一点点惊恐,他嘴唇轻颤。   默默看着他,刑讯员心里微微一动!   奏效了,效果异常明显!   缓慢的按住他的手腕,中年刑讯员注视着他的黑眸,惊讶地发现那失去焦距的眸子终于强行定住,跳动着许久不见的微弱火焰。   聪明地猜测到了什么,主刑讯员明白了该从哪个方向狠狠出击。   “只不过十指废掉,不能做些精巧的动作而已。”他淡淡地强调,“应该能够勉强生活自理。”   呆呆看着他,那名帝国的少年的身体,开始慢慢发抖。   不是因为疼痛带来的抽搐,而是从心底发出的战栗。   手指废掉,再也不能灵活地摆弄那些可爱的机甲,再也没有办法像弹奏钢琴一样,维修零件,敲击键盘了吗?……   “我们会慢慢来,一下子动十根指头的话,我怕你会受不住。”他轻轻触碰了一下澈苏的右手,最长的那根中指纤细苍白,指节圆润,有着好看的形状,“先这只,怎么样?”   在他碰到澈苏那根手指的刹那,一直隐忍而虚弱的少年猛地激烈挣扎起来,像是看见了什么最恐惧的事物一样,死死地向后躲闪。   被束缚带桎梏着四肢根本无法动弹,可他似乎完全忘记了这一点,清瘦的手腕徒劳地挣扎着,似乎想要逃开!   逃不开!怎么可能逃开?!……   猛地按住他的那根中指,刑讯员的口气冷厉而坚硬,大声呵斥:“清醒一点吧!不想以后双手残废的话,就说出来我们要的东西,一切都会停止,一切都还来得及!”   澈苏黑漆漆的大眼睛死死地看着他,疯狂地摇着头,喉咙间发出了微弱的“嗬嗬”声。   “你想说什么?……”心中一阵惊喜,刑讯员抬头向着同事催促,“快!给他打肌肉消肿针!”   猛地扑到自己的医药箱前,年轻的药剂专家手忙脚乱。   找到一管特殊用途的针剂,飞快地走回刑讯台前,找到澈苏喉咙附近安全的肌肉群注射进去。   强效的消肿药剂下去,两人默默地等着犯人的喉咙肌肉稍微放松。十几分钟慢慢过去,站着的两个人,心中各自辗转。   时间过得真慢,这是他们心中唯一共同的观感。   “想好了吗?”中年刑讯员终于开口,刻意放柔软了口气,“想想看,你所要做的,不过是说出一份地图而已,说出来以后,你就可以立刻脱离苦海。”   他伸手轻按澈苏的胸腔:“瞧,我们会治好你的伤,你的身体也会慢慢复原,再执迷的话,不仅身体内脏会受损,肢体的残缺,那可是再也没办法复原了。”   悄悄别过头,年轻的那名中尉脸庞有点抽搐。   他的同事没有危言耸听,连着这么多天电探针刺入肺隔膜附近用刑,加上被捕时肋骨断裂尚未完全愈合,这个少年的肺积水情况已经很是严重。   这几天,甚至已经开始需要请来军医,来定时为他进行胸腔穿刺排液……假如再不及时治疗,将来的根治就会异常艰难。   张了张嘴,刑讯台上的少年俘虏嗓子中,终于发出了一点嘶哑得几乎无法辨别的声音。   “什么,你说什么?”中年刑讯员试图解读他的唇语。   “不要……”他微微动了动被按住的手指,眼睛里漫出一层氤氲的水汽。   “那就点点头,答应说出来。”   屏息等待着,旁边年轻的中尉从没有像这一刻一样,真心希望这个俘虏能够轻轻点一下头。   怔怔地看着他们,澈苏那黑得像黑曜石一般的眼睛里,有光影变幻。似乎是悲伤,是痛苦,是不信,也是最浓厚的绝望。   伸手将刑具的控制按钮举在他眼前,中年刑讯员神情冷酷:“看来你还是想试一试?”   伸出手,他作势就要向着那按钮按下。   “不……不!”   澈苏眼中的氤氲水汽终于凝聚成泪水,呆呆地看着他手中的按钮,嘶哑的嗓子中发出再沉痛不过的啜泣:“求求你……求求你们……”   看不到那名刑讯员脸上有任何的松动,他转头看向了那名年轻的中尉,恍惚记起了这个人曾经为他求过情,他充满绝望地看着他,似乎想抓住这唯一一点,卑微细小的希望。   看他?看他有什么用?   触到澈苏那黑亮而痛苦的眼神,年轻的中尉终于忍不住大声叫:“别求我们,算是我们求你吧!——求你说出来!”   没有回应。那个帝国少年慢慢闭上了眼睛,他咬住了牙齿,有鲜红的血液从他咬破的唇角渗出。   嘴唇微动,他嘶哑得几乎听不出音色的呢喃中,轻叫着什么。   只有他身边的那名药剂师,听清了那绝望的呻吟声:“殿下……殿下……救救我……”   又是那个殿下,帝国的皇太子殿下吗?在当他每每熬不住酷刑、快要昏死前的极限边缘,叫的总是这个人!   帝国的皇权威慑和洗脑,还真是可怕的很。   可是那有什么用呢?远在天边的那位帝国皇子,别说根本不会在意这个底层的贱民士兵,就算是真的想要救回自己的部下,恐怕也是绝对无能为力。   年轻的药剂师只觉得浑身焦躁,忍不住大吼,“没人能救你,只有你自己才能救自己!你还是不明白吗?!”   刑讯台上那似乎已经被逼到崩溃边缘的少年,始终还是没有点一下头。修长的脖颈微微梗着,就像是被折断了羽翼的天鹅。   不知低低咒骂了一句什么,那名刑讯员愤怒地转身,走到仪器前调试了一下电流,又重新来到澈苏身边冷冷道:“那我们开始!”   ……   ~~~~~~~~~~~~~~~抱头,我真的不是故意停在这里的。这一段就是写完了,下面是大殿下的戏份了~~~~~~~~~   看到大家的讨论,我很认真的在看,不过不方便回应太多,不然很多人会讨厌剧透,汗……%   不过还是放心啦~~~~~小苏不会残废的…… 58 手机阅读 mbook.cn 123章 渐渐揭开的真相   千万里外,非天星系的层层星云彼端。   经过近几十天的血战和疯狂进攻,弗恩殿下带领的前线帝国军终于全面攻克了青云山,把帝国军队在费舍星上的地面版图,成功地再次扩大了一分!   那位联邦的名将谢詹将军,虽然在一开始的实战中表现出了极为精妙的打法和异常坚忍的风格,可在捉襟见肘的后勤供应上,终究是吃了大亏。   苦苦坚守了二十多天后,终于还是被帝国从天而降的整整十几个机甲大队击溃,黯然撤离了这处军事要地。   那是装备精良、能源配备充裕,作战威力强大的新式帝国双人机甲大队!虽然没有了皇太子殿下的亲自上场,但那也是全帝国最优秀的机甲驾驶员和机修师组成的精锐。   可是明明胜利这般令人欣喜,为什么皇太子殿下的心情,却似乎越来越低沉?   ……站在临时搭建的青云山脉上的帝国军方指挥部中,皇太子弗恩殿下的背影高大挺直,可看在一边的侍卫长伍德眼里,却有一种说不出的萧瑟和冷漠。   伍德悄然转身,给殿下倒了一杯温热的咖啡。双手恭送到弗恩面前时,弗恩轻轻回首,看着这忠心耿耿的随身侍卫队队长。   “整整一年了……”他忽然说,冰蓝色的眼眸中有种奇异的神情。   “什么?殿下?”伍德微愣。   “那场遭遇战。澈苏阵亡,已经整整一年了。”一向冷漠严峻的皇族青年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类似于痛苦和茫然的神色,“去年的今天,他刚满十八岁。”   “啊……”伍德呆呆的,终于隐约明白了皇太子殿下今天这异常的情绪。   可接下来,弗恩殿下的话语却更加令人费解和惊奇。   看着伍德,他轻轻地说:“假如他还活着,今天……是他的生日。”   在他眼前,化成宇宙中的一缕烟尘的那一天,那个少年语声轻柔,含笑向他告别时,曾经说过一声:“今天,我满十八岁了呢。”   于是他的生命,就这样定格在了成人的这一天吗?每每在偶然的战火间隙回忆起这一句话,弗恩都会觉得那像是一个不真实的噩梦,不真实得……象是某个早晨的美梦一样。   清新的晨光中,朝阳洒进宽敞的豪华寝宫,给一切都笼上了一层淡淡的金粉。他欠起身,长久的凝视后,在他身边那个少年光洁如玉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轻的吻。   浓黑的睫毛轻颤,他身边的那个懵懂少年在睡梦中呢喃了一声,似乎就要醒来。不知为什么,一向强势而无所顾忌的他,那时忽然心跳加速,狼狈起身快步走出了房门。   到现在,他依然清晰记得那一吻的情不自禁,就像一头始终守卫着寂寞山谷的恶龙,终于在某一天看见一个洞穴里霞光万丈,宝气纵横。而那些忽然出现的珍宝,都是他一个人的,绝对绝对、不允许别的人觊觎。   ……   桌上的战时专用通讯线路,忽然猝然响起,惊醒了弗恩的思绪。   前线的联邦军已经全数撤走,连天的炮火也已经暂时停息。这声急促的铃声,在静默的山顶指挥部大厅里,显得格外惊心。   瞥了瞥那个来电显示,一向沉稳的大殿下忽然飞快地抓起了话筒,差点打翻了伍德刚刚递到近前的描金咖啡杯。   吓了一跳,侍卫长伍德惊疑地看着弗恩:难道是别的地方战事告急?这样急切而不加掩饰的神情,在弗恩殿下的脸上可绝不多见!   “殿下,上次您说要抓紧核查的那件事,已经有了眉目。”电话里,帝国情报署秘密调查部部长威斯利声音有点激动,“果然有很大的问题!”   “什么,你快点说。”握紧了话筒,弗恩殿下的声音低沉。一个多月了,一直毫无进展,现在终于主动来电了?   “我们在联邦首都爱思堡的情报专线费了很大劲,也没有办法找到那所公寓的主人南卓。他就好像根本没有出现过!”   焦躁地脱下军帽,弗恩殿下克制住自己的近乎愤怒的急切:“就这个?”   “当然不是,殿下。就在这条线久久没有进展的同时,我们的人发现了一件很奇怪的事——”顿了顿,威斯利的声音里有些古怪,“应该就在那所公寓里亮起灯光后的最后一天晚上,联邦首都爱思堡地铁站的广告中,曾经出现过一则耗时很久的寻人启事。”   “那又怎样?”   “殿下,那则寻人启事的照片,我们费尽千辛万苦终于找到了一张视频截图,刚刚发送到您的私密邮箱,请您务必看一看。”   示意伍德打开自己的电脑,弗恩一手拿着话筒,一手键入了自己的邮箱密码,飞快打开那封最新邮件。   一张黑白的视频截图影像赫然跳出,占据了整个电脑屏幕。   猛然站起身,弗恩殿下劈手带翻了手边的咖啡杯,滚烫的咖啡整杯翻倒在了自己的手上。   完全没有感觉到滚烫似的,他一动不动地僵在了那里。心头像是有火热的岩浆在翻滚,他目光充血,浑身都在轻轻微颤!   慌忙拿过毛巾帮他擦拭,伍德的目光无意间看向了屏幕,却也在同一时间震惊无比地愣住了。   恬静安然的一张少年的脸,微微带着稚气和纯真,漆黑的眼睛似乎是有点不解地看着前方,秀美的眉头扬起了一个好看的弧。虽然是一张不甚清晰的视频截图而已,却让伍德心中大震。   澈苏,那是澈苏!   在皇宫的太子寝宫住了那么久的那个天才少年,身为贱民、却同时也是弗恩殿下的专属机修师的澈苏!   在一年前的空战中,已经出现在阵亡者名单上很久的澈苏!   哥达星首都爱思堡的东边海岸,那个废弃的无人港口。   伸手拍了拍心爱弟子的肩头,联邦军情四处的上届老主管齐波道:“我先走了,你在这里不妨再吹吹海风,消消心里的戾气。”   “老师我送您。”原碧海赶紧站起身。   “真的不用,我自己开了车来。”老头儿伸脚点了点脚边装鱼的小塑料桶,微笑,“这些鱼送你。”   “您辛辛苦苦钓了这么半天,我怎么好意思都拿走?再说我一个人哪里吃得完这些。”原碧海耸耸肩,“我给您送车上去。”   (x u a n 音 辛苦 制~作)   “别,我不要。”笑呵呵地摆手阻止了他,齐波望了望远处黑云漫卷的海平面,那边一直有铅色云团在翻滚咆哮,似乎酝酿着一场海边的飓风,“我就是爱钓鱼,不爱吃。你嫌多的话,就帮我给放生了呗。”   只好坐了下来,原碧海向着老主管的背影挥了挥手,目光重新看向了依旧打开着的电脑屏幕。   天色尚早,风雨未来。   海边的咸风让人清醒,更何况,他实在是不想再在今天回到那间让人压抑窒息的刑讯室里。   眯着那双丹凤眼,他看着那幅复杂的树状联络图。没有立刻点开那份名单,他的目光,不由自主被右下角那个小小的黑色文件夹标记吸引。   “殒亡者”。   简简单单叁个字,标记在文件夹上,孤零零放在页面的最下角,犹如封印着一群不甘的、黯淡的灵魂。   微微出了一小会神,鬼使神差地,原碧海的手指,首先点向了那个文件夹。在他面前,第一张照片徐徐显出轮廓,上面的少年微笑俨然,容貌秀美,眼神清澈无比……   猛然站起身,原碧海震惊无比地呆在了当场!   过猛的动作下,脚边的小塑料桶被他一脚踢翻,水花四溅,七八条鲜活的鱼儿惊恐地掉在了四周的地面,“噼里啪啦”狂拍鱼尾。   飞快地瞄了一眼下面的简略简介,原碧海忽然觉得心在无止境下沉。抱着电脑狂奔,他向着就要消失的老师背影用力高呼:“老师!……”   看着他的老上司终于慢慢回身,他停下了追去的脚步,恍然想起了什么。几乎是颤抖着手,他的手指哆嗦,飞快地按向了号码重拨键!   ……快点接电话。快点,再快一点!   不管这荒谬的世界到底发生了什么问题,先让一切都停止!   费舍星,帝国前线指挥部。   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在侍卫长伍德看来,皇太子殿下已经维持着那个僵硬地姿势很久很久。   “殿下,这则寻人启事明面上说是寻找精神病患,并且提醒公众注意,寻求举报,但是其实非常奇怪。一个普通的精神病患绝不可能调动这么大规模的地铁寻人,甚至延误了所有的车门开启。”帝国情报署的高官缜密地分析着,“更何况,我们在事后的暗查中发现更加诡异的地方,那就是,我们费尽力气,居然找不到任何一份当时的音像视频存底。”   “既然拿到地铁去播放,没有理由这些地方都没有影像录像!”弗恩冷冷道。   “这就是问题的关键。我们绝对有理由相信,联邦方面有强有力的机构在背后抹杀了这段视频的存在。而这则寻人启事,其实是一场针对性的临时搜寻而已。”   弗恩沉默地听。   “更何况,我们接下来在附件的商场也发现了异常,有确切的证据表明,虽然没有类似的寻人启事,但是几乎在同一时间段,那个商场发生了奇怪的火警,现场大乱。”   “明白了。”弗恩闭了闭眼睛。一切都太明显。   威斯利的语气十分笃定:“是的,那晚上绝对有异常的事情发生。现在,殿下,您真的确定这幅不太清晰的照片,果真是您的专属机修师澈苏中尉?”   深深吸了口气,弗恩的声音有些喑哑,似乎带着被灼烧咽喉的痛楚:“我肯定。”   没有人比他更熟悉那张脸上的纯真和平静,似乎对很多东西都很漠然,但是又似乎对有些东西带着无比的热忱。   穿过似乎很短暂的一年光阴,隔着非天星系,在遥远的星球上跋山涉水,遥遥和他对视相望。   “那么我们现在基本可以断定,去年在那场阻击战中,同时自爆阵亡的联邦飞行营营长南卓和您的专属机修师澈苏,都没有死。他们应该是出于奇迹般的原因存活了下来,至于何时得救并返回联邦,现在还不得而知。”威斯利认真地推理着。   “……你说得很有道理。”弗恩强自稳住心神,冷静严密的思维忽然有点混乱,“可是联邦人为什么要这样秘而不宣?”   “殿下,这很好理解。”威利斯心中有点诧异大殿下此刻的迟钝,“他是帝国双人新式机甲的主要研发者之一。对于联邦军方来说,他可是不可多得的宝贝。”   猛然一震,弗恩殿下的心一沉:“你的意思是……”   “这只是我的猜测。我想联邦军方应该早就抓住了他,希望从他口中拷问到关于新式机甲的设计秘密。可是直到今天也没有看到联邦军方有类似的机甲设计出来,我想……”威斯利的声音有些凝重和感慨,“我想,殿下您的机修师应该是一位对帝国忠诚无比的军人。”   慢慢坐在了椅子上,弗恩半天没有出声。心里一种又尖锐又沉重的痛漫过胸口,直逼五脏六腑。   “忠诚”……   这份简单的评价背后,该要付出多大的残酷代价呢?   “另外,鉴于这场寻人启事,我怀疑身为战俘的澈苏中尉或许曾经设法脱困,否则没法解释联邦军方这次秘密搜捕。”   弗恩猛然精神一振:情报署部长说得对,只能是这样。一直没有吐露帝国机甲设计秘密的澈苏,因为某个契机终于从战俘营里逃跑出来,才会引发这种追捕!   没错,那个惊才绝艳的机械天才少年,没有人能真的关住他。   当初自己一怒之下把他关进皇家一号监狱,不也曾被他轻松地解锁开电子镣铐?   弗恩急切地发问:“然后呢?你们还调查到什么?”   “没有了,殿下。”威斯利无奈地羞惭道,“联邦方面对于此事保密极严,我们根本查不到接下来的消息。澈苏中尉是被追捕回去,还是继续在逃,我们没有头绪。”   顿了顿,他小心翼翼地道:“不过我推测,我觉得在异国他乡,想彻底躲藏过军方的严密搜捕,其实不是易事。不出意外的话,我想那次地铁商城大追捕,他也许就很难幸免。”   “我明白了。”弗恩殿下沉沉应道,“继续全力追查,不要放弃,看看能不能追查出什么蛛丝马迹。”   放下电话,他独自坐在冰冷的椅子上。   伍德没有发出任何询问,悄悄回身,他站在门外,帮弗恩殿下挡住了一些不太重要的汇报来人。   是的,他完全可以判断出来,那些普通的军情汇报和请示,在这一刻,都绝对不算什么。   良久之后,他听到屋内传来了大殿下的声音。   背对着门,面对着远处那苍茫连绵的费舍星山脉,这位一直坚守在第一线的帝国皇子,冷冷对着所有高级参谋和军官的专线开口:“请诸位到会议室来,马上。我要召开新一轮战略部署会议。”   虽然重新恢复了平静克制,声音也并没有太过高亢,可是门外的侍卫长伍德,依然敏锐地发现了皇太子殿下话语中不一样的东西。   一点强忍的阴霾,一点冷酷的嗜血,还有一点孤注一掷的疯狂。就像是要拼尽全力夺回某种最重要的东西,押上全部心力也在所不惜。   ~~~~~~~~~~~抹汗,好像先前说的几十分钟终于结束了,小苏受苦完毕了……   小苏很惨啊,好像过生日就是他的受难日,18岁生日在苦战,十九岁生日在受刑……我来想想20岁生日他在干吗……啊,不能说……说了会被打……   不过我忽然想到怎么写番外了,将来的甜蜜番外里,一定给小苏一个美好的生日吧!大家记住,所有的苦难都是为了衬托将来的美好~~~~ 59 手机阅读 mbook.cn 124章 抢救   哥达星的首都爱思堡。   隶属军情四处的一处绝密办公场所。那间冰冷而隔音良好的审讯室里。   精巧的电拶指没有全部通电,十根指套中,发出微弱电火花的,只有两根根金属套而已。   可当那个代表拶紧和通电状态同时开启的按键再次按下时,负责药剂拷问的年轻中尉还是不忍地转过了头去。   当那个按钮终于按下的一瞬,刑讯台上的澈苏象是被什么狠狠大力撕扯开来,却又被死死固定,受刑的手指牵动手腕,瞬间暴起挣扎,却卡在无情的皮圈中,勒出了一道血痕。搜各站小说,移动书城最快!   而他的喉咙间,发出了一声无法忍耐的、痛苦到极致的凄鸣。不知是因为过于惨烈的疼痛,还是心理上太过绝望和悲伤,无法昏迷的澈苏猛然昂起了头,黑漆漆的眼睛死死看向了自己的手。   发出了一声微弱而沉痛的啜泣后,大滴大滴的泪水无声而落,迅速打在头边的台面上。   按说完全不应该有什么泪水滴落的声音,可是那名年轻中尉却忽然觉得,自己明明听见了一种夏日暴雨狠狠砸在地面时的沉重。   极度的痛苦中,他用力将头撞向脑后的坚硬台面,一下下,却因为脱力而越来越轻……   清晰的电话铃声忽然响起!蓦然惊醒了室内的两个人。   阴郁着脸庞,中年刑讯员接通了上司原碧海的电话。侧耳听着,他身边的年轻中尉不由自主地,极力捕捉着上司最新的指示。   “停止,一切都停止!马上,现在!”电话中,他们一向冷静自控的主管的声音大得惊人,几乎在狂吼。   脸上的神色从平静转为惊疑,那名主刑讯员刚刚弄明白原碧海的意思,未及反应,他身边的年轻同事已经猛然跳起!、   磕磕碰碰地,以不可思议的快速飞扑到了那台通电的刑讯仪器前,来不及进行精准调整仪器,他第一时间用尽力气拔掉了电线!……   不过十分钟不到,审讯室房门赫然而开。   七八名带着口罩的白衣军医飞速冲了进来,担架、急救医疗设备、输液仪。   室内的两名刑讯员无声退后,惊诧地看着这如临大敌、满眼紧张的军部医疗队。   虽然头儿是说要立即停止一切拷问,可是这个阵势?   “快快,给他解开束缚带!”为首的医疗队队长冲着他们呵斥。   恍然上前,两名刑讯员手忙脚乱开始解开澈苏身上那牢固的四肢束缚。   抿着嘴唇,年轻的中尉尽可能小心地拆掉了犯人手上精巧的金属拶指。纤长的十指中,其他的都完好无损,只有左手的小尾指和无名指上,淋漓的鲜血糊住了苍白的指节,静静地给刑讯台撒上了一串殷红。   不知是出于慢慢加码的心理策略,还是什么别的原因,主刑讯员没有真的开始就对重要的中指食指用刑,而是选择了犯人的小指和无名指。   看着一名军医紧皱眉头开始处理那两根伤残的手指,年轻的中尉微微一阵放松,踉跄着坐倒在了身后的椅子上。   虽然完全弄不明白出了什么状况,开始似乎有什么完全不一样了,他隐约地想。   “镇静剂,止痛针。”为首的医疗队长有条不紊地吩咐下去,“上氧气罩,小心移动。尽可能别碰他,他现在的痛觉比一般人灵敏……”   敞开的门口,再次出现了一个白色医生袍的人影。匆忙走到担架前看了看澈苏一眼,他摆手示意下属们继续。   紧接着,他转身来到了那些刑讯仪器前,认真地开始记录一些数据。   完成了记录后,他向着两名刑讯员沉声开口:“原主管请我来的,我需要你们提供一些犯人的身体数据,好有针对性地进行治疗,请你们配合。”   慌忙点点头,年轻的中尉眼尖地发现了这名军医口罩上眉宇间那颗醒目的黑痣,恍然想起了他的身份。   联邦军部直接隶属下的第二军医院院长,傅家盛专家?   一阵紧张的忙碌和初步救治后,轻巧却结实的担架飞快地被推出门去,几近无声的滑轮在地面上留下一串细微的擦痕。   隔着审讯室外面的单向可视特质玻璃,匆匆赶到的原碧海和齐波两代军情四处的新旧主管,齐齐站在了门口。   伸手叫停了担架,花白头发的齐波老主管默默地看着担架上的那个单薄身影。   像是被刚才那极短暂的刑讯折磨得失了神,虽然被医生初步救治了半天,澈苏依旧紧紧闭着眼睛,深陷的眼窝边,浓重的青色晦暗和乌黑的睫毛掩映在一起,毫无生气。   那张他熟悉无比的的少年脸孔,虽然已经被多日残酷的刑讯磨损了以往的俊美和灵气,可齐波依旧一眼就认出了他。   是的,在绝密档案中关注了十多年,虽然不算熟知他远在异乡的一举一动,可是澈苏的所有人生转折点,他都基本清楚.   ——什么时候被打上贱民烙印,和那批孤儿一样取得帝国的贱民籍贯;什么时候开始接受澈安的私下教育;什么时候参加了那场帝国高中联考,随着霍尔庄园的少爷进入皇家工程学院;又是什么时候被帝国的皇子选中为搭档机修师……他统统知道。   一直到一年以前,他的监护人、联邦“深海”计划的帝国总负责间谍澈安的计划完全脱轨,不久之后,传来令人震惊的澈苏阵亡死讯。   ——极具讽刺意义的是,不是为了联邦,这名“深海”计划第二代中最优秀最杰出的联邦天才少年,他的死是为了帝国。   “老师……”原碧海的声音嘶哑,盯着担架远去,他强压住心底的混乱和震惊,“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我们都有错。所有人都有错。”喃喃说着这么一句,齐波老主管沉重无比地道。   静静等着他,原碧海没有继续催问。   佝偻着原本一直挺直的腰板,老主管似乎很劳累地,坐在了旁边的椅子上,冷冰冰的触感让他皱眉。   “澈安有错,我有错……谢芮风老将军有错。”良久之后,老主管望着隔着玻璃清晰可见的机密刑讯室,银灰色的刑讯台上现在已经空无【mbook.net.cn】一人,只有纷乱的捆绑束缚带散落着,还有少许斑驳的血迹。   凝目看着里面,他涩然道:“只有澈苏,是并没有错的。”   屏住了呼吸,原碧海心里越来越震惊。   “因为他,从始至终都不曾知道自己是联邦人,对不对?”他试探着问。   “是的。”艰难地点点头,老主管忽然站起了身,“我得马上汇报谢詹将军,申请参与进来。还有,你跟我来,正好亲眼看一下我怎么联络帝国的情报线。”   深深吸了口气,老头儿和缓的眼神恢复了多年来的锐利:“必须第一时间联络1号间谍,这一点刻不容缓。”   真幸福……当痛苦再也无法忍受的时候,竟然可以忽然远离一切剧痛。就像是上苍终于垂怜,给了他这么美好、这么奢侈的一份礼物。迷迷糊糊地闭着眼,躺在病床上的澈苏心中这样恍惚地想着。   身边有各种奇怪的声音。金属碰撞声,刀剪开合声,仪器微弱的电流声,男性压低声音的说话,还有一些莫名其妙的叹息。   ……和这些天那间永远只有逼问的审讯室不同,现在身边嘈杂得多。   是要快死了吗?   为什么身体会有被东西划开的清晰感觉,却不痛?他茫然地感觉着身上那类似幻觉的感受。   瞧,他一定是彻底坏掉了,感觉不到疼痛的一副身体,谁又有什么办法再继续逼供呢?   对了……那个可怕的男人威胁他说:再这样下去,就不能保证他肢体的完好。可划开他的身体,到底是为什么呢?   就算真的活生生解剖了他,他们不是也挖不出来他脑海里的东西吗?   不过这样真好,终于可以休息了,可以逃离那片无休无止的痛。一开始的时候,他还在心里对自己悄悄地说,要忍下去,一定一定。联邦人不会真的杀了他,他们舍不得他脑子里的那个惊天秘密。   ……只要忍下去,活着的话,一切都有希望呢。   可是真的没有想到,根本忍不下去。   在那些匪夷所思的专业拷问下,痛楚是这样一种陌生的东西,和以前尝试过的鞭打和骨折比起来,它华丽变身,露出完全不同的姿态和形状,侵入他的每一个毛孔、每一寸肌肤。   痛得想发疯,想卑微地求饶,想求他们让自己死……可是偏偏不行,连昏迷都不被允许。   他从来都不知道,痛到昏迷居然也是一种可望而不可求的福利!   死了就死了吧。   是那些人弄坏他了啊,又不是他真的想死。   老爹对不起,弗恩殿下对不起。不是我不坚持,真的是那些联邦人失去了耐心。他模模糊糊地昏过去。   ……   啊啊啊!又开始痛!为什么又开始了?   ……渐渐清晰的痛楚撕扯着他,他忍无可忍地强撑着睁开眼,几乎想发狂。   身边的环境变了,就算再恍惚再失神,他也能看出来身边是一间整洁干净的病房。手掌上裹着绷带,身边是输液仪,嘴边有宽大的透明罩,似乎在向他输送氧气。   不远处,几名身穿白袍的医生在小声讨论着什么。   他们又要救好他了,他们舍不得让他死。终于明白了这个事实,澈苏胸口一阵裂痛,激愤夹杂着一丝恐惧,他猛然咳嗽起来,带动了身边的输液针管一阵乱晃。   飞快地转身,两名男医生跑过来,看着他,神色似乎极其焦虑。   “傅院长,病人醒了,在咳血!”一名医生飞快地打开胸口的微型通话器,小声地叫。   另一名医生则迅速地跑到澈苏身边,帮他擦去了嘴角的血沫,开始检视他的心跳监视仪。   门快速打开,一位面容古板、眼神却温和的中年医生疾步来到床边,眉间一颗黑痣清晰可见。极富经验地看了看澈苏吐出的血沫浓度,他眉头紧皱:“准备抽胸腔积液,好像开始有化脓。”   认真地看着澈苏那漆黑幽深的眼神,第二军医院院长傅家盛沉声安抚:“别害怕,我们在尽力治疗你,你不会有事的。”   是的,他们会让他恢复痛觉,然后一根根地毁掉他的手指……身子慢慢地战栗起来,澈苏死死咬住了牙齿。   有点诧异地察觉了他的战栗,傅家盛误会他是惧怕接下来的胸腔抽液,不由得尽量柔和地开口:“不会很疼,忍一忍。”   ……没有回应他,直直地盯着他微动的嘴唇,床上的少年慢慢向后倾倒,再次昏迷了过去。   “院长,要不要再给他打一针?”旁边的医师推了推厚厚的近视眼镜,小声道,“他手术后的伤口应该很痛。现在再抽胸腔积水,恐怕是雪上加霜。”   点了点头,傅家盛无奈地同意了他的提议:“可以。不过等他醒了以后,千万不能再给他用止痛针。”   “知道的。他的身体用了太多醒神剂,那鬼东西副作用大得很,和很多药物有冲突。”另一名男医师愤愤不平地冷哼,“军情四处那帮人搞什么鬼!这么狠的东西也敢大剂量地用!”   看他一眼,傅家盛院长目光冷静:“这是军部,不是地方社区医院,你明白?”   “明白!这是帝国俘虏嘛。”男医师不忿地嘀咕了一句。   傅院长淡淡地道,“你只要治病救人就好,哪来这么多牢骚?”   “可我敢保证,这种事要是被媒体和公众知道,吐沫星子也能淹死军情四处那帮人!这严重违反战俘条约,也超过了底限!”指着手中的诊疗详细记录,从没看过这种事的年轻内科主治医生有点愤怒,“就算是对待超级战犯杀人狂魔,也不该滥用私刑。这何止是不人道,简直是变态!”   “注意你的言辞。”傅家盛严肃地道,“军方做事自有军方的道理,不要忘记你的身份首先是一个服从命令的军人,其次才是一名悲天悯人的医生。”   ~~~~~~~~~~~~~~~抱歉,小苏还是受了伤……不过也没有毁掉手啦,8根手指也会很强大的。   你们看,我打字从来都是叁只手指,不会盲打,不也照样码出来50万字了………………   抱头下,第七册就快完结啦~! 60 手机阅读 mbook.cn 125章 重见老爹   “注意你的言辞。”傅家盛严肃地道,“军方做事自有军方的道理,不要忘记你的身份首先是一个服从命令的军人,其次才是一名悲天悯人的医生。”   强忍住不适,那主治军医接过护士递过来的抽液器械,开始沉默地工作。   盯着他手法完美地帮助病人穿刺排掉了胸腔积液,傅家盛一直没松开的眉头皱得更紧。上一次抽出的积液尚且清亮微黄,这一次已经带了微微的浑浊红色,静脉血样已经析出。   在诊疗单上写下最新的给药量,他递给身边的医师:“加促肾上腺皮质激素,静脉给药,马上。”……   走出那间隐秘的房间,傅家盛径直走向了军情四处的主管办公室。   出于某些他无法知道的原因,这次接手的病人——又或者是犯人——依然滞留在军情四处的办公楼内,专门辟出了一件专用医务室。紧急调配了足够精良的各种医疗设备,他也被专门请来负责这位病人的一切诊断和救治。   推开主管办公室时,他看见了一老一少两位主管。   简单地和齐波老主管打了个招呼,他取下耳边的口罩,毫不客气地自己动手,打开了原碧海桌上的瓶装水,“咕嘟咕嘟”地喝了下去。   “下次这种事别找我。”他静静地看着自己的老熟人,“原碧海,我很烦你。”   原碧海重重哼了一声:“有本事你跟上级打报告去,跟我发什么脾气!”   “下次我知道是你们军情四处的破事儿,就算违抗军命我也抗到底。”傅家盛转过头,温和的书生面庞上露出少见的轻怒,“我治了十几年的病,有被病菌侵蚀的,有被炮火子弹弄伤的——我没治过被人活生生弄坏的。”   一直静静听着他们说话的齐波老主管终于开口:“小傅,别怪碧海了。你们从小一起长大的,你真的不了解他?”   对着威望甚高的老主管,傅家盛摘下雪白的手套冷笑:“我认识一个叫原碧海的朋友,不认识一个叫原碧海的杂碎。”   “说什么你!”原碧海终于眯起狭长的丹凤眼,脸色同样郁沉,“傅家盛我告诉你,不要……”   “闭嘴,你给我闭嘴。”齐波严厉地瞪了他一眼,看向了傅家盛,“小傅,先说说看,病人情况怎么样?”   “当然不乐观。”傅家盛对着合作过多年的老主管终于也开始忍不住怨气,“军情四处用了多少手段,你们自己心里清楚。那是个人,他身上长的是和你我一样的肌肉和脏器,不是钢筋和水泥。”   看着原碧海依旧冷漠和无情的脸,他冷冷道:“我知道说这些没用。那我就只说你们想听的。病人被注射了过多的违禁药物,他的肌体中现在各种生物酶含量都异常,有的还严重超标。”   顿了顿,他接着道:“至于脏器的病理改变,最严重的是胸肺隔膜的损害,肺部有血肿,积液开始有化脓。另外,肋骨因为有断裂旧伤,又在拷问中没有得到任何救治,所以恢复起来也会非常缓慢。”   沉默地听着,对面两位军情四处的新旧主管面无表情。   傅家盛院长缓缓摘下雪白的手套,看着自己那拿惯手术刀的手:“还有,病人的左手小尾指和无名指粉碎性骨折……我看了他的手指,除了肌肉撕裂伤以外,还有黑色灼伤。”紧紧盯着原碧海,他胸口有点起伏,“你们到底对那个孩子做了什么?”   “对手指行刑时,通了电。”原碧海看着书桌前的植物,简单地道。   室内一阵沉默,压抑和暗沉的气氛环伺四周。   默不作声地看着他,傅家盛眉宇间是强忍不住的失望。   “鉴于这种状况,我不敢保证他的手指能恢复如常。虽然应该不会影响日常生活,不过会长成比较粗大的骨痂。”   “……影响精细动作吗?”原碧海低声问。   “那两根手指,本来也不会做什么精细动作吧?”傅家盛冷冰冷地反问道。   没有再说话,对面的两个人同时闭上了嘴巴,神情奇异。   脑海里闪过刚刚匆忙浏览的澈苏的档案,原碧海心里像是灌满了沉沉的铅。皇家工程学院机甲技能大赛的第一名,帝国皇太子殿下的专属机修师。   对于这样的一个灵慧的天才少年来说,在作出那些精妙而迅捷灵巧的机修或者操控动作时,没有哪根手指真的是完全空闲的吧。   ……   头脑昏沉沉的,仿佛有千斤重。浑身像是泡在熔浆中,一阵阵得热。   有什么人总是在不停地在他身上动来动去,每一次都带来各种各样的痛。身体的痛觉依旧灵敏,一个小小的针头刺入也会觉得钻心……   有的时候,好像会昏昏地睡上很久,不过也许那也就是一瞬间而已。有时候又完全无法入睡,却没有睁眼的力气。   澈苏只觉得自己好像陷入了一种很奇怪的境地。   从来没有经历过的恍惚和混沌死死压制住他,他却可以感受到清晰的疼,可以清晰感觉到滚烫的血液在四肢流淌。   眼睛却总是睁不开,偶尔费尽了力气掀开眼帘时,视线也总是有点模糊。   以往近二十年的人生里,那种轻快奔跑,灵活控制身体的思维的感觉已经完全消失了,他好像已经不再是这具身体的主人。   “病人高烧不退……这可有点糟糕。”耳边那些人的声音忽远忽近的,像是在窃窃私语,语气却焦灼。   开始有人越来越频繁地在他身边走来走去,更多的药剂被送进身体,他甚至能清楚感觉到,冰冷的药液从手背上像小蛇一样,阴冷地爬上手背,再钻进胳膊,最后流向心脏,带来无比的凉意。   他一定是快要死掉了……   他微闭着眼睛,心里有点隐约的明白。   刚刚一阵身体火热没过多久,全身就开始发冷。艰难地张开嘴巴,他轻轻地吸气。还是不想死……就算这么痛,他还是不想死啊。   眼前恍恍惚惚看见一些人,面孔或熟悉或陌生。熟悉的是帝国的亲人和朋友,陌生的……啊,是那些联邦人。   不不,他不要在临死前还看见这些对他不好的联邦人。用尽心力,他开始在脑海中回想那些熟悉的脸。   安迪少爷那嬉皮笑脸的神情是那么清晰,他半是恼怒半是威胁地把培根蔬菜卷塞到自己嘴里;珊历大婶这些年越来越胖了,可是宠溺的笑容还是那么洋溢;霍尔老爷一看到他就皱眉,可是从小到大,其实也就体罚过他那么一次而已……   温润如玉的兰斯学长他离得那么近,笑吟吟地举起叉着戚风蛋糕的叉子,送到了他嘴边。而他旁边那俊美傲慢的青年是谁?一脸质疑的冷淡,皱着眉看着自己,满眼都是热烈的战意。啊   ,是梵重队长……   心里一阵忽如其来的刺痛,他看着那俊美逼人的贵族青年,无法言语。   “你给我活下去。”那张脸上全是傲慢和不屑,贵族青年仰着方正的凌厉下巴,“我救了你,不是要看你躺在这里要死不活的!帝国的军人,没有这么容易放弃!”   张了张嘴,澈苏呆呆地看着他,脑子里有点真幻不辨的恍惚。   “澈苏,澈苏不要死。”梵重的脸忽然变了形,另一张阳光而洒脱的脸出现在那里,联邦最优秀的飞行营营长眼中全是痛苦和自责,“你坚持下来……我还等着你重新飞上天,驾驶着机甲真正打败我的那一天!”   看着他,澈苏有点想伸出手去,摸一摸他纷乱的褐色头发。那人眼中的悲伤是如此沉痛,以至于他的心,也有些疼痛。   别这样,不是你的错……他张了张嘴巴,却发现喉咙依旧嘶哑得不能发声。   可是没等他伸出手去,南卓的脸已经淡去,取而代之的,是另一个再熟悉不过的男人。   冷冷逼视着他,那男人浑身都写着皇族的天生威严和傲慢:“我说过的,你这条命是我的,你这么快又要忘记!?”   ……弗恩,弗恩殿下!   不知怎么,看着他高高在上的脸,澈苏忽然有点想笑。笨死了,总是这样摆出一副要命令一切的脸。其实啊,根本就是色厉内荏。   瞧,他就要死在这陌生的异国他乡了,弗恩这个笨蛋,居然以为靠他的命令就可以阻止什么。   正想悄悄向他竖根中指,可面前的场景忽然就猛然暗下来,弗恩的身体退到了很远的地方,坐在了那架双人机甲上。   “星云一号”。   泛着迷人的金属光泽,如此神气,如此威风凛凛。   远远凝视着他,弗恩冰蓝色的眸子里全是温柔的悲伤:“澈苏,活下来。只要你活下来,我发誓,倾尽帝国之力,也要救你回来……我发誓!”   心里蓦然就有些酸楚,澈苏静静看着他。   对不起,对不起。   不是我不想回去,而是实在不能——他们这样捆着我,还弄伤了我的手。我不知道我的手是不是全坏掉了,就算他们只拿一副镣铐锁着我,我恐怕再也打不开啦。   眼角有什么滑落下来,视线变得模糊。   “小苏,小苏……”耳边,再熟悉不过的声音带着巨大的战栗,一声声,急切而沙哑,几乎有点像是要发疯,“小苏你醒醒!”   强撑着眼帘,澈苏失神地看着眼前那个男人。   幻觉这种东西,真是活见鬼。面前的男人明明长着老爹的脸和眼睛,可满脸的标志性胡茬却没有了,换上了一身军服,比老爹显得年轻。   ……军服?联邦的军服!   就算他要死了,也不要出现这么离谱的画面吧?   嘴角溢出一个苦涩的笑,他迷迷糊糊地重新合上眼帘,黑幽幽的瞳仁又想陷入无边的暗沉。   “小苏,不要睡!你睁眼看看我!……”终于忍不住伸出手去,澈安扶住了病床上儿子的肩膀,用力摇晃:“是爹啊!”   病床上一直神情呆滞毫无生气的少年,忽然发出了一声极为痛楚的嘶哑凄鸣。猛地浑身发抖,他额头迅速聚起一层冷汗。   睁开了眼睛,他颤抖着咬住了唇,终于被迫看向了面前的中年男人。大大的黑眼睛里却没有焦距。   被他的反应惊吓到,澈安猛地停住了摇晃。   “你疯了!谁允许你动他的身体!”愤怒地跑上前,一名主治医生急躁地低声叫,“他身上的痛觉促敏剂的药效还没清除干净,你这么摇动他,他身上的伤都会剧痛,跟上刑有什么区别!”   猛然松开手,澈安死死地咬住了牙齿。   手疾眼快地扶住了澈苏,那医生轻轻地把他放平在病床上,观察着他的反应。   “你怎么样?”医生尽职地询问。   像是没有听见他的话,澈苏半阖着长长的眼睫,困惑的眼光追随着病床边的男人。剧痛之下反倒有点明白,他的神智比刚才清醒。   注意到澈苏的眼神从失神慢慢变得清亮,澈安再难抑制住心中巨大的悲痛。   看着从小在他的细心呵护下长大、没有受过什么真正委屈的儿子,一向坚忍冷静、泰山崩于眼前也不动声色的联邦优秀间谍澈安,眼角有了依稀的泪花……   慢慢伸出右手,澈苏的手有点吃力地伸向了老爹。纤细苍白的手掌边上,一层厚厚的白色纱布裹着两根手指。   “爹……爹。我好疼……”象以往在帝国的霍尔庄园一样,在外人面前乖巧懂事的少年微微翘起嘴,有点撒娇似的,费力地用手碰了碰老爹的脸。   不是求助,只是单纯地找到了最亲的亲人,可以吐一吐委屈而已。   终于发出了一声再沉痛不过的呜咽,和在帝国做过很多次一样,强大而坚忍的男人向着澈苏伸出手去,轻轻握住了儿子的手掌,小心翼翼地,不敢触碰那僵硬翘起的伤残手指。   “小苏,你安全了……等你好了,我带你走。”   ~~~~~~~~~~~~~~~~第七部《暗黑幽禁》终于完结了,看,小苏得救了,老爹回来了~~~~~~~~~~~~~大家的留言我都有看,看到炸出来很多潜水的家伙哦,厚厚厚……   写到小苏重见老爹的时候,我自己哭啦,你们呢?   商量一下126章   ~~~   隐秘的临时病房的房门,悄然而开。病房内的医师和护士得到指示,悄声地退了出去。   站在原碧海和齐波两个人的身前,一位身材挺峻,面容威严的男子静静站在那里。   接近傍晚的夕阳透过遮住半边窗户的厚重窗帘洒进来,有些许映照在这男人的侧脸上。   慢慢转过身,澈苏病床前的男人回过头,隔着不远的距离,看着门口一身笔挺军服、肩上肩徽刺眼雪亮的联邦将军。   二十年的光阴,虽然在联邦最优秀间谍的脸上刻上了风霜,在联邦最有军事才华的将领身上添上了肃杀冷厉,可依然不能阻止他们认出彼此。   缓缓起身,澈安轻声开口,微带迟疑:“谢詹?……”   走到他面前,联邦将军点点头:“欢迎回来,风驻安。”   同样穿着整齐笔挺的联邦军服,同样是锐利明亮的眼神,两个人同时伸出臂膀,紧紧拥抱在一起。   无声地分开,谢詹将军的目光看向了床上重新昏睡过去的病人。   光影微动,微尘轻扬。背着阳光,澈安一时间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和眼中真正的情绪。他身后的两位军情四处主管也都沉默不语。   有点困惑,澈安看着他,又看看他身后的军情四处老上司。   多年来一直单线联系,齐波是联系他和联邦的唯一纽带,两人间的默契自然是无与伦比。   可齐波现在脸上那奇异的神色,却让他看不懂。   心里一点点暗沉下去,澈安看着多年不见的老友,如今的联邦名将,静静地开口:“我刚才对他说,他安全了。这不是安慰,是承诺。”   冷冷看向原碧海,他似乎在对他说,又似乎在说给谢詹听:“你们职责在身,又不知道小苏真正的身份,无论这些天对他做了什么,我都无话可说。”   微微瞥了澈苏胸前露出的密密麻麻针孔、一片电击留下的焦黑灼痕,他强忍住心头巨大的悲愤,尽力用最克制的语气淡淡道:“可是从现在开始,假如有人再敢动他一根寒毛,先问问我答应不答应。”   无言地看着他,原碧海和齐波站在不远处,神情更加古怪。看了看谢詹将军,他们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同时紧紧闭着嘴。   心里越发狐疑,澈安眯起眼睛,看向了谢詹。   面前的旧友一直在紧紧盯着病床上的澈苏,黑色的眉峰冷如刀锋,眼睛中却似有什么在暗流涌动。   将那涌动的东西误解读成了势在必得,澈安终于再难按捺住激愤。从齐波联系上他那一刻起,就用尽资源和情报暗线,从管制严格的战时星际通道辗转曲折地回到了联邦,整整数天不眠不休,满心的焦虑和痛心在看到澈苏的一霎到达了顶点。   而现在,谢詹竟然来到澈苏的病床前,为什么?   ……为什么身为费舍星上联邦前线的最高指挥官,竟然抛开阵前正酣的战事?   就算澈苏的事情再重要,也没有道理让谢詹和他一样,披星戴月、舍弃一切地乘坐星际舰船飞回哥达星的首都吧?!   “谢詹将军,我想再向您强调一点。”澈安换了军衔称呼,平静无比地迎着他的目光,“我知道在你们眼里,这批被我们带在身边的孤儿都只是一些棋子,是我们完成任务的助力。可对于我来说,澈苏不是。”   看了看病床上安静瘦弱的少年,他的声音依旧平平的,却暗藏着波涛汹涌:“我在帝国养了他十八年,看着他牙牙学语、蹒跚学步,看着他一天天长大……对于我来说,他就是我的儿子。不是什么代号001的二代间谍。”   他冷冷的眼神里有火焰在燃烧,一字字发狠道:“谁要再伤害他,无论是军方,还是议会,我都绝不答应。相信我,我会拿出一个父亲的姿态来迎击!”   赫然抬头,谢詹看着他,眼睛中神情奇异。   用那种古怪而压抑的眼神看着澈安半天,他终于扬起眉,艰涩而萧索地吐出一句话:“谢谢你,驻安。可我才是他真正的父亲。”   ……   坐在军情四处原碧海的单间办公室里,门被牢牢关闭,几个面色各异的男人沉默地坐在方方正正的沙发边,室内一片压抑的默然。   还是齐波老主管首先打破了寂静,向着一直满脸震惊无法抑制的澈安伸出了手,递过一张检验单。他的脸上全是苦涩:“这是澈苏和谢詹将军的DNA检验结果,你看一看。”   僵硬地伸手接过,联邦“深海”计划的一号间谍澈安怔然看着那薄薄的纸张。   看着那RCP值高达99.9999%的一长串数值,他死死地盯着,无法言语。   “实际上,谢詹将军和你一样,也是刚刚知道。”齐波有点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感到一阵针扎般的刺痛。这几天来,他心中的内疚和沉重并不比这些当事人轻松。   “怎么可能?”澈安赫然抬头,“这批我们带出去的孩子,都是联邦福利院里挑出来的孤儿,不是吗?”   齐波没有立刻解答他的疑问,却看了看原碧海,突兀地问了一句:“那天在海边码头,你抨击这个间谍延续计划十分无耻,甚至毫不客气地说,谢老将军的正义很廉价。”   “是的,就算谢詹将军在这里,现在我也依然这样认为。”原碧海面无表情。   “我当时说,你不知道谢家为此付出了什么。”齐波叹息一声,“澈苏就是那个代价。”   看了冷然不动的谢詹,他接着道:“就连谢詹将军也不知道在当年那次的军部会议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什么?”原碧海追问。   “当时,极力反对这个‘深海’间谍计划的吴将军愤怒的拍桌而起,斥责这个计划毫无人性,他和小原的说法很相似,讥讽您的父亲谢芮风将军是在拿别家无辜的孩子来成全他所谓的国家大义……那个时候,谢芮风将军冷笑起身,说了一句话。”   虽然已经隔了二十年,可那时的场景却依然清晰无比,齐波还依稀记得自己当时震惊的心情。   “他说什么?”原碧海屏息。   “他傲然道:‘我谢家长子谢詹的媳妇临盆在即,已经做过性别检测,是一个男孩。我会送他前往帝国,和这批孤儿一起参与这个计划——诸位还有什么异议?’……我记得在座的几位将军全都哑口无言,被他这句话惊得无法再驳。就算是吴将军,也终于沉默不语。”齐波沉沉叹了口气,心中依旧沉甸甸的。   那是谢芮风将军的亲孙子,是谢家第二代第一个出生的男婴。   谢家已然付出这等代价,此举一出,谁还敢说他只是拿别家的孤儿来牺牲?……   “当时我是军情四处的主管,计划终于得以通过后,我就开始正式挑选相关人选。”   澈安点点头:“是的,我就是那时候接到的绝密任务。”   伪造了死讯,销匿了身份,他和那批联邦军方精挑细选出来的优秀谍报人员一起,被陆续分别送往了帝国的各处,每人身边都带着一个小小的孤儿,不得不说,这种父子关系的掩护,也的确给他们的顺利融入带来了便利。   可他并没被告知所有机密,他也只是单纯地以为,身边的这个孩子和所有人一样,是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儿。   看了看谢詹,原碧海终于忍不住发问:“可是将军您……为什么也不知道这一切?”   冷冷坐在那里,四十多岁的男人没有表情:“我父亲当年怕我和妻子不同意,直接伪造了那孩子出生时就已夭折的死讯。直到小苏已经被秘密带往帝国之后,他才把我一个人叫去书房,说出了真相。”   他的声音很平静,眼光也依旧沉稳,可一边的原碧海却眼尖地发现了一件事:谢詹将军的拳头,有一刹那的握紧!   不知道假如谢芮风老将军和他商议,他会不会同意他父亲的计划呢?原碧海模糊地想,却没有问出来。   啊,脑海中忽然电光石火一闪,他捕捉到了另外一个重要的信息!没错,谢家一家两代将军,虽然都是铁血鹰派,但是据军中传闻,这一对父子其实严重不和,很多年来形同陌路!   一瞬间,原碧海恍然大悟了这其中的道理。   “谢老将军其实一直很关心澈苏的一切。我会把从澈安那里得到的一切情况,都及时转给他看。”齐波老主管微微叹气,“他是认定事情就绝不会放弃的人,所以他很无情地命令我,绝不准私下向将军您透露任何信息。甚至在他退休前,他做出了那个决定。”   “是,一切都是他在决定。”微微冷笑起来,谢詹道,“因为怕我不同意他的决定,他瞒着我和我的妻子,抢走了我的儿子。因为他怕我在接管军务后擅用职权、接回小苏,所以在几年后,他再次命令你伪造了他的死讯。”   愕然地听着,原碧海和澈安都有些愣神。   再次?什么意思?   讥诮地笑了笑,一直喜怒不形于色的谢詹将军终于露出了一丝不常见的情绪:“为了让他的孙子彻底扎根帝国,为了那个他一手创立的‘深海’计划,我那事事以联邦利益为先的父亲大人,命令这位忠心耿耿的齐波主管,通知我说,我的儿子因为生病,在帝国没能活下来……”   “没有什么忠心耿耿。”齐波淡淡道,“我不是对任何一个个人负责,我是一名军人,必须听从上级的命令。”   “我父亲退休前还对你说了什么?”谢詹眼神如刀,盯着他,“小苏已经回来,我父亲也去世了,你也马上要将这个计划全部放手给原碧海,还有没有什么需要保密的东西?”   “没有了。”齐波看着他,眼神中神色复杂,“他临终前,只对我说,澈苏的一切,按照别的二代间谍同样办理。假如他选择回来,我才可以告诉您,您儿子还活着;假如他愿意继续潜伏,那么就尊重他自己的意愿,一直瞒下去。那时候,澈苏刚刚替考成功,上了皇家工程学院。”   纵然再惊心于老将军的冷血无情,可他依然记得,那一年当他把澈苏的优异成绩报送给那个病床上的老人时,谢芮风眼神中的复杂情绪。似乎是欣慰,似乎是怅然,也有些看不清的东西。   摸着他带去的澈苏最新照片,谢老将军很久都没有说话,只是久久地盯着。   他在一边默然无语,夕阳冷冷,朔风无情,老将军卧倒在病床上,以私人的身份托付了他一件事情。   伸手从怀里掏出一份厚厚的文件,齐波递给了谢詹将军。   “这是谢老将军临终前,托付给我的一份基金。他说——假如澈苏将来回到联邦,谢老将军一生留下的遗产,都是他的。”   瞥了那文件一眼,谢詹没有显出任何的感动。随手将那文件抛在桌上,他讥讽道:“他没交代,人死了的话,这些基金怎么办?”   “他说,万一澈苏回不来,那就把这份基金均分给所有将来回归的二代间谍孤儿,加在军方特殊津贴之外。”   ……   军情四处那偌大的主管办公室原本极为宽敞,可如今却显得似乎有些狭窄。   四个沉默的男人端坐在沙发和办公椅上,一时间都有些奇异的姿态僵硬。   终于从无尽的惊讶中缓过劲来,原碧海迟疑地看向了谢詹将军。如今,谢詹将军才是军方最高的掌权人,齐波老主管手中的这条帝国情报线也刚刚转移到他手中。   “将军,接下来?”他试探着问。   默默看他一眼,谢詹将军那冷肃的脸上没有什么改变:“按照你的判断,在治好这位俘虏之后,假如再交给你,你有多少把握撬开他的嘴?”   原碧海心中一惊,敏锐地察觉了一个问题:先前谢詹将军称呼那个孩子叫“小苏”,可是刚刚,他居然依旧用了“俘虏”二字!   “我觉得,完全没有把握。”他思索了一下,认真作答,“实话说吧,这叁十天我们军情四处问不出来,我想我们的手段已经用尽。”   旁边,澈安的脸色已经微微变了。   原碧海触到他的目光,竟然一阵没由来的心虚。这个男人的目光像是一把锋利的锥子,他毫不怀疑当这位联邦最优秀间谍想出手的时候,刺入人的咽喉是多么的轻易。   “谢詹将军,澈苏不是俘虏。”澈安看向了谢詹将军,一字字道,“他是我们联邦送往帝国的间谍,整个联邦都该称他们这批孩子是英雄。您忘记了吗?”   静静地迎着他的目光,谢詹将军唇线冷硬:“可是这十八年来,你并没有告知他真正的身份。他一年前为了帝国血勇而战,一年后也是为了帝国守口如瓶。我也承认他算得上是英雄,可那恐怕是——帝国的英雄。”   现在有一件比较麻烦的事,就是网络连载的速度已经大大超过了实体书,出版社那边和实体书销售那边有点……泪……有些湾湾的读者急着看下文,会跑来看这里的连载然后放弃买书。   基本上,不要比实体书出版贴的更早,这也是一种契约精神,想和大家商量一下,先停一阵连载好不好,大家觉得停多久比较能接受?目前的进度,实体书在在本月20号才出版第七册,可是我们这边的第七册都贴完了,擦汗%…………%……   carf163   同学,谢谢你的捉虫哈,不过这些都不是错字,是网站简体繁体转换时出的错,真的实体书出版时,编辑和校对会把它们找出来的吧。谢谢! 61 手机阅读 mbook.cn 128章 养病   静静地迎着他的目光,谢詹将军唇线冷硬:“可是这十八年来,你并没有告知他真正的身份。他一年前为了帝国血勇而战,一年后也是为了帝国守口如瓶。我也承认他算得上是英雄,可那恐怕是——帝国的英雄。”   ……   猛然站起身,澈安看着对面那个无情的父亲:“这不是小苏的错,这全怪我。”看向了齐波,他的声音有点苦涩,“虽然齐主管早就劝我向澈苏揭示真相,尽快培养他的间谍意识,是我一再拒绝。我本想等他再大一点再说出一切的。”   沉默地听着,齐波沉沉叹气。   “澈苏他从小就性格单纯,不擅作伪。”澈苏痛苦地低语,“他虽然足够聪明,可在有的方面却又足够笨。依照我多年的经验判断,他根本缺乏做一个合格间谍的能力。”   “你没有试过,怎么就如此武断呢?”齐波叹息。   “不,我的专业判断绝不会有错。”澈安的拳头握得很紧,“无论是隐藏情绪的能力,还是周旋变通的能力,他都不行……除了天生对机械的领悟力,还有喜欢知识的热情,他根本没有一个间谍的天分。”   顿了顿,他挫败地苦笑:“他被选中成为皇子的机修师搭档,又参与了新式机甲的设计,我就是担心他不善作伪,过早说出真相逼他开展间谍工作会给他带来危险,所以,我选择了等他了解到更多东西,再带他离开——可是,谁能想到……”   谁能想到那个晚上本已做好一切脱离的准备,在皇家特训营外成功地劫持到了澈苏,却被他设计逃脱,那之后,所有的事就像脱缰的野马,失去了控制,脱离了该有的轨道。   沉默了一会,齐波揉了揉额头,苦笑着道:“有的能力是可以培养的。驻安,我一直在批评你,你实在是像一个过分溺爱孩子的父亲,而不像一个培养接班人的间谍或军人。”   怔然垂首,浑身锥子般坚硬的男人慢慢消去了锐利,无言地看着齐波老上司,他喃喃道:“或许您说得对。可这是没有办法的事。”   幽幽望向了谢詹,他苦笑:“我该怪你生了这么可爱的一个孩子吗?小苏他实在是太漂亮乖巧,又善良单纯……就连在帝国的霍尔庄园里,人人都忍不住喜欢他、宠着他,我又怎么能例外?”   静静地听着,谢詹将军笔直地坐在他的对面,并没有什么异样的神情。似乎在听着一段与己无关的事,可是一直观察他的原碧海,依然在他眼角发现了一丝跳动。   原碧海在心里叹了口气,在旁边插了一句:“这一点我倒是同意。就算他得过帝国高中联考前几名,就算他参加过新式机甲的设计,也不能遮掩他在某些方面的愚笨。”   迎着澈安那忽然愤怒起来的眸子,他坚持说了下去:“连一点点诈都不会耍,他甚至连假装屈服、先给出一份假的口供都不会。”   顿了顿,他又道:“虽然我们自有办法检验真伪,但是一般人在那种极度痛苦的境地,都会想到说谎来暂缓拷问。可他没有,一次都没有……我不知道该说他死心眼,还是真的笨。”   死死盯着他,澈安一晒:“你会怎么检验?”   “很简单,你身为谍报人员,不会不知道吧?”原碧海诧异扬眉,“在极度疲劳下反复叫犯人重复口供,假如是他随口编造的假数据,那么他一定会记不住。重复几遍后,一定会不一样。”   忽然放声大笑起来,澈安笑得异常讥讽。斜睨着原碧海,他毫不掩饰自己的不屑:“假如我告诉你,他若有心骗人,就算在痛苦恍惚下,也一定记得住他编造的数据,你信不信?”   再难抑制自己心中的难过,他一字字道:“别说几十个宇宙空间叁维坐标而已,小苏可以仅凭腹稿就能完成几百句的编程,你们以为,他真的没有能力骗过你们?!”   愕然无言,原碧海闭上了嘴巴。   澈安的笑容悲愤而苍凉,他靠在了身后的柔软靠垫上,只觉得浑身脱力:“假如小苏从来都没有试图给假口供,那只有两种可能。第一,他实在是不会撒谎;第二,他知道给出一份假的星际航行图,就可能葬送几名前去探路的飞行员的性命……”   室内的气温,再次陷入了极度的冰冷。   忽然之间,室内响起一阵手机铃声。声音不大,却在一片压抑的静默中显得格外响亮刺耳。   没有避开众人的意思,谢詹将军瞥了一眼号码,直接按下了通话键。   急躁而大声的话语声从手机话筒中传来,虽然不够清晰,却也足以让几个人都勉强听清。   “谢将军,紧急军情!我是总参谋部部长雷朗,刚刚的卫星高清摄像表明,帝国军忽然大举调动大军,迅速从青云山脉南麓扑下,直奔我军驻扎地而来!最新战报,卫星监测网络刚刚发现,帝国军接近一百个飞行机甲小队升空!”   沉寂了短短片刻,谢詹冷静道:“知道了,即刻调动我军飞行营应战,首先拦截住帝国空军,别让我地面陆战机甲被他们堵死在路上。”   “可是将军,我们的飞行营高能动力电池储量严重不足,最多能保证叁十个飞行小队升空应战狙击!”   遥远的费舍星上,总参谋长语气焦灼:“谢将军,既然您现在在后方,就请千万出面斡旋一下,务必让议会那边看清楚目前的形势——照现在的情形,帝国军的战斗欲望忽然变得极其疯狂,我们的后勤再跟不上,必败无疑!”   室内的另外几个人,一时全都屏住了呼吸,耳力皆佳,都已经听见了这些最新的军情,每一个人的心中都是沉甸甸的。   “驻安,你现在已经知道我们为什么要逼问他了。”淡淡地开了口,谢詹将军的身形依旧笔直不动,“原碧海已经承认没有办法,你呢?你觉得你有多大的胜算让他开口?”   没有立刻回答,联邦的优秀间谍的眸光深沉而冷锐。微微一晒,他漠然道:“我想先问一句,假如我也没有办法说服他,你会怎么做?依旧把他交给原碧海?”   不置可否,谢詹没有回答是,也没有否认。   他平静地望着风驻安,半晌才答非所问:“前线的联邦士兵在流血。假如他早点说出来,就连你在帝国的那些同事,也早一点可以离开那里,回到家乡。”   看着面前多年前的挚友,澈安心中涌起无穷的失望。点了点头,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向了屋内的叁个人。   “你们放心,澈苏会听我的。虽然没有按照一个间谍的标准培养他,可我一直在潜移默化中灌输他平等和自由的心性——他之所以效忠帝国,也是认了他是一个帝国人的死理儿。”   深深吸了口气,他沉声道:“小苏虽然应征入伍,只是因为他在那里才能摸到他热爱的机甲,而不是真的热衷效忠什么狗屁皇族。”   微微皱着眉头,原碧海的神色有点奇异。   沉吟了很久,他才疑惑地说了一句:“可是,澈苏在昏迷中时,曾经只叫过两个人的名字。一个是你,一个……就是他们帝国的皇太子。”   愕然地愣住,澈安大力地摇头:“不可能!那个帝国的皇太子性格冷酷无情,他还曾经当众鞭挞折辱过小苏。我了解小苏,他虽然不是记仇的人,但他身上也绝没有一丝奴性。”   “可你别忘了,澈苏是帝国皇太子弗恩的专属机修师。”原碧海回忆着拷问时澈苏的反应,心里古怪的感觉越来越浓。   逼视着他,澈安终于长身而起,环视着面前的叁个男人,他冷冷道:“叁位长官,你们慢慢聊。我去病房。”   浅灰色的军情四处办公大厦里,透过那间隐秘的临时病房,澈安安静地坐在病床边。   已经过去了十多天,澈苏的身体慢慢度过了最初那段最难熬的日子。身体上因为拷打带来的伤害在缓慢的恢复中,痛觉促敏剂的效用也终于开始消退,正常的治疗和触碰不再像初时那样,会给他带来难以忍受的痛苦。   而他的神智,也开始渐渐清醒。xuan音 整 理   目不转睛地看着床边的输液瓶,床边男人的眼睛中有明显的红丝。药液一点点匀速滴落,有点催眠的效果。   虽然头一点点低了下去,可当床上的人微微一动时,多天来不眠少休的男人还是第一时间警醒过来。   看着澈苏那缓缓睁开的眼睛,他温和地注视着脸颊明显消瘦的儿子,无言地伸手过去,轻轻试了试儿子额头上的温度。   “好点没?有没有什么地方有异常?”他轻声问。   床上的澈苏,静静地看着他,目光比前几次苏醒时显得清明。看着床边的老爹,他困难地咧开了嘴巴,笑了笑:“爹……真的是你。”   看着他微微的笑容,澈安忽然垂下头。半晌才强忍住落泪的冲动,他抬起头,眼中的血丝更加密布:“是啊,是爹呢。”   怔怔地看着他,病床上的澈苏并没有询问自己的爹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可不知为什么,澈安却依稀知道,儿子其实应该记得自己第一次出现在他面前时,身上所穿的联邦军服。   慢慢地抬起眼光,澈苏有点困惑似的,打量着身边的环境。   这些天一直在浮浮沉沉中辗转,偶有清醒的时候,也被那些医护人员很快注射了镇静和治疗的针剂,又很快昏睡过去。今天,竟是意外地清醒。   “爹……”他轻轻微睁着眼睛,一向清亮漆黑的眼睛有点暗沉,“我们在哪里……你救我回帝国了吗?”   澈安没有立刻回答,他静静地望着儿子。   等了半天,澈苏的眼神有点怔忪:“爹?……”   吸了口气,澈安看看他那消瘦而憔悴的脸,温言道:“小苏,等你再好一点,我们再谈这些。”   呆呆地看着他,澈苏的目光看向了窗棂。银灰色的百叶窗泛着金属的冷光,完全没有柔软的塑料质感。他的视线凝聚在那窗边的某处,眼神渐渐暗淡下去。   没有随着他的目光看向那边,澈安心里暗自叹了口气。   那是一处隐蔽的监控摄像头,还有坚硬程度完全可以媲美铁笼般的合金百叶窗窗棂。   聪明如小苏,不会不明白这些细节的含义。   果然,澈苏开始沉默。紧紧地闭上了嘴,他没有再向老爹问出别的疑惑。   “渴了吧?虽然一直在输液,可是你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喝水了。”澈安柔声道,手边端了水杯过来。   乖乖地抬起头,澈苏有点艰难地就着他的手,慢吞吞地喝了些水。   扶着他重新躺下,澈安又问:“胸口还闷不闷?假如有锐痛突发的话,要第一时间告诉我们。”   “嗯,还好了。”澈苏轻轻笑了一下,柔和的声音依旧有点沙哑,“比前些天好很多。”   看着澈安那血红的眼睛,他赶紧又加了一句:“真的不痛了,只是偶尔吸气的时候,会有一点点难受。我很快就会好的,爹,别担心。”   “嗯,我不担心。小苏身体一向很好,上次住过一次院,不也是很快就康复了?”澈安微笑起来,勉强让自己的笑容显得轻松。   病床上的澈苏也微微笑了:“是啊,在帝国的野战医院里。那一次啊,也都是皮外伤。”   心里忽然一阵绞痛,澈安看着一脸平和的儿子,恍惚想起了这个孩子上一次住院时那遍体的鞭痕。   可那真的只是皮外伤而已,而这一次……眼前浮现出这些天为澈苏擦拭身体时看见的那些痕迹,他痛苦地握紧了拳头。   ~~~~~~~~~~~~~~~~~~感谢大家的体谅,目前希望叁天一更的人比较多,那就先暂时叁天一更吧,实体书的第七册在本月20号出版,我们现在开始连载第八册,速度稍微慢一点,等等它们哈!   等到两边进度差不多了,咱们就恢复2天一更,这样就差不多啦   实在觉得叁天一更慢的煎熬人的话,其实等一个月集中看一次也蛮爽的~~~我追蝴蝶蓝大人的《全职高手》就是一两个礼拜去看一次,不然天天等着太急人了,完全可以理解读者的感受…… 62 手机阅读 mbook.cn 129章 终于回家   心里忽然一阵绞痛,澈安看着一脸平和的儿子,恍惚想起了这个孩子上一次住院时那遍体的鞭痕。   可那真的只是皮外伤而已,而这一次……眼前浮现出这些天为澈苏擦拭身体时看见的那些痕迹,他痛苦地握紧了拳头。   没有象那位帝国皇太子一样留下血淋淋的伤痕,联邦军情四处的专业拷问手段,早已不会那样野蛮而原始。可只有他这种精通拷问和反审讯的间谍才明白,澈苏身上那些看上去并不大的针孔和灼黑的小洞意味着什么。   “会好的,都会好的……”笨拙地安慰着儿子,澈安重复着这一句,“你还能驾驶机甲上天,真的。”   “嗯,我知道的。”床上的少年下巴因为消瘦而显得更尖,笑起来反倒更甜,“爹你笑得好难看哦,好像要哭了一样。”看玄幻小说首选wap.mbook.cn!   澈安微笑:“哪里有?我明明笑得很英俊。”   瞥着老爹,澈苏的眼睛眯成了一道小小的弯月牙儿:“爹刮掉了所有的胡子,真的年轻很多哦……”   正要随口接一句玩笑的话,澈安的目光无意间落到了病床的另一边,心底却猛然一窒!   澈苏的手,在微微颤抖!那依旧被纱布固定包扎着的两根手指,僵硬地微微翘着,似乎完全不敢动上一动!   “小苏,你的手指也会好的。”慢慢地俯下身去,他用手温柔地握住了儿子那只僵硬无比的手,小心地不去触碰受伤的地方,“别怕,别怕。”   脸上甜甜的笑容终于隐去,澈苏无声地看着他。半晌,他小声道:“嗯,我不怕……”   “医生说了,以后会好的!”澈安的心忽然绞痛不能言,一股巨大的酸涩直冲眼眶,“真的,真的!”   抿着嘴巴,澈苏摇了摇头,眼睛里终于微微有了泪光:“爹你骗我……那时候,我能感觉到里面在一点点碎掉了呀……”   他慢慢闭上了眼睛,大滴的泪珠悄然滑落,不再假装坚强:“以后好了,也不能弯曲了吧?”   “不是的!”澈安急得声音都嘶哑了,手忙脚乱地用手去擦拭儿子眼角的泪,“能弯曲的,能做日常的动作!虽然会不够灵活,可是真的没有太大关系。操控啊,维修啊,有剩下八个指头做,小苏一样会很强大!”   静静地闭着眼睛,澈苏没有再说什么。   澈安不敢稍动,握着儿子的手也依旧轻轻握着,不知道是不是输液太多,那纤细苍白的手始终显得凉冰冰的。   病房里安静异常,只有屋子角落的医疗仪器微微的蜂鸣微声。   不知多久,澈苏眼角的泪痕终于干了,安安静静地躺着,他好像又睡着了过去。   看着他均匀起伏的胸口,澈苏维持着轻握儿子左手的姿势,一动不动,生怕抽动会惊扰了他似的。   门轻轻开了。   蓦然回头,澈安看着那似乎将阳光都遮挡去了一部分的男人。   “谢詹将军?”他轻声开口,终于缓缓抽回了自己的手。转身站起,他皱眉看着这位多年前的好友。   微微颔首,身姿挺拔的联邦将军面无表情地走上前来,无声看着床上沉沉而睡的澈苏,眼前浮现出一幅定格的画面。   费舍星上,隔着车窗,澈苏安安静静地坐在两个特工的挟持中,向他看来。   而到了今时今日,他才终于恍然明白,第一眼看见这个孩子时,心中那种奇异的感觉是因何而来,刺人心脾。   他长久地注视着澈苏,就像是要将那虚弱而年轻的面容牢牢记在脑海里。良久之后,他才转向了澈安,示意两人向门外走去。   站在虚掩的病房门外,他开门见山:“费舍星上战事吃紧,情况很不乐观。”   心中忽然涌起难以抑制的反感,澈安压低了声音冷笑:“谢将军,那是你们的事。联邦和帝国的胜负,本来就应该各凭实力和本事,不要非把责任和赌注压到一个孩子身上!”   用一种奇异的眼神看着他,谢詹淡淡道:“你不用这么激动,我告诉你这些,没有催你逼问他的意思——我只是想来告诉你,我将在两小时后重新返回费舍星前线。”   身体微微一震,澈安猛然抬头看着他:“我告诉他真相的时候,你不打算在场?”   谢詹将军摇了摇头,“我没有时间了,前线等不及。帝国那边,那位皇太子弗恩最近似乎异常地疯狂,接连调动了帝国所有的后备役兵力,已经接连打赢了好几场关键性的战役。”   沉默一下,澈安咬牙:“我现在就叫醒他,我们现在说。”   “不用了,你一个人告诉他就可以。”两鬓微微有了银丝的男人目光幽深。   忽然愤怒起来,澈安冷冷逼视着他:“谢詹,你是一个懦夫!”讥诮地看着对面表情硬如铁板的联邦将军,他尖锐地道,“——你敢去面对几百万的帝国军队,却不敢面对你自己的儿子。”   针锋相对的两个人目光互相紧紧盯着对方,没有人注意到,虚掩的房门似乎微微轻动,开了一条更大的缝隙。   门后,木然而立的澈苏胸口忽然剧烈起伏起来,他忍受着心口烦闷欲死的窒息感,一动不动。   静静地站立在一门之隔外,冷冽坚硬的联邦名将没有反驳澈安的指责,过了一会,他才淡淡道:“我想了很长时间,有件事想来征求一下你的意思——等我走后,我想请你带着他,住到我家去。”   澈安心中一动,狐疑地看着他:不再坚持幽禁澈苏,一直到他说出来为止?   “你对他说出真相以后,我想,佩妍那边我也不能再瞒着。”谢詹道,“她和小苏接触过一段时间。不知道是不是母子连心,她似乎……对这孩子有种异常的关心。”   愕然地看着他,澈安有点消化不下这个消息。   这些天光顾着衣不解带地照顾重伤的澈苏,原碧海不知是不是心虚,一直很少露面,以至于他并不太了解澈苏来到帝国后的遭遇和行踪。   眼前浮现出二十年前那个明媚温柔的女孩的面孔【wap.mbook.cn】,他心头一阵恍惚。佩妍的儿子,他带在身边抚养了这十八年的孩子,是佩妍的儿子。   “你……你现在有没有跟佩妍说清楚?”   “暂时还没有。”谢詹眼中终于有了一点点暗沉的东西,“你说的对,我是一个懦夫。”   恼怒地瞪着他,澈安冷斥:“要不你就再瞒她一阵子,等小苏彻底好了再告诉她,免得她看了伤心。”   “不。对任何一个母亲来说——”谢詹望着病房走廊尽头,似乎想从那边狭小的窗口看向外面的蓝天,“宁愿忍受万箭穿心,她也会希望早点知道真相,陪在孩子身边。”   “咕咚”一声,他们的身后,隔着病房的门传来轻微的一声响动。   同时惊醒,两个中年男人相视一眼,飞快地转身向门内冲去!   一推之下,澈安只觉得门后有什么东西挡着了门。不敢用力,他慢慢尝试着推动房门,却在下一刻惊呼出声。   依着房门软绵绵坐在地上,澈苏的脸色煞白,紧紧闭着眼睛!   手臂上的输液针头不知何时已经脱落,他苍白纤细的死死揪住了胸前雪白的病号服。   随着澈安推开房门,他也慢慢地倒在了地上。   ……   哥达星首都爱思堡的郊外。   露珠刚刚凝聚的清晨。   那座洁白外观的小洋楼里,响起了一阵清脆的铃声。   刚刚从花圃里捧着鲜花回来,一身月白色家居丝绸长裙的女主人正走进大厅,随手接起了电话。   “阿詹?……”   一楼大厅旁的厨房中,胖胖的老姆妈一边张罗着早餐,一边留意着墙上的挂钟。小姐总是喜欢贪睡,待会儿出门买菜前,得记得把做好的早餐放进保温煲里。   无意间转眼瞥到客厅里的夫人背影,老姆妈不知怎么,心里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头。   啊……对了,墙上的时钟!   好像夫人的这个电话,通话时间也太长了一点?   完成了早餐,老姆妈端着大盘子走进了相连的餐厅。看了看夫人的侧脸,她忽然吓了一大跳!   满地都是散落的鲜红玫瑰,林夫人那半垂着的、没有握着话筒的左手,因为死死握住玫瑰花茎而鲜血淋漓,而她一向温和秀丽的脸上,更是遍布泪痕!   “夫人?!”老姆妈张口结舌,飞快地放下餐盘冲过去, “怎么了?”   目光几乎是木然地,林夫人呆呆地看着眼前熟悉的老人,眼中汹涌的泪水无声滑落脸庞。   似乎想张嘴说些什么,却完全无法发声。   良久之后,她的身子依然在不停地发颤,她用尽全身地力气,手臂轻轻撑着身边的沙发背。   “姆妈……”她的声音也一样异常得沙哑,没有了平日的从容,她几乎是混乱地呓语着,“拜托您,多去买点好吃的、有营养的东西……老潘?司机老潘呢?请叫他来一下.……”   “夫人?到底怎么了?我年纪大,可经不起吓啊。”老姆妈心中忽然涌起惊惧,难道是前线的先生出了什么意外不成?   林夫人的指节用力按着椅背,秀气的指节因为用力而显得白。%日日音贝勾买&   她摇了摇头,好像没有听见老姆妈的话,只是对着自己呓语:“我得镇定,镇定……”   可她恍惚的眼神依旧没有焦距,随着司机老潘急匆匆冲进客厅,她稳住了嘶哑的声音:“老潘,麻烦你进市区的家具店,帮我置办些男孩房间常用的家具,床品,对了,还有家居衣物。”   她用力摇了摇头,露出了惶恐而焦虑:“抱歉,我脑子现在很乱,想不出来还该买些什么……总之拜托您了,帮我想想周全,一个十八九岁的男孩子的房间,都该有些什么,统统帮我置办下来,捡最好的,最贵的!今天一定要运来,可以吗?”   惊愕地看着林夫人那满脸的泪痕,老司机不敢多问,只连连点头:“没问题,夫人您放心!我这就去!不过衣物的话,大概什么尺码?”   紧紧咬住了雪白的贝齿,林夫人眼中的泪水再度决堤:“就按照上次被我们救下来的那个孩子的身形……”   看着司机老潘的身影转身欲去,她忽然又提高了声音:“不不,老潘你回来!”   慌乱地皱着眉头,她喃喃道:“不对,不对……他们下午来时,会安置很多医疗仪器,房间不能摆放太多家具吧?”   看着她,老姆妈不由得越来越惊心。   一向温和从容的夫人眼下竟然是全失了心智的样子,不仅混乱,而且几乎有点糊涂!   “夫人?您先定一定心神。”她连忙用力扶着林夫人。强迫着她坐在了沙发上,“先按照全套家具买了,有什么打紧?等您说的那些仪器到了,再决定放哪些家具进去呗!”   茫然地看着她,林夫人半晌才终于点了点头,眼神恢复了点清明:“姆妈,您说的对,我不能乱了方寸……我不能倒下。”   妙目噙泪,她嘴边露出了一丝微弱的坚定。深深吸了口气,她的身体终于不再发抖。   “老潘,就这样,您去采办所有的东西。姆妈,拜托您这些天一定照料好饮食,马上有病人住进来……还有,多请几个钟点工上午立刻上门,我需要重新布置一下客房。”   ……看着司机老潘和姆妈离去,她这才极度疲惫似的,浑身僵硬地靠着沙发。   貌似闭着眼睛小憩,可她那不停颤动的眼睫却出卖了主人。   不到片刻,她已经飞快地站起身,扑到了电话前,颤抖着手指,拨下了熟悉的电话。   “父亲,父亲……”她开始泣不成声,“请您务必坐私人飞机立刻赶来爱思堡,我需要您。带上我们家族的法律顾问,还有您最得力的助手,我更需要他们……求求您!”   呼呼~~~~~~~终于爬上来了~~~~~~昨晚死活上不来,现在才能更新~~~~~   抱歉让大家久等了~~~~~所以下一次不是叁天了,后天晚上准时来更新哦(前提是不会又爬不上来,抹汗……) 63 手机阅读 mbook.cn 130章 那些往事   “父亲,父亲……”她开始泣不成声,“请您务必坐私人飞机立刻赶来爱思堡,我需要您。带上我们家族的法律顾问,还有您最得力的助手,我更需要他们……求求您!”   “妈妈?!”从楼梯上揉着眼睛走下来的谢薇安惊疑地看着母亲的神情,急切地跑到近前。   看着妈妈那少有的满脸泪水,她手忙脚乱地想去帮妈妈擦拭:“怎么了?发生什么了?是父亲他?”   怔怔看着她,林夫人摇了摇头:“你父亲没事。”   眼神依旧有点恍惚,她似乎陷入了某种久远而痛苦的回忆,半晌才紧紧握住了女儿的手,掌心冰凉:“薇薇,你还记得你叁四岁时……妈妈怀了第二个小宝贝吗?那时候,你天天好奇地扑在我肚子上,说想听听里面的声音……”   愕然地点点头,谢薇安脑海里的确依稀有着那份记忆。   略微长大后,她也知道那是家里不能触碰的悲伤禁区,妈妈应该就是因为那个刚生下就夭折的小弟弟而在月子里落下病根,家里二楼那间向阳的客房里,也依然保留着被素色布罩盖着的婴儿小床。   “我记得。”谢薇安不安地握紧母亲那冰冷的手,“我好像还记得,我那时好想要一个小弟弟陪我玩。”   她母亲的手,一直没能停住微微的颤抖。看着英气勃勃,健康明朗的优秀女儿,她的泪水汹涌而落:“薇薇,你的弟弟,他活着……”   ……   接近傍晚的时候,首都爱思堡郊外的这座小楼,在暮色中迎来了几辆低调的车辆。   身着便装的军情四处主管原碧海走下专车,走向了在门口焦急而立的林夫人。   唇边露出一个苦涩的微笑,他向着身后的一辆加长救护车伸手一指:“林夫人,我一个月前带走的人……又给您送回来了。”   只可惜,未能完璧归赵。他在心里加了一句。   没有理睬他,林夫人快步走向了那悄然打开了后车厢的救护车。   几名同样身着便衣的军人沉默着抬下一具担架,一些笨重的不知名仪器也随着搬下。   第一眼看见担架上的那个少年,林夫人就猝然捂住了嘴巴,她身边,谢薇安手疾眼快急忙扶住了她摇晃的身体。   “佩妍……”一个男人安静地伫立在暮色里,明亮的眼睛闪闪发亮,“我是风驻安。”   夜色渐渐暗沉,在压抑中微喧了一段时间的郊外小楼,终于安静下来。二楼那间早已布置完备的客房,从这一个月来的灰尘遍布,变得窗明几净,被褥崭新。   只是房间里除了布满一切必需的家具用品外,还有着一些家居不太常见的医疗设备,笨拙而冰冷,摆放在宽大的床边,显得格外违和。   原碧海带来的人,早已悄然离去。就算是在这个家里待了十几年的司机老潘和老姆妈,也都被劝去休息,这间安静的客房里,只剩下了床上躺着的澈苏,还有床边围着的叁个人。   澈安。林夫人,还有依旧一脸震惊和茫然的谢薇安。   “他被打了镇静剂。”澈安轻声说,眼睛终于离开了床上安静沉睡的少年,看向了林夫人,“他没有什么大碍了,临来的时候,傅家盛院长亲自给他做了全面检查,又重新开了医嘱——他还会隔几天就亲自来这里诊疗一次。”   强自忍住眼中的泪水,林夫人勉强地对他微微一笑,看着二十多年前的旧友。   “二十年了,我真的以为你死了。”她凝视着自己和谢詹共同的好友,年华流逝,相貌已改,可是这男人的眼神依旧明亮而温暖。   长长舒了口气,她接着道:“传来你意外身亡的消息时,我有猜测过你是因为什么特殊任务而需要隐匿身份。可是叁年过去,五年过去……后来,十几年过去,我终于相信,你是真的不在了。”   风驻安轻轻喟叹:“是的,快二十年了。”转眼看看旁边英姿飒爽的谢薇安,他微笑,“我最后一次看到她的时候,她还是个小娃娃,趴在我脖子上叫我叔叔。一转眼,都是大姑娘啦。”   窘迫地看着他,谢薇安脸色微红,太小时候发生的事,她实在是没有印象。   “是啊,就连小苏他……”死死地咬住牙,林夫人哽咽很久,才终于吐出泣不成声的一句,“连他都这么大了。”   无言地拍了拍她的手背,澈安一时竟然不知如何开口。   “谢谢你,谢谢。”林夫人哽咽难言,“谢谢你这么多年对小苏的照顾,我和他在一起共处了一个月,他是那么乖巧善良,又聪明可人——驻安,你将他教育得这样好……”   “没有,是小苏他自己天性淳朴。”澈安心里感慨万千,微笑着看着林夫人,“再说小苏的聪明可是天生的,这都是得自于他父母的良好基因啊。”   抿着嘴唇,林夫人没能再说出话来,成串的泪珠又开始滴落。   “佩妍,别这样。”无措地递过床边小柜上的干净毛巾,风驻安低声安慰道,“小苏他这十几年来虽然是生活在帝国的底层,但是……请相信我,我没有让他吃过什么苦。他心思很简单,又容易满足,所以……”   眼眶终于微微湿润起来,他忍不住道:“他这十八年来受的苦,不如来到联邦后一天多。”   站在母亲身后,谢薇安虽然没有能看见她的脸,但是从那肩膀传来的剧烈耸动,她也猜得出妈妈听到这句话时的激动和伤痛。   目光落在床上安睡着的澈苏脸上,她的眼眶也慢慢红了。   慢慢蹲下身,谢薇安的目光落在澈苏露在被子外面的手臂上,那些密密麻麻的针孔集中在臂弯附近,排列出一片惊心的黑点。   完全无法想象他到底在军情四处里遭遇了什么,谢薇安反身抱住了母亲,哽咽道:“妈,别哭……别哭。弟弟还等你帮他好好调养呢,你要是崩溃了,可怎么照顾他呢?”   顿了顿,她强行忍住同样快要决堤的泪水,接着道:“弟弟以后不会再有事了,我们会让他过得好好的,再没有任何事可以伤害他,不是吗?……妈妈,你要坚强呀。”   定定地看着女儿,林夫人唇边浮起一个惨痛的微笑。   含着泪,她对着澈安和女儿清晰无比地开口:“我明白的,你们不用担心我……我只给我自己这最后一个晚上用来哭泣,明天开始,我绝不会再让自己流泪。”   红肿不堪的美丽眼睛里透出一点类似坚定和疯狂混合的神采,一向温婉而柔和的女人轻声道:“——你们说得对,要想保护他,靠眼泪可不行。”   ……   清晨的阳光照进这间向阳的二楼客房时,床上的澈苏慢慢睁开了眼睛。连着很多天都习惯了从混沌的身体疼痛中醒来,以至于身体已经形成了固定的记忆。   不要乱动,不要大幅度起身。不要用力咳嗽,慢慢等着身体熬过初醒时的胸闷和心悸。   微微转过头,他呆呆地看着床边趴着的那个身影。乌黑的长发松散地挽成一个发髻,女性洁白而柔和的颈部依稀露了些出来,那身形、那熟悉的气息……   身体忽然微微颤抖起来,他紧紧盯住近在咫尺的人影,看见了林夫人那安睡时依然显得红肿的眼帘。   惶恐地急忙打量着四周,他似乎陷入了梦境。   熟悉的房间,望出去就是那美丽的篱笆墙上绿茵茵的爬山虎和蔷薇丛。蔷薇已经落败,玫瑰正盛放。   身边的人忽然一动,眼皮轻颤,似乎就要醒来。澈苏心里忽然大乱,急急忙忙闭上眼睛。   身边一阵悉悉索索,很快又没了动静。屏息等了半天,澈苏心中一阵惴惴,终于偷偷睁开了眼睛的一条小缝隙。   正迎上床边林夫人那一瞬都未曾稍离的眼睛,澈苏一呆,怔然僵硬在了那里。林夫人也是同时身子巨震,眼睛中有什么迅速无比地漫上来,却又死死抑了回去。   没有像昨天那样露出任何脆弱和伤感,她在晨光里对着床上的少年露出一个再柔和不过的笑来:“醒了?”   “啊,是的。”慌乱地回应道,澈苏只觉得心跳快要冲破极限,头脑中一片混沌。是她,是她……可是为什么他会回到这里,爹爹却不在身边?   心中恍惚明白了什么,巨大的惶恐下,他忍不住艰难开口:“我爹呢?……我爹他?”   林夫人心神激荡下,一时还没来得及回应,澈苏已经自问自答地摇了摇头:“他回去帝国了对不对?”   “没有,没有。”看着他眼中的惶然,林夫人心痛难抑,急忙道,“你爹在这里,昨晚我们聊天很晚,他刚刚在隔壁睡下了呢。你想叫他的话,我这就去。”   微微松了口气,澈苏露出了不安和羞窘:“不不,不用……是我想多了而已。”   室内一阵寂静,母子俩都没有人敢于打破这怪异而陌生的气氛,比起一个月前的自然相对,现在的氛围竟似显得完全陌生,小心翼翼。   慢慢坐了起来,澈苏还没怎么动弹,林夫人已经匆忙欠身,紧张地扶住了他:“你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昨天舟车颠簸被送来,也不知道有没有什么问题……傅院长今天会来一次,有什么不对的,要千万记得和他说。”   怔怔地点点头,澈苏低下了头。半天才带着鼻音低声道:“我很好……谢谢您。”   嘴唇轻颤,林夫人在听到那个“您”字时忽然站起身,匆忙转身而去!   愕然地看着她,澈苏惶恐地就想追下床去,门口人影一闪,澈安的身形及时出现在那里。   惊异地迎着林夫人,他伸手拦住了她:“佩妍?”   “我没事,我去……洗个脸而已。”背对着澈苏,林夫人不再死死控制自己的眼泪,本以为一定可以在澈苏面前装出坚韧强大,可事到临头,她终于发现,有些疼痛实在是有如锥心。   望着她匆忙离去,澈安走进了门。   看着儿子呆呆地坐在大床一角,他温和地走上前去,熟练地拉了他过来,用手掌试了试澈苏额头的温度。   “爹哪里都不去,就算你身体好得再彻底,我也哪里都不去。”他温和地看着澈苏,眼神坚定,“我会一直陪着你,看着你过上比一般人都安定的生活,看你将来恋爱结婚,娶个漂亮的妻子——等你将来有了孩子,我来帮你带他……你那么笨,一定不会照顾小孩子,我可是轻车熟路呢。”   安静地听着他的话,澈苏眼睛里慢慢有了泪光。   “爹,我以为你不要我了……”他低着头,有一颗水滴无声地落在身前的绣花蚕丝被上,“我以为你……你又回去帝国那边执行任务去了,留下我在这里。”   澈安心头一窒。这是澈苏第一次正式谈到这个问题。   这些天来,虽然明明看见澈安身上的联邦军服,虽然听见了他和谢詹之间的谈话,虽然早就该追问他的身份,可澈苏却像哑了一样,什么都没有提起,什么都没有问过一句。   就像是一只被打捞上岸的蚌,被人强行掰开了壳,露出娇嫩的肉来任人蹂躏,他也只能那样默默地承受着,不能发出一点抗议和反击。   他唯一能做的,不过是用尽全力,尝试着能不能闭上自己的壳,把自己缩在里面而已。   “小苏……你真的没有什么话要问吗?”澈安艰难地开口,忍不住伸出手去,轻轻搂住了他,“不过,你假如不想谈,我们就不谈,好吗?”   安静地任由他搂着,澈苏沉默了很久。   终于慢慢地从他老爹熟悉的臂弯里挣脱开来,他有点茫然似的,低声道:“爹,你说吧……我总得听一听。”   定了定心神,澈安在心中微微叹息。这些天已经在心里组织过无数次语言,可面对着澈苏,他却依然发现尝试阐述是一件如此艰难的事。   “你看到了我穿的联邦军服,应该猜得到我真正的身份了,对不对?你是那么聪明。”他柔声道,“我和谢詹还有佩妍都是高中时的同学,相识多年,一直是生活中的好朋友。二十多年前,我从联邦临浦军校毕业,直接被当时的军情四处主管齐波挑中,进了军队的情报部……对了,我的真名,叫做风驻安。”   ~~~~~~~~~~~~~小苏终于回家了,嗯,握拳,暂时没有人再能伤害他啦!~~~~~~~~~   挠头,故事进行到现在,不可避免地进入情节故事流,机甲啊星战部分会少一些啦~~~~~~ 64 手机阅读 mbook.cn 131章 我不是你的儿子   “我和谢詹还有佩妍都是高中时的同学,相识多年,一直是生活中的好朋友。二十多年前,我从联邦临浦军校毕业,直接被当时的军情四处主管齐波挑中,进了军队的情报部……对了,我的真名,叫做风驻安。”   一直低垂着头,澈苏安静地听着,不发一言。清晨的朝阳无声照进窗棂,洒在床边的父子二人身上肩头。   室内只听得见联邦前优秀特工风驻安沉稳而平缓的声音,在这宽敞明亮的房间内低低回响。   不知过了多久,澈安才终于停下了话语。看着安静低头的儿子,他艰难地道:“谢詹和佩妍,才是你真正的父母……你不是孤儿,小苏。你的父亲是联邦最有名的将军,你母亲的家族企业,在联邦也极负盛名。啊,对了,你还有一个姐姐,你见过她的,联邦军队最年轻的侦察舰女舰长,谢薇安。”   呆呆地抬起头,澈苏脸上没有露出什么惊喜和震动,却有点瑟缩地往后挪了挪,紧紧地抱着膝盖。   良久的静默后,他避开了风驻安的注视,修长的手指痉挛着揪住了身下的床单:“爹……我不会说出来的。你们再骗我,我也不会说的……”   愕然望着他,澈安的心在下沉。   声音微微发颤,澈苏的眼神没有焦点似的:“我知道你是联邦的间谍,这个我信的……可是别的,都是假的,对吧?”   声音陡然锐利起来,他猛地咳嗽了几声,急切地道:“你们都在骗我,想要给我安一个美好的身份,想要我认同自己是联邦人,于是我就会心甘情愿地说出那个秘密,对不对?……”   被他的话语惊得无法言语,澈安愕然张大了嘴巴。   “小苏?你本来就是一个联邦人。”他忍耐地点出事实。   “不!我才不是。”澈苏忽然用力地狠狠摇头,眼睛里有点疯狂的执拗,“你是联邦间谍,到了帝国以后,才捡到我的。我不是你的儿子,我是一个帝国人……我的父母,不过是帝国那些贫病死去的贱民罢了。”   “不要自欺欺人了。”澈安忍无可忍,“假如你需要,我可以让你看军情四处二十年前的绝密档案。那里有你被送去帝国第一天时,在档案里留下的指纹。这十几年来,你所有的成长轨迹都有记录在案!”   “骗人,你们骗人。”澈苏呆呆地重复着,“他们什么做不出来?伪造的档案什么的,我才不要看……”   无言地看着他,澈安终于冷冷道:“我这就叫傅家盛院长下午来的时候,安排你和佩妍做亲子DN测试。”   听着澈安这最后一句,澈苏哆嗦着嘴唇,眼中绝望蔓延开来,忽然爆发出一声尖锐的叫声:“不要,我不要!你们会篡改数据的,我为什么要信!?”   ……“砰!”清脆的一声玻璃碎裂声,屋内的两个人齐齐望向了声响发出的门口。   满地的水渍和碎玻璃片,滚热的一杯热水洒在地上,林夫人正缓缓低下身去,似乎想要抓起地上的碎玻璃片,又似乎想要擦拭脚上被烫伤的地方。   澈苏的身体,猛然僵硬得像是千年化石。身子动了动,他似乎想挣扎着下床,却又慢慢定住,不再动弹。   澈安深深瞥他一眼,转身跑了过去扶起了林夫人,用极低的声音轻声安慰着:“佩妍,给他一点时间……别难过,别伤心。”   林夫人的肩头,在轻轻颤动。不知过了多久,她抬起眼睛时,眼眶中却没有眼泪。   “驻安,我没事的。”她的唇形在微笑,眼中却都是凄凉,“我说过了,我只给自己昨晚一个晚上哭泣。”   很快站起身,她走到床边,轻轻伸手抚了抚澈苏那柔软的发丝,就好像没有听见他先前的任何话语,也完全不打算就此谈下去。   金色的晨光里,她那和澈苏极为相似的美丽眼睛里有波光滚动,神情却专注坚定:“小苏,不用听你爹的。你只要养好身体,什么都别想。”   看着无言低头的澈苏,她没再说什么,只是柔声道:“我下楼去准备早餐。”   没有看着她离去,澈苏呆呆地坐在大床一角,低垂着头。慢慢地捂住了自己的眼睛,他的肩头在耸动。   良久之后,他呜咽着抬起了头,泪痕依稀。   含泪的黑眼睛定定地看着澈安,他浑身都在颤抖:“爹,他们为什么不把我变成瞎子和聋子?……我只恨不得永远什么都看不见、听不见。”   “小苏。我懂的,我懂。”澈安的心又沉又痛,轻轻握住儿子那冰冷的双手,他的眼前掠过小时候小澈苏那可爱单纯的笑容,再看着眼前的澈苏那绝望而沉痛的眼神,他只觉得自己的心也像被什么狠狠扎着,一下下,并不稍停。   “爹你放心,我不会再骗自己……我想,我真的是一个联邦人。我的父母,我的身世,都属于这里。”澈苏原本已经惨白的双唇没有一点点血色,衬得他漆黑的眼睛更加幽深得吓人,“爹,可是我有点儿糊涂啦……你让我想一想。”   有点凄凉地望向窗外,他恍惚地发现,这郊外的景色既熟悉,又陌生。   “无论做什么决定,我都需要好好想一想。”他喃喃道,清瘦的脸庞上有点恍惚。   距离爱思堡郊外不远的一家乡村风格的咖啡馆内,临近傍晚,客人稀少,环境静谧。   靠近最里面的一排藤制座椅上,一个褐色头发的青年无声端坐着,高大的身材挺直靠在椅背上,一只手臂上被简单的石膏绷带固定着。   望着远处的窗外美丽幽静的风景,片刻后,他的目光落在了手边的一份报纸上,早上刚刚出版的《首都晨报》,头版头条依然被费舍星上的战事所占据。   “前线节节败退,军需被阻输送”;   “奉城爆发反战抗议示威,叁千名市民走上街头”;   “更多州郡限制肉食供应,按照户籍配给用电额度”。   看着那些熟悉的标题,南卓的脸色漠然。   已经不是什么新闻。拖了一年多的战事近来有急转直下的趋势,帝国军队在强有力的集权威压下,不仅暂时还能源源保证后勤,而且反战的声音也被压制得异常严密。   而联邦这边……民间开始爆发出越来越多的反战声音,就连一年前那场引发战争的爆炸导火索,也开始被民众质疑。——原本都认定是帝国人的苦肉计,可是现在居然也传出奇怪的风声,认为真是军方的鹰派炮制了那场挑衅的阴谋论开始发酵和升温。   这一切都不是重点,重点是,联邦军队在前方的劣势,真的在扩大。   谢詹将军不在的短短十多天,帝国军队随着那位皇太子殿下的疯狂进攻,迅速扩大了优势,最新的一场平原战役,更是将联邦的几个集团兵力成功割裂开来,隐约有着各个击破之势。   原来他手下带队的联邦飞行营,据说更是因为高能能量栉的严重匮乏,而导致每每只有不到百分之五十的机甲可以升空作战,被帝国的双人机甲整编飞行大队压制的死死的,毫无还手之力!   就算谢詹将军已经紧急飞回费舍星,可是一位手中没有足够武器弹药、没有充足后勤供应的将军,又能有什么好办法扭转颓势呢?   沉沉地叹了口气,他烦躁地放下了报纸。   门口的风铃轻轻摇动,脆响声声。一个穿着米色风衣的娇俏身影推开厚重的蒂凡尼彩色玻璃门,走进了咖啡厅。   四下扫视了一眼,很快看见了向她遥遥挥手的青年,她快步走了过来。   随手摘下头上的浅灰色贝雷帽,她满头的黑色发卷飘然落下,散落在肩头,衬着健朗的肤色,有种英气和秀丽的混合美。   身材高挑的青年男子站起身,绅士地帮她拉开了坐椅。   “谢谢。”谢薇安轻声道,俏丽的脸上有点淡淡的憔悴。   凝视着她,南卓的脸色也没有往日的阳光笑意。两位同样出色的年轻人静静地面对面坐着,半晌都是无语。   还是南卓首先打破了寂静,他无意识地转动着手中的咖啡杯,低声问:“他还好吗?”   谢薇安的眼眶,忽然红了。忍着眼眶中的水色,她看着南卓:“你既然关心他,为什么不自己去看望?”   默然看着她,对面英俊的青年涩然道:“我怕。”   咬着嘴唇,谢薇安执拗地问:“你怕什么?”   “我怕看见他遍体鳞伤的样子,我怕看见他躺在床上,用仇恨的眼光看着我。”南卓的声音有点嘶哑。   “你明知道他不是那样的人。”谢薇安注视着他。   南卓僵直了背脊,半晌点了点头:“对,其实我怕的不是他恨我。我最怕的……是他平静地看着我,没有一丝怨恨的样子。”   “你猜得对,他就是那个样子。”谢薇安一字字道,修长的手指将手边的银质小勺捏得很紧,“他根本不记得谁伤害过他。别说你我,就算是原碧海来我们家,他也不会对着那个人露出什么怨恨。”   “原碧海为什么还会去你家?”猛地提高了声音,南卓有点激动,“他想干什么?!”   苦涩地摇了摇头,谢薇安道:“他不是来逼问小苏,他是来催风驻安。现在所有的人都觉得小苏知道一切后,会被他爹说动。可是我觉得……”她的杏目里有点淡淡的忧虑,“事情没有他们想象的那么简单。”   “为什么?”南卓忽然烦躁无比,雪白的牙齿咬地咯咯作响,“假如说他原先以为自己是一个帝国人,那他的坚持还有意义。现在呢?现在他到底在坚持什么?”   “你要去亲自问他吗?”谢薇安苦笑,“他虽然是我的亲弟弟,可是我竟然都不敢去和他多说几句话,不敢问一问他的想法。”   呆滞地怔在那里,南卓想起了这素不相识的姐弟俩相见时的第一面。   枪声震耳,血光四溅。   “对不起,是我叫你不计代价留下他的。”南卓心中黯然,“都是我的错。”   “没有人有错。”谢薇安怔然摇头,半晌后才抬头凝视着南卓,眼神中有种奇异的神色,“那一天,你在电话里骗了我,想帮他逃走。可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平静地点点头,南卓眼神淡然:“我很清楚。违反军部命令,帮助一级要犯逃匿。假如追究下去,我会被送上军事法庭。”   “我当时没有告诉任何人。”谢薇安轻声道,“可那也是因为他没有成功逃离——假如小苏那时候跑掉,按照那时的程序走下去,我一定会举报你,你明白吗?”   “当然。可这也正是我赞赏你的地方。”微微笑起来,南卓安静地看着自己在学校里曾暗自喜欢着的女孩儿,“我该赞一句将门无虎子吗?果然谢家的子女,每一个都这么果敢和优秀。你是这样,澈苏也一样。”   谢薇安轻轻扬起一双俏丽的眉峰:“不,小苏没有我无情。”想起这些天日渐消瘦无神的澈苏,她再也说不下去。   两人相对而坐,半晌南卓终于忍不住重拾话题:“他的身体,到底怎么样了……有没有留下什么后遗症?”   谢薇安的眼睛,又一次微微红了。   抑制住心头的刺痛,她低下头:“其他的都可以慢慢将养,可是肺部的情况不是很好。他以前好像就有肋骨的旧伤,这一次骨折又比较严重,6有断骨刺到了肺叶,在军情四处的一个月里,也没有得到及时的救治……傅家盛院长说,小苏他以前得过急性肺炎,这一次又受到刑讯逼供,恰好雪上加霜。”   难过地哽咽住,她摇了摇头:“再有就是,他的左手的小指和无名指恐怕不能完全康复了……”   “什么?”南卓哆嗦着嘴唇,手中的咖啡杯被他猛然打翻,“怎么会这样?!”   谢薇安死死咬住了嘴唇,胸口的愤怒和憋闷炙烤着她的心:“他们对小苏用的刑太残忍。他们硬生生夹碎了他的手指,还通了电。”   颓然地静立在那里,一向阳光潇洒的联邦飞行营营长南卓忽然一拳砸向了坚硬的台面!一声巨响,远处的服务生惊吓地想要冲过来,6可是看着南卓那扭曲的脸,却又迟疑地停住了脚步。   南卓只觉得自己的心,冰冷地像是被泡在了极地的深寒。   脑海中蓦然浮现出某些场景,南苏星上,那个顽皮的少年双手灵巧如蝴蝶,6钻在他的机甲里摆弄着那些零件;返程的星际旅途中,他十指如飞,自在而骄傲地敲击着手下的键位……回头对他一笑,那个少年眉眼弯弯俯下身来:“你的眼睛是琥珀色的,和当年想要救我的那个大哥哥一样呢。”   ~~~~~~~~~~~~~~~嗯,现在开始虐南卓~~~~~~~~~~~~~~~~   大家久等啦,下章大殿下酷帅登场,6咦,现在终于想起他了吧……好像身上都长蜘蛛网了吧……。   132章 交换战俘?   回头对他一笑,那个少年眉眼弯弯俯下身来:“你的眼睛是琥珀色的,和当年想要救我的那个大哥哥一样呢。”   猛然站起身,他拉起了谢薇安的手,再也无法忍受心里的刺痛和巨大痛悔:“走,我去你家!”   大步地冲向柜台,他劈手扔下一张大钞,正要和谢薇安转身离去,可是身边的女孩,却猛地停住了脚步。   “走啊,你……”南卓蹙紧了浓眉。   可谢薇安的眼光,却没有看向他。诧异地盯着柜台边一台小小的液晶显示屏,她愕然瞪大了眼睛:“南卓,你看!”   声音有着极度的惊诧,她怔怔看着那画面,无法言语。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南卓的神情,也第一时间凝固在那里!   哥达星最大的网络门户网站,被一张照片占据了半边。剩下的半边,一行巨大而醒目的黑色字体慢慢侵占了画面。   照片上的青年,俊眉朗目,轮廓深沉。一身帝国军服,肩膀上的皇家徽章纹饰豪华耀眼,站在帝国军旗背景前,神情高傲,眼神锐利逼人。   而那行字,也是再简短不过。   “帝国告全体联邦国民书。”……   “怎么回事?”旁边已经有喝咖啡的客人好奇地围了上来,几名侍应生和店长都停下了手里的活儿,惊讶地看着屏幕。   不是电视,是开放度极高的网路视频!   这不可能是联邦允许的行为,百分百是帝国人侵入了联邦的民用网路!可是,这种幼稚的行为毫无益处,“告全体联邦国民书”——难道他们以为这种散传单式的网路入侵,就能起到威吓的作用?   果然,南卓和谢薇安身边,已经传来了不忿和恼怒的微微喧哗:“那是帝国的皇子吧?那是他们皇族的纹饰!”   “这些野蛮的异星人在干什么?简直欺人太甚!”   屏息看着画面上那眉目依稀熟悉的英俊青年,南卓第一时间猜到了他的身份。他冷冷等待着。   很快,静止的画面开始变换,弗恩殿下的脸庞隐去,他的声音却配合着滚动   字幕,开始匀速而刻板地响起。没有激动,没有倨傲,只是简单而克制的平静。   “本人弗恩·克伦威尔,帝国皇位第一顺位继承人,谨代表伦赛尔星皇族和帝国军前线总指挥,请求联邦议会和全体国民考虑我方提出的一项协议。这是一项绝对公平的协议——鉴于战争已经打了很长时间,有没有立刻停止的可能,双方都已经累积了一定数目的战俘,所以我帝国方提议,即刻进行高级战俘交换。”   咖啡厅中,屏息静听的联邦民众们互相望着,心中都是一喜。一年多的战争中,双方的战俘互换一直没有启动,原因无它,只因为帝国人的战俘人数,远远小于联邦战俘!   每次战役中,联邦方面为了最大限量减少低级军士的死亡,避免无谓牺牲,从来都默许战败的军人投降以保全性命。相反,伦赛尔星球那根深蒂固的皇族威严下,无数战败的士兵却会用自爆自尽来彰显对帝国和君主的绝对忠诚,甚至是贵族将士,都甚少有投降的举动。   长久下来,双方的战俘数差距越发巨大。纵然对于远方战俘的安危心急如焚,可联邦人却完全无法主动提出这种数量完全不对等的战俘互换请求。   而现在,帝国人居然主动开启了一丝和平之门?   顿了顿,那位帝国皇子似乎在等待着联邦民众消化他的提议,然后,他略显奇怪地补充了看上去非常重要的一句:“而我方要求释放的战俘名单中,必须包含本国皇家机修师一名。”   黑色的庞大滚动字体消失,一张秀美柔和的少年脸庞出现在对无数联邦国民开放的民间网路中,照片上,那少年安静地注视着前方,清澈的眼神中似乎有千言万语。   澈苏……澈苏!?   南卓和谢薇安愕然对视,心中都蓦然震惊!   “我方有足够证据证明,该名战俘被关押在贵国战俘营中,并于两个月前在贵国首都的中央商场和地铁站被大肆追捕。”   帝国皇子的声音似乎有那么一瞬极为短暂的不稳定,很快又恢复了平静:“可这一点,却得到了贵国军方私下的强烈否认,并且拒绝了我方提出的战俘互换协议。所以本人谨作出如下决定,并欲向全体联邦国民展示最大诚意:第一,我方愿以一比五的比例和贵方交换战俘;第二,我方随时恭候停火的短暂达成,以利于谈判进行;第叁,停火协议建立在战俘互换基础上,并以我国皇家机修师澈苏的平安为前提。”   沉默了短短片刻,他平静的声音蓦然变得更加缓慢,却也更加沉肃,隔着万千星云,重重电波,似乎染上了一丝冷厉:“以上叁点是伦赛尔星球皇族和军队的诚意,接下来的这一点,则是我们的决心——假如该名机修师殒命,或者彻底消失踪迹,本人谨以克伦威尔的皇家姓氏发誓,这场星际战争将会永远打下去。”   ……   乡村咖啡馆里一片寂静,原本互不相干的客人和服务生们都不约而同聚集过来,看着那被入侵的联邦民间网路上渐渐隐去了帝国公文,恢复了原有的内容。   面面相觑着,终于有人开口:“这是大好事啊!帝国军现在本来就占据优势,暂时停战并且互换战俘,可太好了。”   “是啊,这种连肉类和黄油都要按照配额供给、动不动都要停电的日子有什么好?”一名叁十多岁的男人抱怨着,“停战我第一个支持!”   “可是,总不能他们说什么就是什么。”另一名端着果汁的年轻人愤愤道,“当初主动开战的可是他们!”   “帝国人可一直在宣称费舍星上的爆炸是我们联邦人做的。”他身边的同伴耸耸肩,“老实说,我想不明白假如真是帝国人挑起战端,他们为什么会在占据优势时主动要求暂时停战。依我看,去年那场大爆炸的幕后水很深。”   沉默的气氛在小小咖啡馆里流动着,半晌才有人嘟囔一句:“谁知道呢?这种事情……”   停了一会儿,南卓对面的年轻侍应生疑惑道:“一比五的比例,我们放一个战俘回去,可以换回来五名我们的人,可为什么联邦军方和当局不同意?听刚刚的说法,他们接到我们联邦方面的拒绝?”   “可是说起来,帝国人的说辞有点奇怪。”就连咖啡店的女店长也凑了过来,回忆着刚才看道的画面,“假如那个什么机修师不交出去的话,他们的停战协议就作废?”   “对!这才是重点。”那名年轻的侍应生连连点头,“那是什么重要人物吗?”   “是啊,这可真怪。看上去,是个很年轻的漂亮男孩子而已。难道是什么帝国的重要贵族或者皇族?”   联邦民用网络的这则诡异通稿,在第一时间传遍了整个联邦,整个哥达星。   首都爱思堡正在召开的常规议会会议中,几名上院的核心议员几乎同时收到了面前小视讯仪上闪烁的提示,皱着眉头,打开了紧急视频。   远在千万星云之外,站在费舍星的前线指挥部里,谢詹将军沉默地看着手下参谋打开的光幕,面无表情,他定定地看着那上面澈苏的身影。   片刻之后,他拿起了通讯专线的话筒,拨响了一个熟悉的号码。   “原碧海?”他低沉的声音响起在空寂的指挥部里,“立刻把我家里的网路接口切断,过滤相关信息后再接通。你懂得该怎么做。”   电话那头,原碧海的态度微微有些犹疑,没有立即回应。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没错,我现在的确需要避嫌,按说该有别人来向你下达命令。”谢詹的声音平静而克制,“可你看到了,直到现在,他们的行动力和判断力在哪里?按照我说的做吧,尽快。”   ……   对视一眼,南卓和谢薇安快步走出了咖啡厅。走到南卓的车前,谢薇安主动坐到了驾驶座上:“你单手不方便,我来开。”   两个人沉默地坐在车中,谢薇安平稳地驾驶着,向不远处的家驶去。   “这个停战暨战俘互换协议,太诡异了。”她眉头紧皱,不安的神情遮掩不住,“看上去……竟然是以小苏的返回作为了唯一的条件?!”   “是的,简直是完全没有道理的事情。”南卓的脸色无比难看,“澈苏是一位普通的机修师而已,怎么说,也没有理由被当成停战或者继续开火的条件。除非……”   忽然住了口,他迎上谢薇安同样震惊和惊疑的眼神,身体僵硬了。   谢薇安的手紧紧握着方向盘:“军方假如已经明确拒绝了这个条件,并且激烈地否认了澈苏的存在,那么……他们的担心一定和我们一样。”   南卓深深吸了口气,希望自己混乱的思绪清晰一点。帝国方面这么急迫而强硬,甚至不惜将战俘互换协议书大告天下,希望联邦不知真相的民众向军方和议会施加强大压力——只有一个合理的解释。   “他们知道了南苏星的事。”他涩然道。   “他们的情报线这么厉害?”谢薇安又是焦急又是愤怒,“小苏的事情保密级别这么高,他们居然能知道这么核心的机密?!”   “军情四处那帮混蛋,一天到晚牛气哄哄的,其实还不是什么都能弄砸!”南卓一拳砸在身边的座椅上,怒色隐现,“澈苏身上的秘密假如被帝国人知道,他们当然会拼死也要把澈苏弄回去!”   是的,只有这唯一的理由可以解释帝国人为什么会不惜任何代价,也要指名道姓地要求换回澈苏。他们也知道了南苏星的资源秘密。   可是越这样,联邦当然越是不能放人。南苏星上那海量的资源和能量晶矿,任何一方得到它,那就将是国力的飞跃性增强,军队所需的战备用品也会以恐怖的数量得到保证,换句话说,哪一方得到了澈苏心中的那份星际航行图,就可以得到完全的星际战争胜利,不是吗?……   汽车在宽阔无人的郊外道路上疾奔,谢薇安的心神越来越不安定。   “眼下之计,恐怕只有打死也不承认澈苏在联邦了。”谢薇安俏丽的脸庞上有丝凝重,“我猜想这事一出,家里的警戒又得加强。”   心里沉甸甸的,南卓忽然问道:“军方现在谁在主管这件事?你父亲……”   点了点头,谢薇安证实了他的担忧:“小苏的身世曝光之后,我父亲因为要避嫌,已经不能再做主这件事了。现在是军方在后方的几位将军共同跟进,而且,事关重大的话,还要上报议会的九人上院。”   兹事体大。再没有比这几个字更加贴切现在的情形了。   “我现在很担心,军方为了彻底否认澈苏被我们掳来,会再次把澈苏软禁起来,藏到暗无天日的地方去。”南卓沉声道。   冷冷哼了一声,谢薇安浓黑秀气的眉峰挑起来:“绝对不可能。就算我父亲默许,我和妈妈也绝对不会允许这件事情的发生。”   眼睛望着前方,她神色冷厉,竟然有种和父亲谢詹极为神似的表情:“谢家已经在二十年前做出了一个错误的决定,我弟弟也已经付出太多。无论是什么理由,我们都不会再让他牺牲。”   她冷冷一笑:“我外公这些天在外面奔走和准备着,他老人家已经发飙了,说假如有人再敢对小苏不利,拼着我母亲林氏家族所有的财力人力,也敢和联邦打一场惊天动地的官司——我妈妈还说,没有任何人再能从她身边带走小苏,有人再敢像上次一样来硬的,她就敢开枪杀人。”   ~~~~~~~~~~~~大殿下终于出场了,抹汗,希望他的表现还让大家满意~~~~~~~ 65 手机阅读 mbook.cn 133章 闭门不见   她冷冷一笑:“我外公这些天在外面奔走和准备着,他老人家已经发飙了,说假如有人再敢对小苏不利,拼着我母亲林氏家族所有的财力人力,也敢和联邦打一场惊天动地的官司——我妈妈还说,没有任何人再能从她身边带走小苏,有人再敢像上次一样来硬的,她就敢开枪杀人。”   愕然听着谢薇安那傲然的话语,南卓喃喃道:“杀人?”   “是的,我妈妈弄了把枪。”谢薇安平静地道,“我没办法,只好找给她。不过我不会给她机会开什么枪的,要开——也该是我来。”   车辆飞速驶近了那座小楼,果然,在距离几百米外,已经有暗岗悄然出现,看见南卓的陌生车辆,迅速地围拢过来,看到谢薇安探出脑袋示意,才又飞快地消失。   跟着她从车库里出来,南卓苦笑:“你能不能不要动不动就打打杀杀的?女孩子家,开舰艇已经很威风了,就不要一天到晚开枪了好不好?”看最新小说就上mbook.cn!   谢薇安明亮的眼睛看着他,“砰”地一声大力关上了车门:“我开枪伤人又不是第一次,我曾亲手对着我弟弟开过一枪,不是吗?假如稍有偏差,他或许等不到原碧海他们拷问,就已经被我废掉了。”   定定地看着南卓,她一字字道:“我可以对他开枪,就一定可以对着想再伤害他的人开枪!”   僵硬地看着谢薇安那决绝而英气的美丽脸庞,南卓涩然一笑:“薇安,你比我勇敢。论道对澈苏的伤害,我才是最狠心的那个人。”   “你没有任何错,也不需要负起任何责任。”谢薇安转身向着前厅走去,声音里带了决绝的坚定,“我们才是他的家人,所以从今以后,他会由我们来保护。”   “南卓,你好。”林夫人微笑着看着并肩走进门来的一对青年,“很久没来做客了。”   一向洒脱开朗的青年男人显得有点窘迫,略显拘束地向着林夫人行礼:“伯母您好。”   淡淡瞥了一眼他胸前手臂上的石膏,林夫人和气地招呼他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伸手递过来刚刚泡好的黑浓咖啡,香气宜人:“加了点牛奶,对促进骨折愈合有好处。”   心里微微一沉,谢薇安不语地看了看母亲。一向对着南卓很有好感的母亲此刻的笑容礼貌却疏离,和以往那种发自内心的温和热情迥然不同。   同样察觉了林夫人那客气而疏远的态度,南卓艰难地咽下一口咖啡,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还是林夫人真的放糖太少的缘故,他只觉得满口都是涩然的苦。   “妈妈,南卓来,是想……去看看小苏。”谢薇安忐忑地开口,同情地看了看坐立不安的南卓,“小苏这会儿也该午睡起来了吧?”   沉默地坐在对面,林夫人半晌才和气地道:“谢谢南卓上校的关心,小苏的身体在逐渐的康复中——不过,他精神一直不是很好,我想他也不是很喜欢见不熟的人,不如以后等他好点了,再见也不迟。”   “妈妈……”谢薇安看着南卓那窘迫的神情,开口道,“南卓他和小苏挺熟悉的。”   低头啜了一口自己杯中的红茶,林夫人淡淡一笑:“我知道啊,南卓上校和小苏在那个无人的星球上,一起共同生活了快一年呢。”悠悠地看着面前一言不发的年轻男子,她转头看着自己的女儿,眼神并不锐利,却含着淡淡的责怪,“不过有的时候,人和人之间相识了很久,彼此间也可能永远是陌生人;有时候只见了一面,也可能会成为终生的朋友。”   ……脸色变得涨红,南卓沉默地站起来,向着林夫人深深鞠了一躬:“伯母您说得对,我甚至算不上澈苏的朋友。我先告辞……等以后澈苏好了点,我再来。”   他抬头看了看客厅一边的桦木楼梯,似乎想看到什么奇迹出现似的,可是显然,安静的楼梯口依旧空荡荡的,没有任何人的身影。   不置可否地微微一笑,林夫人站起身:“慢走,不送。”   看着南卓转身的落寞身影,谢薇安忽然开口:“等一等!”   看着母亲,她执拗地开口:“我上楼去问问小苏。妈妈,这是他的客人,您不应该替他做决定。”   身子微微一颤,林夫人看着女儿。半晌她点点头,轻声道:“对啊……我又算是什么他的什么人呢?”   看着妈妈那惨白的脸色,谢薇安忽然大悔,眼泪不争气地充盈了眼眶,她扑了过来,难过地抱住了妈妈:“对不起,对不起。妈妈……我不是那种意思!”   吃力地重新坐下,林夫人摇了摇头:“你说得对,我不该帮他决定。”强作笑容,她转身离去。   抱歉地看着南卓,谢薇安轻轻做了个“稍安勿躁”的手势:“我去上楼看看,你先等着。”   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南卓怔怔地端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忽然想起什么,他犹豫了一下,飞奔着跑出了客厅。   立在门廊外,他飞快地拆下了吊着手臂的绷带,露出了固定石膏。狠了狠心,他举起手臂,向着身边的铁艺门框轻轻砸去!越是心急,越是费力。弄了好半天,才按照学过的简单医护知识,好不容易把石膏拆了下来,慌忙把废弃的石膏片扔在了一边,他龇牙咧嘴地轻轻甩了甩胳臂。还好,似乎没有什么大问题。   飞快地跑回客厅,他屏息坐正,忐忑不安地等待着。   楼梯终于响起了一阵脚步声,他迅速站起身,看着谢薇安那躲闪的眼神,心慢慢沉了下去。   “小苏还在睡觉。姆妈说,他这几天有点喜欢犯困。”谢薇安轻轻道,别扭地低垂着头,“南卓你先回去,过几天,等小苏他好一点再……”   僵硬着脊梁,南卓怔然无语。谢薇安不是一个善于撒谎的女孩子,那样的表情……   “好,我明白了。”他涩然道,心里乱成一团,像是海底茂盛的海藻,狂浪袭来,纠结纷乱。   是他够愚蠢,够天真。他竟然一直理所当然地以为,澈苏在经过这一切后,也许还可以平静地和他相对。   南卓啊南卓,你和所有人一样,都期望那个柔和善良的少年在受尽苦难后,依然还是一个圣人。心里刺痛忽然迅速席卷到全身,他再也无法忍受这失望和悔恨,甚至没有和谢薇安道一声再见,他转身向着门外走去,脚步有一点不易察觉的踉跄。   ……   二楼的那间朝阳的宽大客房里,厚重的暗蓝色天鹅绒窗帘后,一个消瘦的身影怔怔地躲在后面。从那个隐蔽而阴暗的角度望下去,楼下的人来人往一览无遗。   望着那个熟悉的身影一个人黯然离去,他的眼睛里似乎没有什么情绪。只有细心看到他手中握着的水杯时,才能从那微微颤抖的水波中看Ω移Ω动Ω书Ω城Ω出一丝异样的端倪。   就那么维持着一动不动的姿势,他在房间的窗帘后不知待了多久。天色渐渐暗沉,郊外幽静美丽的景色渐渐笼罩在一片橙黄和金色中,他痴痴地抬头看着远处渐沉的夕阳,眸子里幽黑一片。   “小苏?”轻轻的推门声响起,林夫人端着硕大的食物托盘站在门口,微笑着看着他,“晚餐时间了,要不要吃点东西?”   怔怔回头,过了那么一小会,澈苏才忽然明白过来似的,慌忙从窗帘后跑出来,光着一双脚,急急忙忙地迎了过去。   拘束地伸手去接林夫人的餐盘,他一直有点恍惚的脸上终于有了点活动的表情:“谢谢您……我自己来。”   一眼望见他**的双脚,林夫人大急,急忙把他按在椅子上,她转身在房间的衣柜里熟练地找出厚厚的棉袜,自然而然地蹲下了身,捉住了澈苏的脚:“天气温度不高,你怎么可以不穿鞋袜呢?地上虽然有木板和地毯,可是寒从脚下起,万一冻着得了感冒,你的肺……”   没能再说下去,她低头想帮澈苏穿袜子。慌乱地挣脱开来,澈苏的动作有点儿激烈:“不用不用,我、我自己来!”   默默地放开了手,林夫人苗条而清瘦的背脊有点僵硬。   手忙脚乱地自行穿好了袜子,澈苏结结巴巴地低声道:“我没事的。我小时候打赤脚,习惯了呢……”   看着近在咫尺的林夫人那轻轻颤动的眼睫,他不安地转过头,看着满食盘上丰盛而滚热的菜肴和浓汤,喃喃自语:“太、太多了。”   林夫人微笑着抬起头急:“没关系,真的没关系。我一天到晚闲着,也只是顺便多做几个菜,你和薇薇都还年轻,还在长身体。”   看着澈苏拿着勺子没有动嘴的意思,她的神情竟似有点慌乱:“东西不合胃口吗?还是实在没有食欲……我不知道你爱吃什么,或者,你以前的家乡的饮食习惯和我们相差太大吗?”   小心翼翼地看着澈苏低垂着头的模样,她强作轻松:“你有没有什么特别爱吃的东西?你说出来,我可以试试看的。”   轻轻摇了摇头,澈苏没有抬头。半晌才低低道:“我不挑食的……我爹说,我小时候什么都爱吃,最好养活了。”慢慢抬起头,他黑亮亮的眼睛看着林夫人,没有开灯的房间里,他的眸子中似乎有水色氤氲,“……谢谢您这么费心。”   无言地静静听着,林夫人没有再说什么。   不安而忐忑地拿起刀叉,澈苏一口口吃着盘子中丰盛的食物。胃口真的是不好,吞咽东西的时候,喉咙似乎还是有点肿胀的疼痛。可是……略一抬眼,就碰上林夫人一眨不眨盯着他的希冀眼神,他开始艰难地、一点点费力往肚子里塞各种香气扑鼻的食物。   不知过了多久,静默的晚餐终于吃完,澈苏看了看空空如也的餐盘,局促地笑了笑:“谢谢。谢谢您做了这么多好吃的东西……”   “小苏,不要再说谢谢,好不好?”林夫人轻声道,轻颤的手握在背后,掐住了自己的掌心,心里的刺痛如同沉沙泛起,“薇薇她……从来不会对我说谢谢的。”   “啊……”呆呆地望着她,澈苏不安地往后缩了缩。半晌后终于点了点头,他柔和的声音有丝喑哑,“好的。”   无法再在这疏离而陌生的氛围中多待,纵然是一天中渴望这一刻渴望了太久,可林夫人的心依旧迅速地溃不成军。慢慢收起餐盘,她和澈苏微笑道别:“好好休息,我待会儿来提醒你吃晚上的药。”   “啊,不用了。”澈苏急忙摇了摇头,“我会记得的,临睡前服一遍药,总共四种,傅医生有交代得很清楚。”   “哦……”慢慢点头,林夫人纵然再掩饰,淡淡的失望还是忍不住泄露了一丝在眉梢,“那好,我晚上就不过来了,你一定要记得吃药哦。”   ……   夜色渐渐浓重起来。在一楼的大厅里随手做着日常的清洁工作,老姆妈心里沉甸甸的,不是滋味。   明明还是一个月前那个带伤养病的少年,甚至家里还多了小姐居住,可是这比任何时候都压抑而沉闷的家庭气氛,到底是为什么呢?……   明亮的灯光下,她忽然觉得头顶的水晶吊灯的白光有点刺眼。百无聊赖地擦拭着客厅的家具,碰到边厅电话架上的仿古董电话时,她怔了怔,这才恍惚想起,以往每隔一两天都要往家中打星际长途电话回来的先生,最近打电话和夫人温和聊天的次数,也减少了太多。   她明明记得,上一次这个男孩子住在家里的时候,身上虽然也带着不轻的伤,可是却天天俊脸含笑,和夫人也亲近依恋得很,可这一次再住进来,这个少年却显得拘谨和呆板得多呢!   是因为这一次,身上的伤病太严重吗?不,不是。虽然有点老了,可是她觉得自己还没有老得太糊涂。家里的气氛太怪异了,夫人经常有些神经质似的恍惚,小姐也常常紧皱眉梢,跟着那个叫做小苏来的陌生中年男人也一天到晚板着脸,面无表情。   长长地叹了口气,老姆妈有点儿头疼。   瞧,这才几点钟呢?家里就寂静无声了,二楼的那间客房早早就熄了灯,夫人的房间也黑着,安静中没有祥和温暖,只有一片凄清。   是的,其实还很早。   在一片漆黑中,澈苏安静地躺在床上,眼睛睁得大大的。不是那么容易入睡,最近的他,有些越来越严重的失眠。   不知在这沉寂的夜色中想着什么,他忽然翻身坐起,茫然地捂住了胸口。偶然的胸闷经常会袭来,坐起来大口大口地喘气,似乎能舒服一点。   伸手摸向床头柜,却发现水杯中空空如也。又在漆黑中待了一会儿,他终于挣扎着忍住胸悸,穿上了柔软的拖鞋,拿着水杯向着门外走去。   不想惊动任何人,只是想喝一口水而已。老爹一天都不在家,林夫人晚饭后也没用再像以往一样出现,房间里的水瓶是空的。   悄悄走出了房门,他怔怔望着走廊尽头的那间房门。漆黑的,没有开灯,可是耳力敏锐如他,却从主人房间那闭合着的房门中,听到了某种极其细微的、奇怪的、却似乎很熟悉的声音……   ~~~~~~~~~~~~~~大家猜猜看,小苏会听到什么声音?……   猜小苏爹和林夫人在房间里的人通通拉出去抽打一百鞭……   注意一个词“很熟悉”的声音,小苏会觉得什么声音很熟悉,而此刻又会在妈妈房间里呢,夜深人静的,嗯………………   好啦,再放上第八册的封面,第八册叫做《身世之秘》,画面上的是小苏,大殿下,还有林夫人吧!   万一看不到封面的,这里看,呵呵 66 手机阅读 mbook.cn 134章 两难的心   悄悄走出了房门,他怔怔望着走廊尽头的那间房门。漆黑的,没有开灯,可是耳力敏锐如他,却从主人房间那闭合着的房门中,听到了某种极其细微的、奇怪的、却似乎很熟悉的声音……   在走廊上静静听了一会儿,他僵硬地、一点点向那房门走去,心中有个声音在轻声地叫:“不要去,不要去……你不会想听到那些!”可是身体却完全不能自控,就像被巨大的吸力牢牢拴住了脚腕,拖着他向那边移去。   站在林夫人的主人房外,他屏息而立。离得这么近,他终于可以听清了房间里那极微弱的某种声音,一遍遍,一声声,反复重放着,好像被按下了无休止播放的按键,不曾停息。   身子慢慢颤抖起来,澈苏靠上了身边的墙壁,脸色惨白。   清亮而熟悉的语声被设置成最小档,在这寂寂的夜晚里带着温柔的笑意和羞涩,因为录音的效果而添了一点点电子的机械。   “请主人保持暂时不要动弹……现在开始颈部按摩,时间为叁分钟,主人您可以用遥控器选择时间延长或者缩短哦。”一门之隔原本足够阻断这声音,可是澈苏却可以跟着里面那模糊的声音背诵下来,一字不差,“……接下来是腰部按摩,时间设定是十分钟……主人您可以选择躺下或者坐着,假如躺下的话,请选择遥控器上的T字母键位。”   听着那小小家务机甲的录音设置一遍遍重复着自己的声音,澈苏慢慢靠着门边坐了下去,终于忍不住轻轻推开了一条门缝,他咬紧嘴唇,看向了里面。   从窗外映照进来一抹凄凉的月色,照着房间里一动不动的两团身影。笨头笨脑的小机甲静立不动,只有嘴巴一张一合,傻乎乎地重复着自己的声音。   ……而林夫人也同样一动不动地背对着机甲,像一幅伫立千年的雕像,坐在窗前的椅子上,痴痴地听着身后那机械的、却是出自于澈苏的声音。   十九年了,失而复得的儿子的声音。   ……无声地看着林夫人悄然爆发出一声极为压抑而痛楚的啜泣,肩头在压抑万分地颤动,澈苏踉跄起身,向着自己的房间奔去。   晚归的澈安回到家时,已经是邻近午夜。看着已经陷入绝对静寂的小洋楼,他小心翼翼地放轻了脚步,向着二楼走去。   他的房间就在澈苏的隔壁,为了就近照料,林夫人亲自腾空了原本作为书房的那间屋子,迅速地改造成了另一间舒适的客房。   皱着眉头,澈安路过了儿子的门前时,不知怎么停下了脚步。里面一片寂静,没有什么异样,可是似乎就有那么一点十几年来的父子连心,他的心中一阵不安,轻轻地推开了澈苏的房门。   没有开灯,也怕惊醒或许在熟睡的澈苏,他异常小心地放轻脚步,走到了床前。   身子侧向了里面,澈苏单薄的身影并没有动弹,好像睡得极熟。安静地看了他一小会,澈安轻轻俯下身,非常温柔地伸出手,想试一试澈苏的额头温度。最近还有会有一些小小的发烧反复,他放不下心来。   这微微一碰,他终于敏锐地感觉出了一丝异样!慌忙按亮了床头的小夜灯,他急忙将澈苏的身体轻轻扳了过来,看着澈苏那满面的狼藉泪痕,他呼吸一窒,一向沉稳冷静的心狂跳起来!   最多只见过儿子偶有撒娇、委屈含泪,就算是在受尽拷打后见到自己的第一眼,乖巧懂事的澈苏也只是落了几滴泪就迅速换上了豁达的笑意,这样疯狂流着眼泪的澈苏,他竟然是第一次看见。   “小苏,你怎么了?!”他慌乱地就要去掏电话,“是不是哪里疼得厉害,你忍一忍,我这就打给傅医生!……”   一把拉住他,澈苏慢慢摇头:“没有,没有啊,爹……我没有事。不要打电话。”   惊疑地放下电话,澈安焦虑地伸手去探他的额头:倒也没有发烧,可是……   “小苏,你怎么了?”看着澈苏那被悲伤浸染得一片死寂的眼睛,他觉得一阵心惊肉跳,慌乱地伸手握住澈苏的手掌,“有什么事,说给爹听一听,行不行?”   无声地看着他,澈苏的眼泪没有停下,却似乎更加汹涌。怔怔地看着澈安,他慢慢地开口:“爹你今天……去了哪里?”   愕然地僵住,澈安沉默了一下,决定不想隐瞒什么。“我去了军部,做一个详细的报告。”   “他们在催你,对不对?”澈苏定定地问。   窒了一下,澈安没有正面回答,尽量用平淡的口气道:“我是联邦军情四处的军人,蛰伏帝国二十年,很多具体的行动需要做汇报,并不是只为了你的事。”小心地看着澈苏,他微笑,“别想太多,你要安心养病才好。”   看着他,澈苏漆黑的眼睛像是浸泡在深海里的黑色宝石,绝望的泪光闪动。   “爹,我心口难受得厉害。”他呆呆地道,声音嘶哑得厉害,“今天南卓来看我了,我看到他偷偷在门口临时拆掉了石膏……我知道的,他怕我看到那石膏,想到是我带着他跳下摩天轮。可是我没有见他。”   安慰地握紧了他的手,澈安柔声道:“讨厌他就不见,我也不喜欢那个年轻人。”从军情四处那里得知了详细的情形,他对于这个亲手将澈苏掳来联邦的飞行营营长,和林夫人一样,虽然理解他的行为,可心底同样有着同样抵触和不快的心情。   微微摇了摇头,有水渍落在了他的手边:“不不,不是的。我没有恨他、讨厌他,真的……爹你记得吗,他就是我八岁那年,要带我回联邦的大哥哥啊。”   震惊无比地听着,澈安几乎失声叫起来。   “是的,就是他。”澈苏摇了摇头,眼中一片空洞,“我以前偶尔偷偷地想,爹既然一直悄悄告诉我,联邦有多么多么好,为什么当年不同意我们去联邦呢……现在我知道为什么了。可是,爹……假如那一年,南卓就把我带回联邦,该多好呢。”   澈安的手,微微一紧。   “小苏,是我的错。”艰难地看着澈苏一直未能丰润起来的消瘦脸颊,他的心针扎一般地痛。   轻轻摇了摇头,澈苏唇边浮起一丝凄凉的笑,看在澈安眼中,是无比的陌生。   “然后,刚才我在……”怔然住了口,他依然不知该怎么称呼林夫人似的,艰难地低语,“在她的房间外听到她在放我的录音……”   大滴大滴的泪水落了下来,他绝望地看着澈安:“我这几天一直在告诉自己,我不能认他们。无论是她,还是薇安姐姐,认了她们的话,我就是认了自己联邦人的身份,是不是?可是看到她……她那样,我的心好疼。疼得像裂开了一样。”   终于抑制不住无边无际的伤悲,他沉痛地小声啜泣:“……爹,我本来以为他们拷打我已经很疼了,可现在觉得,还有一种疼,不一样。”   笨拙地紧紧把他的头按向自己的胸口,澈安的喉头哽住。   “小苏,我们没有人逼你,你自己也别逼自己!”他混乱而焦急地颤抖了声音。强行镇定住心神,他极力平抑下忽然失控的情绪,半晌才让自己的声音稳定下来。   温柔地抬起了儿子那尖尖的下巴,他的语气无比坚定:“小苏,你听着爹的话——顺从自己的心就好,再没有什么事比你自己问心无愧更加要紧。”   看着澈苏那黑漆漆含泪的眼睛,他微微一笑:“小苏这么好,这么善良,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都相信你从来都没想过伤害别人。”   怔怔地看着爹爹那温和明亮的眼睛,澈苏无声地沉默了很久。   “爹?……”   “嗯,我听着呢。”澈安柔声道。   “我想好了。”澈苏轻轻道,眼睛中没有什么如释重任,只有浓重的疲惫和茫然,“我是一个联邦人,这一点,就算我不承认,也没有意义。”   心里微微舒了一口气,澈安静静地听着。   “爹是联邦人,在帝国的二十年,不过是在执行任务……联邦才是您的归宿,对不对?”   “当然。”澈安静静回答,眼中光芒一闪,“在帝国的二十年,我无时无刻不在想着联邦,这里是我的家,是我的国。”   “联邦这边,有我的亲生父母,有我的姐姐,还有爹爹你……可是,这不是我的故乡。我的故乡,在帝国。”颤声说出这样的话,澈苏的眼神里是深沉如海的悲伤,“我活着的十九年中,一直在那里度过……除了您之外,我所有的朋友、熟人,所有的记忆,所有的快乐和伤心,都是在那里。”   看着澈安张了张嘴巴似乎要反驳什么,他轻轻摇头,喃喃道:“爹您听我说完……我知道您想说,我在帝国一直在霍尔庄园待着,又能有多少熟人和朋友呢?是的,是不多。可是他们对我来说,都重要得很。”   陷入了某些记忆似的,他眼中有微微的光亮闪过,给一直空洞的眼神添了抹极淡的光彩:“帝国那边,有对我很好很好的人……他们假如知道我活着,会很希望看到我回去。”   心中忽然一动,澈安想起了下午在军情四处的电脑上看到的那则惊天新闻。帝国皇太子殿下那冷漠高傲的神情,不知为什么忽然浮现在眼前,配着澈苏眼中微微的光彩,竟似有种默契的辉映。   “小苏……假如你愿意配合,几年之后,你重新回到伦赛尔星并不是梦。”他试探地道,留心观察着澈苏的神色,“安迪少爷,珊历婶婶,对了,还有对你很好的萨尔教授,都不是偏激固执的人。就算伦赛尔星球被联邦征服,他们都会过得很好。”   昍音 制作   澈苏眼中的光彩,黯淡了下去。   看着澈安,他痴痴道:“可是对我最好的人,他们会很不好。”   “谁?他们是谁?”澈安温和地追问,心中却有一个答案呼之欲出。   “弗恩殿下,还有兰斯殿下。”澈苏静静回答,并不逃避,“就算伦赛尔皇族的其他人会降服,可是他们一定会血战而死,我知道的……   “还有,爹,你还记得萨尔教授吗?弗恩殿下第一次见到我时,就因为怀疑我的身份而要杀我,萨尔教授曾经用他的性命来为我担保呢。”澈苏怔怔地道,眼前依稀浮现出那个竞技场上的一幕幕场景。   激烈而热血的比赛,惊险而离奇的际遇、和弗恩殿下的第一次糟糕见面,众人面前被折辱鞭挞。可是为什么,现在想起来,却有着丝丝的酸楚和甜蜜?……   “假如没有从萨尔教授那里学到的宇宙空间定位理论,我是回不来的。那份星际航行地图,不是我一个人的成果。我怎么能把它交给联邦,用战火摧毁帝国的根基?”定定地看着澈安,他的神情平静而漠然,看上去已经下定了某种决心:“所以无论谁来逼我,我都不会把那份星际地图交出去的。”   “好的,我明白了。”理解地点点头,澈安没有再说什么。   “爹,联邦军方真的不能接受我的建议吗?”澈苏艰涩地开口,眼睛中透着巨大的渴望,“把南苏星的秘密公开,让联邦和帝国均分利益,就像过去的费舍星一样,和平共处、共同开采,不行吗?那上面的能源,明明足够很多年的富足应用啊……”   静静地看着他,澈安长长叹了口气。   “小苏,你太幼稚了。”他苦笑道,“你应该看得到,费舍星上发生的事。绝对的平衡不可能永存,总会有什么突发的意外来打破。面对彻底打垮帝国人的诱惑,你觉得,我们联邦会轻易放弃?”   摸了摸澈苏的头,他并不讳言:“你是一个联邦人,所有人都觉得,你总有一天会看清楚这一点。只要等到你完全认同自己身份的那一天,联邦就会独自得到最大的利益,永远远离被帝国人攻击甚至统治的危机——十年,二十年,大家都愿意等。”   呆呆地看着爹爹,澈苏眼中的渴望渐渐黯淡下去。   转头看着窗外明亮而冰冷的月光,他一字字道:“我明白了。那么就让他们等吧。”   ~~~~~~~~~~~~~~~~嗯,小酥已经做了决定,不过……这种两难的境地,最终还是会促使他陷入痛苦吧,下一章,小苏的另一个决定可能会让大家感觉到更深的无奈。南苏星是他的底限,别的,他也许会妥协,对不对? 67 手机阅读 mbook.cn 135章 米机甲的设计机密   呆呆地看着爹爹,澈苏眼中的渴望渐渐黯淡下去。   转头看着窗外明亮而冰冷的月光,他一字字道:“我明白了。那么就让他们等吧。”   点了点头,澈安终于还是淡淡加了一句:“这件事我绝对不会逼你。可是你也要想清楚一件事,你的亲生父亲和姐姐,都在前线——你的坚持,有可能会带来什么,你必须做好足够的心理准备。”   浑身猛然巨颤,澈苏看着面前的爹爹,熟悉的面容下,是他不熟悉的冷静压力。死死看着澈安,他心底的绝望如江海潮水,呼吸蓦然急促。   半晌后,他深深吸气,声音嘶哑到了极点:“我唯一能做的,只有一件事——我可以把帝国双人机甲的全部设计细节和军事机密,全部说出来。”   “小苏?”澈安有点怔然。   “帝国的新式双人机甲,我参与了很多处的重要设计。那是我自己想出来的东西,我有权利处置。”澈苏没有看父亲,声音里没有了哽咽,只有喑哑的清冷,“我交出这个,起码可以让联邦的空军机甲部队,不会因为一个联邦人设计的东西,而落在空战的下风……这样才公平,对不对?”   愕然地听着,澈安一时不知怎么接话。   “至于那份星际地图,我还是这句话——我无能为力。”澈苏唇边笑意依稀,萧瑟浮起,“假如军情四处的人不甘心,就请他们把我带走,试试看再关我几个月。”   “不不,绝不会。”澈安的心揪住。   不置可否,床边的少年默默看着天空,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月色凉薄如水,清冷逼人。   “爹,你在伦赛尔星上想着联邦时,会觉得心里一直有个盼头吧?因为就算再艰难、再长久,可是你知道家乡在等着你。”他用很轻的声音低声道,像是在和爹爹解释,也像是说给自己听,“可是我回不去了……我回不去我的家乡了。”   联邦哥达星首都爱思堡。连接对外军力直输的空港边,一处把守严密的小型军营中。   用专用高级别电子密码卡划开门禁,一个身材高挑的青年无声地站立在门口。看着讲堂正中那个轻声细语的少年,他没有上前,而是悄然靠在了墙边。   端坐在高高的独立半封闭隔间里,那个少年头戴耳机,血色浅淡的薄唇边,无线话筒传来他略显沙哑的声音。   距离他从摩天轮上纵身决然一跳,消失在他面前的夜色中,到今天已经有两个多月的时间。这是南卓别后第一次重见澈苏。   远远望去,南卓恍惚地发现,澈苏面容消瘦了太多太多,一向柔和清亮的声音也有些许的改变,少了些稚气和明亮,多了些暗沉。偶然抬头时,黑幽幽的眼睛从几缕碎发间露出来,有点南卓不太熟悉的光芒。   低头看着自己面前的显示屏,讲台上的澈苏没有发现他的进入,依旧在继续讲解着身后光幕上同步显示的构造图。   “这几种零件的成分比原先做了很大改动,柔韧度增加,但是耐抗击性却有下降。临战时,请记得多备几只备用件……下面是它的维修技巧,其实鉴于它的连接部位结构松散,实战中可以不用工具来拆卸,用手动旋转,能够节约零点几秒时间。——这一点,我在实战中体验过。”忽然有点怔忪,台上的少年似乎陷入了某段记忆,无声静坐在一众年轻精干的联邦机修师面前。   沉默了那么一会,他垂下头,接着口中的讲述。   “下面我来就机甲操控时,战斗驾驶员和机修师之间最容易出现的配合误区做一个总结。……就我的实战经验看,这种双人机甲一旦进入维修程序,那么战斗驾驶员会尽力保证机修师以平稳的飞行环境。第一时间接过对主控芯片的控制,就是我们机修师要保证的问题。”   他轻哑的声音通过音质良好的扩音器传到每一位机修学员的耳中,底下鸦雀无声。年轻的军人们紧张无比地用手中的触控笔做着笔记,不敢漏掉只字片语。   虽然军方并没有明确点出澈苏的身份,但是没有人真的不知道这个少年的神秘来历。   网络上、民间、媒体,早已经爆棚!不久前帝国第一顺位继承人、前线总统帅弗恩的那次网络发言,第一时间传遍了联邦网络。帝国人急于要回的那个少年战俘的照片,也牢牢占据了各大报章的头条版面。   原先被遮盖得极为严实的某些秘密,也越来越多地曝光出冰山一角。让军方完全无能为力的,就是一个多月前的那次不得已的地铁商场追捕。无数人亲眼目睹了那次寻人启事、一眼看到帝国人放出的澈苏的照片,几乎都能回忆起来,是的,就是那个面容秀美,叫人一见难忘的少年!   再联想起那次追捕后的一些怪异,嗅觉灵敏的媒体更是终于发掘出了南卓的存在,澈苏身为帝国俘虏的身份,就算军方依旧缄口不言,但是也已经成了不是秘密的秘密。   而最让民众和媒体不满和困惑的,就是军方对这名帝国俘虏的态度。绝口否认存在,拒不回应任何媒体质询,面对前线费舍星帝国人的一再逼问,联邦的军方和政界高层,诡异地保持着沉默和否认。   ……   而直到这几天,这些开始接受特别秘密训练的机修师们,才不约而同地恍然大悟,以为自己知道了少有人知的内幕和机密。   原来如此!——这名年轻的帝国俘虏已经投降,现在开始帮忙训练联邦最新机甲的机修,而且从他的专业知识上看,应该是深度了解帝国机甲的设计核心。   难怪我们联邦一直不肯交出这名俘虏!   被抽调来接受这批秘密的特训,所有的人都已经事先被下达了严密的封口令。虽然不敢向上级询问一点点事情,但是,几乎所有人都已经猜到了接下来即将发生的事。   联邦军方也已经在加班加点试制最新一代的双人机甲,相比起帝国的机型,甚至更加务实、强悍!同样配备即时维修,同样讲求双人配合,却在主芯片的集成度上有了新的改进。   相对于以前一直被帝国人在空中压着打的局面,几乎可以断定,那种情形绝对是一去不返,甚至完全扭转败局!   在这种关键时刻,一个熟知帝国机甲设计机密、有着帝国皇家机修队小队长身份的帝国俘虏,该是多么的重要。就算帝国人再着急,不榨干这个帝国机修师身上的所有价值,联邦军方怎么可能放他回去?!   ……   低头看了看腕表,斜斜靠在墙上的男人无声退出了门,走进了不远处的洗手间。   无声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南卓开始整理有点随便的军容。扣好了最上面的军服纽扣,掸了掸肩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他想起了讲台上的澈苏的模样。   没有穿军服……只有一身最简单不过的白色衣裤,衬着没有什么血色的俊美容颜,就像一个邻家的青涩学生,正在长身体,正因为青春而有点忧郁。   他永远也不会同意穿上联邦的军服吧?看着镜子中自己少见的标准军容,南卓忽然烦躁地一拳砸在黑亮的大理石台面上。   独自站在洗手台边,他任凭冰冷的水刺激着面部。颓然地摸了一支烟出来,他轻轻点燃。   一直到明灭的烟头燃尽,他才听到了外面传来了一阵小小的杂声。有人向着这边走来,不想出去,南卓钻进了一间卫生间的隔门。   洗手间的门推开了,几名学员说笑着走了进来,彼此的交谈清晰可闻。   “哗哗”的水流声传来,夹杂着年轻人特有的大嗓门。   “累死了累死了,可真快吃不消了!”   “谁说不是啊,前几天背那几份参数表,我简直要崩溃。”一个学员苦兮兮的声音。   皱着眉,南卓从门缝中看去。   一个个子矮小的学员顶着一头金发,在水池边冲着手嘀咕:“喂,你说这个帝国人是不是在整我们?哪有叫人背这种全套零件参数的训练法啊?又不是神童!”   他身边的那个高个子连连点头:“我瞧也是,简直摆明着整我们。”   斜眼瞥了他们一眼,另一名学员撇嘴:“他整我们做什么?”   “被我们联邦抓来,肯答应投降……你们说,是不是吃了足够的苦头啊?”先前的金发矮个子小声道,“最终还不得不做了我们的培训师,心里怎么会没有怨恨?”   半晌,另一个人小声道:“是啊,你看他教我们的东西,总是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的,完全没有系统性。感觉上,就是想到哪里,就随口说一点。按说他是帝国机修队的小队长呢,接受过的系统训练怎么会是这样?”   洗手间里的南卓,脸色变得有点儿冷。   那个金发的矮个儿青年耸了耸肩:“帝国的贱民阶层被洗脑得都很严重,一旦被俘就自尽自爆的例子太多了。要不为什么开战这么久,我们联邦一直无法得到一架完好的帝国机甲样品?——他这个级别的生擒战俘,算是很少见的了。既然没能第一时间自尽,恐怕也真的吃了太多的苦头,实在挨不下去,才投降的吧。”   “不会吧。”他身边的学员皱眉,“善待战俘可是星际战争条约中必须遵守的。”   沉默了一下,那个矮个子微微扬眉:“算我没说。”   洗手间里的几名学员面面相觑,都不说话了。   半晌,终于有人嘀咕一句:“算啦,这个帝国人也怪可怜的……年纪也就这么点大,没骨气做了叛徒,也是没办法的事。”   “砰!”他们身后的隔间门大力被拍开,南卓冷冷沉着一张脸,从里面走了出来。   “都给我闭嘴。”他充满怒气的眼神紧盯着众人,“你们懂个屁!”   被他吓了一跳,几名学员诧异地看了看他的军衔肩章,脑海里飞快反应出南卓的身份!   最近在民间和媒体中成为神秘爆料的主角之一,那头标志性的棕色短发,前任联邦精英飞行营的营长、一年多前早已出现在殒亡将士名单中的南卓上校!   也就是当初和这位帝国机修师一起失踪、一年后又离奇重回故土、亲手俘获了这名重要的帝国俘虏的联邦英雄!   几个学员勉强地齐齐行了个军礼:“长官!”   南卓上校为什么莫名其妙训斥人?还这么不客气!   沉默地走到洗手台前,南卓接了一捧冷水泼在自己脸上。转过头,一串清冷的水珠从他额头滴下。   无声地逼视着这群学员,他道:“认真听好澈苏老师的每一句话,多放心思在学习和训练上,而不是这些胡说八道、毫无根据的揣测。又不是女人,背后嚼这些无聊的闲话!”   他面前的矮个青年脸色微微涨红了,羞愤地梗着脖子:“长官,您的话太过分了。”   冷笑着看他,南卓挺直了脊梁:“哦,哪里过分了?”   “我们没有嚼闲话,说的是事实。”   南卓的眼光,异常奇怪。环视着四周的年轻面庞,他冷道:“事实?你们知道什么是真正的事实?网路上那些猜测,还是军队里发酵的流言?”   狠狠地盯着面前那名矮个金发学员的眸子,他一字字道:“在台上教你们的这个人,最不缺的,就是骨气。”声音黯淡了一点,他道,“所以收起你们的同情和看不起吧,他不需要。”   几位学员的脸色,都有点不太服气。终于有一个人小声反驳:“骨气?一个帝国俘虏而已,对于他们帝国,毕竟不过是一个叛徒,不是吗?”   恶狠狠地看着他,南卓的拳头猛然攥紧了,踏上一步道:“叛徒?你再说一遍?!”   卫生间微闭的门慢慢推开,几名学员无意间望向那边,神色却都是一愣。心中一动,猛然回头,南卓呆呆地望着门口那个修长而孤单的熟悉身影。   ……………………分割线~~~~~~~~~   嗯,我也挺难过的:(   其实比起身体上的痛苦,有时候,百口莫辩才更加难以忍受吧   136章 重摸机甲!   卫生间微闭的门慢慢推开,几名学员无意间望向那边,神色却都是一愣。心中一动,猛然回头,南卓呆呆地望着门口那个修长而孤单的熟悉身影。   没有什么表情,门口的少年走了过来。立定在他们面前,他直视着那几名脸色尴尬的学员。   躲避着他的目光,几名学员忽然觉得,这个帝国少年的眼神是如此清澈透明,没有羞惭,没有恼怒,只有一汪深不见底的平静。   “我在帝国军队里时,因为生病的缘故,只接受过一小段时间的体能训练,并没有接受过系统培训。”他轻声道,神色有点怔然,“我不是科班出身,也没有上过学,很多知识……自己也学得很零散。所以我教给你们的,都是我自己琢磨出来的点点滴滴。”   无比尴尬地对望一眼,众人知道他已经听见了所有的对话。   “可我既然决定来教你们,就不会藏私。因为我藏私一分,就是把你们往死亡线上推近一分。”他认真而艰难地道,“无论你们信不信我,都请按照我的要求去做,因为那是我能总结出来的所有。”   ……   心里一阵刺痛,南卓猛地踏前一步。正要说些什么,澈苏微微摇头,阻止了他的张口。   场中一片静默,终于有学员羞愧地低声道:“抱歉,我们多心了。”   虽然有着少许的怀疑,可这些天一直接受着这个温和孤独的少年的培训,看着那张属于少年人的秀美面孔,看着那张脸上常常露出的恍惚和忧伤,学员们也的确很难对他产生什么真正的敌意。   绕过他们,澈苏向着洗手间的隔门走去。   面面相觑,几名联邦机修学员低着头,无声地向南卓行了军礼,讪讪离去。   站立在洗手台前,南卓一动不动。   不过片刻,隔门重开,澈苏从里面走了出来。抬眼望见南卓,他有点愣神,清秀的眉头轻轻皱起来。   一眼看见他的皱眉,南卓的心里打了个突,原本想了无数遍的开场白,也只变成了呐呐无言。定定地看着澈苏,他半晌才低声打了个招呼:“嘿……你好。”   澈苏有点拘束地走到水池边,也低声道:“你好。”   原本熟悉的两个人,隔着不到一米的距离,沉默着。   不停地在水流下搓洗着双手,澈苏低着头,没有再看南卓。目光落在他修长的十指上,忽然瞥见那两根骨节显得比别的手指稍微粗一点的手指,南卓的心一瞬间像被什么狠狠刺中。   踏上一步,他忽然伸手握住了水流下澈苏的手。几乎是颤抖着,他终于吐出一句:“澈苏,你的手还好吗?”   仿佛吃了一惊,澈苏呆了呆,慢慢把手抽了回去。   甩了甩手上的水珠,他看着南卓,微微地笑了:“挺好的……没什么。”   看着南卓那暗沉的眼,他目光柔和下来,又轻声加了一句:“早就好了,真的。那位傅院长人很好,他帮我定了很多专门的治疗方案呢。”   伸出手,他尝试着很快地伸展修长的苍白手指,微笑:“你看,完全没有问题。”   死死盯着那痊愈后长出的骨痂,南卓半晌才移开眼光:“过一会,我会和你一起进行作战和机修搭档演示。”   澈苏点了点头:“是的,我知道。他们和我说过。”   不知道再怎么接话,两人之间再度陷入了沉默。   慢慢觉得身边的空气凝滞得快要让他窒息,南卓点点头:“好,一会儿操控室见。”   转身手搭在门把的那一霎,身后却传来澈苏犹疑的声音。   “南卓?……”   身子微微一震,南卓飞快地转过身。   背对着阳光,洗手间的水台边的澈苏,身上披着淡淡阳光,却没有一点温暖的感觉,只让人看着觉得哀伤而孤寂。   慢慢走过来,澈苏看着他,有些内疚的神情:“南卓,对不起。”   凝视着他显得尖了很多的下巴,南卓深深吸了口气,声音有点嘶哑:“对不起,你向我说对不起?”   望着面前熟悉的青年男子,澈苏恍然发现,南卓一向显得阳光而戏谑的笑容消失得很彻底,青青的胡茬密布在下颌,眼神也变得更加锐利而深沉。   “啊……是的。”澈苏静静地看着他,“前一阵你来我家看我,我没有出来见你,请别在意。”   无言地看着他,南卓眼中的痛楚变成了某种奇怪的神色。   走上前一步,他压抑着什么情绪,紧紧盯着澈苏那柔和的眼神:“澈苏,你真残忍。”   惊愕地看着他,澈苏有点困惑。可是并没有询问什么,他只是有点茫然地看了南卓一会儿,睁着大大的黑眼睛。   伸手猛然拽住了他,南卓忽然咬牙切齿:“澈苏!拜托你给我一点点正常人的反应!恨我也行,厌烦我也行,就是别这样像一个圣人!”   攥紧了澈苏清瘦的手腕,他冷笑:“我恨死你这副永远毫无怨尤的样子了,我宁愿你像以前那样,拿着刀抵住我的咽喉,也不想看你反过来对我说对不起,你懂不懂!?”   沉默地看着他,澈苏皱眉想要挣脱他的大力。可那男人的力气如此惊人,他用尽全力,却也依旧无法脱困。   放弃了挣扎,澈苏凝视着南卓,漆黑的眸子里浮出一丝黯然:“抱歉,我……”   南卓猛然爆发,愤怒地低吼:“我说了,不要听你反过来对我说抱歉!”   “啊……好的。”他对面的少年好脾气地苦笑,“我们都不谈这些了。”   看着他那温和的眉眼,南卓终于沮丧而挫败地松开了他的手,踉跄一步,靠在了背后的墙壁上。   “澈苏,你是故意的,对吗?”他低低道,自嘲苦笑,“你这样微笑着对我们每一个人,没有一点点怨恨,好让我们觉得更加亏欠你,好用刀子一刀刀刺我们的心。”   轻轻蹙起眉,澈苏茫然地看着他,有点微微的结巴:“我……我没有。”有点发怔,他面前浮起很多人的脸,心里终究有难过如沉沙泛起。   “南卓,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他艰难地道,薄薄的唇边浮起萧瑟的笑意,“我想了很久,似乎真的找不到人来怨恨……”   想了想,他有点恍惚。也不是完全没有人可以怨恨吧,例如那从未谋面的谢家老将军,他的亲爷爷。   可是,那个老人家已经去世了,就连亲口问他一声什么,也变成没有任何可能。   没人真的要害他,也没有人该为他遇到的事负责。兜兜转转,他虽然和两个阵营都有着这样深厚的羁绊和牵挂,却也成了星际中茫然的一缕游魂。   “南卓,假如我的存在让你们痛苦,真的很对不起。”他低声道,略有憔悴的眼圈下有淡青的痕迹,“我只是一个……没有身份的人。”   “那是你自己想不开!”南卓又气又急,“联邦和帝国,都抢着要你!”   “抢着要我?”澈苏微微一笑,眼睛里却没有任何笑意,“联邦要我,是因为想知道我心中的秘密。帝国要我……”   他停住了话语,声音终于有点轻颤:“帝国那边,假如看到联邦的这批双人机甲上天,你觉得,他们还会想接我回去?”   无言地看着面前清瘦的少年,迎着他那茫然而幽暗的眼神,南卓眼前浮现出一年前他的样子。   美丽的无人星球上,那个神采奕奕、倔强却也温良的少年似乎已经完全消失,为了抢一口水、拿着传动杆凶巴巴抵着他的咽喉的,似乎是另外一个人。   偶然的顽皮笑意,灵动清亮的眼神,似乎已经全被剥夺或者打散,留下的只剩一个面容依旧清俊的躯体。   慢慢伸出手,南卓轻轻抚摸了一下对面澈苏的脸,犹如蜻蜓点水,很快又缩回,仿佛只是想确认一下,眼前清瘦的少年并不是一幅平板而没有生气的画轴。   心里的难过犹如漫天的极地风雪,疯狂击打着南卓荒芜的心。终于伸出坚实的手臂,他揽过澈苏的肩膀,涩然地道:“澈苏,别想这些了……你真正的家,始终是在联邦。安心留下吧,忘记你生命中的前十八年,好不好?”   深深凝视着澈苏那近在咫尺的黑色瞳仁,他看到了自己的倒影:“人总要往前看的,而不是总记着过去。”   ……   寂静的操控演示厅。比起刚刚只有机修学员列座,现在整整多出了一百多名联邦飞行营的精英驾驶员。   一看到缓步走进演示厅的南卓,几乎所有人都激动地挺直了脊梁,差点齐刷刷站了起来!他们的营长,原本早以为殒亡在一年前,最近才隐约知道早已安全归来,今天终于见到了!   目光掠过这群绝大多数都熟悉的面庞,南卓也心中微微激荡澎湃。无言地走上最前方的单间操控室里,他戴上了耳麦。   “大家好,我回来了。”他锐利明亮的眼睛望向下方的手下,轻轻向众人示意身边早已安静等待的澈苏,“接下来我会和机修师共同演示双人搭档的合作驾驶和操控,请所有的主战斗驾驶员和机修师们都认真观摩。”   顿了顿,他冷冷地加了一句:“多用眼睛,少用嘴巴。”   他们二人背后的巨大光幕上,无声闪现出叁个并排的画面,中间的实战模拟画面占据了整整叁分之二,两边分切的小画面则是南卓和澈苏的手部动作特写小画面。   蓝光闪烁,双人机舱模拟开启,崭新的威严双人机甲赫然浮现!底下一片压抑的惊呼,所有的军人和机修师惊喜地瞪大了眼睛。   这么快!虽然早已得知这个绝密的消息,但是谁也没有想到,联邦的新一代机甲,竟然真的在短短这么点时间内,悄然研发成型!一时之间,这些年轻的军人都觉得胸中热血沸腾,战意燃烧!   被帝国的双人机甲一直压着打,空中劣势持续了整整一年,不仅牺牲了无数兵力,付出了无数战士的性命,就连地面部队的作战,也往往因为帝国的空中打击而陷入僵局和困境。   现在好了,有了足以匹敌帝国机甲、甚至核心程序更加优化、引擎动力更加强劲的联邦新一代空中利器,他们联邦空军,绝不会再忍受那种让人悲愤又绝望的空中打击!   没有说任何多余的话,中心操控演练室的南卓和澈苏已经默契地配好了头盔和五色的各种数据连线,随着模拟对战的提示音开始,几乎不分先后,飞快地开始操控!   巨大光幕上,幻影般流动的动作如疾风暴雨,在南卓的手下疾速倾泻。这些天,早已将最新的驾驶台按键和功能掌握地滚瓜烂熟,南卓聚精会神地盯着面前属于自己的操控台,眼前和心中都不再有任何事情。   ——击中敌机,完美、精确、不允许任何瑕疵和纰漏!平日里笑容懒散、神情不羁的那个精英飞行营营长,这一刻终于露出只有在机甲驾驶中显现的一面。   他的身边,澈苏的表情安静而淡然,纤长的十指却有着和脸部表情不一样的迅疾。优雅从容,毫无困窘,每一段编程安然如水地流淌而出,仿佛世间最娴熟的钢琴演奏。   下面一片鸦雀无声,所有学员和军人屏住了呼吸。战斗驾驶员死死盯着南卓的动作,而机修师们则生怕漏过澈苏的任何一串字符。   ——我能做到南卓营长刚刚那串趋避动作吗?就算能勉强做到,会慢上几秒钟?   ——这位帝国少年教官的编程和输入,实在太迅捷和强大,我绝对编不了这么完美!……可是我的输入,能不能像他一样快,甚至更快一点?细心而聪慧的机修师学员中,很多人敏锐地发现了一点:那位帝国少年,真正操作的只有八根手指。左手的无名指和尾指一直微微翘着,在迅疾翻飞的手部动作中,显得格外突兀和古怪。   而有那么几次,似乎是习惯使然,他的那两根手指也曾经击打下去,可是那显然带来了误操作。个人不好的操控习惯?还是……那两只手指没有力气?   默默估算着澈苏那越来越快的手速,很多人还是在心里沮丧地叹了口气。就算没有用到全部的手指,那个少年的手速依旧惊人,在几乎是完全不假思索的状态下,他流畅的动作和敏捷的思维,也足以让所有懂行的人完全自惭形秽。   太惊艳了!这两个人的配合!   ~~~~~~~~~~~~~~~~~~~   分割线~~~~~~~~~~~久违的机甲操控又出现了,可是为什么显得那么压抑呢~~~~~~哎! 68 手机阅读 mbook.cn 137章 药剂师毕容   太惊艳了!这两个人的配合!   一片震动和惊羡中的绝对寂静,除了每个人的耳麦中传来的模拟空战声。整整半个多小时过去,操控室内的那两个人,才终于慢慢减速,完成了叁段模拟对战程序的演示。   虽然是类似课堂的实训,按说应该有着严格的军纪。可中心模拟操控室里,还是禁不住爆发出一阵情不自禁的热烈掌声。坐在最后几排的几十名老兵,甚至站起了身,用力拍红了巴掌。   那是从前线联邦机甲飞行营急调回来的军人,南卓手下的旧部属。眼睛中都有些红丝,他们看着台上健朗如昔、军容肃整的年轻营长。   是的,那才是他们的头儿,他不仅活着,也一定会带着他们,重新飞上费舍星的天空,重新夺回属于联邦机甲飞行营的东西!荣光,热血,和敌人堂堂正正一战的机会!看文字版最新小说请上mbook.cn!   轻轻摘下耳机,南卓看向了身边的澈苏,脸色没有什么得意和骄傲,只有浅浅的黯然。   几次和澈苏需要默契搭配时,他眼角的余光不可避免地扫过了澈苏的手指,正如他担心的那样,那两只手指很难参与到有效的击打键盘中去。   察觉到他的目光,澈苏主动开口,清俊温和的脸上显得平静坦然:“没有影响到太多,也还算跟得上你的节奏,对不对?”   “很好……真的很好。我没有见过比你更牛的机修师了。”不知道该说什么,南卓艰难地说了几句,脱下了周身的操控装备。   微微一笑,澈苏唇边有丝稍纵即逝的窘迫。   看着他秀美眉目下的羞涩,南卓有点失神。   “你接下来要去联邦科学院是吗?我下午没事,要不要顺便送送你?”他低声道,充满希冀地看着澈苏。   “啊,不用了。”澈苏摇了摇头,神色温和。   失望的神情无可阻挡地流露出来,南卓低下头:“……好吧,反正这几天,我们也会天天见。”   望着他那张大孩子般藏不住喜怒哀乐的脸,澈苏犹豫了一下,和声道:“不是我不愿意,我身边有专人接送的,你要是来,不是一样要打报告、等批复吗?”   呆呆看着他,南卓这才从失望转成了震动。   讶然回首,他看向大堂外的出口处。那里,几名一刻不曾稍离的便衣男子,一眨不眨地看着他们。   心微微沉了下去,南卓沉默。他忽然迈开步子向那几名特工走去。   下方的学员和军人们有点诧异地看着他面沉似水的样子,自动分开了道路。   反手将厅门关上,隔绝了诸人的视线,南卓紧盯着面前熟悉的几张面孔。没有人比他更熟悉这些人的来历和作风,一个多月前,他们曾寸步不离地跟了他和澈苏一个星期。   “他还是犯人?”他开门见山。   “当然不是。”神色有点尴尬,为首的军情四处小组长苗东摇摇头,“我们是奉命保护而已。你也知道的,最近想找他的人太多,媒体、下议院,还有帝国的情报苍蝇们……”   “直说吧,他的行动有没有自由,他的一切行为是不是要向你们报备?”南卓毫不客气地打断他的话。   望了望不远处安静等待的澈苏,苗东尴尬地摸了摸鼻子:“理论上说,是的。”   心里涌起再难抑制的愤怒和悲凉,南卓的指节握得发白。   澈苏说得对,他不过是一个没有身份的人。一切真相显山露水之后,他所在的地方,不过从一个小的审讯室,换到了一个更大的牢笼。   无声退到一边,他脸色冷峻,望着澈苏的背影在几名身形彪悍的特工簇拥下,渐渐远去。   联邦首都科学院。   整洁的科研室,井然有序的氛围,尖端的优良设备,闹中取静的科学院坐落在城中一角,占地极大。各个分部都有独立的研究基地,两两相望又相距极近。   夕阳从参天的古木中透出斑驳,照耀在一栋栋宁静的研究基地小楼上。已经过了下班时间,大多数研究所里已经没了人。   打着哈欠,一个年轻的研究员一头褐色短发,身上一身雪白的实验室白袍,从生化研究所的侧门里走了出来。正要举步,一眼看到正在往这边走来的几个人,忽然呆住了。   抬起眼,对面为首的少年一眼看见他,也是一怔,脸色有点忽然发白,脚步微停。   迟疑了一下,澈苏朝着他走来,擦身而过时,没有完全避开他,而是微微点头,向着这位白袍的研究员露出了一个拘谨而礼貌的笑容。   慌忙地回应了他同样的一个笑,生化研究所最年轻的科长毕容有点僵硬地站在那里。看着澈苏走过去,他的目光无声地迎向澈苏身后的几个熟人。   脚步慢下来,军情四处小组长苗东无声地站在他身边,伸手摸了支烟递过来。   拿眼睛示意着澈苏的身影,毕容低声疑道:“你们送他来这干什么?”   苗东没立即回答,而是给自己也点了根烟。   “不方便说?那就算了。”毕容理解地点点头。   “也没有什么保密的。”冲着澈苏的背影努努嘴,军情四处的旧同事苗东欲言又止,“他是我们的人了。”   “啊?!”毕容诧异之极地张大了嘴巴。   “惊讶吧?我也想不到。”苗东叹口气,斜靠在墙壁上,狠狠吸了口烟,“你们那边折腾了那么久都没有用,忽然一下子就转了性了。”   脸色有点难看,毕容苦笑。自从那次参与到审讯澈苏的核心小组后,事情结束后,他递交了请调报告,再一次从军情四处回到了科学院的生化研究室。   当初因为是生化研究室最优秀的年轻骨干,所以在战时被军方一眼相中,他自己也对于入伍颇有志向,于是顺理成章地被军情四处特征入伍。可是仅仅在这个神秘的军方组织待了不到几个月,他竟然坚决地提出了请调,军情四处主管原碧海竟然也就那名大手一挥,毫不刁难地放他退了伍。   “他现在可是我们的重点保护对象,我们送他来你们生化所做一次抽血。傅院长开的单子,有一项生物【mbook.cn】酶的指标只有你们这里的仪器才能分析。”苗东向着澈苏的背影努努嘴。   毕容忍不住再问:“哪项指标?”   “我哪里懂这个?按说你才知道吧,那时候可是你亲手给他注射了那么多……”一眼瞥见毕容糟糕之极的神色,苗东尴尬地住了口。半晌才安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算了,我们都不想的,你别压力这么大——谁会知道事情这么诡异呢?”   没错,就是诡异。除了一直叁缄其口的头儿原碧海,所有参与这次绝密抓捕和审讯的人员,至今依旧没有人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完全没有招供和投降迹象的这名帝国俘虏,忽然就被当成了上宾,所有的审讯即刻停止,不仅得到最优厚的治疗和保护,甚至被安排到了谢将军的家里暂住。最离奇的是,这个帝国少年竟然在受尽酷刑也没招供的情况下,忽然就同意供出帝国机甲的设计全套方案。   ……   这些天,按照军方和澈苏的沟通结果,澈苏开始了低调而严密保密的行程。上午去联邦集训基地担任培训教官,下午准时来到科学院和军方的研究部门研制开发新一代机甲。军情四处派出了苗东做组长,每天担任他的贴身保护。   当然,保护的另一层意义,也正如南卓质疑的那样,也是某种监视和确保。   澈苏消瘦的身影已经消失在电梯口,毕容烦恼地抓了抓头发,忽然焦躁地问道:“现在到底是什么状况?我能和他说几句话吗?”   犹疑了一下,苗东皱了皱眉。想了一下,他才道:“应该可以,他现在的身份,又不是囚犯。机甲研发所那边,大家都喊他同事呢。只不过,你想和他说什么?”   “我就是想问问他好不好。”毕容苦笑,“不瞒你说,这一阵子我有点睡不好,做梦有时候会梦到他,吓死人了。”   “吓人?”苗东诧笑,“他没长着赤面獠牙吧?”   无奈地摇了摇头,年轻的褐发中尉毕容内心苦涩。苗东只负责抓捕,何曾像他一样,在那间令人窒息的审讯室里,和那名帝国少年共处过叁十个地狱一般的日日夜夜呢?   和苗东并肩上了电梯,一直来到澈苏被送进的那间生化研究室门外,苗东向几名等待的同事做了个手势,悄无声息地退到了目光难以看见的所在。   澈苏常来的地方沿途,都已经架设了隐秘的摄像头,实时的监控画面可以及时反映在苗东一名手下的随身设备上,倒也没有什么必要时刻守在他的身边。   鼓起勇气,毕容轻轻推开了那间生化室虚掩的门。那是亚伯伦教授的研究室,和他也算熟识,所以毕容的不请自入也不算突兀。   一眼正看见边上的一台诊疗台上,澈苏正安静地躺在上面,胳臂上一根小小的针管里,滴落着极少量的药液。闻听他进来,澈苏和诊疗台边上的亚伯伦教授齐齐向他望来。   向两人微笑一下,毕容迟疑地着澈苏开口:“嗨!   “小毕,你认识他?”亚伯伦教授惊讶地看了看澈苏。   点了点头,平躺在诊疗台上的澈苏脸色有点苍白。   赶紧正襟危坐地在一边坐下来,毕容咬了咬嘴唇:“教授您继续,我……我打个招呼就走。”   “哦”了一声,老教授聚精会神地开始认真记录着手边的一些检测数据。房间里很安静,可是很快,教授和毕容两个人都发现了澈苏的不对劲。   诊疗台上原本安静而面色温和的澈苏,脸色开始变得煞白,有细细的汗珠从他额头渗出来,他的呼吸也开始压抑不住地变得急促。   忍不住凑过来,毕容有点儿慌乱:“教授,他怎么了?”   亚伯伦教授还没有来得及回答,诊疗台上的澈苏已经微微一颤,紧闭的眼睛赫然睁开,挣扎着坐了起来,无法自控地向着后方躲去!   手臂一抬,他慌乱间打翻了诊疗台边的一个托盘,棉签、听诊器、针筒和一些杂七杂八的器械“乒乒乓乓”地翻落在地。   愕然僵立在那里,毕容忽然心里有点儿明白。   低下头,澈苏的身体有丝微不可查的轻颤。用尽了全身的气力和意志,竟然没有能忍住那瞬间袭来的、潮水似的惊惧!   暗黑的狰狞记忆咆哮而来,躺在刑讯台上一动也不能动,身边是那个熟悉的年轻褐发中尉,接下来,就是无休无止的针剂注射,还有地狱一般的梦魇。   咬着牙,澈苏翻身下地,脸色惨白地弯腰帮着亚伯伦教授收拾起地上的杂物。慌忙后退,毕容尽力远离了澈苏。   等待着诊疗台上的那个少年终于慢慢恢复了平静,他才尴尬地在远处小声地说了句:“嗨,对不起……”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到了现在,他竟然不知道这个帝国少年的姓名。   抬头看着他,澈苏幽黑的眼睛里惊惧稍退。有点拘束,有点儿迷惘,他想了想,仿佛终于明白了面前这年轻中尉的意思。   “啊,没、没什么。”他局促地微笑一下,脸色微白,“和你没关系的。”   看着他刚刚放下的衣袖,毕容心里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难受。那下面,隐约的针孔一晃而过,刺到了他的眼睛。   喉咙间被什么堵住了,他不知道该接着说什么。   亚伯伦教授有点诧异地望着他们,起身道:“你们聊,我去隔壁试验间做一下分析。”   室内变得安静起来,半晌后,还是澈苏先打破了尴尬。唇边露出一个微弱的笑意,他勇敢地抬头看着毕容:“说起来,我还没有谢谢你呢。”   “谢谢我?”毕容茫然。   “那个时候,我记得你帮我求过情。”澈苏微微笑起来,伸手无意识地捋了捋额前的黑发,露出长长的眼睫来。   “啊?”毕容羞惭地苦笑,“那算什么求情?我说了也不算的。”   “不,你不知道。”澈苏摇摇头,黑漆漆的眼睛里有丝怅然,“那个时侯能让我歇几分钟……很重要。”   ~~~~~~~~~~~~~~大家呼唤大殿下的声音我听见啦,下一章他就出来了,嘻嘻,会让大家觉得弗恩很帅! 69 手机阅读 mbook.cn 138章 亲亲外公   “不,你不知道。”澈苏摇摇头,黑漆漆的眼睛里有着真心实意的感激,“那个时侯能让我歇几分钟……很重要。”   虽然对这个人带来的记忆怕到了骨髓里,但是他也清楚记得,在那浮浮沉沉的痛苦里,这个药剂师眼中不时流露出的不忍和同情。   和那名主要负责刑讯的中年男子不同,这名年轻军官身上有种柔软的东西,对人情世故迟钝如他,也能轻易感受得到。   里间的门很快开了,亚伯伦教授手里拿着一张刚刚打印出来的纸走出来,随手递给了澈苏:“带给傅院长吧,他看得懂的。”   偷偷瞥了一眼那纸上的数据,熟悉的区间值赫然在目,毕容的心一沉。好几项生物酶的指标依然严重超标,他心里比谁都清楚,那些暗黑的数字因何而起,又会在人体内如何张牙舞爪,时不时地让人痛不欲生,或者悱恻缠绵。   跳下了诊疗台,澈苏向着亚伯伦教授鞠了一个躬,和声告别:“谢谢您,打扰了。”   无言地叹了口气,老教授没有多说什么。   跟在澈苏身后,毕容也出了门。   并肩在走廊中走着,看了看澈苏,年轻的前中尉忽然低声道:“我现在,不在军情四处做事了。”   “啊?”澈苏有点不解。   “自从你被带走抢救以后,我就请调回来了。”毕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我本来就在这里做研究的,临时被征到军情四处。”   像是对澈苏解释自己为什么出现在这里,他表情中有点儿如释重任:“果然还是埋头研究比较适合我,军队里太铁血、太冷酷了。”   “哦,你——”似懂非懂地四处看看,对面的少年点点头,“这里是生活研究所吧?我基本都在机甲研究所呆着,所以没碰见过你呢。”   犹疑地看着他,毕容再也忍不住满腔的惊异脱口而出:“你真的在帮我们联邦……开发新一代的机甲?”   平静地点点头,澈苏面色并没有什么他意想中的羞惭:“是的。”   “啊”了一声,毕容怔怔地长大了嘴巴——怎么可能?明明到了濒死的关头都不肯点一下头,怎么忽然之间,就心甘情愿地投诚了?   没再说话,对面安静的少年唇边笑意依旧,可是不知为什么,毕容看着那抹温和的笑意浮在他俊秀的眉眼中,却无端地感到一丝悲伤的意味。   停在临近电梯的一个房间前,毕容犹疑着停下脚步。望着自己的研究室,他忽然脱口而出:“你愿意跟我进来一下吗?这是我个人的研究室。”   “嗯?”澈苏惊奇地看着他。   不好意思地指了指澈苏手中的那张化验单,毕容声音放低了:“我……我想研究一下。”   “啊”了一声,澈苏有点犹豫,转脸看向了空寂无人的走廊,他等待着。   果然,苗东很快从阴影里走了出来,对着澈苏那安静等待的眸子,他点点头:“没问题的,这个我能做主。”   “还是不用了吧。”澈苏有点儿心不在焉地摇摇头,“傅院长那边,已经很尽力了。我的身体没什么大碍了。”   年轻善良的前军情四处药剂师明显地沮丧起来,刚才晶亮的眼神黯淡了下去:“就、就一会儿,好吗?我只是想看看那些数据,不会对你做什么的。”   无奈地看着他充满歉疚和小心翼翼的神色,澈苏停了下来,终于点点头,柔声道:“好的,那就谢谢你了。”   迈进整洁宁静的研究室,澈苏脱离了苗东的视线,肢体动作似乎也柔软了很多。殷勤地给他端了一杯速溶茶饮料,毕容匆匆地在一边的分析仪上输入手中那张纸张上的一大堆数据,不忘回头冲着澈苏歉意地笑:“你先坐一坐啊,我马上就好!”   “哦,好的,你忙。”安静地坐在毕容搬来的圆椅上,澈苏望着实验台上的一小排铁笼,看的目不转睛。小小的铁笼里上带着铁闩,里面关着好些只肥嘟嘟的小白鼠。   研究室里安静无比,只有毕容专心操作仪器的声音,还有澈苏面前的实验小白鼠们在小铁笼里偶尔跑动的微声。   好半天,毕容才停下了手里的分析,郑重地录入了一些结果。转头看着澈苏好奇地盯着那些小白鼠的稚气神态,他禁不住笑了:“试验用的。”   有点儿不好意思,澈苏微窘:“啊,很可爱很乖。不过好像有点呆呆的,不是很机灵呢。”   看了看那些小白鼠,毕容随口道:“是啊,它们是痴呆的。”   愕然回头,澈苏望着他:“什么?”   “哦,这是我们以前做的一种生化药剂的实验用小白鼠,一直是我在跟进观察。”毕容解释道,“其实已经试验成功了,所以这些小白鼠才会痴痴呆呆的。”   怔怔看着面前安静的小白鼠们,澈苏迟疑着伸出根纤长的手指,轻轻戳了戳面前的一只,果然,那只小白鼠没有躲闪,没有惊蹿,只是懒洋洋地动了一下,似乎完全不为所动。   “为什么……要把它们弄痴呆呢?”   “本来就是在研究生化武器啊。”毕容挠挠头,耐心地解释,“这是一种可以让脑神经元在短时间内受损、脑细胞接着停止活化的生化药剂,进入生物体和血液结合后,半个小时就会奏效。不过,还是没有继续研发了。”   “因为太残忍了是吗?”澈苏喃喃问。   “也有这个原因吧。”毕容叹口气,毕竟几年的心血最终不了了之,还是觉得惋惜的,“一来是生化武器在星际战争中应用就连军方内部也有争议,二来最重要的一点是,现在这种药剂只能做到以固态稳定存在,一旦雾化或液化,就会失去我们希望看到的效力。”   紧紧地盯着那些行动迟缓、眼神呆滞的小白鼠们,澈苏很久没有说话。从侧面望过去,毕容只能看见他又浓又密的睫毛低下来,遮住了眼帘。   “呵呵,别为它们伤感啦。”毕容恍然大悟似的,“小白鼠而已,它们不知道痛苦的。”   抬头看了看他,安静的帝国少年眼睛有丝茫然似的:“啊……不知道痛苦吗?”   懵懂地点点头,褐色头发的前中尉咧开嘴笑了:“是啊,痴呆了嘛!”   专车安静行驶,一直开到郊外那间白色的小别墅前才戛然而止。先跳下车,苗东亲手拉开了车门,站在一边看着澈苏下了车。   象这些天一样,他目送着澈苏迈入院门,林夫人的身影第一时间出现在他眼帘,这才悄然后退,上了车远离。   匆匆忙忙地迎上前,林夫人脸上温婉的笑容像晨间的朝阳,光芒隐约:“回来啦?中午带去的饭菜够不够?你早上一出门,我就想起来锅里炖着的鳕鱼羹忘了给你带上了,白白熬了一夜。”   伸手接过澈苏手里的午餐食盒,她端详着澈苏苍白的脸色,心疼地柔声道,“辛苦不辛苦?你身体都没有痊愈,这么天天早出晚归的……”   赶紧摇摇头,澈苏并肩和她一起向前厅走去:“不不,我不累。”   “傅院长叮嘱的那份化验单……还好吗?”林夫人忐忑地问。   没有把那张依旧布满超标值的数据单拿出来,澈苏低下头,喃喃道:“挺好的,生化研究室的专家说,好了很多呢。”   看着他不敢直视自己的模样,林夫人的心里一阵剧痛。和澈苏在一起住了这么久,虽然很少能有推心置腹的机会,可是日日凝望、刻刻揪心下,她也早已明白了这孩子的诸多秉性。——而这些秉性,原本就是极易发现的。   例如,对于不喜欢的人也从不会恶语相向,只会默默地安静下来,沉浸在自己的小天地里。例如,不愿意、不屑于说什么谎话,非到迫不得已说出违心言语的时候,总是会窘迫而羞涩,完全不敢用明澈的眼睛看着别人。   一声洪亮的叫喊忽然从两人身边的花圃里传了出来,中气十足:“快快,来个人帮我一把手!”   有点儿错愕,澈苏犹疑地向着发声处望去,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从花丛中站起身,精神矍铄地挥动着手里的铲子:“来,就是你!——叫你啊,小乖孙!……”   含笑望着那老人,林夫人小声对着澈苏示意:“那是我的父亲。”充满希翼地看着澈苏,她拧着纤长的手指,“要是不很累的话,要不要过去和他说说话?你这次来家里的第二天,他就坐着飞机飞来守了你一夜呢。……”   谢詹在电话里向她揭示了一切之后,她第一时间告知了自己的父亲。老人家坐着私家飞机赶来时,澈苏还在一直昏睡着。因为急着处理和咨询有关于澈苏身份的法律问题,老人家没等到澈苏醒来,就风尘仆仆地离开了。   看着花木丛中的老人家,澈苏慢慢走了过去。林夫人微微松了口气,嘴角噙笑地看着一老一少的身影,不知怎么,眼中却有了泪光。   一个多月前的那场抓捕带来的狼籍已经消失,被毁坏的室外石桌椅已经换掉,损伤的花木也已经拔除,重新种上了新的品种。满手都是黑黝黝的花肥,林家老爷子微微有点气喘,毫不客气地冲着澈苏招手:“来来,帮我给这株景玉兰浇点水。我的腰闪了!”   慌忙跑过去扶住了他,澈苏焦急地伸长了修长的脖颈:“要不要紧呢?家里有医生可以赶来得很快,您还是……”   “什么您不您的!”老头儿声若洪钟,就着他的搀扶挺着腰在一边的小亭子边坐下来,“叫我一声外公听听!”   呆了一呆,澈苏嘴唇蠕动了一下,却没有发出声音。   瞪着眼睛看着他,林家老爷子忽然摆了摆手:“好好好,你妈交代过了,叫我别逼你。”   抿着嘴唇,澈苏脸色有点发白,四下张望一下,飞快地跑到老头儿说的那棵植物下,殷勤地把长长的水管拖过来,打开龙头浇上了水,又细心地把四周的落叶和杂物清理一番。没有立刻跑到老爷子身边,他埋着头,找到老爷子丢下的那袋花肥,认真地封好口,和一边的小铲子和剪刀一起收好在袋子里。   搓了搓手站在那里,指了指身边的那棵小树,他局促地开口:“这种树,我们帝国那边也一种很类似的……”   林老爷子看着那孩子像小鹿一样湿漉漉的眼睛,心里忽然揪得难受。冲着澈苏招招手,他看着这陌生的、却又亲近无比的男孩子。   “什么你们帝国啊?你这死心眼的孩子。”他叹了口气。   咬着嘴唇,澈苏的眼中闪过一丝内疚和无措。   无声地摸了摸澈苏的头,老头儿絮絮叨叨的:“你妈是我最小的孩子,我就你妈这一个女儿啊。几个儿子生的都是孙女儿,早前你妈怀你的时候,我就盼着她生个小乖孙给我玩儿,盼了好些年。”   看着澈苏唇红齿白的俊俏模样,他深深叹息:“你出生的时候,我也守在产房外呢。”忽然咬牙切齿起来,老头儿须发怒张,“你亲爷爷那个老不死的,活生生把你给藏起来,害我们一家子蒙在鼓里!我只恨不得啐他一脸一头!”   脸微微地红了,澈苏窘迫地苦笑着,不知道怎么接话。   “幸好你好好的回来了,要是真死在那个鸟不生蛋的什么帝国,我死了也不会放过谢芮风那个老混蛋!他以为他是什么人,凭什么抢走我女儿的孩子,凭什么抢走我的小小乖孙子?……”一口气没喘好,林老爷子猛地咳嗽起来。   慌忙冲上前用手拍拍着他的背,澈苏急急地咬住了嘴唇:“别、别咳得太急了,刚闪着腰呢!”   满意地被他顺着毛,林老爷子像个小孩儿一样眼睛里闪着光彩:“小苏真孝顺,真乖。”   小心翼翼地看着澈苏,他的口气像是在诱拐迷路的小孩:“来嘛,叫一声外公听听看?……”   手足无措地坐在他身边,澈苏怔怔望着老爷子苍老的脸,没有什么血色的嘴唇轻轻颤抖。   等了半天,老爷子苍老的脸垮了下来。   “你妈妈跟我交代啦,说千万不要逼你。哎……”林老爷子悲哀地看着澈苏,“她说叫我们给你点时间。可是我今年都八十岁啦,我还有多少时间可以等?”   低下头,澈苏的眼圈,慢慢红了。   “我刚刚和你那个间谍老爹聊天,他说你在那个什么帝国的时候,也有个老教授对你很好,每天晚上带蛋糕什么的给你,你吃得可开心了。”林老爷子伤心地叹着气,“我听着,真是又羡慕又嫉妒。要是我的小乖孙儿从小好好的在我身边……小苏爱吃什么我就给吃什么,爱玩什么我就给玩什么。爱研究我就给你买机甲,爱看书我就给你整一座私家藏书馆。”   澈苏的眼圈更加红了,轻轻抽动着鼻翼。   “家里那几个孙女儿小时候啊,都粉嫩嫩娇滴滴的。每到家庭聚会,小一辈儿都是莺莺燕燕的花团锦簇,我就可盼望着有个调皮捣蛋的小外孙,年纪大了退休了,有个男外孙陪着我玩多好!开飞机模型啊、搭积木啊、玩机关枪啊、就是陪着他一起玩泥巴都是好的。”林老爷子嘟囔着,越说越伤心。   澈苏沉默良久,终于勉强地笑着接了一句:“我爹说,我小时候很乖的,也……也没有多么调皮捣蛋呢。”   用力地跺了跺脚,林老爷子大声怒:“那还不是在帝国那种烂地方给害的!要是长在我们家里,你还不被宠上天去!?”   “没有了,我在那边挺好的。”低低地辩解着,澈苏有瞬间的走神。依稀的往事在眼前如吉光片羽,飞速闪现。是的,虽然有生活的艰苦,有事发突然的伤害,可是回想起来的,记住的,还都是温暖和快乐。   ~~~~~~~~~~~~~~~~~抱歉抱歉,郑重道歉。   第一,每叁天一更原本不会忘记的,昨天单位遇到一件非常烦心的事,让原本觉得什么都不想争、只想混日子偷偷写文的我受到蛮大打击的,晚上和同事通电话很久,精神状态也不太好,就忘记更文了,是我的错,很多人白白等侯了   第二,我记错了,这一章大殿下还没来得及出来,是亲爱的外公出来了,下一章,大殿下保证出来,抹汗……   然后,下一章就不隔叁天了,后天就更,呵呵,这样就补齐啦~~~~~谢谢大家的谅解~ 70 手机阅读 mbook.cn 140章 帝国的皇帝   “没有了,我在那边挺好的。”低低地辩解着,澈苏有瞬间的走神。依稀的往事在眼前如吉光片羽,飞速闪现。是的,虽然有生活的艰苦,有事发突然的伤害,可是回想起来的,记住的,还都是温暖和快乐。   呆呆地看着他温和的神情,林家老爷子忽然忍不住泪水猛然决堤。一把将澈苏搂了过来,他大放悲声:“我的小乖外孙啊!……你这个笨孩子,怎么就不知道一点点怨恨和生气!从小就被你亲爷爷送到那个不开化的野蛮地方去伺候人,长大了还被那些混蛋皇族戕害,好不容易回到家了,居然还……还……”   再也说不下去,老头儿想起女儿痛哭着告诉他的那些事,心里痛不可挡,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悄悄立在不远处的一丛灌木后,林夫人听着遥遥传来的老父亲的哭声,揪住了身边的一片枝条,眼中的泪水“簌簌”成串滴落。   不知道哭了多久,老爷子只觉得耳中嗡嗡直鸣,胸口也难受得不行。就在这时候,耳边终于传来一声极低极低的声音。   “外公……”   颤巍巍抬起头,林老爷子透过昏花的泪眼望着前面模糊的人影。   他面前的男孩子早已经和他一样满面泪痕。哽咽着,澈苏用软软的额头抵住了老头儿的前额,有点儿僵硬,有点儿颤抖。   “外公……外公你别哭了。”他黑亮的眸子里被泪光浸透,唇角几乎咬出了血痕,“对不起,对不起,我不该让你们大家……这么伤心。”   没有被他的叫声止住悲痛,林老爷子忽然更大声地痛哭起来,紧紧地搂住了澈苏,就像是抓住了失而复得的最珍贵无比的宝贝。   捂住了嘴巴,林夫人死死压抑着喉咙间的哽咽。可这是如此艰难,纵然用了最大的力气,可依旧有悲泣一点点泄露出来,飘荡在葱郁安静的花圃间。   慢慢回过头,和林老爷子相拥在一起的澈苏的目光,捕捉到了不远处灌木后的一片淡色衣角。缓缓起身,他艰难地走了过去。   抬头看着身材颀长、清秀温润的儿子,林夫人恍然发现,快到二十岁的澈苏,眉目间虽然有着少年的稚气和青涩,可身量却已经长成。   她错过了澈苏的牙牙学语,错过了他的少年和青春期,如今母子相认,这个受尽苦难的孩子,已经悄然成人。   轻轻举手,澈苏用柔软的手掌擦去了林夫人脸上狼藉的泪水,轻轻颤抖着身子,他伸出手臂,把自己迅速消瘦的母亲抱在了怀里。   “妈妈……妈妈。”他反反复复地含泪叫着,像是要把这些天的分量,不,是这二十年来的分量一次补齐,“妈妈对不起……”   费舍星,永远铅云密布的苍穹。   占据了整块安塔平原,帝国军一步步艰难却坚决地推进了前进的步伐,把战时临时指挥所转移到了最前线的平原边上,遥遥对着联邦军死守的文宜尔高地。   重兵临城下,虎视眈眈对着联邦军,就连最不懂行兵布阵的联邦军士,也能从日日增加的帝国援军数量上   感觉到了重大的压力。   帝国那位皇太子殿下,在联邦网路上公开发表宣言后,并没有得到任何他希望看到的结果。联邦不仅依旧否认澈苏的存在,一味地沉默也堵死了停战的可能。被完全无视的帝国皇子,也没有再试图做出任何无益的举动,而是沉默地开始调集一切可以动用的兵力。   ——只是这沉默下,有几分是愤怒,有几分是疯狂,除了弗恩殿下身边的皇家侍卫长伍德和他的皇弟兰斯,别人都不得而知。   站在精细度极高的卫星地形图上,盯着越来越多的帝国军地下基地标识,谢詹将军面无表情。   借助全息红外扫描,帝国军的驻扎基地并不是秘密,可深在地下的坚固堡垒要想摧毁,势必要动用过多的火力,一击不毁,帝国军也可以从容转移。   除非有强大的空军配合地面打击,否则帝国军集结得越来越多,隐约摆出决死一战的气势,也只能眼睁睁看着。   “将军,今天下午四点钟,重整完毕的精英飞行营会带着第一批赶造的联邦新式机甲,秘密飞抵前线。”神采奕奕的联邦总参谋站在他身边,汇报着最新的军情。   几名少将围坐在一边,有人终于忍不住扬眉冷笑,“帝国人想要决战,那就战吧!”   “是的,正好试一试我们联邦的最新空中力量!”立刻有人愤声附和。   一览无遗的费舍星战场上,平原作战是不可避免,空中机甲严重落后的劣势一直在持续,再加上后勤的无法保证,所有前线将士的心里都憋着一股气。   这股气,已经持续憋闷了一年多。以至于在听到联邦空战机甲终于有了设计重大突破后,每一个人的心里都燃起了熊熊战火。   “注意叫南卓上校隐蔽行踪,在第一次亮相前,我绝不想帝国人事先知道一点点我们新式机甲的消息。”谢詹将军冷静地吩咐着,“新底牌这种东西,不到最重要的关头,是不能亮出来的。”   “明白!”总参谋长眼神骤亮。   就在这时,一声突兀的绝密情报提示符忽然在众人屏幕下角闪动起来,众人屏息看着谢詹将军第一个打开手腕上的授权仪,先行开启了阅读。   目光盯着自己面前的单角度可视屏幕,他们的前线总指挥谢詹将军神色有点怪异。半晌之后,他解除了绝密权限,让那份情报显现在众人面前的光幕上。   “决战似乎打不起来了。”他淡淡道,颔首示意。   一行简单的文字出现在众人面前:“帝国皇帝病重,传言不治。已密令弗恩皇太子即刻返程,回伦赛尔一见。”   这份情报,好快!   一众军中重将的心中,几乎同时涌起这样的惊叹。谢詹神色不动,心中却也涌起无限感慨。按说这种帝国皇族秘事,能打听到风声已属不易,还能探到密令皇太子回程,在情报分外敏感的战争时期,该是多么的不易!   那个男人在帝国蛰伏经营了整整将近二十年,布下的情报网果然强大如斯,就算他本人已经返回哥达星,他身后留下的网络也依旧丝丝严密,毫不紊乱。   手指轻叩着冰冷桌面,谢詹将军目光微凝。望向青黑色不见天日的帝国星际航线方向,他有点出神。   “既然帝国那位皇太子就要返程,而且是归心似箭,无暇他顾,那么……”他一字字道,“我们不如全力压上,送他一程。”   当夜,秘密启程踏上返回伦赛尔星球的帝国皇家宇宙舰队,遇到了完全在意想之外的狙击。一直坚守不出、处于守势的联邦军,悍然发动了几个月来第一场的主攻战。   几百艘小型军舰无声飘荡在帝国通向伦赛尔星球的跃迁点附近,第一艘帝国皇家军舰出现时,密如烟火的火力倾泻而出,一场中型的遭遇战毫无征兆地打响。并没有被这狙击打乱阵脚,帝国军队的反击瞬间展开,两股浩大的兵力在太空中无言火并。   令谢詹将军遗憾的是,那位帝国皇太子似乎早已料到了这样的可能,思路显得极其清晰而冷静。只留下了小部分兵力恋战,弗恩所在的舰艇在重重护卫下,迅速撤退入星际跃迁点,正如联邦情报中所揭示的那样,帝国的伦赛尔皇宫内,那位皇帝大人的病情,的确禁不得太多的等待。   庞大的宇宙舰队刚刚停在伦赛尔星球的空港,已经有整队的皇家军车肃然等候在港口边。风尘仆仆的弗恩殿下高大的身影出现在众人面前时,很多人禁不住眼前一热。   已经在前线亲自征战了一年多的皇太子殿下,刚毅英俊的面庞上没有疲惫和倦意,只有比一年前更加冷峻,气势逼人。   快步踏上专车,他闭上了眼睛,没有说一句话。身边的侍卫长伍德轻轻发令:“全速开车,去皇宫。”   ……   肃静的帝国皇宫里,没有了往日生机盎然的气象,只剩下一片愁云惨雾。虽然皇帝陛下的病情一直是高度秘密,但是长久下来,近身服侍的宫仆和侍卫们,也都慢慢从医务官们沉重的脸色中渐渐猜到了端倪。   而这种担忧和不安,才看到弗恩殿下的身影出现的那一瞬间,累积到了顶点。——前线战事一直吃紧,能让皇太子弗恩殿下不顾一切飞回皇宫的,能会是什么事呢?!   “哥哥!”快步迎上来,一直守在皇帝陛下寝宫的兰斯一眼看见弗恩,布满红丝的眼睛中有了泪光,没有多说,他做了一个手势,向安静的内宫寝殿示意。   “大殿下,皇帝陛下在里面等您。”白袍的首席皇家医务官脸色悲痛,向弗恩鞠躬行礼,低声补充了一句,“已经迫不得已用了醒神的药剂。”   面沉似水,弗恩飞步来到了父皇的病榻前。早在开战后没有多久,父亲就已经恹恹病倒,经过仔细的诊察,皇家医务官们无奈地将最糟糕的结果秘密通报了皇族内部:胰腺恶性肿瘤。   虽然有过一次成功的病灶切除,可是病魔似乎并没有放过这位和善温良的帝国皇帝。不过五个多月后,病情再度恶化,皇帝陛下也就一直卧倒在病床上,缠绵至今。   而就在几天前,急剧恶化的病情终于也令全帝国最好的医生也束手无策,悲痛地开始暗示一些明显的信息。皇帝陛下一直要求不准对他隐瞒自己的病情,这一刻的到来,他似乎显得平静而安详。   等待从前线赶回的弗恩的时候,克伦威尔陛下召来了兰斯和身体同样不好的二儿子,在寝宫中促膝谈了很久。没人知道皇帝陛下交代了些什么,在外间悲痛等待的大臣和皇族亲眷们,只看到了两位殿下出来时眼中的泪水。   寝宫内帘幕低垂,和弗恩多年来熟悉的那样,就算在生命中弥留的最后时刻,这一任的皇帝陛下的寝宫依旧朴素而清冷。   单膝跪倒在病床前,弗恩强抑住心中悲痛,注视着父亲那黯淡的面容,轻声呼唤:“父亲大人,是我……我回来了。”   缓缓睁开眼睛,被病痛折磨得消瘦无比的皇帝陛下脸上露出了一丝由衷的笑意。看着健朗高大的皇子弗恩,他眼中透出了一丝光彩,脸颊上也有些不正常的亢奋的微红。不得已动用的强效针剂开始起作用,弗恩看着那不详的颜色,心底一阵惊惧和悲痛。   “弗恩,你回来了。”重复着儿子的话,他微笑,“这一年来,辛苦你了。”   “父亲不要说这样的话。”弗恩低声道,“为帝国而战,是每个克伦威尔皇族子弟应尽的本分。”   凝视着弗恩,这一代的君主克伦威尔陛下微微摇头,神色有点游离。   “弗恩……”他轻声道,“战争这种事,本来就不是任何人的本分。”   愕然望着自己的父亲,弗恩一时没有听懂。   “我知道这对你和兰斯来说,都是挺难理解的事情。”皇帝陛下和蔼地看着让他一直觉得骄傲的优秀长子,“我在病床上想了这么久的结论,未必会被你们所接受……可是我依然想告诉你们,就算是身为皇族,生来就背负着和常人不同的责任,也不要真的把维护某些东西看得太重。”   “可是父亲……”蹙眉望着父皇,弗恩冷峻的眉宇间是坚决的不赞同,“我认为有的东西,值得付出鲜血和生命来维护。”   “例如什么?”   “例如皇族的荣耀,克伦威尔姓氏的尊严,例如整个帝国的存亡,再例如我们要保护的人的安危。不是吗?”弗恩坚定地道。   安静地听着他的话,皇帝陛下的脸上有点欣慰。   “弗恩,我很高兴……听到你最后那一句。”他的声音微微有点喘息,“在我看来,你前面说的那些,都是很虚妄的东西,在必要的时候,它们……都可以舍弃,可以一笑放开。”   怅然地笑了笑,他的目光望向头顶雪白的天花板,那上面没有繁复的雕花,也没有精美的灯饰,却似乎有一些依稀的画面浮现。   “等你到了我这个年纪,有时间在病床上回想很多事的时候,你也许才会发现……所有人都好好的活着,才是最重要的事。”   沉默地听着,弗恩终于恭顺地点点头,柔声道:“我懂了,父亲。我明白您的仁慈和悲悯……我发誓,我会尽我所能,善待子民、尽力早日结束战争。”   “是的,你前一阵主动发出的战俘互换协议,做得很好。”皇帝陛下轻声道。   弗恩的脸色有些黯然:“可是联邦人并没有抓住我主动抛去的橄榄枝。”终于再也忍不住意思怒色和阴沉,他咬牙,“他们甚至不肯交出一个小小的低级战俘!”   ~~~~~~~~~~~~~~~~~嗯,今天的份补上啦!~~~~~~~   大殿下终于出来了,嘻嘻,下一章,有点……嗯,反正该知道的事情迟早会知道的~~~~~ 71 手机阅读 mbook.cn 141章 确定的投降和叛变   弗恩的脸色有些黯然:“可是联邦人并没有抓住我主动抛去的橄榄枝。”终于再也忍不住意思怒色和阴沉,他咬牙,“他们甚至不肯交出一个小小的低级战俘!”   皇帝陛下的神情也有点惋惜和无奈:“是啊……澈苏那孩子,我也很喜欢。假如有可能,一定把他接回来吧。”   回想起那次阅兵典礼上的匆匆一见,他眼前浮现出弗恩和他那年少的搭档并肩而立的画面,弗恩眼中有那么明亮的神采,而那个少年,微笑腼腆的容颜也是那样清新动人。   “我会的,无论如何,我会接他回来。”没有什么表情,帝国皇太子的口气也淡淡的,却让他的父亲感到有点惊心。   可是,为什么联邦人却不肯放回这样一个身份单纯、地位不高的战俘呢?皇帝陛下心里有种及其不安的联想。只需要记住mbook.cn,所有书籍一网打尽!   “弗恩,答应我一件事。”   “父亲大人,您请说。”恭敬地轻轻握住他的手,弗恩脸色柔和了些。   “万一……那个孩子有什么不幸。”没敢说出最糟糕的结果,皇帝陛下有点担忧地看着脸色阴霾密布的儿子,“比如有了残疾——这在战场上很常见——答应我,你一定要镇定,不要被愤怒和仇恨蒙蔽了内心。”   没有立即答话,弗恩的脸有一刹那的扭曲。   “好的,父亲,我答应您。”他低声道,握住父亲的手忽然有点发紧,“您说得对,人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是的,看着郁郁寡欢、再也没有露出过温暖笑意的兰斯皇弟,有谁不会悚然心惊呢?所以他绝不会容忍那样的事也发生在自己身上,绝不会!   迎着父亲那似乎看透了什么的目光,弗恩压下心底忽然浮起的惊惧,英俊的脸孔勉强地笑起来:“残疾又算什么呢,只要他活着,我们帝国难道养不起他一辈子?”   枯瘦的手怜惜地摸了摸弗恩的头,皇帝陛下在心里叹息。外人只能看见他身为一个皇家长子的坚强和冷峻,可身为一个父亲,却总能捕捉到他那偶尔也会柔软和无力的内心。   “弗恩,辛苦你了。”皇帝陛下再次道,忽然猛烈地咳嗽起来,他脸上的红色迅速扩大。   摆手止住弗恩,他没让弗恩唤来医务官:“才二十七八岁,以后就要接过我肩上的担子了呢,真的太为难你了……”   难过地看着父亲,弗恩眼中有了泪光:“父亲,我不觉得辛苦。”   “是啊,弗恩是个能干的孩子。”皇帝陛下微微笑起来,依依不舍地拍拍他的肩,眼神有点涣散,“就连这些年,我已经偷懒很多了,弗恩你和奥腾元帅一起……帮我分担了很多辛劳。”   听到奥腾的名字时,弗恩面色微微一僵,没有说话。   “弗恩……我觉得,我好像快要去见老朋友了。”神思恍惚的皇帝陛下喃喃道,目光穿透面前弗恩的脸,不知道停在了哪里,“我也才五十多岁,很多老朋友都还健朗着呢,只有奥腾他……走在了我的前面。”   低声叹息,他脸上有柔和的痛楚:“这个骗子……明明说过会一直站在我身边,一生一世为皇族尽忠的。”   “父亲……”弗恩望着他,缓缓道,“奥腾元帅他并没有违背对您的誓言。”   怔怔看着弗恩,皇帝陛下艰难地盯着他,终于轻声吐出在心中徘徊已久的疑问。   “弗恩,奥腾他……真的罪大恶极吗?”   心头猛然一惊,弗恩愣住了。原来,看似糊涂、对什么都不管不问的父皇,其实心里比谁都明白啊!   稳了稳心神,他肃然站起身,将右手按在了左胸前,用皇族最神圣的礼节郑重向着父亲发誓:“父皇陛下,我以克伦威尔姓氏的尊严保证,奥腾元帅的死,相对于公平和正义,不可避免。而他的罪过,也是无法赦免的。”   怅然看着儿子那坚持而严肃的脸庞,皇帝陛下幽幽叹息。   “好的,弗恩,我相信你。”他脸上露出惨淡的笑意,“这样我就放心了。我去见奥腾那个家伙的时候……不想因为你,而向他道歉呢。”   心里刺痛起来,弗恩微微哽咽:“父亲,请一定要好起来。奥腾元帅他也必定……希望看到他忠心辅佐的皇帝陛下长命百岁的。”   微笑地摇了摇头,皇帝陛下脸颊上的红色亢奋色块渐渐黯淡下去。   “弗恩……照顾好你的皇弟皇妹们,还有帝国的子民吧。”吗啡针的效力渐渐过去,巨大的疼痛袭来,温和的皇帝陛下努力绽开了最后的笑意,“我想休息了。”   ……   叁个多小时后。深广皇宫里的各处宫殿,缓缓飘荡起悲哀的国丧之乐。   帝历12年春,现任帝国皇帝肯特·克伦威尔因病去世,举国大丧。   叁日后,皇长子弗恩·克伦威尔继位。   与此同时,费舍星上只剩格林老元帅一人独挡前线,与联邦军发生大型平原战役,联邦军新式双人双引擎机甲首次亮相,叁千架空中突袭帝国军大获成功,一举收回安塔平原。   隔着重重星系,漫漫铅云,皇宫的临时通讯室内,兰斯和弗恩沉默地坐在房间内,紧紧盯着卫星传输回来的最新费舍星战况。   已经从绿色的标记变成了刺眼的一片暗红,安塔平原那片广袤的土地重新变成了联邦军占领的所在。   这片平原并不是真正的的军事重要据点,最麻烦的是下面的大片稀有矿藏和能量晶矿。说到底,联邦和帝国争执的不外是费舍星上日趋紧张的能源晶矿,就算占领了再多的军事要塞,假如无法挖掘到足够的资源,又有什么意义?   对此都心知肚明,两位皇子忧虑地思索着,一时间都没有说话,直到门上传【mbook.net.cn】来轻轻的叩门声。   侍卫长伍德推开了门,他身后,帝国情报署的秘密调查部部长威斯利悄然入内。   对着弗恩恭敬地行了大礼,这位面目平庸的中年男人开口:“皇帝陛下,联邦方面,我们的情报部门传来了最新的消息。”   慢慢抬起眼,刚刚继承皇位的年轻皇帝点了点头:“说吧。”   室内的空气忽然冷了那么一些似的,侍卫长伍德的心有点发沉。他比谁都更加清楚,这个中年男人带来的会是关于谁的消息。   是的,自从几天前联邦的新式双人机甲亮相的战况传来时,新皇弗恩陛下的脸上,就再也没有了任何表情,第一时间,他秘密召来了深得他信任的情报署部长威斯利。   “陛下,前天的费舍星上的战役后,被俘的几名联邦军飞行员已经以最快速度押回首都,我们得到了第一手的口供。被俘获的一架敌军机甲,也被运回拆解完毕。”语声不变,威斯利部长不紧不慢地汇报着。   没有接话,弗恩陛下的面色保持着一如既往的冷漠。   “据几名联邦俘虏的一致口供,联邦最新式双人机甲的战前培训中,出现的那名年轻机修师……”终于有了点声音的起伏,情报署的部长在心里叹息,“从相貌和举止看,应该就是您的前搭档,澈苏中尉。”   兰斯怔怔听着,没有说话。几乎是不忍地,他悄然看了看依旧没有任何表情的皇兄,现在的帝国皇帝弗恩。   “而从拆解的联邦新式机甲看,核心的一些技术也和我们的机密技术有高度重合,而又增加了联邦自行研发的双引擎,所以在威力上,足够略胜帝国机甲一筹。”情报署部长威斯利沉吟一下,“陛下,据皇家工程学院那边的研发部门分析,联邦新式机甲里肯定用到了来自帝国机甲的核心机密,并且……这部分机密全部在澈苏中尉当初的了解范围之内。”   终于冷冷抬头,弗恩陛下的眉峰慢慢挑起。逼视着威斯利部长,他锐利的目光如一道寒气出鞘的匕首:“直说吧,皇家工程学院和你的结论。”   虽然早已在心中下了定论,可是威斯利还是在忽然间觉得了巨大无比的压力,定了定神,他坚持说出了看法:“鉴于以上证据,我们有充分的理由相信,您的专属搭档澈苏中尉,在坚持了最初的拒不招供后,还是……最终做出了投降的举动。”   侍卫长伍德呆呆地张大了嘴巴,兰斯一言不发地坐在那里,浑身忽然觉得有些脱力。室内没有外人,一片令人窒息的气氛,带着冰冷的凉意。   很久之后,新皇弗恩陛下轻轻地说了一句:“投降啊,这种事情……”   面无表情地顿住了,他没再说下去。   众人屏息等待着,室内一片寂静。终于,忐忑不安的兰斯试着开口:“陛下……”   侧眼看了看他,弗恩淡淡道:“你说吧。”   兰斯难过地垂下了眼睛:“也许有点什么样的误会,先前的情报也表明,联邦方面一直没有造出新式机甲,澈苏他……也曾经设法逃出监禁,他应该、应该一直在抗争才对。”   不太赞同地看了看他,威斯利部长轻声说道:“我们给联邦的战俘看了澈苏中尉的照片,他们集体指认了出来。无论如何,澈苏中尉亲自参与了对联邦军士的培训——就像以前在帝国时那样。”   闭上了嘴巴,兰斯终于不再反驳。   “不过,我们也有足够的理由相信,澈苏中尉的选择虽然不够忠诚,但是也……”悄悄打量了一眼弗恩陛下平静的脸庞,威斯利部长想起了以往几次和他隔着星际联络线路通话时,新皇陛下曾经流露出的暴躁和焦虑,“据联邦战俘的口供交代,澈苏中尉给他们培训时,身体状况明显不好。”   一直平静得近乎岩石的弗恩陛下,终于露出了今天第一丝微不可查的震动。抬起眼,他深邃的目光紧紧盯着面前的臣子。   “不好在哪里?”   “外表似乎没有什么伤痕,但是……气色很糟糕。”威斯利部长不是很肯定地道,毕竟这是一种没有证据的推断,做不得准,“据说有一次他在讲课途中,曾经露出很难受的表情,随后就忽然昏倒。而随后,居然有军医立刻出现,给他急救。”   沉吟一下,他又补充了一句:“所以我想,联邦人一定事先非常清楚澈苏中尉的身体非常糟糕,而这种糟糕,极有可能是因为澈苏中尉经受过太多的刑讯。”   猛然站起来,兰斯俊美的脸上忍不住怒色和痛苦:“对!澈苏不是会轻易投降的人,他一定是被联邦人用酷刑逼迫,实在坚持不下去,才会被迫屈服的!”   无言地望着他,半晌之后,伦赛尔星球的新君主才转头对着威斯利轻轻问:“还有别的吗?”   回想了一下,他对面的调查部部长有点犹豫:“还有一点。据接受过澈苏中尉培训的战俘们回忆,他进行维修操控时,只用到了八根手指。陛下,澈苏中尉和您搭档作战时,没有这种习惯吧?”   目光微微凝起,弗恩似乎陷入了某些悠远却清晰的记忆。   “没有,他的手速……是很快的,从来都是十指并用。”他淡淡道。   痛苦地摇了摇头,兰斯死死地握住了手边的纯金钢笔:“皇兄,澈苏他的手一定是受了伤。”   依旧没有立即说什么,弗恩隔着长桌,看了看自己的皇弟。   看着那湛蓝眸子中透出的平静,兰斯的心蓦然下沉。某种不好的记忆从心底浮起,淹没了他忐忑浮沉的心。   ~~~~~~~~~~~~~~~~就像大家说的,该知道的,迟早会知道。该来的,迟早会来。   弗恩的反应,到底会怎么样呢……捂脸。 72 手机阅读 mbook.cn 142章 对你的承诺   依旧没有立即说什么,弗恩隔着长桌,看了看自己的皇弟。   看着那湛蓝眸子中透出的平静,兰斯的心蓦然下沉。某种不好的记忆从心底浮起,淹没了他忐忑浮沉的心。   “皇兄……请一定原谅澈苏,赦免他的罪。”兰斯艰难地低语,“我们的子民虽然应该有对皇族和帝国忠诚的义务,但是……他们毕竟不是钢铁铸就的人。”   静静看着他,弗恩忽然极轻地哼了哼,转头看向了跟随在他身边多年的忠诚侍卫长伍德。   “你觉得呢?你有什么话想说吗?”他问出奇怪的一句。   “啊,陛下……”张口结舌地看着他,又看了看一脸恳求之色的兰斯,侍卫长伍德低声嘟囔着,“兰斯殿下说的对,澈苏少爷他、他才十九岁……”   眯起眼睛,新皇陛下看着身边的几个人。   良久之后,他安静开口,语气平淡。   “澈苏中尉是在遵从我曾经的命令,他没有任何罪。”他漠然道,“我曾经在叁军面前,亲口允许他向敌军投降,并且命令他一定要好好活着。兰斯,你就在现场,难道忘记了吗?”   端坐在临时通讯室内普通的真皮椅上,虽然没有在平日皇位上时那种君临天下的气势,可此刻他的声音和表情,已经代表了某种绝对的权威。   “他假如胆敢悄悄死去,才是愚忠。忍辱负重……艰难地活着,就是对我最大的忠诚。”伦赛尔星球上的新皇陛下冷冷道,“所以,我宁愿把这个消息,当成我的搭档向我献上的继位贺礼。”   他的语声并不大,却似乎穿透了重重宫闱,向外飘散而去。   整个帝国,安静倾听。   区区一天之后,伦赛尔星球的新君王弗恩·克伦威尔召见军部、财政部、工部诸位群臣,长达几个小时的绝密会议后,年轻的君主力排众议,宣布了自己继位后做出的第一项重大决定。   没有试图说服在战争中取得了某些巨大利益的贵族主战派,也没有事先约谈主和派以求得支持,新皇陛下强硬地宣布了最新的决定。面对依旧有些吵嚷喧嚣的议事大厅,他只是冷冷地说了一句:“历代君主的处事风格都会有不同,从今天起,你们要学习倾听我的意见,而不是像过去对父皇那样,在朝堂之上有过多的质疑和发难。”   绝大多数重臣顿时噤若寒蝉,望着站在新皇陛下身后那位面目平庸、眼神却阴霾密布的调查部部长,看着兰斯殿下紧紧站在皇兄身边的坚忍姿态,再联想到这一年多来这位大殿下的雷霆手段,心里都是暗自警醒起来。   身在前线,手眼无法通天,可是弗恩陛下这一两年来的肃清军队、整顿后方吏治,竟是一点都没有间断和犹豫,更没有任何执行上的偏差。   ……肯特陛下那种温和如春风般的执政风格,再也不会出现了。几乎所有人都在心里再次得出这样的判断。   目送着诸位终于安静离去的重臣,弗恩陛下召来了外交部发言官。   站在广袤威严的皇宫广场前,新皇陛下一身笔挺而合体的帝国最高级别军服,眼神坚定,面容英俊而冷厉。   和以往出现在帝国臣民眼前的那个帝国优秀皇子不同,今天的弗恩·克伦威尔,脸上已经开始有了帝国最高统治者的威严。   早已在几个钟头前,已经从电视和其余媒体中得知了新皇陛下的即将演讲发言,无数人已经安静而期待地守候着,无论是最历史悠久的帝国贵族和世家,还是数以亿万计的平民和贱民阶层,在任何能观看到即时视频的地方。   就连遥远的联邦,也有无数人守候在延迟的视频画面前,屏息等待。消息灵通的媒体和民间人士,严阵以待的军方和议会高层,都对这位一年多来亲自征战沙场、作战风格冷血而优秀的前帝国皇子充满了警惕。   宣布更激进的政策,更严苛的征税,更加暴戾的战斗,以求挽回刚刚发生的这场平原战败,来给新皇陛下的继任带来金色的荣耀,恢复他们帝国人所谓的尊严?   “所有帝国的忠诚臣民们,无论你身在何方、所处何境,都请在此刻,留意倾听我伦赛尔星球的新皇——弗恩·克伦威尔陛下的这次讲话,我们有理由无比相信,英明睿智的皇帝陛下将带领我们,找到帝国接下来最正确的方向。   “请允许我受皇帝陛下的委托,先行宣布刚刚结束的内政会议上,我们敬爱的陛下做出的这项决议。我帝国方面诚恳表态如下:第一,不再追究费舍星一年半前那次扑朔迷离的爆炸惨案的真相,即刻停止费舍星上的星际战争;第二,重启资源分配谈判,开始战后战俘互换。第叁……”   弗恩陛下身边的外交官发言台前,面色平静、内心却忐忑惊疑的发言人吐出了连他都觉得古怪的下一条:“战俘互换中,联邦方面必须释放和归还皇家机修队长一名,姓名澈苏。”   不动声色地读完了这些话,外交官发言人行礼而下,一边的皇帝陛下缓缓迈步,登上了自己面前的发言台。   无数转播仪器架设在远处,拍摄机器和收音器都有极高的性能,即使不靠近远在几十米外的皇帝陛下,也能轻易捕捉到他英俊面庞上每一丝细微的表情,每一声极低的语声。   “诸位臣民,下午好。”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新皇陛下简单地开始了自己的演讲发言。微微环顾了一下对面的摄影机,他冰蓝色的眸子在镜头中显出更加深邃的颜色,“发言人刚刚已经充分表达了帝国的诉求,我只想就几点可能产生疑问的地方,做一点简单回应。   “首先,我知道很多人会发出质疑,为什么我们帝国会在占尽战争优势的前提下,忽然愿意首先抛出和平的橄榄枝,发出和平提议?我必须说,这是先皇父亲大人的临终遗愿。”弗恩陛下严肃地道,“我决定尊重父皇的仁慈和宽容,当然,最重要的也是因为,我个人也认为,给受尽战争苦痛的帝国臣民一个远离泥沼的机会,给耽于战争泥潭的帝国些许休养生息的时间,也给血腥密布的费舍星球前线将士一点喘息的空间,这都是必须的。   “但是我也一样保证,一年多前那场震惊星际的费舍星爆炸案,绝不会就此被淡忘。总有一天,真像会在历史中慢慢浮现,还世人一个公道和清白。”   不远处,他的身后,秘密调查部部长威斯利面色如常,心里却翻江倒海:真相什么真相?帝国会牢牢守住奥腾元帅一手导演的这个惊天秘密,就算是这位皇帝陛下到死,也不会吐露一个字吧!   “二者,一定还有很多人有巨大的疑问,为什么我帝国的停战协议中,会强硬要求实现一个低级战俘的交换。没错,这名叫做澈苏的我帝国中尉,甚至只是一个普通的贱民军士而已……众所周知,他是我曾经的作战机修搭档,当年我亲临战场亲自驾机时,他就坐在我的身边。可是很多人不知道的是,这位普通的贱民军士,最战斗的最后关头,用他的生命保证了我的安全,所以我今天才能站在这里,看着你们,看着我们的帝国。   “或许有人会问,原来一个贱民因为曾经救过当今的帝国君主,所以就可以享受这样的超级待遇?——是的,这正是我所要表达的。”   威严地看着静静倾听的面前众人,他坚定的声音通过无数媒体的收音器传递出去,理所应当,掷地有声:“可我想说的是,不是因为这个贱民军士曾经救过我,我才会对他另眼相待。实际上,任何为我帝国奉献和牺牲的人,无论他身份如何,地位高低;是尊贵的帝国贵族子弟,还是卑微的贱民下等兵,都值得我帝国以国士之礼报之。   “——是的,在血腥的战争面前,任何人的生命都值得珍惜,任何人的牺牲和付出都值得尊重。”   充满惊愕地听着,全帝国的听众都有些骚动。这是第一次,有君王这样公开把低级的贱民和尊贵的贵族们相提并论,在向来等级森严的帝国,这是何等的惊世骇俗,对于这样一位刚刚登临帝位的年轻皇帝陛下来说,也显得太过激进和不谨慎!   安静地等待着,一直等到不远处的那些位高权重的听众稍稍平复,年轻英俊的新皇陛下表情冷漠而坚定:“最后,我想一并回应一下将来可能发酵的流言。与其将来人人揣测质疑,不如我现在就把真相公开。”非凡txt 昍音   无数听众惊异地竖起了耳朵,只有他身后的威利斯部长和侍卫长伍德,还有叁殿下兰斯,敏锐地猜到了什么,心里都是悚然一惊:弗恩陛下竟然……想要公开澈苏的投降和叛变?!   果然,弗恩陛下缓缓开口:“澈苏中尉曾经英勇自爆,用他的生命来诠释对帝国和国家的忠诚。可是不巧未能如愿,机体未能爆炸故而不幸被俘。而我曾在叁军将士面前,亲口命令过他,要好好活下去,等着战争结束,平安归来。   “这是我的命令,也是我对一个帝国子民的承诺。所以无论他经历过什么,做出了怎样忍辱负重的举动,就算是迫不得已的投降和屈服,只要是坚持活了下来,我就一定会坚守我的承诺,把他从联邦人手中接回来。   “有人或许会问,为这样一位或许已经投降的低级军士做出如此坚持,值得吗?……我认为值得。身为帝国新的君主,身为正希望带领帝国走向更美好明天的我来说,没有什么,比坚守信念、兑现承诺更加重要。”   无数人悄然动容,无言静听。遥远的费舍星上,无数低级的贱民士兵满身污血、遍体伤痕,却都忽然热泪盈眶。   “一诺不守,何以守天下?一民不保,何以保帝国?”   伦赛尔星球的新君主,眼神坚定,面容肃正,在所有臣民面前轻轻发问。   但其实,那也不是发问,而是明白的肯定。   “澈苏中尉,我不知道你有没有机会收看到这段画面。但是无论你在哪里……”他微微停顿一下,似乎一时也有些伤感和怔忪。   全帝国和那些联邦的关注者们,都在这位年轻的帝国新皇冰蓝色的眼睛中看到了一丝异样的东西。   很快的,他用平静的声音接着道:“无论你在哪里,请保重好自己,等我们帝国外交官去接你。   “最后,鉴于联邦方面已经很奇怪地拒绝了我帝国先前的提议,所以我还想补充一句,假如那名贱民中尉不能回来,那么我以整个克伦威尔皇族的名誉发誓,帝国将因此血战到底。”   冷漠而坚定的声音下,是帝国新皇力破千钧的气势:“这绝不是威胁,只是表明整个伦赛尔星球的帝国民众并不怯懦的决心。”   ……   “真是演技十足,声情并茂。这位新登基的帝国皇帝,远比他的父亲善于蛊惑人心啊。”不屑地摇着头,联邦上议院的九人议员中,有人苦笑。   这是绝密的联邦上议院会议现场,除了九人上议院议员全数到场外,还有几名军队的最高军衔的将军也都悉数在场。   众人面前树立的高清光幕上,帝国皇帝的演讲发言纵然延迟了一段时间,可依旧画面细腻,语声清晰。除了中央光幕上传来的伦赛尔的实时画面转播,费舍星上的一块同步画面也在一边显示着。谢詹将军没有什么表情的脸,一直出现在在画面中。   “可是这一招很绝,既给出了主动求和的诚意,又把要回澈苏的理由上升到诚信和守诺的高度。”一名年纪稍大、头发花白的老议员啧啧叹息,“我想帝国人现在的士气一定空前高涨,数以亿万计的贱民阶层也会无比感激涕零。”   议会厅内一片沉寂,众人的眉头都皱了起来。   是的,现在的事态,为难到了极点。   帝国这位新皇帝大手一挥,看似把和平之门首先打开,可是那个附加的条件,又岂是如表面那么含义浅淡?!   “帝国人肯定是知道了澈苏守口如瓶的那个秘密,所以才会这样不惜任何代价也要换他回去。不然对于一个明显已经叛变的军士,有什么必要……”颇有点尴尬地看看了谢詹将军,开口的一名议员心里有点不太确定——是否该改口那个少年叫“谢苏”呢?这些天来,好像大家都已经习惯了叫他在帝国的原名。   ~~~~~~~~~~~~~~我很喜欢这里的大殿下,嗯,就是这样。特别是他说的那一句:   “一诺不守,何以守天下?一民不保,何以保帝国?”   大家对他还满意吗……我觉得好像都忘记弗恩原先是多么招人讨厌了,果然,小攻的渣是需要更渣的人来洗白的…… 73 手机阅读 mbook.cn 143章 身世的公开   “帝国人肯定是知道了澈苏守口如瓶的那个秘密,所以才会这样不惜任何代价也要换他回去。不然对于一个明显已经叛变的军士,有什么必要……”颇有点尴尬地看看了谢詹将军,开口的一名议员心里有点不太确定——是否该改口那个少年叫“谢苏”呢?这些天来,好像大家都已经习惯了叫他在帝国的原名。   “现在难办的是我们。既然绝不可能放回谢将军的儿子,他的秘密也是我联邦决不能放弃的,那么该怎么回绝帝国人的换俘协议?”一名将军紧锁眉头,手指疾速地叩打着桌面,“帝国皇帝的要求看上去合情合理,我们要是不接受,国内的舆论也绝对不会同意。”   没有错,别说联邦的普通民众早已有很强的厌战情绪,假如可能,就连在座的将军们和议会成员,怕也都是恨不得早早从战争泥沼中脱身。   整整一年半多,费舍星上的战况并不容乐观,联邦方面的后勤和补给牵制太多,这都已经是可见的事实。就连谢詹将军的最近这次大捷,也是在那位坚忍睿智的帝国新皇帝不在第一线的时候达成的。一旦重燃战火,僵持还是继续败退?   可是不交出澈苏,帝国人就会继续开战,所有联邦舆论不仅不能谅解,甚至前线的将士也一定会怨声载道。再说,又该如何面对那些急切渴望联邦战俘回家的家人呢?……   “澈苏是绝对不能交出去的。”看了看一直没有任何表态的谢詹将军那漠然的脸,一名议员终于斟酌着开口,有点犹豫,“诸位有没有考虑过,接受澈苏的提议,将南苏星的秘密直接公开?摊在桌面上,像费舍星一样均分资源就好,相信帝国人也没有理由拒绝。”   “绝不行!”   “当然不可以!”两位军方的将军几乎同时开口激烈反对,四十多岁、年纪较轻的方励将军更是神色严厉。   “为什么?”那名议员看着他们,神色不愉。   “谢将军的儿子虽然一时不愿意开口,再在联邦过五年十年,未必依旧不会开口。我们所要做的,应该就是等。”方将军一字字地道。   看了看光幕那边费舍星上的谢詹将军,有名议员轻声开口:“谢将军,您觉得……您的儿子会有一天愿意开口吗?”   “不用来问我的意思。”谢詹将军表情毫无起伏,“我也没有看着他长大,对于他的脾气心性,我一无所知。”   顿了顿,他淡淡道:“或许你们应该多听听军情四处的评估。”   一阵冷场,在座的所有人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看过那份军情四处呈上的秘密评估材料,而对于那里透出的冷酷而专业的描述,他们无不记忆犹新。   谢詹将军的这个儿子,看上去纤细柔和,甚至有点弱不禁风,可是骨子里的那份倔强和勇气,还真是像极了他的父亲。   微微苦笑,几乎所有人都在心里叹息一声:假如他自己不愿意说,这世界上应该没有什么办法真能令他开口。   “退一万步说吧,即使谢将军的儿子永远都不开口,我们也比帝国人占得先机。帝国人应该是隐约知道什么而已,应该没有可能了解太多。”军方年纪最大的富英华老将军缓缓开口,“——而我们知道了南苏星的存在,也已经派出了机密宇航小队去搜寻,运气好的话,或许叁五年就能误打误撞找到那颗神秘的星球。”   “而且,南卓上校带回来的那架残破机甲,我们已经做了缜密的拆解,虽然澈苏毁去了中心芯片中的绝大多数航线数据,但是,毕竟留下了蛛丝马迹。”负责跟进此事的方将军坚决道,“我们既然先占了这么点先机,就绝没有道理和帝国人均分这些资源。”   叹息一声,一名议员忧心忡忡地颔首:“我们都心知肚明,一年前的费舍星大爆炸既然不是我们联邦所为,就一定是帝国人自己做的,他们中的野心家一旦发起疯来,是极其可怕的事。我们联邦决不能坐视这种危险扩大,宁愿现在死守,也一定要独家占领南苏星。”   议会大厅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不是没有考虑到这些,只是近在眼前的和平看上去是如此诱人,很容易被它的蛊惑而已。   半晌之后,九人上议院中有人忧愁道:“不管怎样,澈苏既然一定要留在我们联邦,那么继续开战就不可避免。我们加快最新式双人机甲的大批量投产,前线也应该可以继续胶着下去……关键在于,如何应对民间的舆论,如何在外交上有个说得过去的理由?”   沉默了一会儿,终于有人轻轻说出了大家心里都隐约想到的对策。   “其实,不需要编造什么理由,也不需要煞费苦心。不是吗?”一位老议员缓缓道,看了看依旧没有主动表态的谢詹将军,“我们只需要公开实情。”   议会大厅更加安静,隔着电波和远距离的星云,众人似乎听到了那位一直坚守前线的将军一声极为短暂而微弱的笑声。   冷笑吗?   来不及分辨,已经消失无踪。   “好办法。”两鬓微微有些银丝的谢将军眼神清亮冷厉,看不出什么情绪,“当然,这也是唯一的办法。”   漠然地站起身,他不高的身材在屏幕上似乎在俯视众人:“我就不参与你们的具体议事了,既然接下来的事势必严重激怒整个帝国,我必须带领前线的联邦将士早作准备。”   屏幕一黑,他没有做任何告别,自行掐断了视频连通。   面面相觑,众位议员和几位后方的将军心头都俱是一沉。谢詹说的极对,那位帝国皇帝怕也只是知道澈苏身藏的秘密,却也不曾了解澈苏的真正身份。   这个惊天的真相一旦公开,岂不是如同在骄傲的帝国皇帝脸上、也是往全体帝国人脸上重重打了一个耳光?   “既然已经走到了这一步,也没有退路了。”富英华老将军再度开口,“赶紧联系外交部和联邦一号电视台的新闻部负责人吧,我们需要一份精心措辞的外交回应,还需要一则拿来对民众交代的合理新闻稿。”   走在科学院的林荫小径上的澈苏,不知为什么,总觉得今天有点奇异的心神不宁。监控的摄像头有几处发生了微小的变化,就算是并没刻意观察,也依然被他发现了。可这似乎不应该成为他不安的缘由,于是,那又是为什么呢?   穿过机甲研究所的独立小楼,他漫步走向了生化研究所。   生化研究所里静悄悄的,已经事先沟通过,亚伯伦教授今天不在,由他的一名女学生暂代他来帮澈苏做例行的血样分析。   心底那种没由来的不安,在看到这位年轻女研究员的时候,达到了更甚。静静地拿过那张看上去曲线平缓了很多的化验单,澈苏有点犹疑地看了看那个女孩子。   自己的脸上,忽然长出了一朵花吗?还是……不是错觉或者多心,这个年轻女孩子看着他的眼光,充满了羞涩和热情。   抬头遇见澈苏探究而窘迫的眼神,她脸上迅速染上了一片红云,有点儿慌乱地递过一杯砌好的香茶,她微笑道:“喜欢喝茶吗?这是我们艾斯堡最有名的麦盾红茶哦!”   “啊……谢谢。”急忙双手接过,澈苏轻轻抿了一口香气扑鼻的暗红色茶水,心里更加忐忑。有什么不对了,以前这个女孩子明明也陪着亚伯伦教授打过下手的,也曾见过一两面,她以前的态度绝对没有像今天这样呢。   可是,也依然只能闷在肚子里,难道要开口问一句:“您今天的眼神,为什么这么热情?”   正在暗自猜疑着,一身雪白研究实验服的女孩子看着他神思不属的样子,忍不住羞涩地轻声道:“不合口味吗?以后会慢慢习惯的啦,我们联邦一定会有你觉得同样很好的东西的……”   怔怔看着她,澈苏的脸色变得煞白。   是他多心吗,这个女孩子的话语为什么这么奇怪?什么叫做“同样很好”?心底的惊疑犹如翻滚的沸水,可是偏偏话到嘴边,吐不出一句疑问。   “谢谢……”最终也只能丢下这一句,他有点恍惚地迈出了那间研究室的门。抬头望去,走廊尽头那些安静的监控摄像头似乎显得格外显眼。   “澈苏!”忽然一声惊喜的叫声,从路过的一间研究室里飞快地探出一个脑袋,大力地向他招了招手.   毕容?   心里微微一暖,澈苏笑着回了他一个招呼:“你好,还没有下班吗?”   “进来说话,快快!”热情地伸手拉了他进门,褐色短发的研究员毕容咧着嘴笑,“来,给我看你的检验单!”   无奈地伸手过去,澈苏递过那张刚刚拿到的纸:“好像好了很多,HTR值和MHO值都低了不少,你别操心了。”   “你能看懂吗?”毕容挠挠头,认真地看着那些数据。   “久病成医,多少也是懂一点的。“澈苏无心地笑道,却引来毕容神色一黯。   小心地看着澈苏,他的笑容尴尬而勉强:“最近有没有再没征兆地肌肉疼痛了?有没有昏倒?”   想了想,澈苏并不隐瞒:“有一些,不过,没有以前那么频繁了。”看着毕容那有点沮丧的神情,他微笑道,“身体机能这种东西,总是要慢慢恢复的,你不是也经常安慰我说,人体是一个异常精妙的奇妙机器,带有自我恢复和重建功能吗?瞧,我们机修师玩的机甲,可没有这些功能呢。”   嘿嘿一乐,毕容心里宽慰了不少。   安静地等待毕容工作,澈苏的目光落在了那排小白鼠身上。随手拿起一边备着的专用饲料,他小心向着那些小白鼠喂投着。   呆呆地缩在笼子的角落里,痴呆的小白鼠们胖嘟嘟的,澈苏的饲料伸到了嘴边,就张着小小的嘴巴,就着澈苏的手指悉悉嗦嗦地啃着。   金色的阳光下,小白鼠们黑豆子一样的小眼睛微微眯着,一副惬意而慵懒的模样。身上雪白的皮毛在阳光下,闪着美丽的淡金色。   回头看看他,毕容笑了:“你喜欢小动物啊?买只仓鼠或者花栗鼠玩儿吧,比这些小家伙聪明好玩多了。”   轻轻摇摇头,澈苏低声道:“不用。我就是看着它们可怜。”   “还好啦。”年轻的中尉道抓着头发,“没知没觉的,也很不错啊。看看我们,又是工作压力、又是战争阴影的,有时候还恨不得干脆什么都不知道呢!”   面前的少年怔然听着,双目微光闪动。   片刻后,他低下头去,藏起了深若寒潭的眼睛:“你说得对。有人每天喂养照顾,不知道痛苦,不需要思考……其实也没有什么不好。”   嘿嘿地笑起来,毕容看着他安然而秀美的笑容,忽然道:“澈苏,你是我见过的最奇怪的人。” 飞 凡 论~坛 吅 音   扬起眉,澈苏诧异地望着他:“没人这么说过我,你确定吗?”   “是啊,我确定。”毕容点点头。   安静地凝视着他,澈苏秀气的眉尖蹙起来,微微苦笑:“或许吧,我爹以前也说我爱好太单一,性格也不够开朗。不懂人际交往,还有点儿情商低下呢。”   “不不,不是这个。”毕容急切地否定着,“我的意思是——”   有点儿卡住了,他不知道该怎么继续似的。   尴尬地笑了笑,他心里有些依旧未解的谜团。已经在电视中看到那则让他震惊不已的新闻专题,可是,他依旧无法想通,为什么身负间谍重担的澈苏,在被误抓后,依旧拒不吐露他们军情四处逼问的情报呢?   只需亮出自己的身份,不就可以免去那几十天地狱一般的刑讯了吗?   ……悄悄向苗东询问时,得到的只是一句“别问我,我也不知道”。   这个年纪轻轻的少年,也实在太淡定从容、荣辱不惊了。他知道现在外面,有多少女孩子为他的事迹而激动,有多少青年因为他而热血沸腾吗?   宽敞明亮的客厅里,林夫人一遍遍拨打着那个熟悉的星际长途电话,手指在轻轻颤抖。   无数遍忙音后,终于,丈夫那熟悉的声音在时断时续的杂声中响起来,有点模糊。   “佩妍,你找我吗?”   “是的。”声音急促,消失了一向的柔声细语,林夫人紧紧握住了话筒,“我想问你,昨晚上播出的那篇新闻,是什么意思!?”   家里的网络早已被人为过滤掉,电视也很少开启,幸好澈苏那个孩子一向乖巧而敏感,在第一次发现网络无法登陆后,就安静地不再碰那台电脑,也没有发出任何疑问。只有在他每天离开家后,林夫人才敢打开电视,看一眼设定了密码开启的新闻频道。就是在今天,她看到了那篇让人震惊的东西。   沉默了一下,电话那头谢詹将军的声音冷静而平淡:“小苏的身份被公开是迟早的事。有什么不对吗?”   “有什么不对?你问有什么不对?”林夫人压抑着声音低叫,“那不是真相,联邦新闻台为什么要那样说?这个东西的播出,为什么事先没有经过我们的许可!”   “佩妍,那篇报道有明确说什么假话吗?”谢詹的声音听不出起伏,听不见妻子的回应,他接着道,“没有。是不是?”   身体一瞬间因为愤怒而颤抖起来,林夫人心头一阵冰冷。是的……没有谎话,句句模糊,字字温柔,却都传达着看似清楚无比的信息,而那些信息,不是真的。   起码,不全是真的!   ~~~~~~~~~~~~~~~~~~风暴即将形成~~~~~~~~~~~~~   但是请一定相信,这是一个喜剧结局的故事~~~~~~~~~~~~~~ 74 手机阅读 mbook.cn 144章 重新看到你   身体一瞬间因为愤怒而颤抖起来,林夫人心头一阵冰冷。是的……没有谎话,句句模糊,字字温柔,却都传达着看似清楚无比的信息,而那些信息,不是真的。   起码,不全是真的!   “谢詹,我只问你。”她艰难地开口,心头一片难过,“是你提议的吗?”   “佩妍,对不起。”声音微微有点喑哑,冷血的将军试图解释什么,“我虽然知道,但是没想到新闻出来会是这样。……其实,这是好事。你一直希望小苏死心塌地留在联邦,现在,不是很好吗?”   “你根本不了解小苏,你想过这会给他带来怎样的感受吗?他会很痛苦!”林夫人激愤地低声急道。看小说就到移动书城!   电话那边,她丈夫的声音没有再传来,一直到她几乎疑心电话那头早已没有人再守候,才终于传来男人的声音,有点古怪的情绪:“我现在每一天都会看到无数联邦将士死在我的面前,我没有心情、也没有多余的时间来考虑他的感受。”   默默地“咔嚓”挂断,谢詹将军第一次主动掐断了妻子的电话。   手掌微微颤抖着,林夫人浑身脱力地站在原地。   明明看上去不是什么很严重的事,可偏偏心里却有山雨欲来的惊恐,这是为什么?   窗外,一片青翠逼人的苗圃中,一老一少头靠头并排蹲着,亲密的样子让林夫人稍稍心安了些。林老爷子最近一天到晚腻着小乖外孙,天天眼巴巴地望着澈苏出门,又心神不宁地守着门盼他回家。就只差恨不得变成一副牢牢的膏药,贴在澈苏的身后面,和他一起去科学院。这不,澈苏刚刚迈进家门,就被老爷子截在了花圃里。   “小苏,来来,看这个!”献宝一样掏出样东西,林老爷子笑眯眯地翘着花白胡子,一台最新式的掌心游戏机赫然躺在他手里。漆黑闪亮的外壳,细腻精美的显示屏,按下开关,劲爆的游戏枪击画面瞬间展现眼前。   “喜欢不喜欢?”殷切地点开游戏画面,看着澈苏好像没有什么明显的惊喜,他赶紧再点开另一个游戏,“这个太暴力了,小苏肯定没兴趣。这个好玩,这个叫水果大盗,说是现在最流行的小游戏呢,小苏最聪明了,一定会玩!”   不太熟悉这些新潮的东西,老爷子一时间显得有点手忙脚乱:“咦?刚才在游戏机店里还好好,怎么打不开了呢?”   不知怎么,澈苏眼睛飞快地浮出一点雾气。飞快地接过林老爷子手里的游戏机,他绽开一个温柔的笑容:“外公,我来。”   果然,简单的摆弄后,他顺利地打开了那个小游戏,兴致勃勃地玩起来。   屏息凑在他身边,老爷子不时偷看着他的侧脸,越看越觉得这乖外孙顺眼。长得俊眉修目,性情又温顺纯良,真是叫人禁不住地喜欢。   就连家里那几个外孙女,到了这个年纪都叛逆得很呢,哪像这个从小不见的外孙,浑身上下都软软的,头发软,脸蛋儿软,声音软,脾气也软。   就像老叁家里最小的那个外孙女儿,这最近一见,简直吓得他心脏病发过去!——浑身奇装异服不算,肚脐和鼻孔都打上了亮晶晶的鼻环脐环!想起澈苏身上那些偶然露出来的触目伤痕,老爷子忽然就模糊了双眼。   悄悄擦去眼角的湿润,林老爷子屏息坐在一边,看着澈苏恬静专注的侧脸。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发现,澈苏的动作越来越慢,神情也陷入了不时的走神。   小心地凑了过去,老爷子偷眼看了看澈苏手里的游戏机,可怜的分数记录在一角闪动着,不过是几十分而已。就连他这个笨老头子在商店里试玩时,也能打到几十分啊!   “是不是……不好玩?”他期期艾艾地开口,心里满是挫败感。   这娃娃到底喜欢什么呢?   这些天,漂亮的名牌衣服在家里堆成了山,最新款的数码产品一堆堆往家里买,高级山地车定了好几辆,一个舅舅还大手一挥,送来了一辆超级拉风的敞篷小跑车。可是这个小外孙明显就是不感冒,往往是满脸不安和拘谨地接下来,然后就认真地把衣服叠放起来,所有的礼物都整整齐齐码放着,却一点没有拆开的意思。   “没有啊,可好玩了。”感觉到老爷子的沮丧,澈苏赶紧展颜一笑,重新聚集起注意力,努力玩着那个艰难无比的小游戏。   奇怪……明明都是用手指来操作,也是考验眼力和反应,为什么驾驭机甲这么简单,可这小小的游戏,玩起来却这么难?   “小苏,不好玩就不玩了。明儿我带你去店里自己挑,好不好?”林老爷子满脸是讨好的笑,“你妈说你最近不需要天天去科学院了,对不对?”   “是的,我明天不去了。”勉强地笑了笑,澈苏低下头,“答应帮他们做的事,都做完了。”   “对对,小苏最棒了,会亲自设计机甲。”林老爷子乐得嘴巴都合不拢。   心里一股暗沉的刺痛漫上来,澈苏想起他辅助设计出来的那些联邦新式机甲,没有以前看着帝国机甲图纸时的欣喜和兴奋,当那些最终的组装图全部成型时,他头一次感到满心茫然。   同样配备了机修师,却有了更加先进的引擎和动力。论到单机作战,势必是要比帝国方面略胜一筹吧?   弗恩殿下……还会亲自驾驶星云一号应战吗?   南卓呢,自从十多天前和自己微笑道别,现在是不是也已经飞上了费舍星的天空?   没有注意到澈苏的消沉,林老爷子继续高兴地叨唠:“我们林家的乖外孙,是全联邦的骄傲呢,嘿嘿嘿……”   呆呆地看着他,澈苏忽然开口:“全联邦,是什么意思?”   “就是整个联邦都——”忽然闭了嘴,老爷子有点慌乱地瞪着澈苏,又急急忙忙地把眼睛转开。糟糕,佩妍刚刚还叮嘱他不要在这娃儿面前提这些事呢,怎么转眼就忘了?   目不转睛地看着脸色颇不自然的老人家,澈苏放下了手里的新款游戏机。   “外公……”他低低地叫了一声。   被这一声柔柔的“外公”叫得心都酥软了起来,林老爷子看着他那黑漆漆、湿漉漉的漂亮眼睛,慌忙答应了一声:“哎!”   “外公,我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澈苏定定地看【wap.mbook.cn】着他,纤长的手指近乎痉挛地绞着,“自从被带走后,我被关了一个月。出来以后,也一直躺在床上……就算这段时间住在这里,您应该知道,这里看不到新闻和电视。每天外出的时候,也都有人跟着。”   微微地闭了闭眼睛,他的声音有点颤抖:“我一直对自己说,什么都不知道、不过问,才是最好的。可是,我现在觉得、觉得有什么事情在发生着,是不是?”   “啊,没有啊。”嘟囔了一句,林老爷子忐忑地摇摇头,“能、能有什么事呢?”   定定地看着他,半晌得不到回应,澈苏黑漆漆的大眼睛黯淡下来。难过地点点头,他低声道:“好的,我知道了……对不起,我不该让您为难的。”   完全无法忍受他那种失望的表情,林老爷子的心都快缩得痛起来。使劲拍了一下大腿,他心里暗自又气又急:又不是什么坏事,小苏现在简直就是联邦英雄,为什么非要瞒着他!   慌忙地掏出硕大的手机通讯设备,他神秘兮兮地用背挡住小楼那边女儿可能望来的方向:“乖小苏,来来,你想知道什么,我偷偷给你看!——别跟你妈妈说哦,我们爷俩瞒着她!”   最新款的大屏幕足足有五寸大小,瞬间接通的高速网络上,显示着D立体视频。   怔怔看着首页的几条最新新闻,无一例外,都是最受关注的前线费舍星战况。   《联邦新式机甲连战连捷,帝国新皇龟缩伦赛尔》《帝国新皇伸出和平橄榄枝,停战协议竟以低级军士回返为条件!》《停战于和平近在眼前,议会和军方百般沉默为哪般?》《联邦外交发言人深表遗憾,坚称和平决不以牺牲联邦英雄为代价》……   一条条新闻标题草草浏览下来,澈苏的呼吸急促起来。   轻轻点开最让他心跳的一条,望着屏幕上慢慢显现的那个人像,澈苏痴痴不动。一年多不见,那位坐在他身边,曾经和他一起驾驶着双人机甲,翱翔在伦赛尔星空下的年轻皇族男子,已经站在了整个帝国臣民的面前,变成了帝国最位高权重的那个人。   容颜依旧,却似乎有点遥远。   隔着他们的,已经不仅仅是过去那天壤之别的身份和地位,而是整个费舍星上的纷飞战火,漫天硝烟。   那是一段视频为主的新闻,言论一向自由的联邦民间,一周多前帝国新皇的那段演讲和发言,早已疯狂传遍整个网路,就连各大媒体和电台,也毫不吝啬一边边播放这段极具爆炸性的敌方新闻。   小小的液晶屏幕上,弗恩殿下——不,如今是陛下——的脸孔严肃而沉稳,熟悉的声音从那音质有限的外放喇叭中传来,虽然不大,却字字清晰。   “这是我的命令,也是我对一个帝国子民的承诺。所以无论他经历过什么,做出了怎样忍辱负重的举动,就算是迫不得已的投降和屈服,只要是坚持活了下来,我就一定会坚守我的承诺,把他从联邦人手中接回来。”   ……   无言静立在爱思堡郊外的别墅花圃中,澈苏一动不动,沉默倾听,僵直的身体似冰雪覆盖的岩石一般。   “有人或许会问,为这样一位或许已经投降的低级军士做出如此坚持,值得吗?……我认为值得。”   眼前微微有点模糊,澈苏凝视着近在咫尺的那小小画面。   那个人,应该已经从联邦机甲的升空中,知道了自己的叛变。骄傲如他,严苛如他,却在所有帝国臣民面前,亲自赦免了他原本无可原谅的罪过。   偷偷看着澈苏那僵硬的身体,林老爷子心里一阵异常的不安。   “小苏,这个帝国皇帝,好像说得挺好听。不过……”他犹豫地道,“你可别被他蛊惑,据我们所知啊,他可没安什么好心。”   慢慢回过头,澈苏凄然一笑:“外公,不是的……你们不了解他。”   微微凝目,澈苏几乎是不舍地,继续看着画面上的那位君王最后的影像。   “澈苏中尉,我不知道你有没有机会收看到这段画面。但是无论你在哪里……请保重好自己,等我们帝国外交官去接你。”   痴痴地看着画面就此定格,视频上骄傲的男人坚定而深邃的目光似乎在和他遥遥相望,澈苏很久都没有动弹。   不知多久,他才转过头,眼中的雾气和水光已经消失不见,只剩下淡淡的萧索:“外公,我知道你们都不信他。可是我知道,他不过是……真的想要我回去而已。”   声音轻得像是呓语,可是林老爷子依旧听清了他的最后一句话:“虽然我也算对不起他和帝国,可是我想,我也值得他守诺。”   呆呆地看着自己那一向温顺谦和的外孙,林老爷子忽然觉得,他身上有些什么不同的东西在闪光。某种淡淡的骄傲,和无以名状的巨大悲伤,混合在一处,让人悄然动容,心生震撼。   遥望着老父亲和澈苏在花圃里密密交谈,林夫人终于忍不住迈步下楼。刻意放重了脚步,果然,一老一少很快同时转头,看向她的身影。   “聊些什么呢?”半是嗔怪,半是关切,林夫人微笑地看看父亲,“小苏刚从外面回来,也不让他进房间休息一下。”   “就是聊聊他今天做了些什么嘛!”老爷子有点儿心虚,身子挡在了澈苏面前。   看着老父亲一瞬间不自然起来的神色,林夫人心里的不安悄然增加。勉强笑着上前挽住了父亲的臂弯:“就算小苏不累,你也给我回去休息休息吧!在这外面站了足足有一个多钟头了,就等着他回来。”   “好好好,我正想去里面歇歇。”在背后冲着澈苏比划了个手势,老爷子顺从地由着女儿把自己往客厅里拉。   望着他们的背影,澈苏咬住了嘴唇,紧紧攥住了手中的手机通讯器。   ……恩,重新看到你的意思,是看到小小的屏幕上的大殿下的意思啦   第八册已经连载完了,抹汗……好像今天正好是实体书第八册刚刚上市的日子   一直在购买实体书的朋友,请留好每本书下面的角花,好像要靠那个去换番外特典。大陆购买的朋友,记得千万要和店家申请,不然店家也拿不到限量的H特典的哦:)   刚刚把H番外写完了,写了一万叁千字,担心一直清水的朋友,放心吧……………… 75 手机阅读 mbook.cn 145章 含冤   望着他们的背影,澈苏咬住了嘴唇,紧紧攥住了手中的手机通讯器。   伸手掩上客厅的门,林夫人认真地盯住了老爷子的眼睛:“父亲,您有没有对小苏说什么?”   “没有啊。”老爷子明显地有点顾左右而言他,“哎呀,别说还真有点累了,上午跑进城里给小苏买游戏机,中午也没有午休……”   “父亲。”林夫人无奈地看着小孩儿一样的老人家,“昨天晚上的事,您可千万别告诉他知道。我都说过了,可是还得再说一遍,无论如何,您记着守口如瓶就对了。”   皱眉看着她,林老爷子撇撇嘴:“为什么啊?小苏本来就是我们联邦的人,早点公开身份,也没有什么不好。”愤愤地把自己扔到沙发上,他怒道,“在这之前,所有人都当他是帝国人就算了,不清楚真相的人还当他是投降的俘虏,这不是侮辱人吗?!”   “父亲,现在外面的人都知道了,您也不用忿忿不平了不是吗?可是您就是要记住,还是暂时不要告诉小苏的好。”   “不就是坐实了他是联邦间谍吗?这样一宣传,小苏可就是联邦的英雄了,我们再也不用担心他被送回去,就算军队那些人起歪心眼,全联邦也不会答应的!”   “不,父亲。你不懂的……”林夫人涩然道。   “砰”的一声,客厅的门被一把推开了,澈苏手里握着林老爷子的手机,一步步走进来。   惊愕地看着他惨白的面色,林夫人和老爷子呆住了。往后面缩了缩,老爷子嘀咕着:“他应该已经看到了。”   慢慢走过来,澈苏忽然冲到了客厅那台光幕电视机前。伸手按开了按钮,他的动作僵硬而急促。   一片空白,无情的雪花点伴随着低低的嘈杂。   胡乱地按动换台按钮,一个个电视台,都是空白一片。不知道换了多少个台,他终于回头看向了林夫人。   颤动着嘴唇,他脸色有点不正常的恍惚。“帮我打开它。我……我想看看你们昨晚看到的那些。”   低头望望手里的掌上通讯设备,他摇了摇头:“这个太小了,我看了一点儿,没有看明白……对的,一定是屏幕太小没看清,他们说的话,我怎么听不太懂啊。”   心里怦怦直跳,林夫人扶住了他:“小苏,别管那些了,好吗?你安心养身体,外面所有的事都不要管!”   慌乱地看着父亲,她求助地急切道:“对了,父亲,您不是说要带小苏回老家看看几个舅舅吗?那边的景色很美——”   “妈妈……”轻轻的声音截住了她的话。   浑身一震,林夫人看向了澈苏。   “求你了,让我看看吧。”面前的儿子定定看着她,充满了无助和乞求,“我知道你可以打开收视密码的。”   死死把脚步定在原地,林夫人眼中涌起泪花。心里的刺痛犹如针扎,可是她依旧一动不动。   “小苏,你听我们的,好吗?”她微微哽咽,“无论外面有多少人曾经害过你,我和你外公,不会害你的啊。”   “我知道你们是为我好,可是我不想再被瞒下去了。你们跟我说,我是联邦人,可是……为什么我在联邦,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都没有权利知道呢?”微微摇了摇头,澈苏的眼睛中黯然无光,“好……你们瞒着我,我去求别人。”   想了想,他的神情有点恍惚:“我还可以求爹爹啊……他会帮我的,一定会的。”   忽然想起什么,他手指颤抖着重新打开了林老爷子留给他的手机:“我再看一遍,也许就能看懂了……”   看着儿子那秀美的脸上惨白无助的神情,林夫人终于忍不住捂住了嘴巴,泪水汹涌流下。   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她走到光幕电视前,伸手从某处取出了一小片接收芯片,插进了电视下方的插卡槽。   画面微微一抖,清晰的联邦新闻一台赫然出现在他们面前。调到新闻回放,她颤抖的声音安定下来,挺直的脊梁传递着破釜沉舟:“你看吧——你说得对,你有权知道这些。”   慢慢跪坐在自己脚后跟上,澈苏怔怔的没有一丝表情,睁大了眼睛死死盯住了画面。弗恩殿下在发出了那样的停战协议后,联邦是怎样回应的呢?   ……为什么他刚刚看到的那些画面和标题,字字陌生,句句惊心?   仪表出众的联邦外交发言人出现在联邦旗帜掩映的发言台前,面容沉静,嘴唇一张一合,吐着铿锵有力的话语:“我们联邦,比任何人都更加渴望和平。立刻停战、交换战俘也是我们十分愿意看到的事情,联邦方面,愿意做出一切努力来促成它们的达成。”   话锋一转,他的声音变得严肃而坚定:“可是唯独有一点,我们联邦无法同意,那就是澈苏中尉的送返。”   没有觉得意外,澈苏木然地听着,可接下来的那一句,却猛然击中了他的心扉,狠如重锤,炸若惊雷。   “因为澈苏中尉的身份,并不仅如帝国方面所宣称的那样,是一个帝国的军士。相反,他的身份……”意味深长地顿了顿,联邦外交部发言人神色有点奇异,“接下来这段特殊的新闻报道,我想可以解答所有联邦民众的疑问。”   画面陡转,换成了黑压压人头如潮的某个场合,一排排军容整齐的年轻联邦军人正襟危坐。高高的授勋台下,一片闪光灯争先恐后地闪烁。   一个个精神抖擞、神色骄傲的联邦军人鱼贯上台,有人脸上带伤,有人拄着拐杖。肩佩联邦最高军衔徽章的一名联邦将军对着他们依次行礼,亲手递过奖章和军功证书。   “联邦第叁师地面部队修中达上校,英勇带领十五人小队连夜奇袭,歼灭敌军近百人,荣获一等功。   “联邦第八师随军军医冯敏儿中尉,英勇救助十五名伤病战友,一直坚守到援救部队赶到,荣获二等功……”   获准进入颁勋现场的军报记者有点激动,紧握着带着特殊军队标志的话筒,在一边进行着激情四溢的现场报道。   排队等待授勋的队伍最后,一位身材不高、眼神却格外锐利的中年男人瞬间抓住了澈苏的视线,他的呼吸蓦然粗重。   爹爹。   ……和自己从小看到的那个温柔男人不同,那是一名身着联邦军服,显得格外凌厉冷静的优秀军人。   画面中的战地记者声音忽然变得高亢起来:“现在上台接受今天最高军功章的,是一位极其特殊的英雄,他的身份,一直秘而不宣,直到今天才终于有机会暴露在阳光下!”   闪光灯疯狂闪动,直刺得现场一片雪亮。迈着稳稳的步伐,澈安走到将军面前,行了一个标准的联邦军礼。二十年不曾练习,却依旧威严有力。   “——他的名字,叫做风驻安。而他的身份,是军情四处二十年前派往帝国的一名高级间谍。二十年来,他在身上烙下异族烙印,忍辱负重、无声无息,变身成一名帝国最低等的贱民。”   战地记者的声音更加激动而热情:“和平时期,他默默为联邦收集来各种情报;战争时期,因为他布下的情报网络,我们前方的将士和军队少付出了无数鲜血的代价。如今,他因为某种特殊原因于近日回返联邦,我们才有可能了解他所付出的一切。”   声音微微有点喑哑,年轻的战地记者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崇敬:“这是联邦真正的英雄,这是联邦最值得敬佩的人。他离开联邦时,是风华正茂的二十二岁,而如今无声归来,他已经两鬓微霜……”   镜头缓缓掠过澈安的侧脸,果然,一丝浅浅的银发夹杂在黝黑的发色中,闪动微光。   而镜头掠过他的手,战地记者的解说也飞快地跟了上来:“大家看到了,风驻安上校的手里,有两枚军功章。这里面,也正是我们今天军方决定公开的一项高级机密。   “这两枚军功章中另一枚的主人,他如今不在现场,但是他的名字,相信所有人都听过。”   缓了一缓,战地记者似乎吸了口气,自己也为接下来的惊天秘密而感到震惊的不可思议:“他的名字,叫做澈苏。”   纵然是再军纪严明,底下安静端坐的联邦军士和所有在场的记者和媒体,都愕然张大了嘴巴。   ……帝国点名要求换回的那名战俘,如今在联邦几乎家喻户晓的那个名字,不正是叫澈苏?   “没错,今天因为身体严重受伤而未能到场的这名联邦英雄,就是你们知道的那个人。”虽然早已看过好几遍事先撰写好的新闻稿,战地记者的声音依然掩不住震动,“而他的真正身份……是如今联邦最负盛名、苦守前线的谢詹将军的亲生独子。”   哗声四起!骚动如同滚水般沸腾。   画面前,安静倾听的澈苏毫无表情,沉寂如冰。   “二十年前,谢将军的儿子谢苏刚刚呱呱落地,就被心怀联邦、以家国为重的谢芮风老将军送往帝国,随同我联邦间谍风驻安一起,潜伏扎根在帝国。假如说风上校在异国忍辱负重二十年,那么,我们的这位小英雄,就是在帝国整整度过了他的整个人生……   “从八岁在肩头烙下贱民烙印,到十六岁就冒名顶替考进全帝国最优秀的皇家工程学院,再到一年后绽放光芒、神奇地接近了前来挑选搭档的帝国皇子,我们的小英雄谢苏,一步步踏上帝国军旅,坐上了帝国皇子身边的机修搭档位置,并且掌握了帝国最机密的机甲研发核心。”   身体僵硬地像是千年化石,在光幕前安静无比的澈苏,目光茫然如一潭死水。   那个声音在说什么?   ……为什么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没有错,却每一句听起来都是诛心?   镜头上,风驻安的脸上忽然有丝奇怪的表情。冷冷盯着那名战地记者,他目光锐利而忍耐。   澈苏秀美而从容的照片悄然出现在新闻报道的画面中,眼神清澈,表情温润坚定。   “看,这就是我们联邦有史以来最年轻的一等军功获得者。他已过世的爷爷,是联邦有名的前鹰派军方领头人;他的父亲,是如今浴血奋战在前线的谢詹将军;就连他的姐姐,也是我们联邦前线最年轻、最美丽的侦察舰舰长。”画面上,老中青叁代军人的照片缓缓一字排开,澈苏和谢薇安那及其相似的漂亮容颜并列一处,犹如金童玉女般出色优秀。   “可能联邦的民众并不知道,我们的小英雄谢苏到底做了什么,又曾经为联邦付出过什么?”   画面转动,一幅幅无声的画面交替出现,光影变动。躺在病床上一动不动的澈苏,裸露肩头上那硕大狰狞的烙印,包扎着雪白纱布的尾指……镜头是固定的,显然来自于某些笃定位置的摄像头。配着悲伤凝重的背景音乐,整个报道画面,显得格外悲伤而凝重。   紧接着,是澈苏活动的一些画面,依然是固定摄像头的拍摄手法,可是镜头显然换了高清像素。   坐在机修师舱位中,面无表情却神情专注的澈苏,手指如风,一遍遍讲解着机修要领;   和南卓并肩坐在一起,完成所有操控后,凝神听着身边那个俊朗的营长眉飞色舞说着什么,忧郁微笑;   科学院的机甲研发所里,他低头画图,偶尔抬头和身边的年轻女研究员专心探讨;   最后,是郊外的那座小别墅门口,他快步迎向在门口伫立等待的林夫人,轻轻浅笑,孺慕之情清晰可辨……   画面上,那个少年淡然的神情虽然时常显得有些忧郁,可是依然眉目如画,风姿如芝兰玉树。偶然抬头淡淡一笑时,似乎能照亮整个画面,震动整个联邦。   ~~~~~~~~~~~~~分割线~~~~~~~~~~   联邦的新闻,看上去也没有直接说明什么,但是……好吧,这很渣!在故意误导什么,最糟糕的是,看上去很真实,那都是在车上身边的监控摄像头拍下来的真实场景。   第九册已经开始连载,不过5月份将没有第九册出版哦,最后两本大结局将一起在6月集中放送。   关于免费的特典要如何拿到,有个好消息,(出版社暂定方案)就是只要参加预购第九第十册就有送。全套购买当然更加有啦。海外购买的同学不需要专门寄送角花回来,向网店询问要求预购最后两册,送特典即可。   不过一定要参见预购才有特典拿,因为数量不多,一旦送完,就算将来买全套也肯定没有了。 76 手机阅读 mbook.cn 146章 帝国的抓捕   “相信前线所有机甲驾驶员和机修师们,看到他都不会觉得陌生。没有错!如今飞翔鏖战在费舍星上空的那些新式机甲,正脱胎于我们的小英雄亲自从帝国带回的技术机密;而前线的机修师们,也几乎人人都接受过他的亲自培训。关心前线战事的人都知道,正是因为近期联邦新式机甲的傲然升空,费舍星上的局势才赫然扭转,帝国人全面压制领空的情况也将不会再出现!”   战地记者的解说带着激昂,有丝年轻军人的血勇:“请整个联邦都记住,他的名字,叫做谢苏,而不是像帝国人说的那样,叫做什么‘澈苏’!——他也从来不是什么帝国的叛降低等兵,而是我们联邦最值得尊重的英雄。”   整个现场一片寂静,台上负责授勋的将军无声静立,似乎用他冷峻的态度,为这战地记者的旁白而作着军方的证明。   慢慢捂住了胸口,澈苏忍住心口一阵忽如其来的锐痛。似乎有什么在一锤锤击打着他的心,再用利斧慢慢劈开,鲜血淋淋。   “是的,他就是用整个人生和青春为联邦奉献的,我联邦优秀军情四处谍报人员,军队世家谢将军的唯一独子谢苏。如今他重伤归来,我们联邦就算拼尽最后一名将士的鲜血和生命,也绝不能、绝不会把他交出去,换来任何卑微廉价的和平!”   画面上,短暂的寂静后,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掌声。出于军纪约束,没有人起身高呼,可是很多人都用力拍红了手掌,眼里红通通的。   热血和激愤的气氛在整个会场蔓延,似乎能透过电波和电视信号传导开来,传遍整个联邦的家家户户。   ……   光幕上已经一片空白,重放画面定格停止。   可是澈苏却一直茫然地看着那早已消失的画面,半天都没有什么反应。   担忧地看看他,林老爷子忽然有点心慌意乱。   求助地看向了女儿,老人家眼巴巴地用眼光暗示:说点什么吧,小苏的反应好像的确太奇怪了点。   眼里泪花依稀,林夫人并没有上前。聪慧敏感如她,心里隐约能够猜到儿子的感受。   终于慢慢回过头,澈苏那大大的黑眼睛里,有着巨大的茫然和死寂。   “他们……他们在说什么呢?我还是听不懂。”他伸手扶住了额头,苦恼地死死按着太阳穴,甚至按得那里一片发青,“为什么给我那个勋章……那不是我该得的啊。”   看着他的神情,林老爷子战战兢兢地凑过去,轻轻拉住了他的手腕:“乖外孙,别乱揉太阳穴了,干什么这么大力?”   “外公,我头疼得厉害。”澈苏轻轻道,忽然用力狠狠地向着自己的额角捶去,一下下,沉闷有声。   “小苏,那也没有什么不好啊,对不对?”老爷子心疼无比地赶紧拉着他的手,“你吃了这么多苦,这就是你该得的,这是联邦欠你的!”   “不不……”澈苏茫然地道,“我没有做什么。是,我是把我自己研发的机甲资料告诉了联邦,可是我……我没有……”   住了口,他困惑地回忆着刚刚听到的一切。   是的,没有直说他是刻意盗取机密,也没有人点出他接近弗恩的动机不纯,甚至没有什么言辞是明显的谎言。   可是……   忽然打了个冷战,他黑曜石一般的眼睛中渐渐熄灭了最后一丝执拗的光芒。   看了看身边着最最亲近的亲人,疼爱怜惜他、恨不得以身代他痛苦的外公和妈妈,他恍惚地明白了一件事情。   从今以后,除了这少数几个人,没有人再知道事情的真相了。整个联邦,整都将认定他的英雄身份,纵然他想拒不承认,也不会有任何机会,更不会有人愿意听。   ……   而千万里星途之外的那个遥远帝国,他也终究被定位成一个真正的间谍,百口莫辩。   纵然剖心挖腹,恐怕也无人愿信。   伦赛尔星球,帝国皇城所在的首都。整整一排宪兵队的专车猛然从总部开出,风驰电掣,很快在岔路口兵分两路,一队向着郊外的霍尔庄园疾驰而去,另一队,则直奔另一个方向的皇家工程学院。   刺耳的宪兵队警铃疯狂大作,在街道上留下灰尘两道,带着阴郁而不详的气息。   伦赛尔星球正是深秋,郊外的贵族庄园一座座互相独立,四周景色优美,环境静幽。前线的激烈战争并没有真正燃烧到这些贵族们的庄院,它们依旧安静宜人。   就在这一片祥和的气氛中,十来辆宪兵队标志的车队疾速飞驰而来,直直冲向了其中的一座硕大庄园。开到大门近前,车队戛然而止,根本没有等到惊慌的仆人前来打开铁门,已经有面目阴沉的宪兵队长抬手一枪,蛮横地击碎了大门上的门闩!   尖叫连连,仆人们惶恐后退,连滚带爬地躲在了一边,看着十来辆纯黑车辆气势汹汹,直接撞开了大门,向着内院不停而去。与此同时,四五名宪兵敏捷地跳下了车辆,冷冷守住了破损的大门。   举手向上一枪,为首的宪兵大声冷斥:“都统统闭嘴,皇家宪兵队办案,再有哭叫聒噪的,一并抓回去!”   内庄园里,刚刚被这枪声惊动的霍尔男爵老爷急匆匆迎了出来,张口结舌地望着面前脸色铁青的持枪者。   天啊!他们肩膀上的那种标志……皇家专属宪兵队!霍尔男爵晃了晃,巨大的惊恐不安浮上心间。这种标记并不陌生,应该是?   短暂的失神后,他蓦然想起七八年前的一个清晨。   也是这样,一群宪兵队的人脸色阴沉地冲进这里,开始调查他们家里意外发生的那起命案。温赖特伯爵,没错,被莫名其妙杀死在他家的那位老伯爵叫做温赖特,他至今依然清晰记得撞开伯爵大人的卧房时,那满眼的血腥,那悲惨的画面!   可如今,是为了什么呢?   没等他开口,冰冷的枪口已经对准了他的眉心,直吓得他浑身颤抖,膝盖拼命地打起颤来。   “诸位大人,你们……”   “住嘴,霍尔男爵大人。”面无表情的宪兵队长截住了他的发问,“皇家宪兵队奉命办事,彻查你们全家涉嫌隐匿联邦间谍多年,供其藏身、提供资助一案。”   冷冷挥手,他向着面前的庄园颔首:“查封整个庄园,所有人等一概不准外出。捉拿霍尔男爵全体家人,一个都不准走脱!”   “你们在干什么?!”大声的怒斥传来,一个身材不高,长得挺精神的贵族青年从客厅里冲了出来,愤怒地扶住了身体摇摇欲坠的父亲,正是在家的叁少爷安迪。   稍稍打量了他一眼,为首的宪兵队长眯起了眼睛冷笑:“叁少爷安迪?”   “我是。”安迪瞪着他,心中又惊又气,从小到大,还没人敢冲进庄园这样横行无忌,“我的大哥现在在帝国工程部做事,你们的无礼行为,我们一定会投诉到底!”   神色古怪,宪兵队长几乎是讥讽地看着这身娇体贵的贵族少爷:“投诉?这件案子是皇帝陛下亲自督办,你们能投诉到哪里去?”   脸色一沉,他指挥着几名身强力壮的宪兵如狼似虎扑过来,冰冷的手铐“咔嚓”一声,铐住了完全懵住的安迪,也铐上了霍尔庄园的一众人等。   呆呆看着这满庄园的哭叫和惊惶,安迪终于强压下心中的震惊,回忆着刚刚听到的话语。“涉嫌隐匿联邦间谍多年,供其藏身、提供资助”——这样无稽的罪名,难道不是根本弄错了什么吗?!   “队长大人。”他死死将脚步钉在原地,不让宪兵拉走自己,“无端将我们全家带走下狱,就算是皇帝陛下的意思,我们也有权利知道我们的罪名的来由,是不是?”   淡淡扫了他一眼,宪兵队长脸色阴霾密布:“将联邦间谍头目澈安隐匿在贵庄园整整二十年,而你——则亲手将其中一个间谍带进了皇家工程学院,送到了皇帝陛下的身边。安迪少爷,不是吓唬你,你们一家子的罪名里,怕是要以你为最重啊。”   仿如晴天霹雳炸开,安迪少爷愣愣地僵立在原地。   他颤抖着声音:“你、你说什么?你说的间谍,就是我们的皇帝陛下大人前些天要亲自接回来的……”顿了顿,他艰难地吐出那个熟悉的少年玩伴的名字,“澈苏?”   不置可否斜睨他一眼,宪兵队长没再多话。   十几名霍尔庄园的男女主人和管家人等,纷纷被铐上了冰冷的手铐,哀哀的压抑哭声渐渐响起,很快被隔绝在宪兵队的专车里。   怔怔望着绝尘而去的车队,瑟缩在一堆佣人群中的老厨娘珊历大婶心头一阵糊涂和惊惶。   那些人说的话,为什么她完全听不懂?   那个乖巧又可爱的小澈苏,怎么可能是什么联邦间谍?而那个一直唯唯诺诺的农场工人澈安,又怎么会是什么间谍头目!   对了,说起来也奇怪,澈安莫名其妙失踪了也有好阵子了。   是哪里错了吧,总之这个世界一定出了什么岔子啊!……   同样另外一队宪兵车队,无声无息开进了皇城另一角的皇家工程学院。   战争的阴影笼罩着整个帝国,就算是象牙塔中的这些学府,也未能完全置身事外。以往欢声笑语的校园平添了几分沉郁的气氛,莘莘学子的步伐,也好像没有往日那般跳跃轻松。   看着这些带着皇家宪兵队标记的车辆阴沉沉驶进校园深处的教授专属住宅区,路边的学生们纷纷侧目,不安地望着这黑压压的车队。一向安静的校园里,为什么会出现这些奇怪的来客呢?   “砰砰!”并不客气的大力敲门声回响在一座独立的客座教授住宅楼门前,身披家常睡衣的萨尔老教授架上老花镜,惊讶地打开了门,看着面前一身笔挺帝国军服的俊美年轻人。   “叁殿下,是您?”他愕然看着自己心爱的昔日学生,如今皇帝陛下的亲弟弟兰斯,又看了看他身后数十名荷枪实弹的宪兵,“有什么事吗?”   深深看他一眼,兰斯殿下表情依旧恭敬,却添了丝奇怪的神情。轻轻鞠了一躬,他的薄唇里吐出冰冷的话语:“老师,很抱歉,我来奉命逮捕您。”   看了看身后的宪兵,他补充了一句:“我怕他们对老师您过于不敬,所以亲自前来,还请老师谅解我的举动。”   惊愕无比地瞪着他,老教授的眉毛愤怒地树立起来:“兰斯,你知道你在说什么?!”   “当然知道。”高贵而冷静的皇族青年毫不退缩,直视着自己的老师,语声一字字清晰而冷漠,“我奉皇帝陛下命令,前来逮捕涉嫌帮助联邦间谍澈苏窃取帝国机甲机密的犯罪嫌疑人——也就是老师您。”   澈苏……间谍?   “你在胡说。”短暂的沉默后,老教授的花白胡子在愤怒地颤抖,“假如你不是在信口开河,那么就是你疯了!”   “抱歉,老师。我很希望接下来的调查中,能为您证实青白,洗清冤枉。就我个人来说,虽然现在已经开始怀疑我过去相信的一切,但对于老师您,我还是保持着最后的希望——希望您是无辜受累,而不是真受到了联邦的侵蚀。”兰斯淡淡道,侧身示意身后的宪兵走上前,一前一后地挟持住了萨尔老教授。   “可是在一切水落石出之前,我依然要公事公办,将老师您带往宪兵队。”   愤怒无比地挣脱开身后宪兵的挟持,老教授满目血红,无尽羞耻和惊怒。   “澈苏是间谍?你们怀疑他,所以连带着调查我?”   他咬牙切齿,挥舞着手臂,愤怒之下,竟然大声直呼着当今皇帝陛下的名字:“弗恩那个多疑的家伙他疯了,你也没有长着眼睛吗?你和澈苏在一起相处过那么长时间,你难道一点点也不了解他是什么样的人!?什么样的污蔑,竟然能一起蒙蔽了你的眼睛和心!”   静静地看着自己急怒攻心的老师,兰斯漠然道:“老师,那不是怀疑和污蔑,那是事实。”   转身亲自坐进了押解犯人的车厢后座,他注视着着萨尔教授被强行带上车。   ~~~~~~~~~~~~~~~~~~嗯,分割线,大家五一快乐~~~~~~~~~~~~   看前面大家的留言,都还妄想着弗恩依旧相信小苏。其实,这太理想化了。   所有的影像都是真的,小苏在研究所帮联邦研发机甲,和自己的外公妈妈相亲相爱地生活在一起。还有澈安的身份已经正式证实了。看到这些,任何人,都会觉得那是一个掩藏很深的,善于做戏的间谍而已   至于他的伤,以及以前被追捕,那些也只是怀疑,完全抵不上这些影视资料的冲击吧。   ~~~~~~~~~~~~~~~~嘻嘻,大家不要太纠结了,故事总是要发展的,以它无法改变的轨迹。   有时候,我真的觉得故事写着写着,就已经自己定了型,作者都很难硬去改变什么。   147章 黑化的弗恩……   静静地看着自己急怒攻心的老师,兰斯漠然道:“老师,那不是怀疑和污蔑,那是事实。”   转身亲自坐进了押解犯人的车厢后座,他注视着着萨尔教授被强行带上车。   老教授不屑地看着他:“就算是再大不敬的罪名,我也敢说,兰斯,我可怜你和你的皇兄。”   傲然地挺起胸,老教授花白的须发怒张:“澈苏是我见过最没有心机的孩子,无论是什么样的流言和造谣,我都绝不会相信!”   凝视着窗外,兰斯忽然觉得有些身心皆疲。悠悠叹息一声,他的叹气充满羞愤。   “老师,假如您真是清白的,那么接下来,您一定会和我们一样受到巨大的打击。还请做好心理准备。”   他嘴角浮起一丝萧索而挫败的惨笑:“我从没想过,有人能将整个克伦威尔皇族这样玩弄于股掌之上,从我们的父亲,到我们兄弟二人,都没有一个人能够看清他的面目。”   前线战事依旧没有平息的可能,后方也不时传来某些望族的企业被彻查和收归国库的消息。   皇帝陛下的外交发言一直没有得到联邦方面的回应,这种沉郁的气氛,紧张的物资供应,到底要延续到什么时候?那份看上去诱人无比的停战协议,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达成呢?   整个帝国,只有极少数刚刚集中在帝国军部最高指挥部的重臣和高级军官将领,才震惊而沉重地认清了一件事实。   ——这场战争,是绝对没有办法停止了。   帝国的新闻媒体的报道权并没有如联邦一般自由,通常会有一定的滞后。而现在,通过重重卫星电波传来的最新外交回应,和那段足以让所有帝国人蒙羞的联邦新闻,已经重重砸懵了所有人。   足足沉寂了十多分钟,整个军部会议厅里都无人敢于第一个打破这窒息的绝对寂静,甚至无人敢把直视的目光停留在弗恩陛下脸上过久。   没有任何表情,冰冷的眸子里既没有大家想象中的羞愤,也没有山雨欲来的暴怒。看上去,他们那骄傲的新皇陛下,依旧能够保持该有的冷静。   但是一直等不到皇帝陛下的表态,所有的将领和臣子也都只有这么不安地等待着,胸中的愤怒也渐渐燃烧得旺盛无比。   联邦的回应不可能永远封锁,如此关系整个帝国命运的外交事件,势必很快也要对整个帝国公开。那个时候,就是就算他们的陛下能忍,所有的帝国人也不能忍!   有人终于耐不住愤慨,昂声道:“陛下,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做?”   看了那位财政部的官员一眼,笔直端坐在所有人对面的弗恩陛下无声地眯起眼睛。冰蓝色的眼眸中看上去没有什么异样,可不知是错觉还是心理作用,所有人都觉得,某种寒冷的阴郁、被压制的暴怒光芒在那里微微闪动。   “有什么要特别做的吗?”帝国的年轻新皇轻声反问,声音淡然无比,“和原先一样就好了,停战协议依旧有效,条件也没有变化。”   什么!?   愕然地面面相觑,参加同步视频会议的前线总元帅格林终于缓缓开口,替所有人问出了疑问和愤懑:“陛下,您现在还坚持达成和平?!”   “为什么不?”环视了众人一眼,年轻的弗恩陛下漠然道。   “可是,那个澈苏?”终于有人忍不住恨声道,“我们帝国怎么可以忍受这种……”   终究没敢把“羞辱”二字说出口,他的脸涨得通红。   那个联邦间谍羞辱的不是他,是他们帝国最最尊贵的陛下本人!   “他不配。”弗恩陛下刀锋一般冷厉的脸上显出微弱的鄙夷,“他不配让我们帝国放弃原先的停战协议,父亲渴望和平的心意,也不该因为一个敌方间谍的出现而被忽略。”   停了停,他淡然道:“当然,我帝国原先的停战协议就附带要换回那名间谍。这一点,时至今日,一切依旧。”   转头看着一直待命的星际外交发言人,他缓缓道:“重申我帝国的要求,再补充一点——五百名联邦一级战俘,换他们一个人。不管那个人是帝国的中尉,还是联邦的间谍,我们要他回来。”   傲然的眸光里闪着一丝强压不住的执着疯狂,他一字字道:“我要那个人活着归来,这一点,从来都没有变。”   活着回来。   ……虽然心中早已对那名卑鄙阴险的联邦少年间谍恨不得碎尸万段,可是听到弗恩这简简单单的一句,所有人都是身上微微发寒。   “可是联邦人绝不会让他们的英雄被当成乞求和平的筹码。”希林老元帅沉声。   从外交层面上说,联邦人如今拒绝交出澈苏的理由是天经地义。战争中,哪有因为敌人的一句威胁就真交出自己战斗英雄的事?   “那就打下去,一直打下去。”冷冷地迅速接口,弗恩的不假思索几乎叫人疑心这才是他真正的渴求。   一直在弗恩身边坚持温和立场的叁殿下兰斯,终于也开口说出今天第一句话。   “联邦人不怕战争,那就血战到底。”他温润如玉的脸上如今是和弗恩一样的冰冷,“我们帝国一定会占领费舍星,再一步步征服联邦,踏平他们爱思堡首都的每一寸土地。”   静静地听着皇弟的支持,弗恩的目光凝视着面前转播的定格画面,那上面,熟悉而陌生的秀美少年微微浅笑,站在联邦爱思堡郊外的一间别墅前。   曾经如此亲近,此刻如此遥远。   半晌过去,弗恩微微眯起眸子,敛起锐光:“一步步打到联邦……那太慢了,我等不及。”   冷酷嗜血的味道从一直紧紧抿住的薄唇中溢出,弗恩看着外交官,清晰而残忍地开口:“十天之内,交出间谍澈苏,不然帝国和联邦的换俘协议就此作废,再也不必提起——五百名联邦一级战俘,就地射杀,送回尸体。”   ……   举座大惊!一直安静隐忍的诸位重臣和军队高级将领片刻惊愕之后,再忍不住纷纷出声。   “陛下,请叁思!”   “陛下,这……不妥吧?!”   就连兰斯,也深深皱起眉,愕然地看着弗恩。   “陛下,这最后一条,万万不可!”德高望重的老元帅希林虽然远在费舍星参加旁听,却神态惶急,疾速反对。   弗恩脸色冰冷:“哦?”   希林老元帅沉声道:“陛下,就算联邦开启战端的暴行再无耻,他们的行径再无法容忍,可是我依然不赞同您刚才的决定。”   深深吸气,他迎着千里之外的年轻君主:“滥杀无辜战俘,会陷害我帝国于不义;不义之战,何以得人心?更何况,这种行为近乎残暴寡恩,于事态又有何益?”   原本沸沸扬扬的议事厅,忽然便有些沉默。悄悄看着视频上的希林老元帅,不少人心里暗暗震惊。这是他们的皇帝陛下,虽然新近登基不到月余,可他的雷霆手段、无情坚忍,哪位臣子不是暗自心生惧意?   平时一向温和的希林元帅,为何今日敢这样直言,言辞竟然毫不客气?   “元帅,我本以为……你该比任何人都更恨联邦人。”弗恩忽然淡淡一哂,神情讥讽。   身体猛然一颤,年纪只有五十岁的希林元帅忽然间老态毕现。平复下心中涌起的刺痛,他直视着这残忍揭开他血淋淋丧子之痛的皇帝大人:“陛下……假如我没有理解错我,您是在提醒我,梵重是死在联邦人的手中。”   激痛骤然浮起,忽然刺得他摇摇欲坠,心脏像是被什么狠狠撕扯着,独生爱子的音容笑貌如在眼前,骄傲地静静迎向自己。   一边的兰斯僵直地坐着,一动不动,眼中却有微光闪烁。   “陛下,正是因为梵重,所以我才反对您。”希林元帅似乎用尽了自己的力气,慢慢地、一字字地道,“我比谁都清楚,他是那样一个有道德洁癖的孩子,从不屑和任何卑劣或残暴为伍。假如他今天也在这里……”   浑浊的泪花悄然落下,他的声音嘶哑而空寂:“他一定不希望自己用性命尽忠保护的陛下,是这样一个……”   “够了!”忽然冷冷截住了他的话,弗恩陛下赫然长身站起。   注视着屏幕上的希林元帅,他语气冰冷:“元帅您身心皆疲,在前线浴血奋战一年多,也该到了暂回后方休息的时候。我很快就会再赴费舍星前阵,替下您的指挥。”   手掌轻抬,他面无表情按下了希林元帅的通话线路,强行切断了那位忠诚的前线元帅的画面。   无声静坐,没有人再发出异议。   半晌,外交官发言人惴惴不安地轻声道:“是,下官这就斟酌词句,将陛下的意思表达出去。”   “斟酌什么词句?”不知是不是被希林元帅的话语击中,帝国皇帝忍耐多时的狂怒终于在这一刻如疾风怒雨,呼啸而出,夹带着无比的彻骨寒冷,“按照我的原话表达,一个字,也不准改动!我要让每一个联邦人清清楚楚知道,他们的联邦间谍不回帝国,五百具联邦高级战俘的尸体,就会回联邦!”   雪白的牙齿映着冰蓝的眸子,弗恩唇边冷笑,眼中却没有半丝笑意。一时间,在座的重臣和将领都悄然屏息。   是的,他们的皇帝陛下刚刚在全天下面前,对着星空苍穹发誓要接回他的搭档,现在,不过依然是这个承诺的延续。   不能解除,不死不休。   望着一干重臣鱼贯而出,弗恩面沉如水坐在原地,并没有像往常一样起身。门外,忧心忡忡的皇家侍卫长伍德悄然关上了门。   室内一片静默,早已掐断的通讯画面依旧闪烁着无序的雪花点。半晌后,一声沉沉的叹息响起,尊贵的新皇陛下道:“原来……那个时候我的直觉是对的。”   “什么?”兰斯愕然问。   “我见到他的第一眼,就觉得他和别人……不同。”弗恩道,语声幽冷,思绪回到了皇家工程学院热情洋溢的竞技厅。   顺从着他的要求,那个十六七岁的少年安静地抬起头,漂亮的眼睛望着他,瞳仁漆黑如墨玉。跪伏着,姿态那样恭顺谦卑,可看向他的眼睛里,却没有一点点真正的畏惧。   就连面对着那冰冷致命的枪口,他也眼含蔑视,从不求恳。而他自己,就是被那与众不同牢牢吸引,从此失去了最初尚存的警惕和判断力。   原来,并不是他多疑,那个少年……是真的不同。   ——如此不同!   心里像是有什么要撕裂胸膛,汹涌而出。就像是有受伤的凶猛恶魔正在咆哮着想要冲出牢笼,奔向人间肆虐发泄。   闭上眼睛,他让纷杂芜乱、澎湃激愤的心情稍稍安顿。   转过头,他阴沉沉问:“你负责清查的事,怎么样了?”   一直沉默的兰斯这才开口:“刚刚开始审讯。安迪霍尔一家没有任何人走脱,萨尔教授那边……也一举抓捕归案。”   “仔细审。”弗恩惜字如金。   “皇兄,以我的判断,还是倾向于他们都是无辜。”兰斯静静地道,“那对间谍父子主动在联邦暴露身份后,假如这些人真的是内应,那么事先一定会得到消息,不会这样坐以待毙。”   不置可否地冷冷一笑,弗恩摇摇头:“兰斯,你看人一向不准。”   尴尬和伤心在兰斯眼中闪过,他没有再辩解。   “威斯利那边怎样?”弗恩再问。   兰斯补充道:“也在展开联邦间谍网大起底,把整个联邦二十年前的户籍簿都翻了个遍。就算这些间谍已经早已隐匿躲避,但是起码别想再用以前的身份安全藏下去。”   澈苏这对父子的主动暴露,给帝国带来的震动不是一星半点,而是地震般的惊恐。   整个帝国,到底有多少个澈苏,多少个澈安?假如连皇家学府都能轻易渗透,连皇族身边都可以轻易接近,那么是不是哪天想要暗杀皇族、挑动内乱也都是轻而易举?   过了很久,弗恩终于慢慢开口,对着兰斯,又像是自言自语:“真是奇怪。以前我记得我每次斥骂或要责罚那个人,你都会第一时间和我作对……可是今天,你比我还要愤怒。”   似乎有点茫然,弗恩看向了自己的皇弟:“为什么?”   一直直呼澈苏姓名的弗恩,再没有喊过那个名字,取代的称呼,变成了“那个人”。   ~~~~~~~~~~~~~~~~~~~~~~分割线~~~~~~~~~~~~   弗恩终于黑化了,嗯,我管不住这孩子……   还是有读者朋友害怕地问,这文发展到现在,还会HE吗?那我就可以拍着胸破保证,真的真的是传统意义上的喜剧结尾啦,请大家放心   救我个人来说,也完全接受不了几十万字的长篇小说最终是悲剧结尾的!   所以,请务必放心。小苏的命运或许坎坷,但是应对着着他经受过的这些,就一定会有美好的东西在前方等待着他,给他甜美的补偿~~~~~~~~~ 77 手机阅读 mbook.cn 148章 不可能答应的条款   似乎有点茫然,弗恩看向了自己的皇弟:“为什么?”   一直直呼澈苏姓名的弗恩,再没有喊过那个名字,取代的称呼,变成了“那个人”。   困惑地看着自己的弟弟忽然捂住了脸,双肩慢慢耸动起来,弗恩忽然反应过来,兰斯……在哭泣。   “他不仅骗过了所有人,还骗得梵重为了救他……战死在费舍星的太空里。”猛然抬起头,眼中泪光俨然的兰斯,再也隐藏不住湛蓝眸子中的巨大伤悲,“我这些天一直在想,澈苏看到梵重的机甲拦在你们面前化成灰烬时,是暗自得意呢,还是会有那么一点点内疚?”   慢慢埋下头,兰斯素来温柔的声音,竟然带了痛苦到极点的颤抖:“哥哥……我头一次这样恨我自己。假如不是我最开始被他的演技蒙蔽,假如不是我和萨尔教授一起力保他,他也不能接近机甲设计核心,不能进入帝国军队。梵重说不定就不会死,对不对?”更多最新小说尽在mbook.cn!   悲痛的哽咽一点点泻出牙关,兰斯哭得像个孩子:“哥哥……我从没跟任何人说过,梵重冲上战场前,我甚至还在讥讽他因为嫉妒澈苏而见死不救。哥哥……一想到这些,我的心里就会痛苦得想要裂开,像有尖刀在反复戳刺。”   静静听着,弗恩就没有表现出刚刚那惊鸿一瞥的暴怒,也没有说出什么安慰的话语。很久后,他才僵硬地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兰斯胸前的帝国徽章。   “兰斯,我向你保证,我会把那个人亲手抓回来,带到你面前,让你问他一句。”他轻声道,“你可以问问他,当他回到他的联邦后,有没有偶尔想到过梵重?”   “哥哥你呢?”兰斯神色有些怪异,“你难道没有什么话要问?”   一瞬间,兰斯似乎看到了哥哥那原本冰蓝透明的眸子里,暗色涌动,似乎是最凶险的星云暗流。   “我没有什么话问。”他淡淡道,转头不看兰斯。   “哥哥……假如他被抓回来,你要怎样对他?”兰斯忽然脱口而问。   犹如雕像一般静默,弗恩没有回答这似乎很简单的问题。   哥哥,就连你自己,也没有想好吗?心里暗暗叹息一声,兰斯黯然。   良久后,帝国的皇帝陛下微微摇头,眼神重新有了疯狂的意味。   “兰斯,我有点困扰。”看上去依旧冷静的弗恩脊梁挺直,慢慢道,“假如说你的情绪是伤心和难过,那么我甚至不知道我自己的情绪该叫什么。”   是的,这种无时无刻不在焚烧着的感觉叫什么?一边幻想着用最残忍的酷刑处死一个人,一边又奇怪地总是回想着他和那个少年在一起的温暖片刻;一会儿想要疯狂地报复,一会儿却又茫然不信,觉得不过是做梦。这种类似精神分裂的感觉是什么?!挫败,羞辱,痛苦,茫然?   ……都有,都是,可是远远不足以形容所有!   所以,他需要立刻把那个人抓到眼前,才能确定自己有没有话要问他,有没有什么事情要做。   是在所有人面前,冷眼看着帝国最残忍的刑罚折磨他,还是自己亲手一枪,干净利落地打爆他的头?可无论是什么,他都需要立刻了结这件事,不然他会彻底沉沦进一个悲哀的境地,就像刚才那样,无法控制自己的暴虐和阴暗,无法坚守二十多年来一直遵从的理念,变成一个彻底的暴君和疯子。   这是不对的。他自己是如此清晰地知道,这不是刚刚过世的父亲的意愿,不符合身边所有帝国臣民的期许,甚至连他自己都深深厌弃自己。   可是他控制不了,只要那种焚烧心灵的感觉一日不熄,他就一刻不得安宁。   整个联邦却在一夜之间,陷入震惊和激愤!   网络和媒体上,电视和新闻中,所有的注意力全部被一篇帝国檄文所占据,群情沸腾,舆论哗然。   五百名联邦高级战俘的名字和近照,再加上刚刚在帝国大搜捕中掘出的八名联邦地下间谍,总计五百零八名犯人,被帝国人嚣张而无情地放入联邦民间网络,没有做更多更详细的说明,甚至不屑于用稍微委婉的外交言辞,只有一行血淋淋的蛮横要求被加在后面,触目惊心。   ——交出间谍澈苏,五百多名战俘即刻释放。十天内不能见人,视同贵方拒绝停战协议,帝国将处死战俘,负责归还遗体。   帝国人疯了吗?!   开战这么久,双方都守着基本的底限,不虐杀战俘、不使用过分残忍的生化武器,这是双方默认的原则。大家争的是资源和生存空间,而不是所有人都活不下去!   街头巷尾,报章媒体,任何一个能发出声音的场所,都选入了短暂震惊后的激愤。联邦军方和议会第一时间做出了激烈无比的反应,用最严厉和言辞做出了强烈抗议和指责。   似乎是自知理亏,帝国人选择了沉默以对,既不在外交上唇枪舌剑,也不试图为己方行为辩解。相反,同样蛮横而残忍的檄文照样出现在每天的联邦民间网络上,一模一样的战俘照片,一模一样的措辞,只除了唯一的一点不同。   ——倒计时!十天之限,每一天都在无情递减。   费舍星前线的所有将士,也都第一时间听闻了这令人震惊的突发事件,和后方的讶然错愕不同,前线的情绪更显得激愤到了不可控制的极点!   战死疆场、鲜血洒上长空,那都是意料中的事,既然飞往前线,任何一个人都早已做好了无法回还的心理建设,可是并不包括以战俘的身份,被毫无尊严地残忍处决!   联邦中央一台每晚的战事播报里,不能控制的情绪在发酵,与之俱来的,还有那五百名战俘家属的焦虑和悲愤。   联邦的新闻已经在尽力压制渲染这种悲愤,每晚也只有极少数的战俘家属的采访被放上新闻,可是那寥寥几位受访家属的悲痛欲绝,却依然感染了整个联邦。   面对着镜头,一个面容哀戚、双眼红肿的战俘妻子用了最大的意志力,才忍住没有大放悲声:“我可以接受我的丈夫战死在前线,可我决不能接受他被这样惨无人道地杀害。我代表这些所有联邦战俘背后的家属恳请联邦政府,尽快拿出应对的办法,而不是这样被动地等待……”   红着眼圈,她无声的泪珠疯狂流下,举起了胸前一个小小鸡心项链,打开里面,是再普通不过的一家叁口合影,正中心是一个小女孩甜甜微笑着。   “这是我们的女儿,我不敢带她来参加采访,也在尽可能隐瞒她。因为我害怕她长大了以后,总有一天看到这残忍的真相!”   采访画面微微晃动,似乎手持话筒和摄影机的记者也无法控制情绪。   “我们联邦方面早已在第一时间发出紧急谈判请求,要求帝国对于战俘安全作出保证,剩下的一切,可以再谈判解决。”记者的语音愤怒而压抑,“可惜丧心病狂Ω移Ω动Ω书Ω城Ω的帝国人显然已经疯了,除了要求交出我们的联邦小英雄之外,并不接受任何变更的条件。”   采访画面换到了街头,一对行色匆匆的中年夫妇随机地出现在画面中。   “请问,对于帝国方面要求用我们的小英雄交换战俘,你们怎么看?”记者发问。   惊诧地看着他,中年男人抚了抚鼻梁上的眼镜架:“还能怎么看?绝对不行啊!那是我们联邦的英雄,哪有因为敌人要求,就把他交回去受戕害屠戮的说法?”   “是啊,一命换一命,那是怎么也不能答应的啊。”他的妻子在一边点头。   记者想了又想,才终于小心翼翼地委婉说出了一句话:“可是那不是一命换一命,是一对五百啊……”   “你说什么混账话!”镜头里忽然冒出一个路过的老人家,银白的发丝在阳光下闪着刺眼的光,“你的意思是,假如能用一个人的命换回来五百条,就应该交换对吗?”   “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记者显得十分狼狈,“我只是代表可能存在的一种声音和意见,我本人当然……”   尴尬地住了嘴,他总算没有忘记自己作为采访者应持有的中立立场。   “你那是胡说!”毫不客气地打断他,老人家愤怒地瞪大眼睛,似乎想用手里的拐杖打人似的,“帝国人要的那个孩子,他是我们联邦的小英雄!退一万步说,就算他什么都不是,他也是他爸妈的心头肉,他的性命,和五百个人是一样的!”   ……   郊外的那座小别墅中,似乎和往日一样安静恬然。   站在厨房里,林夫人静静立在锅灶边守着一罐鲜美的菌菇浓汤。半晌过去,似乎闻到了什么焦糊的味道,她恍惚的目光从一片虚空中收了回来,伸手去端那已经见底的砂锅。   虽然早已有各种先进到可以精确控温的高级灶具,可是煲炖这种需要火候的汤,她还是喜欢亲力亲为。   “当啷”一声,忘记带上隔温手套,她的手在触到砂锅的瞬间。就被高温灼伤,剧痛之下,她慌忙后退,带翻了手边装满食材的砂锅!   ……   “夫人!”听见厨房里巨大的声响,老姆妈急火火地冲了进来。一眼看见林夫人呆呆的样子,就连连跺着脚,飞快地拉着她的手放在了水龙头下,开大了水流冲刷。   “夫人您可别乱动!”一边叮嘱着,老姆妈一边跑到冰柜边拿出冰块,哗啦啦倒在冰桶里,一股脑地端过来,再把林夫人那通红的手指插在了里面。   “不是我说您,您就算心里再……”停住了话语,老姆妈把心里的难过压下去,“也得自己当心点儿自己的身子。”   无言地把手放在冰块中,林夫人似乎感觉不到火辣辣的灼痛,只能感到一片刺骨的冰冻。   “佩妍?”一个男人的声音出现在她背后。   怔然回头,林夫人望着面前眼神温和的男人。   “驻安……你回来了?”   快步走上前,风驻安扫了她的手一眼,脸色不太好看。请老姆妈拿来来医药箱,他用熟练地手法开始处理林夫人手上的烫伤。   “怎么这么不小心?”他眉头深锁,“疼不疼?”   静静地收回手,林夫人轻声道:“不会比小苏的手那时候更疼的。”   微微一窒,澈安深深地看着她憔悴的脸。   “小苏不会再有事的。”他沉沉道,“我知道你怕什么,可你担心的事绝对不会发生。无论如何,联邦军方不可能放小苏带着那个秘密回去帝国,联邦的普通民众不明就里,也绝对不会接受他们眼中忍辱负重的英雄少年被交出去。”   眼睫轻颤,林夫人那轻柔甜美的声音早已嘶哑:“……我知道。可是我还是忍不住心惊肉跳。”   抬头看着多年前的少年玩伴,她忍不住泪水盈睫,“驻安,虽然我也知道小苏绝不会有事……可时间一点点过去,我每一刻都像是坐在火山口上,似乎觉得,总有什么不能预料的灾难会忽然卷过来,把世界炸得粉碎。”   “不会的!”坚定的目光紧紧盯着林夫人,澈安的口气充满决绝:“这里非常安全,没有任何力量把小苏从这里带走,你一定要相信这一点!”   沉默了一下,林夫人缓缓在身边的雕花橡木椅上坐下。   “还有叁天,帝国人的期限……就到了。”她颤声道。   目光锐利,风驻安沉默着,没有说话。   帝国人最新追加的战俘名单里,新增了八名被捕获的联邦间谍。身为联邦在帝国的情报网的整合者,他单线联系的众多情报人员中,熟悉的几张面孔赫然在列。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些优秀间谍同事们的能力,在早已预先做好准备的逃亡中,依然有这么几名被抓捕入狱,这一次,帝国方面投入的人力物力,绝对是堪称天罗地网、无处可逃。   那位被激怒的帝国皇帝,也想必已经恼羞成怒到了极点。   这样疯狂的一个独裁帝国的君王,假如真的如他所愿,把小苏擒回身边……一向冷静胆大的联邦优秀间谍也不禁微微打了个冷战。   就算小苏确保无虞,难道接下来,整个联邦,就真的要迎回来五百多具冰冷的尸体?那位帝国皇帝的心性,究竟有没有疯到丧心病狂?   脑海中浮现出在帝国监狱里看到的情景,澈苏身上的鞭痕和血污还如在眼前。心里慢慢下沉,他也陷入了无言。   无法忍受两人再这样愁眉相对,他站起来:“小苏在哪里?没什么异状吧?”   林夫人声音很低:“自从他看到了那些新闻,我们就没办法再对他封锁消息了。”   眼中含着泪水,她微微摇头:“他看上去好像很平静,可是我总觉得、觉得心神不宁得厉害。驻安……你去看看他,多陪陪他说说话,好吗?”   点了点头,风驻安踏步走上二楼,推开了澈苏居住的房间。   初时那些笨重的医疗仪器终于悄然撤走,临着窗的单人床铺着素净的单色床品,柔软的被褥叠得方方正正,依稀有着军营里的痕迹。   抱着膝头,安静地像是一尊夕阳下的雕像,澈苏沉静的侧脸上,有窗外金色阳光的光影。   在门口站了一会,澈安的心头紧了起来。就像林夫人说的一样,看着安静而瘦削的澈苏,他同样感到了毫无由来的心神不宁。   ~~~~~~~~~~~~~~~~~抱歉啊,昨天家里电信网络断了,已经在微薄上通过手机做了说明,今天好不容易才修好,泪……这是我的微薄,大家记一下,以后有什么意外突发,起码那里可以简单的手机上网。另外好消息出来了~~~~~~架空官方预购终于出来了,九十两册一起预购,免费送一万叁千字H特典,只有预购期有送哦,有意向的同学们可以抓紧下手了,海报上有几家国内的淘宝店,付款后请记得提醒店主,要特典啊~~~~~ 78 手机阅读 mbook.cn 149章 把我交出去   抱着膝头,安静地像是一尊夕阳下的雕像,澈苏沉静的侧脸上,有窗外金色阳光的光影。   在门口站了一会,澈安的心头紧了起来。就像林夫人说的一样,看着安静而瘦削的澈苏,他同样感到了毫无由来的心神不宁。   轻轻叩了叩敞开的门,澈苏有点恍惚地随着他的敲门声回过头。   “爹?……”他低声道,眉宇间有浅浅的皱纹,依旧紧紧抱着自己的膝盖,没有穿袜子,他**的双足显得格外瘦削。   轻轻走过去,澈安随手床上的薄毯,盖在了他足间。   “寒从脚下起,别冻着。”他微笑在床边坐下,随手揉了揉澈苏的头发,“真是屡教不改。”   任凭他亲昵地揉着自己的头,澈苏唇边绽开一丝微弱的笑意。   “我以后会注意的,爹。”他轻声道,黑漆漆的眼睛看着澈安,就像小时候一样答应乖巧而柔顺。   悄然打量着他的神情,澈安心里安定了些。   虽然显得恍惚而失神,但是澈苏的神情尚且算得上清醒和理智,没有他担心的崩溃。   “这几天我外出比较多,都没有陪你。怎么样,和外公是不是聊得很开心?”他微笑,林老爷子和他悄悄也聊过几次,那位老人家恨不得把小苏含在嘴里捧在手心的心情,他看得比谁都清晰。   微微一笑,澈苏点点头:“嗯,外公他对我可好呢。”   凝视着他,澈安柔声道:“今天做了些什么?”   静静地看着他,澈苏半天没有回应。   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特的不安,某种间谍特有的敏感和直觉抓住了澈安。就在他的惊疑越来越浓时,澈苏终于淡淡开口。   “爹,我今天……去了科学院。”   澈安微微松了口气。这是澈苏近来常有的行程,没有什么值得担心。   “又约了亚伯伦教授那边的身体检查吗?”他柔声问,“最近还有没有呕吐和肌肉痉挛?我记得上次他开的药似乎很有用。”   “不是教授开的。”澈苏摇摇头,“是毕容。我今天去见了他。”   “什么毕容?”澈安微诧。   “就是当初在军情四处参与审问我的人之一。”澈苏淡淡道,神情安然,“他是药剂学专家,对我的情况很了解。”   “哦”了一声,澈安的声音梗在了喉间。   “爹,我和他谈了很久。”澈苏轻声道,眼睛中终于有让澈安心头猛然一跳的东西流泻出来。看着自己的老爹,澈苏伸手握住了他的手。   很少用肢体语言表达什么的澈苏,极为少见地轻轻合上手掌,依恋地无声轻蹭。   不知为何,澈安只觉得自己的心跳骤然加速。   强笑着,他强迫自己不去接澈苏的话。谈什么?他在和那个药剂师谈什么要谈那么久,他忽然一点都不想知道。   “你先休息吧,别想太多东西。身体才是最重要的。”他近乎逃避地站起身,就要往门外走。   可惜澈苏并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爹……你真的不想和我谈谈吗?”澈苏的声音不大,却像在澈安头顶打响了一个炸雷,“明天我就要去军部了,不知道还能不能回来。”   猛然转过身,澈安柔和的眸子一瞬间锐利如刀,死死盯住了一脸平静的儿子。小载 小载 飞凡   “你说什么?”他压住了声音,忽然伸手关上了门,回头看着澈苏,他一字字咬牙切齿,“这个家里,就算你父亲不在,也还有我和你妈妈,轮不到你自作任何愚蠢的主张!”   没有被他少见的厉色惊吓住,澈苏定定地看着他。   “我通过身边军情四处的那些人,向军方传递了一个信息——我要见能够做决定的人,明天。”他淡淡道,“再晚,就来不及了吧。”   “你要说什么?”澈安急火攻心,冷笑地盯住他,“你不会蠢到想去和军部和议会说,你打算牺牲自己,换回那五百名联邦战俘吧?!”   “就是这样啊。”澈苏静静道,“这就是我想说的话。”   “这没有任何用的,没人会搭理你!”澈安几乎要怒极而笑,“你以为军方会同意你带着那么秘密回帝国?你以为联邦民众会接受你牺牲自己来换别人回来?”   他冷笑:“联邦人但凡还有一点点血勇,就绝不会交出你,你就算想真的做一个联邦英雄,也绝不会如愿的!”   “爹,你知道的,我没想过做联邦的英雄。”澈苏怅然地伸手从身边的床头柜上拿起一枚闪亮的军功章,仔细端详,“这个东西,我不配拿,是他们硬塞给了我。”   “配不起就别勉强自己。”澈安的语声比任何时候都冷,“你不过是个会修一点机甲的小孩子,不要妄想去拯救世界。”   轻轻叹息一声,澈苏幽黑的眸子深如暗夜:“爹,我没有想拯救世界,我不过是想救我自己。”   伸手指了指自己的头,他眼神黯淡无光:“爹,我的头好疼好疼……我一直不敢和你们说,每一天,我的头里面就好像有东西在敲打,疼得我睡不着片刻,每天都睁着眼睛到天亮。”   惊愕地扑过来,澈安有点慌神:“怎么回事?!怎么没有听你说过这个?是因为后遗症吗,为什么不和傅院长还有生化所那边详细地说清楚?”   “不,不是的。”澈苏茫然地摇摇头,“就是这几天的事,以前没有这样头疼的啊。”   心里慢慢有点明白,澈安的心里一阵锐痛。   “小苏,过了这一阵就好了,懂吗?”他难过地轻轻捧起澈苏的脸,凝视着神情恍惚的儿子,“一切都会过去的,我保证。”   低下头,澈苏低声道:“爹爹,你知道吗……我的脑子里好像有两个小人在吵架,一个就和你说的一样,他冷笑说:这些事和你无关,你最好躲起来缩得远远的,不要跳出去惹所有人心烦;另一个小人儿却说:不是的,你不能躲……你躲起来的话,等你出去的那一天,外面会血流成河,尸骨遍地。   “他们时时刻刻在我脑子里吵架,我头痛得受不了啦。好像……比他们审讯我那时还疼呢,真的。”他喃喃抓住了自己胸口那单薄的睡衣,指节发白,“爹,我不想再忍受了……”   心里一阵阵抽痛,澈安笨拙地搂住了儿子的肩膀,手掌上粗厚的茧子下,澈苏的锁骨突出得有些吓人。   “小苏那么坚强,一定可以忍过去的。”他痛惜地柔声道,“我们除了等待,没有别的办法。或许那个帝国皇帝只是威吓,而不是彻底的丧心病狂呢。”   怔怔地看着他,澈苏的目光似乎穿透了老爹的脸,望向了遥远的星空。   宁静的星云背后,是不是即将有血光漫天,哀嚎遍地?   “不,你们不了解他。”他轻轻摇头,脸上是再浓重不过的痛,“他真的会杀人的,他是那么骄傲的一个人啊……”   “退一万步说,就是他真的丧心病狂,也和你没有关系。”澈安脸色微沉,止不住的焦躁开始冒上来,失去了一向的冷静自持,“你既不需要为此负责,也根本没有任何能力解决问题!”   “不,我可以的。”澈苏轻声道,黑如暗潭的眸子里有什么在暗暗流转,似乎是执拗,又似乎是欣喜,“我睁着眼睛想了好几天,终于想到了一个很好的办法。”   “什么?”狐疑地盯着他,澈安心中全是不信。   “嗯,既可以让弗恩殿下平息怒火,又可以满足他的条件。”痴痴地望着某处虚空,澈苏眼神却越来越亮,“联邦这边也不会担心我泄露秘密,又能换回几百名无辜战俘的性命。所有的人都心安了,我也是。”   热切地自语着,澈苏苍白的脸上光彩焕发,似乎真的找到了什么万全的方法:“爹,你难道不想救你的同事们?他们中,不是有你并肩作战过的战友吗?我能救他们回来的,一定。”   “你到底想怎样?”一瞬间,澈安竟然想到了别的方向,“帝国人要的可是活着的你,你不会傻到以为,你死了就可以一了百了!”   微微地绽开一个绝美的笑容,澈苏尖瘦的下巴骄傲地扬起来,眉目中神采飞扬,竟似有点小小的快乐:“当然不是,我知道弗恩殿下要的是什么。我会让他满意的。”   他眼中的那抹奇怪的异彩,却让澈安悚然心惊,僵硬了身体。   那不是真正的快乐,而是一种混合着无助和绝望的孤注一掷。那一刻,不安不祥的预感沉沉升起,让澈安觉得如坠冰窖般满心冰凉。   戒备森严的联邦首都临时军部,某处封锁严密的会议厅里。陆续有低调的联邦政府专车无声驶入,在电视上常常露面的上议院议员悄然进入。   很快,圆形的会议厅中已经坐着今天所有该来的人,每一个人,都脸色凝重中带着疑问。   会议厅一角的远程通讯画面准时接通,谢詹和另外一名前线副将军的脸同时出现在画面上。   和上一次高级联合会议一样,军方和上议院众人都列席,唯一不同的是,这一次,他们没有立刻开始,却在静静地等一个人。   谢詹将军一直冷静沉默的脸庞,终于在会议厅大门打开的一瞬,猛然抬起!   室内灯光稍暗,反倒是外间的走廊上照明通明。   一个身穿着简单白色衬衫的少年,静静立在门前。背着强光,他高挑匀称的身材显得犹如一颗挺立的白杨,只是过于孤单,好像生长在荒漠里。   风沙中,挣扎求生,依旧青翠。   抬头看了看室内的众人,他迈着轻巧无声的步子,一步步走到了会议厅的正中,他身后,合金隔音门悄然闭合。   军部的老将军富安华独自站起,亲自拉开了身边的一张座椅,凝视着这个神色安静的少年:“请坐。”   礼貌地向着他微微鞠了一躬,面前的少年露出一点点腼腆,低声道:“谢谢。”   虽然在照片和视频上看过不少次他的照片,可在座的人,几乎都是第一次看见澈苏本人。比照片上更加眉清目秀,黑亮的眼睛犹如黑曜石般晶莹,格外专注而安静。   真是一个过于漂亮的孩子,假如在和平时期的联邦,或者他该去做一个歌手或者偶像明星?   一瞬间,很多人心里浮起这种类似的荒谬感。   “我们在等你。”注视着他,军方的老将军声音不算严厉,“军情四处那边,昨天保护你的人员说,你请求见一见我们?”   轻轻点了点头,澈苏抬起头,看着身边这陌生的人群。   目光落在对面的通讯屏幕上,他一眼望见了画面上面无表情的那个男人。一对父子无声对视,却没有任何交流。   很快,澈苏转开了目光,没有再看他真正的父亲。   “是的,我有一个办法,试试看的话,或许可以彻底解决目前的危机。”他的声音有点沙哑,却字字清晰。   上议院的九名议员,还有在座的军部高级将领,心里都是暗暗惊诧。   惊疑地看着他,已经有人开始把目光转向费舍星上的谢詹将军。   “你和你的父亲商量过了?”老将军和气地问。   “不,没有。”澈苏摇了摇头,“不过,我昨天和我爹……就是风驻安上校有过商量。”   众人哑然无言,屏幕上的冷血将军依旧没有什么表情。   “好吧,让我们听一听。”上议院的一名老议员道。   “还有两天,就是最后的期限。”澈苏淡淡开口,没有任何废话地进入了正题,这一刻,他身上没有软弱,没有悲伤和迷惘,“弗恩殿下是很骄傲而固执的人。在他受到这样的羞辱和刺激下,假如再不满足他的条件,我想……他一定会杀人。”   心中依旧保留一点幻想的几名议员,心里都失望无比。有人皱眉发问:“你这么确定,他不是威吓而已?”   淡淡看他一眼,澈苏漠然回答:“我曾经和他近距离相处过一段时间,这是我的判断,信不信,也只由得你们。”   没人再说话,所有人的脸色都变得难看起来。   “要想满足他的条件,就一定要活着把我送回帝国,这样他才会遵守诺言,接受停战协议。”他平平地说着,似乎只是在分析着一件和他完全无关的事情,“我一个人,换回五百多名联邦战俘,这是唯一的办法。就算冒天下之大不韪,弗恩陛下那个人,也一定不会收回他说过的话。”   ~~~~~~~~~~~~~分割线~~~~~~~~~~~~   哎呀,抱头,再叁保证一下,真的是传统意义上的喜剧结局啦!稍安勿躁……   还有人说,最后的H不会是大殿下抱着一个傻子XXOO吧?——怎么可能!绝对不允许那种事情发生…… 79 手机阅读 mbook.cn 150章 彻底的保证   “我一个人,换回五百多名联邦战俘,这是唯一的办法。就算冒天下之大不韪,弗恩陛下那个人,也一定不会收回他说过的话。”   缓缓扫视了众人一眼,富安华老将军代表众人开口:“可是我们不能交你出去,一来是联邦民众绝不能接受这样残忍的以人换人,二来……”他顿了顿,并不打算掩饰,“有另外一个原因,你比我们都清楚是为什么。”   澈苏唇边,终于浮起一个浅浅的微笑,像是自嘲,又像是无奈。   “恕我直言吧,诸位尊敬的……”舌尖有点打结,他恍然想起,这里似乎并不适合“大人”或者“阁下”之类的称呼,“联邦民众,是可以轻易隐瞒的。事后你们完全可以说,是我自己做出了这样的决定,孤身前往帝国阵地,拿自己换回来他们。”   眼神有点寂寥,他张开掌心,慢慢举起了那枚金光刺眼的军功章:“——我在新闻中本来就是这样的无私和英勇,我会接着扮演下去的,这样,才对得起你们给我的荣誉。”   神色终于有点尴尬起来,十多名位高权重的联邦议员和军队要人,皆是无语。   “虽然我觉得,弗恩只是想单纯地要抓我回去泄愤,可是我知道你们真正担心的,其实不过是那份星际地图而已。”澈苏静静地看着众人,“我只想在这里问你们一句话,那就是——假如把我秘密交出去交换战俘,你们信不信得过我,我永远不会向帝国人吐露这份地图?”   清澈而平静的目光看着所有的人,包括光幕上远在费舍星上的、他的父亲谢詹将军。   “你们已经看到了,就算是用了一个月,你们也没有办法让我开口。是不是?”他说的很平静,可口气中,却自有一种浅浅的傲气,“我可以向你们保证,帝国人也没有办法撬开我的嘴。”   室内一片静寂,一时之间,无人言语。   声音渐渐低下去,他怔怔道:“就算千刀万剐,就算求死不能,我也会给你们一个公平。你们得不到的,帝国人也不会得到。这样的保证……也不行吗?”   心中莫名震惊,一众男人愕然地看向这清瘦而柔弱的少年,就连早已见惯鲜血和残酷的几名联邦将军,也默然惊心。   “你们愿意相信吗?”澈苏缓缓环视着他们,怅然地再次发问,“我没有什么办法来保证,我只是希望你们能够相信我一次。”   ……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样做?”富安华老将军沉声发问,紧紧盯着他,“你应该知道,假如你回去帝国,无论是被要回去泄愤,还是要被逼问那个秘密,你都会被——”   沉吟一下,他没有说完下面的话,每一个人都能想象澈苏可能遇到的结局。   怔怔迎着他的目光,澈苏轻声道:“没有什么太多道理,我只是……自私而已。”   自私?众人愕然听着,神色疑惑。   用手揉了揉太阳穴,澈苏唇边有丝苦笑,淡淡地解释着,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我因为这件事,头痛得睡不着,就像有针扎火烧似的。……我不想再这么痛了,只要能有办法停止它,我做什么都可以。”   静静地听着他沙哑的声音,众人黯然低首,终于在那平淡话语下,听出了一丝丝深入骨髓的痛苦。   长久的寂静后,富安华老将军看了看众人,无声的眼神交流后,终于还是缓缓摇了摇头:“你回去吧。我们很感激你愿意做出牺牲,可是这件事,我们还是不能答应你。”   没有人能真正放心,看过南卓上校从那个星球上带回来的那本随身笔记,再加上科学院那边对笔记上所记录的资源特征分析,所有人都悚然动容,心潮澎湃,不能自已。   那是海量的资源,那是可以颠覆整个战争格局,决定整个星球命运的东西,就算澈苏坚持不吐露,联邦也毕竟占得了一点先机,没人会坐视这个先机丧失,或者看到帝国人有一点点独占的可能!   就算是万分之一的可能,那也绝不能允许。   ……   怔然看着他们,澈苏秀气的俊眉皱起来:“为什么?两天后,就是五百条人命啊?”   这多人死了,这场仗,还能有任何善终的可能?一直打下去,打到天崩地裂,血流漂橹吗?   “我们做好了血战的准备了。”终于有人这样道,“就算你不来,我们也清楚知道这个可能性。”   看着无言的众人,澈苏的声因为巨大的失望而变得嘶哑无比:“你们在担心、担心我偏向帝国人吗?”   茫然地望着沉默挣扎的众人,他终于将手指向了屏幕上的谢詹:“你们看,我的父母,我的姐姐和外公……就连养育我的养父,他们都是联邦人。就算我生在帝国,长在帝国,可是我怎么会偏向帝国人?”   “够了!”一直没有发出任何观点的谢詹将军,终于冷冷在光幕上呵斥一声,充满无情的压力,“军方和议会绝不会同意把你交出去,你可以离开了。”   慢慢抬头,澈苏迎视着这迄今为止,只见过几面的男人。   第一面,是在费舍星上,他的身份是被俘的敌人,隔着两名联邦特工的押解,这个男人俯身向他望来,然后挥一挥手,将他送进军情四处的审讯室里。   再见的时候,就是隔着病房的门,他甚至不肯亲自过来开口叫他一声,也从没有做出过一点点廉价的温情安慰。   “谢詹将军。”他柔声开口,用了再尊敬不过的口气,“那么您觉得,应该这样等下去,等着帝国的皇帝陛下送回来五百具你部下的尸体?”   旁听着的众人,都紧紧闭上了嘴巴。   将军…这孩子,叫他的亲生父亲用这样的称谓。   “那和你无关,这是国家间的事。”画面上的中年男人似乎完全没有被他的生疏称呼打击,在费舍星的战地指挥部里,他面色暗沉,神色冰冷。   静静地看着他,澈苏忽然微微一笑,声音很轻,却足以传到每一个人耳中:“您这样的立场,说不定会被人怀疑……您是在心疼您自己的儿子而已。”   眼中终于隐约变色,联邦最负盛名的铁血将军隔着通讯摄像镜头,和澈苏相视而对。   面貌更像母亲,澈苏秀气俊美的容颜和谢詹并不太像,可是看着无声对望、互不妥协的谢詹和澈苏,周围的人却忽然有种强烈的感觉,这父子俩,从某种角度上看,心性实在是相像到了极点!   缓缓地开口,谢詹表情没有丝毫改变:“就算你再怎么保证,也无济于事。”   居高临下地看着上议院和军方的其他首领,他淡淡道:“不如我帮大家说出不方便说的疑虑,那就是:你身上的秘密太过重要,送你去帝国,万一有任何差错,整个联邦都承受不起。”   怅然地看着身边这些联邦最高的决策者们,澈苏眼神幽沉,神色有点恍然的决然。   “我其实,也想到你们的反应会是这样。”他低声道,没有再看向谢詹,“我只是……”   极轻极轻地,他叹了一口气。他只不过,存着最后一丝幻想而已。   “科学院生化所的毕容研究员就在外面。”看着绝大多数人惘然的神情,他补充了一句,“他是那时候参与审问我的药剂学专家。我请他……来给你们一个保证。”   愕然地看着他,富安华老将军低声向着手边的即时通讯器说了一声,密闭的会议厅大门应声开启,生化所的年轻药剂专家毕容站在了那里。   众人坐直了身体,心里都有些糊涂:参与审讯过他的专家,他能做什么保证?难道想要请这个人现身说法,来告诉大家他能做到如何英勇不屈?   走进来的那名年轻研究员,困惑地看了看室内的众人,认出了常在电视上露面的几张议员的面孔。   “你是来?”一名老议员困惑发问。   “啊,我是受澈苏的拜托,来做一份药品说明。”挠了挠一头褐色的短发,毕容还穿着生化所里的白色研究服,“他说,你们需要听取详细的药理分析和效果保证。”   互相讶然对视,众人狐疑地看向了澈苏。   静静坐在那里,澈苏向他微微一笑,不知怎么,那笑容显得格外寂寥和悲伤:“麻烦你了。”   赶紧回了一个笑,前军情四处中尉从随身的包中取出了一份厚厚的文件,虽然不知道为什么需要他来做这件事,可是被停止的药物研发重新得到重视,他还是隐约高兴的。   “这是基本药理说明。”他把简单的复印件分发到众人手里,“叁年前,我们生化所就开始研发这种可以导致人体大脑快速退化的生化剂,已经得到稳定固态成分……   “它的主要成分是CSJF,也就是我们新研发出来的某种脑细胞分裂抑制剂,进入生物体肠胃后,叁十分钟可以完全吸收入机体,导致脑神经元受损、脑细胞接着停止活化。”他侃侃而谈,“生物体会失去思考能力,也会丧失记忆。通俗地说,也就是说产生痴呆症状。”   指着手中的文件上的曲线,他详细地阐述着:“看,这是我们实验室在小白鼠身上的实验数据,已经观察了两年,效果很稳定。”   抬头看看众人,他忽然有点狐疑。这些人的眼色为什么齐刷刷地看着澈苏呢?   “假如作用在人体上,而不是……小白鼠身上呢?”澈苏轻声问。霏 凡   不知为什么,毕容觉得有点奇怪,澈苏的语气听着没有什么异常,可偏偏让他有点心惊。   “只要加大剂量,在小白鼠和人体上,效果是一样的。二十毫克足以。”他回答,小心翼翼地看着大家,“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军方的研究一直有争议。”   想起这些天全联邦那愤怒的忍耐,和随时会爆炸的情绪,他忽然有点恍然了!对了,假如野蛮凶残的帝国人真敢做出虐杀战俘的举动,那么联邦恐怕也会不惜一切代价进行报复,重启这种原先饱受争议的生化武器,也将不再会有道德约束上的问题!   想明白了这一点,他忍不住补充了一句:“可是,现在这种试剂还是只能以固态稳定存在,口服是没有问题,但研发成气化或者液态的生化武器,恐怕还得要加大研发力度呢!”   “谢谢你。”澈苏凝目望着他,展眉微微一笑,充满歉意似的,“麻烦你今天专程跑这一趟。”   困惑地看了看为首的富安华老将军,得到了他的颔首,毕容收拾好手边的文件数据,向众人行礼退了出去。   目送着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后,安静的澈苏看向了众人。   没有立刻说话,他静静地等待着所有人慢慢消化这个信息中的含义,等着所有人从狐疑变得心中雪亮,眼中陆续露出巨大的震惊。   “这样就可以了,对不对?”他唇边露出疲倦而迷惘的笑意,有微弱的光芒在闪动。   “把我交给帝国人之前,确保我服用下去。”他慢慢地、一字字补充说明,清秀的脸庞上有点漫不经心的出神,“一个活着的间谍,既满足了帝国皇帝停战协议的要求,能换回战俘……又保证这个白痴不会把你们担心的秘密再说出去。”   忽然““砰”的一声,一名年纪稍大的老议员颤抖着手,弯腰去捡被自己打翻的白瓷茶杯。   僵硬着身体,一向睿智而冷静的富安华老将军竟然半天没有出声,既没有表示反对,也没有表示任何赞同。   扬起眉,澈苏似乎有点困惑。黑亮亮的眼睛轻轻转动,他看着众人:“我觉得,这是唯一可行的方法了,能把不好的后果降到最小,不是吗?”   没有人回应。纵然是心中都恍然明白这的确是最好的办法,可是依然没有人表示赞同。   抬起头,澈苏终于将目光投向对面的光幕。凝神看着谢詹,他纯净的眸子里一片安然,却似有千万把小小的箭芒穿透了光幕,射向了那个坚硬无情的父亲。   “谢将军,您觉得呢?还有没有别的问题?”   `~~~~~~~~~~~~~~~分割线~~~~~~~~~~~~~~   嗯,这几天都在荒废荒废再荒废,今天终于决定把自己关进小黑屋小文,我怕晚上之前都出不来,所以赶紧提前发文,嘻嘻~~~~~~~~   好吧,其实情节的走向,很多聪明读者在小白鼠出来两次以后,也已经猜到端倪了。作者写文一般不会有无缘无故的细节出来,却用不上,好吧,毕容和小白鼠已经排上用途了…… 80 手机阅读 mbook.cn 151章 想要见见你   “谢将军,您觉得呢?还有没有别的问题?”   ……   无人作答,无人表态。屏幕上,亿万里之外,那个男人宛如雕像,定格在画面里。   不知过了多久,富安华老将军才慢慢地开口,神情复杂地看着这个在帝国长大的联邦少年。   “孩子……”他看着这个和自己的孙子差不多大的少年,“你先回去吧,我们可能需要一个表决。”搜各站小说,移动书城最快!   顿了顿,他皱起眉,侧脸和身边的两位军方高级官员稍作商议,沉吟道:“我们可能还需要请一些相关的人来商议,比如风驻安上校,原碧海处长,还有南卓营长。”   点了点头,澈苏站起了身。   “我就在外面等吧,不用回家。”他轻声道,“时间也不多了,只剩下两天,不是吗?”   抬眼望向来时的方向,他独自在一群联邦议员和军队将领的目送中,出了那扇来时的门。   无言地在门口的椅子上坐下,他安静地、孤单地坐在那里。   很快,有年轻的女秘书送来了一杯热气袅袅的茶水,他默默地端着那雪白的杯子,感受着这滚烫的水温。   全身都这么冷,只有掌心这点温度,是真实的。   似乎只过了很短的时间,一道人影从远处飞奔而来,越过他身边,只停了短短一秒,死死地瞪着他,没有说任何话,就冲进了那扇门。   接到军部急召,心急如焚匆匆而来的风驻安。   低下头,没有敢向老爹解释什么,澈苏静静地继续坐在那里。   没过几分钟,又一道人影飞奔而来,充满诧异地匆匆瞥了他一眼,也一样快步走进了那扇门。   原碧海。   澈苏手里的茶水慢慢变温,再一点点变凉,依然没有等来不远处那扇门重新开启。   不过,他不着急。   因为他知道,那扇门总有打开的时候,而其实,门后的结果呼之欲出,张牙舞爪地狞笑逼近,不应该有别的可能。   手中的茶水终于变得冰冷,温柔甜美的女秘书重新送上了一杯水。袅袅的水汽中,他贪恋地摩挲着那细腻瓷质传递来的温暖,思绪飘得很远。   渐渐模糊的视线中,有很多人的脸依次浮现,在记忆的尘埃里变得清晰。心里的刺痛和悲伤一点点散去,他眉眼中淡淡的悲戚换成了恬静。   霍尔庄园住了十几年的小屋里,灯光下微笑回首的老爹;阳光下的植物园里,一边玩着油污的零件,一边笑嘻嘻给老爹送水的自己。   密闭的竞技厅操控间里,茫然无知地拼命比赛,耳中却忽然传来弗恩殿下那认真威严的话语。忐忑不安地跪伏在那些人脚下,不远处,兰斯温和的目光一直在追随自己。   奢华宁静的皇太子殿下寝宫里,每晚上抿嘴笑着送来西点盘的艾莎;总是板着脸、古板地默默关心他衣食起居的老总管大人。   郊外的白色小楼中,默默在深夜里听着粉红色小机甲发音、泪流满面的妈妈。苗圃里,献宝一样捧过来游戏机、眼巴巴看着他的年迈外公……   还有南卓,带着狡黠又懒散的笑容,凶巴巴和他斗了一路。十年后,他终究还是再一次遇见他,亲手把他掳回了联邦,促成命运在他自己面前缓缓解开谜题。   还有那个人……温柔又霸道、笨拙又聪明、不爱说话、却也曾连篇累牍对他敞开心扉的弗恩殿下,啊,不,现在是帝国的陛下大人了呢。   第一次见面时,他仰起头看着那个男子时,那人英俊冷漠、多疑无情。   傲慢寡恩的他用一顿鞭子拉开了他们之间的相识;再后来,他渐渐柔软、渐渐深情,也曾和他共卧一床、也曾和他并肩战斗,在生命的最后关头,他含笑说“和你在一起,我不想轻易放弃”,在误会他叛变时,他依然肯放下骄傲,用尽全力想要接他回去。   而自己,也曾在酷刑加身、地狱沉沦时,一遍遍呼唤他的名字,以做无望的慰藉。   一开始用嘶哑的喉咙,再后来……在心里。   弗恩,弗恩……你曾经是那样优秀而骄傲,想要让这个帝国在你的带领下,走向更美好更灿烂的光明。我不会让你走偏的,我也绝不会让你因为我,变成一个你原本不该变成的人。   微微叹息一声,他黑亮的眼中渐渐湿润,嘴角却有温柔笑意。   过往中,原来竟有那么多前尘往事,那么多人疼爱他、对他好的人。还有那么多可以远远抵消伤害和痛楚的记忆。   不知多久,恍惚中的他,终于捕捉到身侧那扇门打开的微弱声音。   安静地站起身,他清瘦的身影站得笔直。没有哀伤,没有对未来的惊惧,他似乎从没有像现在这样把什么都想得清清楚楚。   轻轻放下手中早已冰冷的水杯,他重新走进那扇门。   眼光微转,他看到了同样从费舍星上传来的另一块画面,上面的年轻男人死死看着他,眼睛一瞬都不眨。   南卓,面庞瘦削很多、眼神却日益锐利的南卓!自从飞往费舍星前线亲自率领飞行营作战后,这是他们第一次通过视频见面。   微微对着他一笑,澈苏神情柔和。   另一边,面色苍白的原碧海也同样目不转睛看着他,眼中神色复杂到了极点。   没有询问所有人最终的意见和决议,澈苏轻声开口,声音清亮,就像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向着诸位长辈汇报成绩的优秀学生。   “我想你们已经有决定了,对不对?”刻意避开了眼角余光中脸色铁青的风驻安,他只看着沉默的联邦议员和军队将领们。   没有听见反对,他轻轻舒了口气,似乎放下了什么最后的心事。   “谢将军。”他抬头看向那个屏幕中的、名义上的父亲,神情终于有点微微的悲伤,眼中浮起若有若无的氤氲,“妈妈和外公那边,我不能告别了。假如可以,请帮我瞒着他们吧,越久越好。昨天晚上,我给家里那具小机甲的关节都上了一遍机油,又给它存储了一段录音,以后有一天瞒不住的时候,请你给她听……”   死死咬住了嘴唇,他终于没有能再说下去。   闭着眼睛,他等了很久,让酸涩的泪水留在了眼眶里。再睁开眼的时候,他的语声波平如镜:“迟则生变,你们现在可以立即联系帝国方面,也可以紧急开始安排这边的行程和保全了。对了,毕容那边,也应该请他送来足够分量的口服药剂。”   ……   “我有一个请求。”谢詹将军的声音蓦然响起,在气氛压抑到极点的秘密议事厅里。   “和帝国的战俘交换仪式应会在费舍星前线进行,既然我身在这里——”他平静的话语打破沉寂,就像暴雨前撕破天空的一道闪电,“请由我来亲自送他最后一程。”   静静听着,澈苏没有抬头看他,也没有露出任何表情。   “砰!”   猛然一声重重的闷响,风驻安赫然站起身,狠狠一拳砸在了桌面上。双眼血红,这个联邦最优秀的前帝国间谍头目牙关咬得“咯吱”直响,素来山崩于前也不会变色眨眼的他,身体竟然在微微颤抖。   极度的愤怒,无边的失望下,他忽然纵声长笑,充满悲愤。   “我在帝国二十年,时刻以联邦的光明和自由为荣。”他冷冷地笑,目眦俱裂,“可现在,我以联邦的怯懦和自私为耻。”   十叁名联邦议员和军队最高层将领,加上费舍星上旁听的谢詹将军和刚刚参与到视频会议中的南卓以及原碧海,再加上他自己,整整十七张表决票,最终的结果,竟然只有他这一票是反对!?   无论是澈苏的亲生父亲谢詹,还是那个看上去阳光开朗、一直对小苏心怀内疚的年轻飞行营长南卓,他们……竟然都投下了赞成票!   没有再做任何于事无补的激愤言行,他缓缓抬步,傲然向着来时的路走去。经过澈苏身边,他微微一停。   “你好,好得很!”他低声道,一瞬间青筋在额头浮起,“谢芮风可以狠得下心送走自己的亲孙子,谢詹可以看着自己的儿子去送命,你自己也这么大公无私、舍生取义。你们一家人,都是联邦的大英雄!”   默默抬起头,澈苏眼中有了依稀的泪。   “爹,对不起。”他伸手拉住了风驻安的衣袖,轻轻地摇晃,“可是,是你把我教得这么笨,以后我会学聪明一点的。”   “别叫我爹。”猛地抬起衣袖,面前的中年男人狂怒下吐出的话语,就像锐利的刀锋,“我风驻安算什么?一个外人!”   死死揪住了他的衣角,澈苏眼里泪光浮起。   “爹,别生我的气。”一直清澈坚定的目光,终于有了些惊慌,他哀哀地叫,“别不要我啊……爹。”   风驻安的心,忽然痛得像是要片片裂开!紧紧拉着他衣角的澈苏,虽然早已经长得几乎和自己一样高,可他眼前,却依稀浮现起小时候,小澈苏甜甜笑着紧跟在自己身边的模样。   他养了他十八年,在帝国的黑暗间谍生涯里,这个小小的孩子是他心底最重的牵挂,最温暖的慰藉。他亲眼看着他从一个孱弱的小婴儿长成一个明眸皓齿的乖巧少年,从一个依恋地牵着他衣角牢牢不放的孩子,变成了一个精通操控机修的小天才。   这个孩子,是那么乖,那么听话啊!虽然有时候有点笨笨的,可是从来都是对他言听计从。什么时候起,他竟然敢总是擅作主张、再也不听他的话了呢?……   就连他的生死,他都敢独自决定,挥一挥手,把自己送入万劫不复的绝境死地!   “你滚吧,我不是你爹!”他绝望地用力掰开澈苏紧的手指,一根,又一根,“我姓风,你姓谢。”   用力一把推开澈苏,他的力气是如此之大,直推得澈苏一个趔趄,狼狈地翻倒在一边,他转身大步而去!   ……怔怔地跌坐在一边,澈苏半晌都没有动半分。   眼光茫然,无意地掠过仿如静止的光幕,那上面的中年男人目光如铁,岿然不动。   这之前,他有时候还会告诉自己,他好像有一个生他的父亲,一个养他的爹爹。一个和他骨血相连,无法回避;另一个十八年舐犊情深,相依为命。   可这一刻,他们都不要他了。就像联邦和帝国,哪一边都和他如此密不可分,可终究,它们都将弃他而去。   ……   怔怔地,他在众人的目光下出了一会神,才终于把短暂魂游天外的思绪收回。好像,还有最后一点小小的奢望和贪恋,是这样的丝丝缕缕,萦绕在心。   “我只有一个小小的要求,想请你们……勉为其难答应。”他低声开口,望着众人。   “为了保证帝国皇帝真的遵守停战诺言,我想……亲口和他说几句话。假如可以的话,请你们帮我秘密接通他的专线通讯。”顿了顿,他善解人意地主动补充一句,“不是私人的,你们都可以在一边听着,也可以随时切断通讯。”   沉默一阵,互相用眼神交流片刻,富安华老将军终于点点头,向一边的首席机要秘书示意。   静静站在那里,澈苏觉得似乎等了很久,才等到面前的特殊光幕徐徐亮起。虽然已经用上了最先进的光影加速传输装置,可隔着亿万里的星河云海,两个星球间的实时通话,还是有着相当时间的延迟。   微微的雪花点伴随着轻微的星云电磁干扰,光幕上的人影终于出现的时刻,澈苏的眸子忽然绽放出微弱的光彩,目不转睛地看着画面。   ……不是弗恩。   帝国星际首席外交官的脸庞,出现在庄严的帝国旗帜背景前。眼光扫视着画面上传过去的联邦军部会议室全景,他的目光缓缓掠过一众联邦高级将领和上议院的议员们,最后才扫向了正中间的澈苏。   虽然隔着遥远的距离,可帝国外交官眼中的蔑视和痛恨依旧清晰而露骨。   “很抱歉,贵方间谍提出要和我帝国皇帝陛下面谈的要求,恕难接受。”他满脸冰冷而傲慢的神态,那是贵族们特有的表情,“皇帝陛下大人命令我全权代表,来做必要的沟通。”   怔怔地看着那陌生的面孔,澈苏似乎不太相信自己听到的话语。   “为什么……弗恩殿下难道……”他艰难地问,声音小了下去,“难道不想亲自问我几句话吗?”   ~~~~~~~~~~~~~~~~~分割线~~~~~~~~~~~   其实打下本章标题的时候,我挺难过的   比起受过的苦难,小苏觉得弗恩不想见他,才是更加伤心的事吧   大殿下是个渣啦……不过他其实是爱之深,责之切,大家不要怪他啦,擦汗……   152章 终于见到你……   “为什么……弗恩殿下难道……”他艰难地问,声音小了下去,“难道不想亲自问我几句话吗?”   不,不可能。那位骄傲的君王,难道不是心中恨到了极点,才会如此雷霆震怒?他怎么会忍得住,不来亲口质问他几句?   讥讽的眼光扫过他,帝国首席外交官的神情傲慢到了极点:“抱歉,虽然你是一个联邦人,可你身上的烙印只要一天还在,在我们看来,你依然是我们帝国的一名低级贱民。”   冷冷地顿了顿,他道:“而我们的皇帝陛下,并没有亲自和任何一名贱民对话的习惯。”   呆呆地站在那里,澈苏眼中的光彩,逐渐暗淡。心中最后的那点小小贪恋终于也被击碎,刺骨的冰冷和伤悲漫上来,让他陷入了短暂的失神。   弗恩他……他不愿意见自己。   “有什么要说的,你可以对我说,皇帝陛下全权委托我来处理相关事宜。不过呢,皇帝陛下请我重申他的意思:请求更改协议内容的企图,我方绝不会接受。”注视着澈苏的脸,帝国外交官漠然道,“——尤其是你,澈苏中尉,任何不切实际的妄想,都请不要开口,那只会更加激怒皇帝陛下,也只会把事态推向更恶劣的境地。”   怔然地看着他,澈苏好半天才终于点了点头,眼中恢复了波平如镜。   “没有什么更改和谈判,我想说的是,我们会接受你们帝国的协议要求。”他安静地道,看着对面的帝国外交官,“我只是有几个小小的事项,需要确认。”   神情微微一震,帝国外交官的目光,忽然瞥向了一边。   端坐在视频摄像采集不到的角度,弗恩陛下一直冰冷得没有一丝表情的眸子,终于因为这句话,猛然一缩!   很快将目光转回,帝国外交官不动声色地扬起眉:“哦?贵方同意将你送回,换取五百名战俘与和平?”   “是的,联邦决定同意你们的要求。”澈苏轻轻点头,“但是我需要确认几件事,假如你不能做主,那么请回馈给弗恩殿下。”   恼火地皱了皱眉头,帝国的外交官终于忍不住插嘴:“陛下,那是我们的陛下!”   澈苏的唇边,泛起一丝微弱的笑意。不是嘲讽,不是苦涩,只是有点淡淡的羞窘:“啊,对不起……叫殿下叫习惯了,一时改不过来。”   阴沉着俊美如神祇的脸,帝国的皇帝大人紧紧盯着屏幕上的澈苏,他的眼中,燃烧着古怪之极的火焰!   “殿下……”耳边,那个少年叫他“殿下”   的熟悉语气犹在昨日,初见时含着敌意,后来也常常敷衍,最往后也曾偶有亲昵和甜蜜,可为什么,这一刻却如此陌生而讥讽!   “第一,只要保证把我完整地、活着交出去,弗恩殿下——啊,不,陛下他是否可以确保说过的话,停止这场战争,释放战俘们?”   飞快地看了一边的皇帝陛下,外交官看见了那轻轻的点头。   “当然,这是早就说过的条件,我们的皇帝陛下是言出必行的人。”   “第二,我们联邦方面,会对外宣称是我擅作主张,只身前往帝国换回战俘,这一点还请贵国配合,不要揭穿真相。你们知道,如果不是这样,我的出行恐怕很难成功。”   ……僵硬地看着他,帝国外交官一直没有表态——不远处的皇帝陛下的表情是如此变幻莫测,以至于他完全搞不清皇帝的真实意思。   忽然地,一直坐在一边倾听的皇帝陛下,赫然站起了身。大踏步走上前来,他用眼神示意帝国外交官让开,然后,自己站在了通讯设备的正前方,冷冷地,无言地看向了联邦的军部议事厅!   扑面的压力骤然袭来,就算是明明隔着遥远到无法飞跃的星辰大海,联邦首都军部议事厅的所有人,似乎都感受到了一种巨大的、令人浑身一窒的暴虐情绪!   只有极少数人的眼睛中,没有因此而产生任何短暂的惊惧。谢詹将军,南卓上校,还有澈苏。   四五十岁的谢詹将军的眼睛里,是棋逢对手的冷厉;南卓的瞳孔中,是忽然燃烧起来的战意;而澈苏那原本静若深井的漆黑眸子里,浮现的却是一刹那的欣喜的光华,一抹近乎快乐的温暖之意!   怔怔地看着光幕上那忽然出现的男人,他一时间忘记了身边的一切,只是想多看一眼,再多一眼。   ……眉峰依旧峭厉,眼眸依旧冰冷,下巴的弧度依旧傲慢,简直和记忆中第一次见他时一模一样,根本不曾有分毫改变。   可是只有他知道,这样一张在人前永远严厉而不苟言笑的英俊脸庞,也会在私下里有过那样短暂而可爱的羞窘,也曾浮现过那样的微笑和温柔。   仿佛根本没有看见议事厅中的任何人,弗恩的眼光只落在澈苏一个人的脸上。冷冷地,像是一簇雪亮的淬毒刀锋,他的眼光充满巨大的轻蔑和愤怒。   “这就是你的联邦,你忍辱负重、为之效劳的联邦!如此卑劣而怯弱,甚至不敢为自己的联邦英雄而血勇一战,却要求瞒天过海,逃避任何责任和舆论!”他的眉眼中全是厌恶和鄙夷,一字字道,“与其让你苟且偷生在这样卑劣低等的地方,的确不如让你死在我们帝国!”   冰蓝色的眸子里全是狂怒,帝国的新皇陛下眉眼如刀,唇吐利刃:“澈苏中尉,既然这是你的选择,那么我满足你的一切要求,也愿意成全你的愚忠。”   某种不能控制的巨大愤怒夹杂着无法辨别原因的锐痛,他的声音喑哑而充满血腥:“我用克伦威尔的皇族姓氏保证,你会得到配得起你英勇大义的死法,我还保证你会如愿以偿,为你的联邦和故国,洒尽身上的最后一滴血!”   坐在角落的军情四处处长原碧海,心里泛起了一丝苦涩。怔然地听着这些话,他忽然觉得是如此耳熟。   是的,“愚忠”。   这个词,他也曾用在澈苏的身上。联邦人在拷打不出情报时,他们以为他是愚忠;而现在,面对着即将牺牲自己去换取别人生机的澈苏,那位帝国的皇帝陛下,居然也如此认为。   全天下,或许只有他一个人从头到尾真正目睹过,这个不被任何一方所容的少年,其实是怎样的坚韧而聪慧。   在座的其他人,脸色却都因为弗恩的这些话,而悄然微变!   这样残暴的、明显的威胁,甚【mbook.cn】至没有给任何人再心存幻想的一丝余地。不不,这已经不是威胁,而是**裸的血腥预告!   费舍星上的两个人,谢詹将军和南卓,两个和澈苏最密切相关的人,同时默契地选择了默不作声。虽然眼睛中的战意更加炽烈,可都没有发出任何激烈的反对。   而澈苏,却在所有人的眼前,绽开了一个浅浅的、奇怪的笑。似乎完全没有感觉到弗恩那滔天的怒意和残暴气息,他目不转睛地看着那个刚刚发出死亡威胁的人。   “殿下,谢谢你。”他秀美的眉头真心地舒展开来,黑如墨玉的眸子里,有着坦荡的明亮和晶莹的光彩。   “谢谢你答应我们的要求。那么——帝国见。”他微微地笑起来,原本就比一般人清秀俊美的脸上,虽然憔悴难掩,但却有种让人不能逼视的华彩。   一边的人看着他脸上的神采,全都有些莫名的惊疑。——这个连接遭受打击和痛苦的孩子是疯了吗,因为这巨大的压力和恐惧?   看着通讯画面忽然黑下去,澈苏唇边的笑意却一直淡然依稀。没人知道他为什么向那个人说谢谢,那是他自己一个人的秘密。   ……那个人啊,永远是那么口是心非。他的暴怒,到底有几分出自被欺骗的不甘,有几分出自听到自己被联邦抛弃而产生的震惊呢?   这都不重要,他只知道,那种感觉是如此熟悉。   什么时候有过类似的感觉呢?是了,那是在得知他被军校的两名长官虐待和伤害时。   总是这样啊,我的殿下大人。澈苏有点儿出神,悠然地想着心中的小小秘密,甜蜜又苦涩,温暖又伤悲。   只有他这位尊贵的殿下大人可以伤害他,别人都不可以。所以他会觉得逼迫索要他这个间谍是理所应当,可一旦看到联邦人决定舍弃和出卖他时,他又会这样震怒到不能自持,从幕后忽然冲到了台前。   不知为什么,澈苏忽然觉得,假如不是隔着亿万里星域,假如就在现场,弗恩殿下啊,说不定会想拔出一把枪来,冲着这个大厅一口气扫射一通也不一定。   虽然最终一定会亲手杀死自己,可是现在,他在为他而觉得不值、不甘、不平。   ——这已经足够了,足够他在漫天的冰寒中找到一点微弱的焰火取暖,足够他在难耐的孤独和不舍中,找到最后一丝依靠和慰藉。   就算对将来那残忍刻骨的命运有一些惧怕,这一点温暖,已经够支撑他走下去。   首都星际空间港,深夜。   临时忽然封闭起来的一个军事重要起降基地里,一架中型航空舰缓缓起飞,慢慢加速,终于消失在暗沉的星空中。   一众荷枪实弹的士兵满怀困惑,回想着着古怪的一幕。从几十分钟前接到出通知要出紧急任务,到目送这艘宇航舰出发,从始至终,没有人看见什么人登了上去——从门口驶来的整整十几辆大型军车,竟然从没打开过车门,而是动用了专用起降架,直接将黑漆漆、密不透风的十几辆军车运送进了舰艇!   也就是说,就连那些车辆上的司机,也都跟着舰艇飞离,没有任何人知道,他们从哪里来,到哪里去,里面装的又是什么人。   ……   斜依在舰艇底层休息室的走廊外,苗东面色阴沉。   他身边的两名下属队员脸色同样阴郁,粗鲁地掐断手里的烟头,其中一人愤愤地开口:“队长,我真心觉得烦!这四十多个小时,我非得活活憋死——”冲着不远处那间寂静的休息室努努嘴,他怒道,“我们整个军情四处,就这么和他耗上了是不是!抓他是我们,审讯他也是我们,现在把他又送回费舍星,又算什么破事?!”   “什么破事儿?”苗东冷冷看他一眼,同样怒火攻心,“你问我,我去问谁!有胆子你直接问头儿!我和你一样,都是个军人,军人的命令就是服从,他妈的无条件服从!”   就算是和部属们一样心存巨大疑虑,就算是心里的猜测如此惊人,他也只能满心郁闷地服从再服从。   他们整个军情四处忙前忙后,狼狈不堪地抓人、拷问,最后都是一场笑话,然后现在,这个笑话似乎还要继续下去!   是的,不是笑话是什么!整个首都或许都不知道今夜发生了什么,可是他们这一群军情四处的特工一个个眼睛都没瞎,都知道他们护送的,是什么人。   澈苏。   曾经以为的帝国俘虏,后来的联邦间谍小英雄。而现在,在帝国人发出通牒的最后几十个小时,他们却接到机密军令,护送他飞往费舍星!   除了那唯一的、呼之欲出的目的,还会有什么别的可能!?   一想到刚刚亲手送进休息室里的那个少年,他就郁闷地想找点什么东西来狂殴。   那样一张平静而秀美的脸,那样清澈而纯净的眼神,偶尔看向他的时候,并没有任何波动的情绪,似乎面对着这明显不公的命运毫无怨怼,更对前方的凶险和悲剧毫不知情!   轻微的脚步声在走廊响起。原碧海的身影走近。   忽然伸手拦住了原碧海,苗东用眼神示意两名队员退下,执拗地盯着直属上司,他开口:“头儿,我知道你登舰前下了闭口令,可是我这句话,不是问上司,是问我们军情四处的主心骨!”   锐利的眸子盯着他,原碧海声音不高,却冷淡而威严:“你问。可我不保证回答。”   “头儿,我们送他去费舍星,究竟是不是——”深深吸了口气,苗东一字字道,“拿他去交换战俘,接受帝国人的条件?!”   ~~~~~~~~~~~~~~~~~~~分割线~~~~~~~~~~~~~~   擦汗,大殿下真的和小苏有见面啦!   还有大家别着急,小苏还没有吃药呢,不是有原碧海押送,谢将军还要见他最后一面么,所以现在不会吃药的啦……   提醒一下,第九第十册的预购在6月4号就截止,有想收集特典的记得一定要预定。特典是限量的,等以后就算买全集,送完了也就没有啦~~~~~   153章 劫持!   “头儿,我们送他去费舍星,究竟是不是——”深深吸了口气,苗东一字字道,“拿他去交换战俘,接受帝国人的条件?!”   不置可否地哼了哼,原碧海轻声道:“抱歉,这恰好是不能回答你的范畴。”   “假如不是,你完全可以直说的!”苗东眼中激愤一闪而过,“所以我猜对了?”   “我说了,不能说。”原碧海轻描淡写道,避开苗东的眼神,就要继续前行。   “头儿!”忽然在他身后爆喝一声,苗东额上青筋浮起,“联邦的血性汉子都死光了吗?!居然能干出这样的勾当,把一个孩子送去敌国送死?!”   仿佛没有听见他的话,原碧海漠然走到走廊的尽头,雪白的手套搭在门把上,停了停,轻轻一推。   没有上锁,轻巧的合金门无声而开,床边的少年抬起了头。   进去关上了门,原碧海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看着澈苏。   “睡得好不好?”他注视着面前安静而略显憔悴的少年,心中感觉复杂无比。   对他微微笑了笑,澈苏诚实地回答:“有点睡不着,不过……不严重。”   从登上舰艇飞向太空,已经过去了二十多个小时,快要进入预定的跃迁带了。还有一天多的时间,就是帝国人给出的最后期限,而他们预定到达费舍星的时间,还来得及。   从怀中掏出一片小小的胶囊,原碧海递过去:“这是没有什么副作用的植物提取剂,安神的。实在睡不好,就吃一粒。”   似乎有点诧异,澈苏明亮的眼睛看着他,有点犹豫。   “放心吧,不是军方的意思,这是我私人赠送。”原碧海苍白得近乎病态的脸上难得地浮现出一丝笑,“我常吃,挺管用。保证对身体无害,也不会上瘾。”   终于莞尔一笑,澈苏伸手接过:“这是你第一次给我没害处的东西。”   老练冷静如原碧海,此刻也微微脸庞一红。尴尬地摘下手套,他道:“我知道失眠的滋味,很难受。”   手里攥着那颗胶囊,澈苏摇了摇头,俊秀的眉目中,一片坦荡。   “谢谢你。不过,我舍不得睡……虽然好像已经想得很清楚了,我还是想多清醒一会。”他清亮的声音有着少年人特有的好听,“睡上七八个钟头,对于现在的我来说,实在太奢侈了。”   沉默地听着他的话,原碧海心中五味陈杂。脑海中浮现出一份份详尽的机密文件上的文字。   若干天前,他从齐波老主管手中接过那些案宗,独自在军情四处的档案室里看了很久。帝国全国联考的第五名,皇家工程学院维修大赛的第一,当年皇太子殿下一眼挑中的搭档……还有,帝国新型机甲的设计研发主力。   身为联邦军情四处历届最年轻的主管,他永远忘记不了这个少年在他手下待过的那一个月,也忘不了被捕前他上演的那一幕华丽逃亡。   横空惊艳,坚忍聪慧。   他的傲气,他的善良,他远超常人的聪明,他离奇多蹇的命运。   而这样的一个天才少年,再过几十小时,就会在他的亲自监看下,服下那颗毒如鸩酒的药丸,即将变成一个彻底的、什么都不再记得的白痴。   ……不再记得回去那条南苏星的路,不再记得那些精妙有趣的机甲维修技术,不再记得不再记得他生命中曾经出现过的任何人。   纵然前十九年再惊才绝艳,以后的生命里……都将是一片惨淡的空白。   哦不,他想多了。这个少年以后根本不会有多长久的生命,在那位狂暴的帝国君主面前,他无法心存侥幸,觉得澈苏会有什么活命的可能。   “你可以反悔的,假如你想。”原碧海突兀地开口,心里的刺横亘在那里,忽然就冲到了喉间,不吐不快。   紧紧盯着澈苏,他眼中锐光闪动:“你不必为联邦做这么多,我们联邦对你,根本无恩无义。”   对面的澈苏,轻笑着摇摇头,俊俏的眉峰扬起:“这里没有监听器,对不对?”   “没有,我保证。”原碧海点头。   看了看原碧海,澈苏歪着头,嘴角翘起一个好看的弧度:“那么,我可以告诉你,我这样做也不全为了联邦。我也是为了……帝国。”   轻轻叹息,他道:“你知道所有的一切,你应该也承认,发生在我身上的这些事,都有点阴差阳错。可是弗恩殿下是一个好人,他不该为这些莫名其妙的错误所拖累,带领帝国走向更大的错误。”   原碧海凝视着他,忽然有种奇怪的感觉,澈苏说到那位帝国皇帝时,眼睛里有丝奇特的光彩,明亮到灼人。   “所以你要用你的生命来纠正他?他值得你这样做?”他满怀诧异。   微笑着点点头,澈苏眼神清亮,柔和得像是春风:“我想了很久,我觉得值得。”   原碧海沉默着看他良久,终于站起身:“我尊重你的选择。”   转身出门前,他回过头:“一直到降落费舍星之前,都由我们军情四处负责护送。有什么事,你叫一声就行。”   他真心实意地道:“军情四处的人,在外面听候一切差遣。”   ……   舰艇上没有白天黑夜之分,几个小时后,模拟人体生物钟作息的夜晚照明系统开始启动。   怔怔地在房间里坐了一会,澈苏随手关上了灯,在朦胧的昏暗光线中,他终于感到了一丝疲倦,凝视着那颗胶囊,他用温水服了下去。   不知多久,室外一片安静,他也陷入了浅睡。   ……直到某种古怪的感觉忽然袭来,他猛然惊醒,睁大了眼睛!   昏暗的光影下,一个熟悉的身影巍然而立。快步踏上前,澈安那冷峻的眉目从阴影中显现出轮廓。   “爹?……”怔然看着老爹那熟悉的脸,澈苏猛地惊喜地爬起来,“爹!”   冷冷盯着澈苏,澈安沉声道:“我来带你走。”   满腔的喜悦变成冰冷,澈苏慢慢向后面退去:“爹……我不能听你的。”他的眼神坚持而执拗,“这一次,你让我做这个决定。”   锐利如刀的眸子中浮现冷笑,澈安缓步上前,孔武有力的胳臂上肌肉凸起:“我唯一一次让你自己做了决定的事,是开战前那次从我手里逃掉——那让我后悔到现在,所以我绝不会重蹈覆辙。”   紧张无比地盯着老爹,澈苏猛然张开嘴巴,就要呼喊。   “你闭嘴。”澈安冷淡地截住他高呼的意图,“我进来时,放倒了门口军情四处那几个守卫,其中一个身手太好,我下手没控制住,已经杀了他。”   正要出口的呼喊猛地戛然而止,澈苏呆呆地看着老爹,浑身像是坠入了冰窟。   “假如你现在喊人,我就算身手再好,也敌不过剩下的几十名特工,那么我就会被抓住送回联邦的军事法庭。”他轻描淡写道,“杀人罪,叛国罪双罪并处,我会被判死刑。”   不,不……这不是真的。澈苏心中一片混乱,茫然无措地看着爹爹。   悄无声息地走上前,联邦最优秀的间谍脸上全是强硬悍然,和平日熟悉的温和全然不同:“要么你送我去死,要么你跟我走。”   张了张嘴,澈苏只觉得喉咙忽然嘶哑,完全发不了声。   猛然扑上前,澈安矫健得如同一只凶猛的猎豹,伸手扼住了儿子的脖颈,强硬地拖着他,无声向外潜行。   ……绕过门前地上那横七竖八躺着的几具身体,他手掌的力道始终惊人,扼住澈苏的脖子毫不放松。穿过暗影里的舰艇舱道,躲过一班路过的特工,他脚步如猫,身轻如燕。   悄然推开一道犹如虚设的电子门,他伸手将澈苏推了进去!   一片漆黑的暗影,偌大的舰艇底层机甲舱里,十多架备用标配机甲无声静立。快步走上前,他微微放松了澈苏的脖颈。   “我再说一遍,你想送我上军事法庭,你就现在叫人。”他淡淡道,开始用随身携带的照明工具对付早已勘察好的一具机甲舱门。   “爹……”嘴唇轻动,澈苏声音轻颤,“你不能……不能这样逼我。”   “对,我就是在逼你。”澈安面沉似水,“我就是看准你不舍得送我去死,所以用这个逼你。怎么样?这一招管不管用?!”   舱门“咔哒”一声,轻声开启,听在澈苏耳中却像炸雷。   猛然抓住他的手,澈安眼睛亮如晨星:“虽然你不是我的儿子,可是我养了你十几年,你是个什么样的蠢性子,我比任何人都清楚!”   他冷笑:“还有十几分钟就是舰艇飞出跃迁点的时候,我会带你驾驶机甲趁机闯出去,这附近是一大片乱云带,如果能安全逃走,那是我们的幸运;假如逃不掉,那就一起死在太空里。”   “爹……你自己走,你快点走!”澈苏慌乱地拼命摇头,“你杀了人,军事法庭不会就此罢休的。可我、我得留下来,我绝不会跟你走。”   “这事轮不到你做主!”澈安眼中是无比的强硬和冰冷,“我风驻安绝对不会看着我亲手养大的孩子,被送去敌国赴死!”   “那是我自愿的。”竭力让自己冷静下来,澈苏深深吸气,“没有人逼我,这一点,爹爹你很清楚。”   “你从小就是个蠢东西!”澈安忽然愤怒无比,“你做的任何决定,都只会伤害和牺牲你自己!”   猛地疾扑上来,他快得像一阵飓风。狠狠攥住了澈苏的手腕,就往机甲胸腔里拖:“你给我上去,别逼我打昏你!”   “不!……”用尽全身力气挣扎,澈苏不敢大声,却像一头同样拼命的小豹子,“爹你不能这样!我不走……”   “吱吱”几声奇怪的异响,正在搏斗的父子俩愕然停住,同时望向发出异响的头顶!   刺眼的灯光忽然骤然闪亮,整个机甲停放仓光线大亮,就在灯光亮起的一刹那,无数根致命的红色光线从空中降落,杂乱无章地投射在他们身上,宛如海中捕住恶鲨的巨型渔网。   粒子高能网,一旦开启特定遥控,便可以瞬间升温到几千度高温、把任何生物体割成无数块熟肉的特殊防护网!   ……门轻轻推开,原碧海带着数十名军情四处的特工鱼贯而入。挥挥手,无数把手枪指向了粒子网中心的澈安,他无奈地点头:“风上校,你好。”   看了看被澈安抓在手中的澈苏,他好脾气地商量:“你救不走他的,我保证。既然这样,何不放开你儿子?”   眼睛似乎闪过一团凌厉的火焰,澈安眯起眼:“原主管,果然够机警。”   “您客气了,分内之事而已。”原碧海恭敬地道,“您才是好手段,这艘军舰上已经足够守卫森严,安全缜密,可您还是能不费吹灰之力潜伏进来。”   “你早就知道我潜进来?”   原碧海淡淡一笑:“自从您在军部议事厅拍案而去,我就没有放松对您的留意。既然我的手下很快就跟丢了您,我想了想,这种时候忽然消失,我就只能想到一个去向、一个原因。”   扬眉看了看他们身后的机甲,原碧海淡淡道:“您既不能杀光我们所有的人,也不方便在情况陌生的费舍星上劫人。所以这里,是您一切计划的必经之地。”   甚至不需要在澈苏的房间外做过多布控,只要在这里伏下机关,就足以把一切可能发生的危机扼杀在最后一步。   “如果我不放人呢?”澈安神情冰冷。   “你该知道后果。”原碧海叹息,神色也开始变得渐渐冷厉,“我是一个军人,对于任务途中的任何障碍,我唯一的解决手段只有肃清。”   盯着澈安,军情四处主管的冷血无情开始满溢:“就算您是我一直敬佩的前辈,就算您是联邦的英雄,我也会杀无赦,绝不留情。”   “不!”大叫一声,澈苏浑身僵硬得就像化石,用力往老爹身前靠去,“你们放我爹走,不然我就不去帝国了!”   牙齿有点打颤,他紧盯着原碧海:“你答应放我爹走,就当今天的事从来没有发生过。不然你有本事就启动这片破网,把我们一起烧死。”   眼中泪水终于慢慢漫出来,他哽咽难言:“我知道他刚刚杀了一个特工,可是……可是他是为了救我,他不想的,他不想的啊……”   “啊?”原碧海莫名其妙地看看身后的苗东。   苗东耸耸肩:“没人伤亡。”   “好了闭嘴!”恼火地瞪了哭得稀里哗啦的澈苏一眼,澈安脸色铁青,“诳你的,我没杀人!”   “啊……”呆呆地望着他,澈苏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就在所有人心神一松的一霎,紧握着澈苏手腕的那只手,忽然如钢索一般扼上了他的脖颈,勒得澈苏猛然后仰,痛苦地咳嗽了几声!   ~~~~~~~~~~~~~~~~~~~~~分割线~~~~~~~~~~~~~~~~~~~   嗯,爹爹才不会真的看着小苏送死,不过,原碧海也不是好对付的人………… 81 手机阅读 mbook.cn 154章 两个父亲   就在所有人心神一松的一霎,紧握着澈苏手腕的那只手,忽然如钢索一般扼上了他的脖颈,勒得澈苏猛然后仰,痛苦地咳嗽了几声!   “你干什么!”苗东忍不住怒喝,就想冲过去。   原碧海轻轻摆手,制止住了他的冲动。看着澈安,他诧笑:“风上校,我想你不是要以你儿子为人质吧?”   “最后问你一遍,跟不跟我走?”澈安完全没有理睬他,在遍布全身的粒子光束中,他用极低极低的声音问向了儿子。   “就算我愿意走,我们现在也走不掉。”澈苏定下心神,身子轻颤。   “只要你同意,我就一定有办法带走你。”澈安的声音有着隐约的傲然和霸气,完全无视那毒蛇般的大网和无数把瞄准他全身的枪支。   闭上了眼睛,澈苏沉默了一小会:“我不走。”   ……   偌大的机甲停放仓里一片寂静,原碧海无声等待。   沉默地静立在那里,雪亮灯光下,那位联邦最优秀的间谍头目眼中似乎有无数暗流汹涌激荡,愤怒、无措、失望、刻骨铭心的痛苦……   慢慢收紧臂弯,他轻声道:“小苏,你知道吗?帝国不是讲究人权的联邦,他们至今保留着一些古老的刑罚。”   “我……知道。”澈苏低声回应,脸色越来越红,颈间的窒息感渐渐厚重。   “对敢于弑主的贱民,帝国的处罚是当众棒杀的酷刑。虽然不是千刀万剐,可那样的死法同样没有任何尊严,也极度痛苦。”澈安表情看似平静,眼中却泛起血丝,“你该记得那个帝国皇帝昨天说过的话,他说会让你流尽身上的最后一滴血!”   他的声音微微颤抖:“以你这个敌国间谍的身份到了帝国,欺骗皇族、羞辱陛下、窃取战争机密,你觉得,你最终会被判什么样的死刑?!”   静静地听着,澈苏柔声答:“爹……无论遇见什么,我都不会后悔。”   澈安的声音有丝强压不住的痛苦,锐利如鹰的眸子里厉光闪烁:“与其看着你先变成一个白痴,再被那个丧心病狂的帝国皇帝无情虐杀,我宁愿你现在死在我手里。”   手臂猛然勒紧,他钢铁一般的臂弯就像一把坚硬的铁钳,骤然加大了扼杀的力度!   脸色剧变,原碧海浑身汗毛直竖。千算万算,他只想到风驻安唯一的目的是要救人,却没有想到他却想杀人!   澈苏也在粒子网中,他根本不能启动这致命的陷阱。风驻安的身体角度刁钻而巧妙,绝大部分都藏在了澈苏和机甲边缘的后面,就算几十人同时发难,那位专业而凶悍的间谍头目也绝对能做到,举手之间杀死他手中的澈苏!   冷汗迅速聚集,原碧海眼睛不敢稍移,死死盯着风驻安的手臂,沉声疾喝:“风上校,你不要冲动!”   恍若未闻,澈安手中的力度稍减。心痛如绞地凝视着澈苏,他目光有那么一霎温柔:“小苏,别怪我……这一次,就让我帮你做一个决定。”   怔怔看着他,澈苏漆黑的眼睛里,泪水在长而浓密的睫毛间凝聚。   “爹……不要。”他眼里没有害怕,只有深深的哀痛和求恳。   “风上校,请冷静!”原碧海缓慢抬腿,企图靠近,“你这样做,会让他做的一切都变得毫无价值。”   “原碧海,你闭嘴!”猛然断喝,澈安舌绽暴雷,“不要跟我说什么价值!那是联邦政府的价值观,不是我的。我风驻安的价值观很简单,那就是俯仰天地、问心无愧!”   原碧海和他身后的一众特工默然无言,想起了这位前联邦间谍头目足以傲视全联邦的传奇生平。   “爹……”艰难地转了转修长的脖颈,澈苏费力地侧过脸,看着近在咫尺的、爹爹的脸,“我只求你……现在别杀我。”   用力摇头,澈安眼中有了隐约的水光:“别怕,不会那么痛苦……就一下,我的动作很快。”   澈苏嘴唇边被他自己咬破,殷红的血迹丝丝流下。   他绝望地发现,爹爹那双眼睛里的坚持如此强韧,根本无法动摇。死亡的脚步一直在渐行渐近,却从没想到来得这么快,而且带来死亡的,又是这么亲近的人。   脑海中,十几年和老爹相依为命的场景浮光掠影般闪回。   背着幼小的他,脚步轻盈地走在帝国贫民区的爹爹;生病时彻夜守护在他身边的爹爹;皇家监狱中,强大到如入无人之境的爹爹;温柔地握着他的手,说“跟我走,你安全了”的爹爹……   一幕幕埋藏在心中的画面,让他一瞬间泪水滚滚而落。   微微地点点头,他沙哑着嗓子,泣不成声:“爹,假如有下辈子,我……做你的亲生儿子,好不好?”   ……坚硬如铁的男人,终于因为这一句话猛然溃不成军。   死死瞪着臂弯中安静等死的儿子,他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嘶吼,猛地把澈苏推出了重重厉光绞成的粒子网!   “滚吧!下辈子我才不要你做儿子!”胸中的郁结和痛楚像是利刃,刀刀刺心,让他觉得痛得快要发疯,“哪一个做父母的,遇上你这种孩子,不会少几十年寿命!你就算不想想我,你怎么可以不想一想佩妍,想一想你年迈的外公!?”   假如说孩子失而复得是人生最大的欢喜,那么再次得而复失,对于家人来说,那又是怎样不能承受之痛?!   踉跄地跌坐在地上,澈安任凭蜂拥而上的联邦特工铐住他。胳膊上紧绷的肌肉硬得如同钢筋,无意识地被几个人死死按倒时,他发出了一声悲怆地嘶吼——没有办法,他下不了手!   他本该知道的,就算是做好了最狠心的决定,当面对着澈苏那双依赖而信任的眼睛时,他根本无法真的痛下杀手!   ……   宇航舰选择了最近的跃迁进入点,这十多个钟头的剩余航程,在舰上一众军情四处特工的心中,变得既漫长,又短暂。   自从亲手将风驻安铐住关进简易囚室,苗东就一直异常沉默。   原碧海默默点燃一支烟,伸手递了一支给他:“来一支?”   摇了摇头,苗东硬邦邦回答:“我去看一下守卫的换班情况。”   转身欲行,却被原碧海淡淡叫住:“不用了,除了风驻安这个异动因素,不会再有别的危险。”   “对,我们的联邦小英雄自愿送死,风上校也心如死灰。”苗东冷笑,“这个舰艇上,只有我们这一群看守和押送者,的确很安全。”   没有再交流的意思,苗东望着固若金汤的宇宙舰艇内部,眼睛中慢慢有点发红。   “头儿,我心里难受得好像要炸开。”一向铁骨铮铮的年轻军人狠狠一拳砸向身边的舰艇舱壁,“从没有一次出任务,让我出得这么憋屈,这么不甘愿!”   默默地大口吸烟,原碧海神情淡漠。   “我们是军人,你只要记住这一点。”他按熄了烟头,苍白的手指碾了又碾,直到把那烟头碾得稀烂。   望着远方,他隔着舱壁看向无尽的太空,看着那萧瑟暗沉的星辰。   宇宙真大……人生却荒谬而短暂。原碧海心中忽然浮起这样的喟叹。   费舍星,荒芜的山脊和平原上,战火遍地。暗青色的矿石分布带早已经千疮百孔,原本滑如少女肌肤的平缓曲线被割裂开,显露出片片瘢痕。   星罗棋布的据点占据了资源最丰厚的西半球,联邦和帝国的战场,正是集中在这里。而整个东半球已经被勘探完毕,分布极为零散的矿藏并不值得争夺,只留下了几个早期时的空港基地。飞啊凡啊论啊坛   而自从战争打响,这些远离战场的基地也被联邦和帝国纷纷废弃,很久没有启用了。   而这一天,一直平静荒凉的联邦空港基地里,却迎来了一片久违的匆忙起降。梭状的宇航舰艇匀速降落,暗铁青色的舰体在一片青灰的山腹中显得低调而神秘,带着无声的压抑。   几个小时后,在基地里安静等待的舰艇,终于等来了它要等的友舰。从母邦哥达星经过四十多小时星途跋涉的一艘中小型运输舰,稳稳地停在了这座荒芜的基地里。   和在联邦起飞时一样,几辆特殊的加长军车整个从特殊对接桥中直接被送往了接应的那艘舰艇中,通体漆黑密不透风,外面守卫和执勤的大批军士,并没有人能窥得里面是什么人。   舱门缓缓合起,原碧海从军车中抬腿下来,向着舰艇门边静立的那个男人举手严肃行礼:“将军,军情四处处长原碧海前来复命。”   他身后的几辆车门应声而开,身形矫健的几十名联邦精英特工齐刷刷跳下,簇拥着一个少年。伸手向后示意,原碧海努力压住自己心里的怪异:“这是澈苏,我现在将他移交给将军您,接下来的事……”   他顿了顿:“还请将军您费心。”   岿然站立在那里,鬓边银丝醒目的谢詹将军缓缓举手行礼,面无表情。   甚至没有看向澈苏,他的目光望向了那群特工的身后。   微微挑眉,他盯着手铐加身的那个熟悉男人,再看向了原碧海。   “这是怎么回事?风上校被捕了?”   摸了摸鼻子,原碧海雪白的手套衬着他苍白得有点病态的脸,若无其事:“啊,没有。风上校因为爱惜儿子心切,事先要求一起登舰送他,我同意了,不过……”   安静地站在一边的澈苏,身子微微一颤,无声地看着原碧海,他眼睛里流过惊惧。   彷仿如根本没看见澈苏的目光,原碧海微微叹息:“不过风上校情绪激动,在路上因为一点小事和我手下发成口角,挥拳伤人,我们不得已,只好暂时制服他。”   静静地看向风驻安腕间刺眼的镣铐,谢詹将军一时没有说话,似乎在思考什么。   对面的风驻安忽然猛地抬头,冷冷地、充满愤怒地看着以前的老友,那个澈苏名义上的真正父亲。没有说任何话,他的眼光厉如刀锋,刺人生寒。   避开他的目光,谢詹将军向原碧海点点头:“辛苦你了。再过一两个小时,和帝国人约好的交换战俘时间就到了,我来接手下面的事。”   他身后的一队军人应声靠近,迎向被原碧海手下簇拥着的澈苏。   “且慢!”原碧海忽然开口,缓缓道,“澈苏交给将军您,由您来负责费舍星上的交换仪式,这是事先说好的。不过,我临行之前有接到另外一条命令——”   停了停,他注视着联邦闻名的强势将军:“该命令来自军部和上议院联合临时会议,相关文件我可以现在出示。”   眯起眼睛,谢詹扬眉:“哦?”   “一直到交换完毕,都由我负责贴身保护澈苏,不可以稍离半步。还请将军您谅解。”原碧海迎着谢詹那忽然锐利起来的眸子,并不退缩。   凝视着他半晌,对面的男人唇边,忽然露出丝转瞬即逝的讥讽。   无言地挥挥手,舰艇的暗门中,忽然无声涌现出上百名荷枪实弹的联邦士兵,将原碧海带的数十名特工包围在正中!   “缴械,一个不留!”冷冷吐出几个字,谢詹断喝,声音不大,却似乎在原碧海耳中打响了一个炸雷。   猛然回首,原碧海看着手下。几十名精英特工面色骤变,有些人已经眼中厉色一闪,和队友互相对望之下,身形已经就要发动,一股悍然杀机瞬间弥漫在这方圆几丈内!   “咔嚓嚓”无数声枪支上膛的轻响,几百名军人隐约散成标准的战术布防,和一众联邦特工冷冷对峙,经历战火捶打的气势同样惊人,在数量上更是全胜。   用手势制止住手下的反抗冲动,原碧海心中下沉。几十名训练有素的精英特工,对几百名战地前线出来的军人,也只有束手就擒的份!   缓缓回头,他问道:“将军,我不懂。”   ^^^^^^^^^^^^^^^ 分割线~~~~~~~~~~~~~~~~   抱歉今天晚了点,在外面吃饭刚到家,然后又刷了很久才上来!   有同学问有没有赶上实体书进度,何时恢复两天一更……你们知道的啊,第九册要到6月24号才出版,现在第九册都快连载完了…………远远超过出版进度…………小编不要追杀我就好!   155章 对峙!   缓缓回头,他问道:“将军,我不懂。”   “你不需要懂,你只要知道,现在这艘军舰上,我是唯一负责的人。”谢詹将军淡淡道,看着部下的军人无声上前,迅疾有效地缴下了原碧海部下的武器。   冷眼看着自己的手下满脸愤懑地被推走,原碧海隐忍不语,目光闪动。   来到风驻安面前,谢詹向原碧海伸出手:“钥匙?”   接过原碧海递过来的手铐钥匙,两鬓斑白的冷血将军亲手打开了风驻安的手铐。眯起眼睛看着他,风驻安沉默地站在了澈苏的身边。   看着并肩而立的风驻安和澈苏,谢詹似乎有那么一瞬极为短暂的失神。   很快,他再次挥挥手:“带他们走。”   “将军,您想带澈苏去哪里?”孤零零站在原地,原碧海沉声追问。手臂刚刚一动,他身边已经有十几把枪对准了他的头,无奈地举起双手,原碧海不敢再动。   沉默一下,对面的男人露出种奇特的表情。   “到了现在,聪明如你,真的还猜不出吗?”他反问。   抿着血色极淡的嘴唇,原碧海似乎根本没有看见脑后十几把离子枪,淡淡道:“将军这是要和风驻安上校一样,劫人,再放人?”   愕然抬头,一直在一边默然无言的澈苏,猛地看向了谢詹。而他身边,风驻安的黯然眼眸,却猛然亮起了一簇微弱的火花,明亮灼人,充满不能置信的欣喜!   原碧海终于点点头,神情复杂而无奈:“联邦最冷血无情的将军,原来也终究是个凡人。为了儿子,甘愿犯下叛国罪,在军事法庭的制裁下了此余生?”   面色忽然沉如铁锈,联邦的冷血将军放声冷笑:“儿子?我谢詹一声倥偬,见过多少生死,为联邦坚守前线多少年,到头来,是为了我自己的儿子做这件事?”   面上是再抑制不住的怒色和雷霆,他一字字道:“今天换了任何人,我也是一样的立场!我谢詹不会允许在我的军中,在我坚守的前线,把我们联邦自己的人交出去,换来星际恐怖主义威胁下的和平!”   看着原碧海,他厉声道:“任何时候,向恐怖主义妥协都是一种耻辱。而现在,在这个用联邦将士的鲜血维护的前线,我们反倒要要向敌人的恐怖主义威胁低头?假如不能保护无辜的平民和我们后方的家人,这场仗,还有什么任何意义!?”   默默看着他,原碧海摇头,神情坚持:“将军,这不是擅作主张、违抗军令的借口。”   轻轻叹了口气,他注视着谢詹:“身为一名军人,您比谁都清楚,个人的判断和意见不应该凌驾于军令之上。”   面无表情,谢詹将军缓缓道:“这艘军舰里,我的命令,就是军令。”   紧盯着他硬如铁石的脸孔,原碧海忽然回头,向着身后的军人们高声叫道:“军情四处处长原碧海军命在身,护送谢詹将军的儿子即刻参加战俘互换,军部密令就在身上,谢詹将军拒绝执行军令,你们呢?!”   看着那群士兵眼里浮起的震惊,他冷声道:“无论你们心中怎么想,从现在开始,再听命谢詹将军命令的人,将来一定会上军事法庭。——谢将军,我已经挑明了,你以后就算想一肩挑下所有的事,这些人也是从犯的身份,你忍心再连累他们?!”   似乎是迎接他的威胁,众人站立的军舰内部,忽然响起一声异常的声音!   轻不可闻的金属机械闭合声,一道暗银色的合金门升起,正将几百名士兵隔离开来,谢詹身边只剩下了四五名最贴身的士兵和一名军衔很高的副官。   整个合金门的这一边,只剩下澈苏和风驻安,原碧海,以及谢詹一行。   “现在没有过多的人被牵扯进来了。”谢詹将军淡淡道。   “可是将军,我能不能问一句,您到底想怎么做?”原碧海皱眉,无声地看了看一直沉默的澈苏。   终于,一直神色冷漠而威严的中年男人把目光投向了对面的澈苏。   “跟我来。”他简单地道。   “去哪里?”风驻安的神情困惑。   “来吧,你们很快会知道。”   犹豫了那么一下,澈苏和风驻安对望着,终于抬腿举步。   原碧海心中大急,正要紧跟而上,额头一凉,一只冰冷的枪管已经赫然抵上了他的头!   那名上尉军衔的副官眼神坚定,眉目英气,手中的枪牢牢对准原碧海。他身后,谢詹已经带着澈苏和风驻安走向舰艇的另一头。   眼神锐利地逼视着他,原碧海冷笑:“你明知你的上司违抗军令,涉嫌叛国,也听他的命令?”   “我是将军的手下,我只听直属上司的命令。”那名副官面无表情,“另外我也赞同谢将军的一句话。”   “什么?”   “假如不能保护我们后方的平民和家人,这场仗,还有我们的浴血奋战,又有什么意义?”那名副官静静地反问,战火淬炼的眉目间一片轻怒,“那个人就算不是谢将军的儿子,我也绝不认同联邦的妥协和怯懦!”   ……   站在宇航舰的底部,风驻安看着缓缓升起的巨型舱门,忽然心头狂跳。一艘安静的小型侦察舰,正停在预定的母舰发射道上,明亮的光幕闪现,一张俏丽而英武的脸出现在上面。   谢薇安!   “小苏!”年轻的联邦女舰长在屏幕中微笑着向弟弟招招手,“来吧,上我的舰艇。我来送你一程。”   诧异地看着她,澈苏终于反应过来:那是当初把他掳来的那艘薇安号侦察舰艇!而谢薇安,现在正在里面!   “去、去哪里?”他怔怔问,困惑地看向谢薇安。   “我在执行侦察任务时,曾经发现过一些无人的贫瘠小行星,因为没有战略意义,所以并没有在任务简报中详细提及。”谢薇安神情轻松,“我送你去其中一个,然后给你留下一架很棒的机甲,还有足够的高能晶体能量栉。”   “……然后呢?”澈苏问。   “你自己一个人留下吧,是在那上面生活藏匿,还是在附近寻找别的小行星转移过去,我想,一定没人找得到你。”谢薇安神情温柔,明亮的眼睛中有着和澈苏一样的光彩逼人,“你放心,这场仗一直势均力敌,说不定等你躲上几年,战争就会平息了。那时候,我再开着舰艇去接你。”   “太好了!”风驻安激动地轻叫起来,转头看着澈苏,他用力抓住他的手,向舰艇那边狂推,“这条路行得通的,你快点走!”   猛地甩开他的手,澈苏震惊无比,脸色苍白。   “爹,我已经和您说过这个问题了!”他终于明白了一切,心中的混乱和震动混成一团,直激得头脑一片昏沉。   “你这孩子,怎么就这么固执!”风驻安厉声叫,“你父亲和你姐姐甘冒这么大的险,就是为了救你一条命,你能不能不要犯糊涂?!”   看着一直沉默的谢詹,澈苏双唇颤动,却终于没能说出什么话来,转头望向谢薇安,他轻轻摇头:“姐姐,不用了……”   一直神情轻松、笑意温柔的那个女孩子,忽然红了眼眶。狠狠吸了吸鼻子,她微笑:“这是你第一次叫我姐姐。”   自从澈苏再次住进家里,她也不过在昏睡的弟弟身边守护过几天,就被重新召回了前线。无论是睡梦中,还是后来极为偶然的电话里,澈苏和谢薇安这一对真正的姐弟,的确从没有过促膝长谈,言语交心。   眼中有了些氤氲,澈苏目光柔和,心里酸楚。   “姐姐,就算战争停息,你也没有机会开着舰艇去接我的。”他摇摇头,“军事法庭不会纵容你的行为,你会因此坐牢的。”   谢薇安微微一笑:“这不是问题。”   “不,姐姐,我的主意早已经定了。”澈苏摇摇头,神情温和,却毫无商量余地。   “小苏,你听一听我们的话,就这一次,好吗?”谢薇安柔声道,“我知道你心地善良,不忍心看着陌生人因你而死,可是也请想一想你最亲近的人,你的妈妈,你的外公,我,还有你的两位父亲——”   声音哽咽了,她注视着澈苏,固执而坚持:“十几年前,我们已经失去过你一次,别让我们失去第二次。”   一片静寂,几个人听着澈苏忽然急促起来的呼吸,全都闭上了嘴巴,紧紧地看着他。   死死地咬住了嘴唇,澈苏缓缓把目光转向了谢詹。   身体似乎有那么些极为微弱的颤动,冷漠铁血的联邦第一将军终于看向了自己的儿子。   病房外一别,隔着冰冷的房门,他们从没有过交集。而直到今天,就连电话也未曾连线。   “假如你真的死在帝国,你妈妈她……会发疯。”他轻声道,“去吧。离开联邦,离开帝国,一个人活下去。”   “……您呢?”澈苏忽然开口,漆黑的眼眸中,有丝奇异的神情,似乎是悲伤混杂着凄凉,又像是失望并存着希冀,“您甘愿犯下叛国罪,到底是因为不愿意向帝国的恐怖主义威胁低头,还是因为……单纯地想救我而已?”   一片沉默。   那位坚硬如岩石的联邦将军,迎着他的目光,并没有立即回答。   可是就在这时,整个宇航舰艇里,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而巨大的报警声!   急切的警告声快速响起:“一级警报,一级!我舰已经被不明导弹锁定,各部门战斗人员请火速到位!注意,一级战斗准备!”   “将军!”看守原碧海的那名副官飞快疾跑而来,神色焦急,“请快点去主控室,韦副将军要求和您通话!”   什么?联邦费舍星上负责西线作战的韦副将军?   谢詹脸色微变,微微思索一下,已经将目光投向了风驻安:“拜托你,把他送上舰艇。”   没等风驻安点头,也没等到澈苏激烈反对,惊人的变故,再次在这艘中型宇宙舰艇中发生!   整个舰艇内,所有的传声器里,忽然响起韦副将军的声音,不温不火,却异常强硬:“所有联邦军人,无论任何级别,都必须服从以下命令!”   顿了顿,他让舰艇上的人稍微消化一下:“一、联邦议会刚刚通过决议,撤免谢詹将军的军事指挥权,收回一切调度兵力的权力;二、‘无垠’号宇宙舰艇暂时停止一切行动,等待十分钟后接管,所有人不得抵抗;叁、西部空军导弹攻击系统已经锁定‘无垠号’,有任何飞行器企图从中飞离,一概击落,绝不姑息。”   整个无垠号上,一片震惊!数百名军人愕然看着传声器,心思敏锐的人,已经从刚刚原碧海的话语中捕捉到了原因。   联邦政府和军方,真的要交出谢詹将军的儿子、联邦的间谍小英雄;而他们最最敬重的谢詹将军,也真的因为这事,和军方幡然翻脸了!   忽然之间,有一名军士大声怒道:“放屁!我们跟了谢将军几年,这艘舰艇一直是我们直属军团在用,接管什么?!”   “说出罢免谢将军的原因,看看是不是有啥见不得人的理由!”另一名军官厉声冲着传声器怒叫,“明说吧,要送谢将军的儿子给帝国人,对不对!?”   “对!我们绝不听着什么狗屁军令!我们只认谢将军!”   “要脸不要脸啊?整个联邦就谢将军一直坚守前线,现在居然还要人亲生儿子出去送死?!……”   数百名联邦军人群情激昂,眼睛个个血红:联邦后方都是些什么样的软蛋,议会里那些高级官员们,都是怎样的毫无血性?!   “谢詹将军!”韦副将军并不理会那些年轻汉子的愤慨怒骂,声音听不出起伏,“您的部下这是要哗变吗?”   静静站立在那里,谢詹唇角浮上讥讽。   “原碧海来之前,除了接受密令,也和军方做了别的约定?”他淡淡问。   “是的。”韦将军并不隐瞒,“按照约定,原碧海登上你的舰艇后,一段时间内不主动和我联系,就说明情况有变,我这边就会启动应急方案。”   深深叹息一声,他道:“谢将军,你该知道军方的立场和决心。我再重申一遍,假如有任何人企图飞离,议会和军方授权我立即启动导弹拦截系统。”   脸色阴沉地快要滴出水来,一边的风驻安的拳头,死死握起,咬紧了牙关。   谢薇安的脸色,也终于变了。   如此近距离的导弹锁定,任何稍微大型一点的舰艇想要从容逃过,那几乎是不可能的事!特别是最开始的启动时间,那缓慢的数十秒初始加速,就绝对逃不过监控和锁定。   谢詹脸上的讥讽,却更加得浓。   抬头看向那传声器,他一字字道:“我谢詹一生,最不怕的就是打仗。我倒要看看,我这艘‘无垠号’的火力,够不够掩护一艘小侦察舰飞离费舍星!我谢詹还想真的试试看,联邦议会是不是真的敢炮轰我的舰艇,当场格杀一名联邦的前线将军?!”   …………………………分割线~~~~~~~~~~~~~~~~~~~~~~~~~   关于谢詹,我想说的是,他其实从来没有做错过什么。   当年的事,他也蒙在鼓里,对小苏的逼供,也是一个军人立场的正常应对。   而今天走到这一步,我觉得也是一位铁血将军正常的反应。   另外,嗯,大家好像都误会了什么,真的没有新训逼供。……其实,帝国人一直并不真正知道小苏身上有什么秘密,逼供什么的,谈不上了。   至于大家看到的觉得很惊悚的场面,再去细细去看,其实,真的没什么……………   另外,下一章,大殿下——哦不,是我们的新皇大人,终于要出场了,嗯,阔别5,6,7,8,9快五本书了,男主再一次……抹汗……世上最悲剧攻君莫过于此了吧………………这一次,终于要真的面对面啦。   关于第十册虐不虐,嗯,请看封面!!   有没有从明快的色彩和深情的对视中,看到了神马呢………… 82 手机阅读 mbook.cn 156章 吞咽   抬头看向那传声器,他一字字道:“我谢詹一生,最不怕的就是打仗。我倒要看看,我这艘‘无垠号’的火力,够不够掩护一艘小侦察舰飞离费舍星!我谢詹还想真的试试看,联邦议会会不会真的敢炮轰我的舰艇,杀掉一名联邦的前线将军?!”   “谢将军!”似乎也完全没有想到谢詹的反应如此激动,韦副将军的声音也有点不解和轻怒,“假如真的不愿意,将军为什么在军事会议上投赞成票,为什么不据理力争!?现在一切已成定局,您忽然阵前反悔,看着一个小时后的战俘交换仪式无疾而终,换来帝国皇帝的暴怒和血洗,您心中真的毫无歉疚?”   眯起眼睛,谢詹轻嘲:“假如我在那个会议上投了反对票,你猜猜看,军方会不会同意我送他最后一程?”   没有看向澈苏,他只是用下巴轻点澈苏所在的方向:“而我还有没有机会……能见到他最后一面?”   “谢将军,请不要逼我们自己的军士兵戎相见。”韦副将军咬牙,“你知道的,军令如山,我一定会言出必行。”   谢詹的眸子中,忽然燃起一片战意,更有丝丝血红,携卷怒气:“你要打,那就开始!”   空气中充满一触即发的压力,谢詹的强硬,韦副将军的坚持,就像两道互不相让的剑锋,猛然交错在一起!   就在这时,传声器里,却忽然传来了一声平静的声音,带着年轻人的清亮和沉稳。   “谢将军,请冷静。”   ……   愕然抬头,澈苏和谢薇安同时盯着声音的来处。   “我是联邦精英飞行营营长南卓。”南卓的声音回响在舰艇中,“我想提醒‘无垠号’舰艇另外一件事,飞行营已经调集足够兵力,封锁了贵舰升空的可能。谢将军,就算您真的能送出薇安号,我保证在我的亲自带队下,也一定能截下它,留下澈苏。”   “……南卓!”谢薇安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极度的惊诧和愤怒后,她厉声质问,“你、你说什么?”   “抱歉了,薇安。”南卓的声音极为冷漠,“我是一名军人,本来就该以联邦利益为优先考虑。”   “南卓,你明知道小苏是这样的无辜——”谢薇安声音哑住,柔和的声音带着颤抖,“你……你把他亲手抓来,现在还要断绝他最后的生机?你是不是人?!你到底有没有心?!”   不知停驻在这附近的哪片星空,南卓沉默半晌,才淡淡道:“既然是我亲手抓他来,所以我也想同样送他最后一程。有始有终,不是最好吗?”   被几名军人严阵以待、紧密看守着的原碧海,心中忽然泛起一种奇迹怪异的感觉。   这不是南卓,不是那个阳光热情、有点冲动又慵懒的年轻人。重返费舍星前线,重新投身战火不过一个多月,哥达星上的邻家青年,已经重新回归了无情军人。   这就是战争吗?用鲜血和死亡,悄然改变一切,包括人们心底原本柔软的东西。   舰艇中,陷入短暂的寂静,急促的警报声声声刺耳,却没人再发出声音。沉郁而危险的氛围凝聚成深秋清晨的浓霜,密布空中,冰冷冻人。   一直没有说话的澈苏,终于在一片死寂中开口,发出一声极轻的叹息。   “南卓?”他轻叫。   传声器里,一阵短暂的静默后,南卓的应答响起:“我在。”   “请告诉你们那边的人,一切放心。”他和声道,“从始至终,都不有什么真正的变故。”   转头看向几位亲人,他微微地笑了,有点歉疚。看着那双清澈如水、温润如墨的眼睛,风驻安和谢薇安心里都是忽然大悲,恍惚明白了一件事。   是啊,自始至终,他都是这样的坚定。   就算没有眼前的危机和死局,他们也绝对没人能真正劝服澈苏,让他舍弃早已做好的那个决定。   “请派人登舰接管吧,我跟你们去。”众人目光中,澈苏低声道。   浑身武装,枪弹满手的士兵飞速而入,那是韦副将军部下的人。沉默地接管了“无垠号”,有人找到了被控制的原碧海。   站在澈苏身边,原碧海没有重获自由的欣喜,没有重新掌握一切的舒心,他紧闭双唇,面色奇异。   踏着整齐的步伐,一群军人簇拥着澈苏,向着舰艇的出口走去,他们身后,联邦最美丽的年轻女舰长谢薇安忽然热泪滚滚而下,痛哭失声。   身体微微一滞,澈苏在那片痛哭声中转过头。   看着爹爹澈安和姐姐谢薇安,他眼中泪光依稀,最后短短地看了谢詹一眼,他转身欲行。   “刚才我没有回答你问我的话,是因为我也不知道答案。”他身后,一道极为喑哑的声音响起,谢詹看着澈苏忽然僵硬起来的背影。   轻轻摆手示意身边的人停步,原碧海和所有人一样屏息。回头看去,谢詹将军鬓边的银丝忽然显得这么刺眼。   “我只知道一件事。”那个男人的声音没有什么起伏,却自有一丝深深植入骨髓的萧瑟和苍凉,“假如十九年前我知道真相,我绝不会同意把你送去帝国。”   停顿了片刻,他深深凝视着那个他从来没有养育过、也不曾承欢膝下一日的孩子。是的,那是他谢詹亲生的、唯一的儿子,立在那里,眉目如画,从容安然,不过十九岁年纪,刚刚成年。   和初见时一模一样,那孩子看上去如此温顺纯良,却自有一股无法摧折的傲气。   四周的人,在那一刻有种错觉。他们那位素来以冷血无情、杀伐决断闻名的联邦重将,眼中似有水光微微闪动:“假如有下辈子,我会看着你长大……不会让你离开父母半步。”   静静伫立在舱门前,澈苏似乎石化在那里。   不知道那样站立了多久,甚至有人开始怀疑时间是不是已经凝固,舱门前的那个少年终于回过头,看向了谢詹。   “父亲……谢谢你。”他声音很轻,却非常清晰,足够让不远处的那个冷血将军忽然间心神大震,恍若雷击。   澈苏秀美逼人的面庞上,有丝浅淡却衷心的笑意:“不过下辈子的话……你有竞争对手哦。”显得消瘦的下巴向风驻安指了指,他微笑,“我爹他嘴里说下辈子不要我做儿子啦,可是我知道他是骗人的。”   荒凉的群山,一望无际的星际矿坑。掩映在一片青灰色中,这片荒废已久的临时空港基地中,只有宇航舰内部隐约透出的轰鸣声。   天色晦暗,遮天的云层层层叠叠,带着墨一般的色彩和沉重。无尽的浓重铅云后,忽然隐隐风雷声起,一道霞光冲破了深裹涌动的暗沉。   正南方向,一艘巨大的舰艇破云而来,携着阴暗凌厉的压迫感,向着双方指定的中间起落地而去!   距离约定好的战俘互换时间,只剩下十分钟。一瞬间,早早等待在地面的联邦军人,全都赫然抬头,看向了那艘仿如地狱来客的舰艇。   舰体侧边的帝国军标记,银色徽章、黑色的剑与花朵,却在这阴沉而寂静的气氛中显得不如往日威严华美,只剩下杀伐的煞气和冷厉。   朔风猎猎,帝国舰艇落地时,带来满地矿尘乱飞,带来弥漫的戾气。   短暂片刻后,帝国军舰的舱门,缓缓打开。帝国外交官的身影出现在舷梯上。微微停顿,他举步下行,随着他的脚步,舰艇尾部的另一处舱门缓慢开启,整整一队高窗的防弹军车整齐排列,旁边,虎视眈眈的帝国军持枪把守着,神色警惕。   站在“无垠号”的舱门边,隔着小小的特殊专向视窗望过去,原碧海无言地看着联邦军方代表韦副将军同样缓步上前,和帝国外交官互相行礼,简短交谈。   隔得远,原碧海并不能听清那些话语,只能看到片刻后,韦副将军遥遥回首,向着他们所在的舷梯们一指……   心中深深叹了口气,原碧海看向了身边的澈苏。   纵然再感慨,可终究到了这一刻,所有的一切,走到了尽头。   慢慢地拿出贴身保护的那个密封小盒,他双手稳定,目光微凝,轻轻旋转机关,盒盖应声而开,一枚小小的浅绿色药粒安静躺在纯白的药棉中,就像一颗无害的维他命药丸。   可原碧海的目光,却瞬间急眯,似乎是看到了世间最危险最恶毒的东西。深深吸了口气,他慢慢地,将那粒药丸递到了澈苏眼前。   ……   没有立刻接过去,一直安静的澈苏,凝视着舷窗外的帝国军舰,神情怔忪,仿佛忽然陷入了呆滞。   原碧海有点诧异,悄然打量着澈苏的神色,心里有点不安。   可是他没有催促,只是在一边静静地等。   半晌后,澈苏终于回过了头,盯着他手中那颗淡绿色的药丸,目光奇异。他的双唇显得没有血色,原本带着光彩的双眸,也有点黯淡无神。   犹豫了半晌,他终于艰难无比地,对着原碧海认真求恳:“再等一会儿,就一会,好不好……你陪我下去,在把我交出去的时候,我再服下,可以不可以?”   那又有什么差别呢?不过是延迟十分钟、最多二十分钟而已。原碧海凝视着他,似乎想找出一点临阵退缩和惧怕的神情,可是显然他没有成功。   那双漆黑如黑曜石般的眸子里,不是惊怕,不是退缩,却倒是像某种失望和伤心,又或者是最后的不甘和遗憾。   心里有声音在冰冷地阻止,原碧海冷漠的眸子锐光闪动,久久不语。   澈苏没有再继续求恳,只是固执地,安静地看着他,似乎在等待着合议庭上法官最后的落槌。   那一刻,他眼神悲伤如秋水,里面飘荡着最后一缕如浮萍般的希冀。   没有再做任何坚持,看到那种眼神的时刻,原碧海无声开启了舱门,陪着澈苏走下舷梯。   西风猎猎,费舍星上没有太阳,只有远方几颗遥远的冷冽星辰发出寒光,映射着整个静默的基地。   也映照着舷梯上那个孤独的少年身影。   微微抬头,澈苏看向了通体乌黑、除了两处舱门黑漆漆洞开直欲择人而噬的那艘帝国舰艇,久久凝视。   真的没有人再出来了吗?   虽然心底也知道那个人亲自到来的可能性几乎是零,可是心底还是留着一丝最后的期盼。   那种一直如同星火般的期盼是如此浓重,以至于在确定失望的这一刻,心好像缓缓地绞在了一起,失望和悲伤一层层袭来,如同海浪潮汐。   在变得什么都不记得、痴傻地等待被残忍处死之前,还想看一看那个人。看看那张英俊阳刚的脸,看看他冰蓝色凝视自己的眼神,看看那冰冷眉目中曾经浮现过的深情。   就算是几秒钟,就算是只有短短的瞬间,还是那么地想认真看一看那个人,对他最后微笑一下。   随便说点什么,“抱歉”或者“谢谢”吧。   抱歉还是对不起他生长的帝国,也谢谢他曾不离不弃,那样倾尽全力想要救自己。   终于低下头,他长长睫毛轻垂,遮住了乌黑的瞳仁。安静地接过原碧海手中的药丸,他没有再犹豫,纤长而苍白的手指拈起它,无言地送到了嘴边,就要吞咽。   ……   呆呆看着远处,皇家侍卫长伍德站在帝国军舰的中心主控室里,望着屏幕上的那个模糊的人影,心中感喟万千,唏嘘不已。   隔得这么远,实在看不清那个少年的面容,可依稀能看得出,一年多过去,澈苏的身材似乎又微微地长高了些,初见时还是十六七岁的少年模样,现在终于渐渐有了青年人的气质,站在那里不动时,犹如芝兰玉树,挺立如竹。   紧紧盯着他的身影,伍德只听见安静的中心控制室内,似乎只有自己的心跳声。   忐忑地向身边偷眼看去,他的心跳得更加剧烈——皇帝陛下大人的脸和片刻前并没有任何变化,甚至有种冰雕般的僵硬,可不知是不是错觉,伍德忽然觉得,他的身体,似乎忽然因为这空间里散发出的无形波动死死压住,不能稍动!   皇帝陛下的眼神,一眨不眨地看着他曾经的搭档,如今的联邦间谍。   那种眼神伍德从来没有见过,似乎是想要扑向猎物的饥渴饿狮,又像是急于撕碎什么的恶鲨,冰冷的愤怒和恨意让那双严肃的冰蓝色美丽眼睛变成了灰蓝,漫卷着阴郁和暴戾,充满山雨欲来前的隐约雷电。   可是他的身体没有动弹分毫,仿佛死死被钉在椅子上,他坚挺的脊梁硬如标杆,只是那么冷冷盯着那道修长纤瘦的身影站在舷梯上,无声迎向他的视线。   过来吧。   只要再走几十步,就能回到我身边。   死在帝国,死在我手下,死在我面前!   ^^^^^^^^^分割线~~~~~~~~~~   恩,不停有同学要求番外有肉,好吧,真的保证有肉,一万多字的番外特典呢。   其实我真的觉得这个故事和肉无关,写文已经快十年了,头一次在故事里完全没有写肉的欲望,有时候我觉得,别说小苏了,就连南卓和弗恩,他们和小苏相处时,大概也没有出现过在脑海里过度YY的时候吧   番外特典不过是为了给大家一个交代。还有,特典是限量的啊,想要的同学,真的要早一点去预购,以后就算买全套,送完了就再也没有了,6月4号预购截止,不要错过时间。   157章 南卓VS弗恩,机甲追击!   而就在这时,令所有人意想不到的变故,却陡然发生!   一道极凌厉的暗影从远处天边划过,带着转瞬即至的机甲轰鸣。亮银色的庞大机体仿如战神,疾如鹰隼,快若闪电,向着双方交换战俘的中间地带疾速冲来!   黯淡光线下,那抹亮银色转瞬急冲到了近前,在所有人的惊愕不解中,继续毫不停歇向着原碧海和澈苏的方向而来!   心中一动,原碧海猛然拔枪,巨大的空战机甲上没有标号,可是电光急火间,他心中却雪亮般浮起一个人的脸孔。   是他!除了他,不会再有任何人在这最后一刻急袭,抓住唯一可行的战机!   果然,就像是要立刻验证他的猜测,机甲一个漂亮的空中减速骤停,忽然打开的机甲胸舱中,一条乌黑的合金索赫然急抛,掉下半空。   而那根乌黑的绳索尽头,缚着一个人!几乎不过是几秒钟时间,从远处空中飞来的机甲已经扑到目标面前,如同扑向早已觊觎守候多时的猎鹰。   巨大的机甲轰鸣声震动着原碧海的耳膜,看到那绳索下那人头盔下的一双琥珀色眼睛时,他的眸子也骤然急缩。   ……果然,南卓!   这一刻,原碧海终于想通了先前心中隐约的不安和困惑。是的,无论是先前在军部会议上投下赞成战俘交换的赞成票,还是刚刚那番看似冷漠的宣告,这位联邦精英飞行营的营长,都是和谢詹一样,企图隐藏起他真正的意图。   他应该想到的——无论如何,那不该是一个面对澈苏的生死浑不在意的人,绝不是。   手中的枪猛然举起,他冲着已经飞到几米之外的南卓身上果断连连激射而去。这是军情四处的绝密任务,关系到接下来这场战争是停止还是继续,没人能将个人意志强加在事态之上,无论谁,都不行!   疯狂的气流狂卷而至,南卓矫健的身形攀在合金索底端,被原碧海连发的枪击打得猛然往后一倒,身体连连乱晃,可是他的身体却依旧牢牢绑缚在合金索上,没有掉下去。   在所有人的愕然中,他伸出长长的手臂,借着机甲飞过时带来的巨大惯性,紧紧地猛然抱住了澈苏的身体,硬生生将他抱离了地面!   发出一声傲然的嘶吼,那架双人机甲兔起鹘落,瞬间傲啸着,重返天空,向着远处急遁。而那根合金索底端的两个人,也已经迅速消失在空中,被机甲回收进了舱门。   一切事起突然,就算已经反应过来出了变故,可是依旧没人能阻止这场发生在众目睽睽之下的机甲劫人。   呆愣愣地看着那机甲向天边飞去,帝国外交官猛然大叫起来,气急败坏:“撤销战俘互换!立刻中止!”   刚刚开到中间地带的帝国战俘车,同时猛然发动,一个急转,向着来处疾速驶回,带着愤怒的杀气。   顾不上解释,韦副将军疾跑而回,厉声向手下叫:“怎么回事?”   “南卓营长,那是南卓营长啊!”同样愕然,军部参谋长急促地道,“他不是您带来的人吗?由他负责空中布控,保证监控谢詹将军……”   “快点狙击!拦下来!”韦副将军望着天边疾速远遁的机甲,心中震惊无比,“其他机甲呢?赶紧命令他们升空拦截!”   导弹拦截系统对于这种灵活高速的单兵作战机器,效果是格外糟糕,只有同样的机甲才可能疾速追赶,做到有效拦截!   参谋长飞快连接起飞行营的专用频段:“精英飞行营飞行员听命令……哎?”盯着手边的话筒,他脸色异常难看,“将军,线路不通,被人为破坏了!现在无法联系我军机甲进行追击!”   该死的南卓!韦副将军大怒,脸色阴沉不定,心思正在飞速急转,就在这时,对面参谋长的眼神忽然大变,直直盯着他的背后,似乎看到了什么奇怪的东西。   猛然回头,韦副将军一样,愕然看着眼前的一幕。   帝国宇航舰那紧闭的舰体,在所有人面前缓缓开启,宽大的机甲输送通道无声伸出,一排整齐的空战机甲赫然停在起飞架上。   随着一阵忽然的整齐引擎怒吼,数十架帝国双人机甲齐齐升空,向着天边疯狂疾飞!   最大的启动速度,最愤怒的机甲轰鸣,整整一个机甲大队悍然升空,在阴沉的天幕下划出暴躁而无声的追轨迹。   而最前面的那一架,比任何一架的速度都快,气势都更惊人,就像一道暗沉的闪电,带着直欲毁灭天地的欲望,带着暴戾,直直向着远处的那架联邦机甲率先追去!   ……   翻身坐定,南卓大口喘息。闭目片刻,他等待着胸前一阵阵的冲击钝痛过去。   虽然有高强度钛合金和碳化硼合成的高级防弹衣,但是原碧海那结结实实的几枪还是造成了明显的冲击伤害,现在胸口依然血气翻涌,极为难受。   不过,幸亏是离子枪,而不是重型机枪子弹。   副驾驶座位上,一个金发军人笑着回过头,冲着南卓和澈苏咧了咧嘴:“欢迎平安回机。”   南卓没有再多说,快速挤上前,在战友身边接过主驾驶位,低声道:“谢谢。”   “安啦,跟我还客气?”他的搭档笑嘻嘻的,“再说我只是奉命出任务而已,什么都不知道哦!”   呆呆地看着他们,澈苏紧紧握住了手心的那枚药丸,终于明白了什么,心里大震。   “你、你们……”他嘶哑了嗓子,看着南卓。   南卓的战友向澈苏眨眨眼,有点狡黠:“我的任务完成,也该功成身退了。接下来,这个机修位是你的了。”   利落地调试完毕逃生发射,他冲到了机甲后部,跳下去的最后一刹,他回头向着澈苏微笑,眼睛里有种温暖的东西:“别辜负我们的努力,请一定和营长联手冲出重围,好好活下去。”   潇洒地纵身一跳,凛冽高空中,他在南卓和澈苏的面前蓦然消失。   目不斜视,南卓稳稳地驾驶着机甲,开足了最大的马力,向着前方继续狂飞。半晌,他才轻轻开口,并不回头:“你真的不要坐上这个机修位吗?”   机甲里只有各种仪表盘偶然的电流声,以及他飞快操控动作带来的细微摩擦声,澈苏怔怔在背后看着他,终于起身,默然地坐在了南卓身边。   轻轻摩挲着手下的维修副驾驶位,他目光温柔,神情专注。很快,他转头看向了南卓。   “你是今天的第叁拨人。”他微笑。   “什么第叁拨?”   “在你之前,我爹,还有我父亲和姐姐,他们都企图救我,甚至不惜用武力胁迫。”澈苏有点无奈,“你觉得你会比他们更能说服我?”   “当然,因为他们的办法都不能保证有效。”南卓点头,目光坚忍,“无论是风上校单身带着你走,还是薇安她开着一艘侦察舰送你去她选中的小行星,你的行踪一定会被联邦发现。要想活下去远离这一切,只有唯一的一条路可走——”   他转头,定定看着澈苏,眼中光芒闪动,锐利逼人:“这架机甲配备了足够的能量栉,也经过了最大强度的改装,我们俩联手,一定可以冲出重围。”   “然后呢?”   南卓一字字道:“我们去南苏星。”   浑身轻轻一颤,澈苏看向他。   “我们去那里吧,就当我们从来没有回来过。”南卓平静地道,眼睛看着前方,就像这番话早已经在胸口反复了千百遍,“我们在南苏星上过一辈子吧,然后老死在那里。”   ……   “南卓,谢谢你。”沉默了很久,澈苏终于由衷地笑了,眼中光彩暖人,“看到你来救我,我真的很开心。我本以为,你真的要帮着联邦军方拦截我呢。”   摇了摇头,他柔声道:“可是真的不行。”   “别强迫自己承担太多。别人的疯狂和残暴带来的后果,为什么你非要强揽上身?”南卓冷冷截断他的话,“假如真有人因此而死,那也绝不是你的过错,该负责的,是那个决定杀戮的人!”   摇了摇头,澈苏轻声道:“我从没有把这些都当成是我的过错。”   “那很好。”南卓点点头,“我们离开,再也不管联邦和帝国,再也不理什么战争和责任。”   正要接着说什么,可下一刻,他的眼神骤然一厉!   面前的监视视窗上,背后一队遥遥在望的黑点!没人比他更清楚那熟悉的黑点意味着什么——空战双人机甲!自己带来的机甲大队已经事先做了布置,绝对不可能这么快追来,那么那些蝗虫般的机甲,只有一个可能,帝国的追兵!   该死,竟然来得这么快,就像是根本早已整装待发,准备应付任何的突发意外!   狠狠咬牙,他猛然拉动了操控杆,手中的驾驶动作更加频密。升空,再升空,几乎是倾斜角七十度向上攀升,机甲短程升空倾斜角达到了最大值!   帝国母舰内,一片兵荒马乱。几名帝国军官冷汗淋漓,各自对着部下叫嚷:“所有兵力赶来,附近所有兵力,对!……正南方!”   “注意隐藏行迹,不要让联邦人猜到皇帝陛下可能在机甲上,对,分批赶过来!”   “不要妄动,首先保证封死附近领空,别让联邦兵力赶来支援,注意,注意!务必封死这一片!”   ……侍卫长伍德满脸铁青,也在向着通讯器狂吼:“元帅,请务必不要再听皇帝陛下大人的,您要拿主意啊!”   来回踱步,他心里怦怦乱跳,看着监视光幕上那越来越远,就快捕捉不到的画面,心里越发惊惧不安。   天啊,这些狡猾叵测的联邦人,这个关键时候忽然劫人,引得皇帝陛下一怒之下奋起直追,难道不是有什么阴谋吗?   一想到一年多前的那张伏击战,伍德就更加心惊胆战。不不,这绝对不是意外,他们一定和自己一样,知道澈苏就是那个可以引发弗恩陛下莫名其妙失去理智的炸弹,所以特意设下这个陷阱吧?!   在远处的某个地方,设下险恶奸诈的伏兵,准备一举将帝国新皇击毙或者擒拿,对,这才是他们的目的,一定是的!   死死咬住前方若隐若现的那架联邦机甲,弗恩面色如冰,听着通讯器里一直不断的通话,前线帝国元帅,军部叁名元老焦虑无比的劝慰和求恳,他充耳不闻,只把手下的机甲开得更快,更疯狂。   而紧紧追赶了半天的前方敌机,终于在正前方迎来了第一批赶来拦截的帝国支援。那架亮银色的机甲猛然一顿,在空中划了一个漂亮的弧线,改向另一边没有阻拦的天空急飞。   死死盯着它,弗恩同样一个完美的操控转向,就像跗骨之蛆一样,斜斜地包抄过去,瞬间又将两者的距离拉近了一分——别想逃,绝对别想!他的心中像是有疯狂的火焰在烧。   就在这时,弗恩操控的机甲前端,终于喷出了第一道火舌!瑰丽的暗金色,分不出是激光束还是磁爆弹,向着他们前方的那架机甲急袭而去,就像是带着地狱的气息和怒火!   而南卓一直平稳操控的双手,终于也猛然爆出了今天第一次极速!一个陡然左转,庞大的机甲简直犹如灵活的雨燕,轻巧而灵活地偏身一边,堪堪躲过了这一击,毫秒之间,傲气尽显。   躲避之间,他们身后的那几十架机甲,又悍然追近了数十丈。边上的十几架变向散开,竭力形成隐约的包抄合围之势。   “封死所有方向。”阴沉沉在频道里开口发令,帝国的皇帝大人声音冰冷到了极点。   悄然瞥了弗恩陛下一眼,他身边的机修师无声地开始准备,手下校准,工具挑选,编程预热,无不精确而标准。和一年多前的莽撞开朗不同,如今的锡安脸上,是整整一年战火熏染后的冷静和从容。   ^^^^^^^^^分割线~~~~~~~~~~   我觉得大家还是看的太不仔细啦,好像只有“多情只有春江月”一位同学猜出来南卓真正的意图了吧。就和谢将军一样,他知道假如靠着一时激愤表示反对,不但毫无用处,还会失去麻痹军方的机会   另外,实体书赠送的特典番外网上不能登出,出版社编辑已经正式书面通知我了。对于第九册尚未上市,这里已经快要连载完毕的事情,出版社大度的没有表示反对,我也不能再为难编辑了,还请大家千万谅解一下。   等过一阵子,出版期过了,我再个出版社商量一下,看能不能贴出来哈~~~ 83 手机阅读 mbook.cn 158章 告别吧,我和你   悄然瞥了弗恩陛下一眼,他身边的机修师无声地开始准备,手下校准,工具挑选,编程预热,无不精确而标准。和一年多前的莽撞开朗不同,如今的锡安脸上,是整整一年战火熏染后的冷静和从容。   澈苏……他们追击的那具机甲里,是澈苏。   锡安的眼前,不由自主地浮现起曾经短暂的几面之缘。皇家阅兵典礼上的惊艳亮相,巧妙的算计后,那个天才少年逼着他和欧连双双弃机逃生;场下的零件仓库窗口前,他微笑着递过来自己梦寐以求的手动维修工具……   得知他战亡的消息时,自己和欧连还曾相对抱头痛哭过一场,可谁能想到,再见时,竟已经是这样的情形!   努力压制住自己的震惊,他集中好精力。看玄幻小说首选wap.mbook.cn!   暗沉的天空中,那架联邦机甲划过天际的身影厉如雄鹰,闪避和飞翔都充满决绝和激烈,似利剑,似疾风,带起一道疾速飞行的华彩。   可他们身后的那架追击机甲,却也同样充满狂暴和戾气,如影随形地紧紧贴着敌人的踪迹,一直没有落下半分。而除了追逐,一道道追魂夺命的火力也同时开火,毫不留情地、毒蛇一般向着南卓和澈苏的机甲发射!   赶来的帝国机甲,越来越多!   严格地遵守着皇帝陛下的亲口命令,所有的追击机甲暂时都没有参与到战斗中来,而是谨慎地将包围圈越缩越小,终于渐渐完成了合围。   终于有人忍不住,也对着重围中的那架联邦机甲发出了一枚火弹,刺眼地白光中,毒蛇吐信般扑向目标。   目光扫到敌机火力的一瞬,南卓驾驶的机甲已经瞬间完成了定位和火力反击,机身斜蹿,毫秒移位,后部的中型火箭炮精准地拦截住了追击,在空中闪过一朵巨大的红色烟花。   “谁!?”阴冷的声音瞬间在通信频道响起,皇帝陛下的发问带着极度的愤怒,“从这一刻开始,所有人不准出击。违令者死!”   统统噤若寒蝉,同行的帝国机甲驾驶员统统把按在武力发射装置上的手缩了回来。   迷雾中,那架联邦银色机甲幽灵般闪出,左臂激光炮紧随着喷射而出,电光石火间,骤然加速到了包围圈一边,袭向一架帝国敌机!   “砰!”一声巨响,那架帝国机甲身子一歪,竟然毫无还手之力,就被闪电般击中,翻滚着向着地面坠去!   整个天空中,密密麻麻的几十家帝国军空中机甲如临大敌,盘旋呼啸在空中,上下左右前后,所有的方位都密不透风,虎视眈眈,肃杀狰狞。   冷冷看着面前蝗虫般的敌机,南卓手下的动作,瞬间提升到了惊人的地步,一个漂亮的假突击,他们的机甲刁钻地绕过几架试图包抄的机甲,瞬间出现在另一边,向着一处看似绝不可能的缝隙急扑!   面前液晶板上忽然红色光点急闪,背后有什么在鬼魅般逼近。南卓眼角微跳,果断放弃了突围,手下操控如幻影流水,犹如先知般,预先开启了背后的高能防护壁——就在暗蓝色光壁弹出的刹那,那架领头的帝国机甲欺刺来的一刀,正砍上了他们的后背!   强力冲撞,近身对抗!剧烈的激震下,高能防护壁发出一阵涟漪般的蓝波,层层断裂开去。   而那架帝国机甲的合金刃,也在空中发出了一声刺耳的利鸣,因为高速撞击而火光四溅,弯向一边,瞬间扭曲变形!   一瞬间,两架刚刚贴身一击的机甲内,主操控台的液晶面板上,急促的损坏提示同时亮起。   看着那熟悉的作战风格,澈苏的心中有什么在破土而出,蠢蠢欲动。那紧随而至的机甲中是谁,在这狠厉一击中终于呼之欲出,让他一瞬间心中激荡不休。   “南卓,我们联手,和他们打一场吧!”澈苏忽然开口,明亮的眼睛紧紧盯着监控屏幕上那紧紧咬死他们的帝国机甲。   惊讶又狂喜,南卓扭头看着他:“好!我们一起!”   心中被巨大的希望充满,他英气逼人的面庞上,充满了笑意:“联邦最棒的机甲驾驶员和前帝国最厉害的机修师,不知道这算不算是豪华梦幻组合?”   没有回答,澈苏的手已经轻轻按在了他最熟悉的那片按键上,神情专注,眼神越来越光彩焕发。   那是他的天地,他一个人的领域!   电光石火间,南卓已经调整好差点失控的角度,开启了平稳飞行模式,就在那一刻,机修位置上的澈苏的手,开始了今天第一次的飞速移动。   编程,输入,机器自动维修——真正的对决这才开始,双人机甲的对战,从来都不是一个人的战斗!   可弗恩的机甲,却没有一同改变飞行模式,丝毫不顾及轻度受损的合金刃,庞大的机甲再一次狠狠冲来,短程炮筒赫然亮开,开始锁定南卓和澈苏的机甲侧翼。   紧皱眉头,机修师锡安硬生生忍住不满,斜着眼看向身边的皇帝陛下,无奈地放弃了维修准备。要命!这么激烈的颠簸,维修臂根本无法对焦,皇帝陛下这根本就是单打独斗,决心自己死拼吗?!   可南卓的闪避,毕竟还是受到了弗恩悍然打法的波及。在即将被锁定的威胁下,平稳飞行模式不得不瞬间切换,疾速,转身,摆脱锁定。刚刚完成编程输入的澈苏,操控维修的手动按键终于无法按下。   目光紧盯着监控屏幕,他和南卓相视一眼,平静地屏息等待。就在两架机甲错身而过、各自躲闪对方的近身刀刃相见的那一刻,南卓变向掩护、澈苏控制维修臂,默契无比地开始华丽配合!   费舍星的墨色天空下,黑如墨点的机甲群盘旋,中间的浩大战场中,两架机甲缠斗剧烈,在空中翻滚的云层中若隐若现。   宛如来自末世的追杀者,弗恩驾驶的那架帝国机甲始终带着雷霆般的怒气,一轮轮狂躁的主动攻击,一次次贴身急袭,始终把试图远遁逃走的联邦机甲死死咬定,一刻也不肯放松。   可那也只能仅仅是咬定,它所追击的那架联邦机甲,还是稳稳地站在了上风。联邦最出色的机甲驾驶员,那场阻击战中惊艳亮相、消失一年后归来的南卓,打法同样彪悍,却带着无比的冷静和细腻,一步步地,逐渐引导了战斗的节奏。   属于他和澈苏共同操控的节奏,默契有度,华美有效,毫无赘笔,却让弗恩陷入越来越焦躁的情绪。   【mbook.net.cn】神情越来越无奈,锡安终于忍不住开口:“陛下!我们的机甲破损已经比较严重了,请给我一点时间!”   似乎完全没有听见他的话,他身边的弗恩陛下,脸色阴沉到了极点。   前面的那架机甲里,坐着那个原本该坐在他身边的人!……做着华丽而熟练的维修,和他身边该死一万次的联邦人默契配合,视他如无物。   那激战中,所有的对抗和迎击,都像是充满了嘲弄和蔑视,在这长空中冷漠地俯视着他——是的,眼前似乎是澈苏那明亮而傲然的目光,明确无误地诉说着一句话:无论我身边坐着谁,我都可以撑起这架机甲下的一片天!   而这,足够让他被激怒到疯狂!   看着弗恩那势若疯虎的打法,锡安的心越来越不安。   这不行,虽然有无数帝国机甲在四周护驾,虽然陛下这悍不畏死的打法的确压制了对手,可是他们的机甲损伤也在无数次冲撞和肉搏中,出现越来越严重的损坏。   在这瞬息万变的强悍战争机器面前,谁能敢保证,看上去已经失去理智的皇帝陛下就一定能毫发无损?   那是帝国刚登基的、最尊贵的帝王,那是威望和民心都远高于另两位皇位继承人的新君!……   就像是印证他的担忧和无奈,他们和地面之间的通讯器里,传来帝国元帅发颤的语声:“陛下,您再一意孤行,我就强行要命令护驾的机甲大队出击了!这不该是您出现的战场!……”   “闭嘴!”弗恩忽然勃然,暴戾的情绪完全不能自控,“我再说一遍,谁敢上前,就等着被处死!”   “就算被您处斩,我也一定要让您回来!”元帅大人的语气焦虑万分,豁出一切,“我的性命和帝国陛下的性命比起来,无关紧要!”   悄然拨动仪表盘上的通信频段,锡安紧张地开始试验调节。   ……指针轻颤,陌生的一个频段终于找到,当然,无法接通。若无其事地开始操控自己手边的维修键位,他有节奏地击打。   叁长一短,再一长。   转瞬接近,南卓驾驶的亮银色机甲中,澈苏忽然眼神一凝。看着敌机侧翼的那盏小小机修师专用指示灯的闪烁,他微微错愕后,也开始调试仪表盘。   “怎么了?”百忙中,南卓也发现了对方那盏奇怪的指示灯。   “我们帝国机修大队通用的机修师灯语。”澈苏回答,微微的电流嘈杂声后,接通对接频段的提示符在面板上闪动。   似乎是过了只一秒钟,通话频段里,已经传来了一声熟悉的声音:“澈苏,请投降吧。”   ……锡安。   眼前浮现出那头乱糟糟的红发,还有他大笑着向自己胸口捶来的拳头。澈苏一瞬间,眼睛有点湿润。   锡安,他还活着,真好。   对面的那架帝国机甲,在听到锡安的这一句话时,有那么一瞬间的战术动作停顿。天边一道遥远的闪电划过苍穹,似乎是它阻止了弗恩的进攻。   转身冷冷盯住了锡安,弗恩冰蓝色的眼眸里,是巨大的愤怒和不能控制的暴戾。   没有说出什么,他僵硬着身体。   “锡安,好久不见。”澈苏微笑,心跳却不受控制。那个人也在通讯频段的那一边,他听得见自己的每一个字。   要向他也问一声好吗?一瞬间,他心如擂鼓。   “澈苏,你看到了,你们走不掉的。”锡安强顶住身边那强大的气压,心也在跳。平时再跳脱无赖,可他也不敢挑战皇帝陛下的雷霆一怒。   可是他不能退缩,不能再让这场莫名其妙的战斗继续下去。一边的监控视窗中,接到元帅大人死命令的帝国机甲队伍已经无声收拢,随时都有可能万炮齐发,拉开死神的巨网。   “投降吧,以你来交换战俘,这本来就是说定的事情。”锡安冷静地道,“除非你们有别的意图,不然为什么逃窜,又为什么战斗?”   静静地听着,澈苏轻声道:“我从来没有想过逃走。”   等了一小会,锡安没有等到弗恩的任何话语。   似乎是因为听到了澈苏的声音,身边的男人忽然从暴怒中抽身,安静地、阴霾满脸地静默不语。只是锡安眼尖地发现,弗恩陛下的手,竟然有一点点颤抖。   那是愤怒到了极点吗?还是也有些别的因素?   ……锡安心中叹息,分辨不出。   “那就停止吧。”他道。   停在空中的两架机甲,静默无声,暂停了刚才还狂风骤雨般的战斗,可几乎却在同一时刻,两个声音同时响起。   “不,接着来吧。”南卓淡淡而坚定的声音。   “不,我不接受。”弗恩幽冷而无情的拒绝声。   ……   两位机修师,同时一愣。   “我会带着他一起冲出去,那条狗屁战俘互换条约是你们这些混蛋定的,它不算数。”南卓蔑笑。   冷冷看着前方,弗恩脸上的狂躁终于慢慢消失。眯着眼睛,他的侧脸没有任何表情,既没有被南卓的粗鲁痛骂激怒,也没有再露出任何的失控。   “澈苏。”他终于开口。   浑身一颤,一直安静的澈苏,听到那个声音的时候,猛然坐直了身子,怔怔盯着前方那架机甲,他心中酸楚涌起,喉咙间忽然堵住。   “殿下……”他低低地应答,再一次用了旧时习惯的称呼。   弗恩静默着,眼前似乎有无数画面翻涌。看着四周缓缓靠近的护驾机甲,无边的失望和自我厌弃涌上来。   “不要再靠近了,元帅大人,叫他们退下。”他淡淡道,带着巨大的威慑力,却也恢复了冷漠和平静,“我还记得我的责任。”   慢慢松了口气,地面的帝国军官们无声聆听。   过了很久,弗恩陛下的声音终于再次响起。   “澈苏……死在天空的机甲驾驶舱里,死在我亲手发射的炮火中,这已经是我能给你的,最后的仁慈了。”他慢慢地道,似乎在压抑着胸口的什么情绪。那被压抑的东西是如此激烈而痛楚,带着硫酸般的腐蚀性。   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变得漠然,让胸中沉淀的岩浆散去:“就此告别吧,这是最好的结局。”   ^^^^^^^^^分割线~~~~~~~~~~   弗恩傲娇加嫉妒了,哦哦哦……   虽然他自己也不知道那叫嫉妒……   今天提前发,不知道有没有人跑来刷,嘻嘻 84 手机阅读 mbook.cn 159章 夺枪   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变得漠然,让胸中沉淀的岩浆散去:“就此告别吧,这是最好的结局。”   听不到南卓和澈苏的回答,良久后,弗恩驾驶的机甲,终于缓缓退后。   “殿下!”通讯频道里,澈苏忽然开口,“请等一等。”   ……一片静默。   锡安愣在座位上,悄悄看着身边的皇帝大人。   “殿下,我刚才只是临时起意。”沙哑的电流声中,澈苏的声音清亮,却似乎有种奇怪的东西在那声音里,“我很久……没有摸到机甲了。我只是想,最后摸一摸这些键位和维修工具。”   南卓的眼眶,忽然有了湿润。默默看着身边的澈苏,他恍惚发现,没有穿着操控服的澈苏,一身再简单不过的淡蓝色衬衣,束在清瘦的腰间,在这机舱里没有任何的违和感,仿佛天生就是这架机甲的一部分。   “我的殿下,我只是想象以前的帝国阅兵礼上那样,打一场痛快的比赛而已。”他柔声道,唇边笑意依稀,“……我记得您以前说过,想和南卓来一场公平的战斗,看看到底谁输谁赢。而我呢,也真的很想试试看,我和锡安现在谁会厉害一点。您和锡安一队,我和南卓一队。您真的不想试试吗?”   虽然只有八根手指灵活如初,但是,就是还想试试看,能不能赢过锡安呢……最后一次,酣畅淋漓地战斗一场,在这异国他乡的星空下,无论身边是谁,无论对手是谁!   无尽的长久静默。   “够了。我没有兴趣。”终于,那一头传来弗恩冷漠而厌倦的声音,“或者现在有尊严地死在你的机甲里,或者回来,用活着的你继续履行原先的约定。”   “我们冲出去!”南卓忍无可忍,回头向着澈苏叫,“别跟这个疯子废话!”   几十架机甲无声盘旋逼近,渐渐合围,乌黑的远程炮筒无声开启。   转头看向南卓,澈苏满怀抱歉:“对不起,我不能陪你去南苏星啦……虽然它很好很好,虽然我很怀念那里。”   “澈苏……”南卓痛苦地低喃。   弗恩的眼角,微微抽搐。   南苏星,那是什么地方?那两个联邦人在他的面前柔声细语,说着什么他完全听不懂、也无法融入的对话?   心底像有毒蛇般的汁液在流淌渗透,所过之处,戾气丛丛,残虐情绪满山遍野,疯狂滋生。   一瞬间,他心中忽然有巨大的疯狂涌起,杀了他们,就这样吧,再也不要听见那个让他心灵疼痛的声音,再也不要见到那张曾让他日夜萦怀的脸孔!   “所有帝国机甲准备,听我号令。”他一字字道,咬牙切齿。   “陛下!别开火……我投降。”看着远远退后的那架帝国机甲,澈苏的心,慢慢沉在失望的海水里,“这是我一个人的事,请别对别人迁怒。”   听不见皇帝大人的喝停,几十架帝国机甲依旧在缓缓逼近。越来越暗的长空下,无数把激光束隐约闪烁,一把把超强合金刃亮出死神的镰刀。   “澈苏……我给你最后一次选择的机会。”弗恩的声音,虽然只隔了短短的几百米,却像是从最遥远的天际传来一般暗沉冰冷。这一刻,君王的无情和冷酷尽数显现,“你活着回帝国的话,就要做好承受更多事情的准备。”   ……选择,依稀熟悉的字眼啊。澈苏在心底幽幽叹息。   好像从来放在他面前的选择,都是一个其实别无选择的伪命题。   “陛下,我们早就说好了,不是吗?”澈苏轻轻反问,“我有胆量面对,您反倒不愿意遵守前言?”   停了停,他平静提醒:“君王一诺,值得千金。”   弗恩的嘴巴,死死抿住,既不说开火,也不说后退。   双方的通讯器里,只传来南卓手下冷静却急如春雨的击打声。计算所有射击死角,测算最优突围路径,打开所有中远程火力,就等着那最后漫天战火迸发的一刻!   轻轻按住南卓的手,澈苏低声道:“答应我,他同意我回去的话,你也不要再开火。”   “我做不到。”南卓飞快地摇头,眼睛充满血丝,“我绝不会送你回帝国人手里,你想也别想!假如不能回去南苏星,我就和你一起,有尊严地死在这架机甲里。”   静静地看了他一眼,澈苏读出了南卓眼中的强硬坚持。   凝视他半晌,澈苏伸出手去,切断了自己调准的通讯频段。忽然捂住了嘴巴,他蹙眉发出一阵强抑不住的咳嗽。   不是很激烈,在这极度安静密闭的机舱内,却声声不停,显得格外惊心。   “你怎么了?”南卓惶急地问,心里忐忑,却在下一刻忽然震惊地扑过来,抓住了澈苏的手!   用力掰下他捂住嘴巴的那只手,南卓的目光呆滞住。澈苏掌心那抹艳红的血沫并不汹涌,在他莹白纤细的指节间,却格外刺眼。   “刚才的战斗里,受到撞击震动了?对不对!”南卓暴躁地狂抓自己的头发,后悔地心脏搅起,“你没穿减压操控服,起降和冲击的压力都很大,你身体又不好!是我蠢,我……”   “南卓……”轻摆双手,澈苏制止住他,“和这个没关系。”   沉吟一下,他坦然道:“我的肺部情况本来就不太好,以前得过肺炎,后来又有些不太好排出体外的化学毒素沉积在里面。”   仿佛在说着很普通的事情,他乌溜溜的眼珠看着南卓,“傅院长一直在给我治疗,还在随时调整药物。这种情况,其实很常见。”   呆呆地看着他,南卓似乎变成了化石。   “瞧,假如真的和你去南苏星,你也没办法保证我的治疗,对不对?”澈苏柔声问,平静的话语竟似有些残忍的漫不经心,“没有药物和持续治疗,说不定叁五个月,我就死了也不一定。所以——你真的确定要把我带走,去那个缺医少药的南苏星?”   ……猛然一拳砸在面前的仪表盘上,南卓的身体在激烈地颤抖。一拳,再一拳,终于有刺耳的红色警示灯疯狂闪烁起来,映着南卓血红的双眼和布满杀气的眸子。   “南卓……”伸手去拦他,澈苏用力地、不忍地握住了他的手腕,“别这样。”   猛然摔开他,南卓狂暴的神情像是要快要冲破禁制、择人而噬的猛兽:“你到底想怎样?到底要我们怎样!……我们所有人的努力,都被你挥挥手放弃,看着你的亲人和朋友悲痛欲绝,你就一点点也不动心?!澈苏,你的心到底是不是冷的,比任何人都冷?……”   他的拳头在发抖,他的眼睛中充满血红,心中却是无尽的痛楚和无力,已经用尽了最后的力气,可却依旧被澈苏淡淡几句话忽然抽走了所有的勇气!   幽如深潭的眸子定定地看着他,澈苏没有再说什么。   只剩机甲警示铃声回响的密闭机舱里,再没有别的声音。   很久以后,澈苏嘴角轻扬,露出一个淡淡的笑意,似乎有点自嘲,又似乎有点苦涩。   “南卓,回去吧。”他怅然道,看向远方的眼神穿透天空层层乱云,“……别让我做的一切,都变得没有意义。”   ……呆呆地看着澈苏那变得漠然而冷静的眼神,南卓如遭雷轰,心头剧痛钻心。   不再看浑身僵直的南卓,澈苏伸手重开按键,对着远处无尽的虚空苍穹开口:“现在我们飞回原地,战俘互换继续。”   ……   无声地簇拥在那架亮银色联邦机甲四周,数十辆帝国机甲肃杀地整齐返航,降落在最初的双方约定地。   注视着南卓驾驶的机甲黯然落地,在场的人心头都是五味陈杂,韦副将军无声背手而立,原碧海锐利眸子微眯。   而当那架领头的帝国机甲舱门打开时,所有联邦军人更是震动无比!脸色冰冷如雕像,身材高大而挺拔,那熟悉的带着皇族典型特色的冰蓝色眸子和见过无数次的面孔,是……弗恩?领头去追击南卓和澈苏的,竟然是帝国人的皇帝陛下?   无数帝国军人紧张无比地快步上前,从隐藏的军舰中蜂拥而下,迅速封锁了四周的战略点,弗恩的四周,更是布满了无数军人,瞬间挡死了所有可能的狙击方向。   原本不露面也罢,现在皇帝大人身份已经显露,如何不让所有人如临大敌?!   费舍星上,无月,有星。   星辰初现,四周尚有暮霭微光。   方向不明的劲风越发冷冽,吹起了废弃基地四周矿坑中的残土废尘,扑打向众人,在空中卷起道道烟尘。   也吹起了帝国皇帝弗恩胸前军队徽章下两缕绶带的麦穗,吹动了不远处那架亮银色联邦机甲舷梯边,澈苏额前的黑发。   停步在舷梯上,那个清瘦的少年安静地立在那里,颀长而比例协调的身体披着费舍星漫天的星辉。   那一刻,地面上很多士兵和懵懂不知内情的人,都似乎有种奇怪的感觉,似乎舷梯上那个少年,并不是一个被联邦抛弃的筹码、被帝国憎恶的间谍,更不是一个即将陷入悲惨命运的人。   他在俯视着他们,平静地俯视着这些有意或无意地伤害他、不容他生存的人们。   只过了短短一瞬,澈苏抬眼,在重重帝国士兵的包围下,缓缓掠过几十米外的联邦阵营,似乎在搜寻着什么人。   原碧海的目光,在触到澈苏的视线时,微微一凝!   向他微微颔首,舷梯上的澈苏无声和他对视。   众人簇拥下的帝国皇帝弗恩,在不远处冷冷注视着他们,不发一言。而皇家侍卫长伍德本想在第一时间扑上去,却被弗恩满场无形的压力阻住了脚步,停在了原地。   诡异的短暂寂静中,澈苏晶亮的眼睛只牢牢看着原碧海。缓缓抬起右手,他修长的指间拈着一个小小的绿色东西。   扬起秀美如柳叶的眉,他向原碧海微微一笑,无声张口,说出两个音节。很多懂得唇语的人,同时看清了那简单的两个字。   “放心。”   放心?放心什么?正当很多人心中浮起困惑的时候,澈苏已经抬手,平静地将手指中的那个绿色药丸,送入了口中。   ……   原碧海浑身一震,竟然有片刻不能反应。   那枚药丸,半小时见效、计量足够让任何一个成年人变成白痴的生化药物,终于还是被澈苏……吞了下去。   而就在这时,澈苏身后的南卓,忽然爆发出一声嘶哑的怒吼!猛然扑过去,他带着澈苏的身子滚下短短的舷梯。   “吐出来,你给我吐出来!”他痛苦嘶吼,用力掐住澈苏的咽喉,像是发了疯,“就算你要去帝国送死,拜托你,你也爱惜一点自己!……”   脸色铁青,不远处的弗恩看着南卓那古怪而疯狂的举动,心里忽然也有种异常可怕的联想浮现。   ——毒药,自尽的毒药,那是毒药吗!?   “抓住他们!催吐,洗胃,无论什么,叫他吐出来!”他厉声低喝,心神忽然大乱。   伍德一震,慌忙带着身边的贴身侍卫们狂冲过去,可就在还有数米之遥的地方,他却猛然停足,震惊地看着眼前突发的状况。   不知用了什么法子,踉跄着从南卓身下脱困,他翻身疾速站起,手中赫然握着从南卓腰畔抢到的佩枪。   电光石火,他在零点几秒中就已拉开枪栓,平端手臂!   怒吼一声,南卓就想接着扑上去夺枪!该死,要不是看到身下的澈苏眼中露出痛苦神色,他也不会生怕压到他的胸口,不会这么轻易被他脱困!   没有将枪对准南卓,更没有将枪对准数米外的伍德他们,他平静地调转枪口,指向自己的太阳穴。   “别动。任何人再过来,我就扣动扳机。”他声音清冽,却带着无比的强硬。   ^^^^^^^^^分割线~~~~~~~~~~、   虽然大殿下和小苏好像已经说话了,但是其实到这一章,他们才真的面对面相见吧   撒花&,时隔叁十多万字之后,真的见面了…… 85 手机阅读 mbook.cn 160章 从没背叛过你   没有将枪对准南卓,更没有将枪对准数米外的伍德他们,他平静地调转枪口,指向自己的太阳穴。   “别动。任何人再过来,我就扣动扳机。”他声音清冽,却带着无比的强硬。   ……   所有人的脚步,同时刹住。南卓愣在当场,伍德则无措回头,等待弗恩陛下示意。   冰冷的冰蓝色深眸死死盯住澈苏,弗恩声音平缓,近处的伍德却在那冷漠的额头上,看到了微微跳动的青筋。   “联邦和帝国的战俘交换条约,从来要的都是活生生的人。澈苏——”笔直地站在原地,年轻的帝国君主一字字,吐出冷厉而残酷的话语,“我以帝国皇帝之名发誓,你敢现在死,就等着五百名你们联邦战俘和你一起上路,血洒费舍星的这片土地!”   抬眼看着他,不远处的澈苏终于在今天,第一次正式地望着弗恩。   不知是怔忪还是茫然,他好像想了那么一会,才明白了弗恩的意思。   他温柔地看着那曾经那样熟悉的英俊面孔,轻轻摇头:“殿下。那不是毒药,那只是——”   顿了顿,他轻扯嘴角,唇形优美的薄唇边有丝奇怪的笑意,那笑容如此陌生,让弗恩忽然有种恍惚。   “那是止痛剂。一颗药丸下去,痛觉神经会被摧毁,就再也感觉不到疼痛了啊。”澈苏指向自己额头的枪口稳如磐石,“瞧,我活着把自己交给你,这不算违约对不对?”   脸色铁青,众人簇拥下的帝国皇帝目光微眯,缓缓开口:“原来……你也知道害怕?”   “是的,我的殿下。我怕回到帝国后,等待我的事情太痛。”澈苏微笑接口,“我只是……不想再那么痛了。殿下,请原谅我的怯懦。”   微微歪头,他清亮的眸子如同黑色美玉,有种回忆浸染的晶莹:“殿下喜欢挥鞭子打人,我又不是没有尝过。”   ……一边的伍德,也有刹那恍惚的思绪游离,被这一句话带回了一年多前的那场初遇。   还是帝国皇太子的弗恩,还是最低贱身份的贱民澈苏,视线相撞时,也像现在这样,互不相让,激流暗涌。   冰冷得像是千年雪雕,弗恩目不转睛地看着面前的人,眼睛中神色瞬息万变,却叫人无从分辨。   “那么,你要等多久,才敢过来?”他问,冷峭的眉宇间渐渐显出鄙夷。   “五分钟,等药完全溶解,你们没有办法再催吐就可以。”澈苏淡淡回答。   他身前,南卓静静站立,望向澈苏的眼睛中,终于有什么在微微闪动。痛苦地踉跄退后,他斜斜依靠在机甲舷梯边。   远处的原碧海和他身边的苗东诸人,都无声静立。苗东那一直搭在配枪上的手,更已微微颤抖。   被扣押在“无垠号”舰艇上的谢薇安,这一刻终于痛哭失声!隔着远视镜,隔着阻挡她飞奔过去的舰艇舱门,从没在战火中有过任何退缩和惧怕的女舰长,泪痕满面,下唇被自己咬得鲜血淋漓   她那被联邦抛弃的弟弟,用最后的时间,坚持遵守诺言,给了整个联邦一个交代。给他自己服下致痴变傻的毒药,也给联邦军方和议会一剂安心的药剂……   似乎是漫长的几个小时,澈苏终于缓缓放下手中的枪。   如狼似虎的皇家近身侍卫们狂扑过去,瞬间制服了毫不反抗的澈苏。锃亮的手铐卡住了那双清瘦的手腕,推搡之间,澈苏终于还是发出了一声极轻的闷哼。   一阵疾风,南卓高大的身影扑到了伍德带领的众人中。狂风暴雨般的拳头狠砸出去,他疯狂地放倒澈苏身边最近的两个人:“滚开!他胸口有伤!你们让他自己走!”   神色愤怒,伍德脸上一厉,阴沉地带着手下把南卓围在了正中,不出声地开始对攻:该死的,就是这个联邦人忽然冲过来劫人,害得尊贵的陛下犯险追击,万一出点什么事,他死一百次又怎么够赎罪!   虽然有绝佳的身手,可终于也架不住七八名精挑细选的皇家近身侍卫的围殴,无声的不公平打斗中,南卓咬牙苦斗,身形渐渐散乱,中了无数阴狠强力的拳脚。纵然如此,他也是一声不吭,红着眼睛,死死护在了澈苏身前。   终于,伍德神色一厉,拔出了腰间的配枪,一枪抵在了南卓的胸口:“滚开!这是外交级别的战俘交换,你有什么立场搅局!再不滚开,我就立刻射杀你!”   “你来射啊,你射!”南卓嘶吼,“不杀了我,你们别想对他动粗!”   “伍德大人!”澈苏急切叫,脱口而出旧时的称谓,“他不是要阻止,只是担心我被弄伤而已!”   强忍着喉咙间就要咳出的血沫,他努力站直身体,踉跄着走向伍德:“请别开枪,我跟你们走……“   用极其怪异的眼神看了看南卓,伍德终于忍不住小声地嘲讽了一句:“怕弄伤他?你难道觉得他回到帝国以后,不会受伤?”   一道阴影,有人迈着缓缓的步伐走到了混战的众人面前。   怔怔抬头,澈苏屏住了呼吸,看着终于近在咫尺的那张脸。   冰冷到近乎残忍的眼神在澈苏和南卓身上稍作逡巡,弗恩陛下的眸子里,是无尽的讥讽。   微微颔首,他示意那些侍卫拦在南卓面前,然后淡淡举手,抚上了澈苏的脸。   ……那只是一个浅浅的抚摸,澈苏怔怔呆立,竟似完全被那掌心的温柔触摸攫取了整个心神。   可没等他抓住那里面的一点点流连和温柔依稀,那抚摸却已经变成了充满了羞辱的拍打,带着冰冷的恶意。   微微冷笑,弗恩居高临下地看着瞬间企图暴起、却又被侍卫们拼死制住的南卓。   迎着南卓那悲愤痛苦到极点的眼神,他只觉得胸口的某种嫉恨和快意情绪更加滋长茂盛。   没有看向澈苏,他只是冷笑地看着对面被死命拦住的年轻联邦军人,眉目中是帝王的高傲冷酷。   “看,他现在是我的人。”他轻声道,“能够决定他有没有尊严、决定他生死的人,只能是我。——就算拼上你的性命,也只能护得他这短短一刻安宁。”   然后,他顿了顿,淡淡地重新纠正:“哦,不。就算这一时的安宁,你都没有能力保证。”   根本没有转脸,他已经重新举手,向着身边被手铐铐死的澈苏脸上,挥了一个不轻不重的耳光!   “啪”的一声,在安静的旷野中,似乎分外残酷冰冷。   没有过多失控的怒气,没有用上想要重伤澈苏的力道,有的只是存心的羞辱,还有象征王权和绝对掌控的暴力。   悲愤无比地怒吼一声,南卓猛然挣脱了几个人,就想扑向那个看起来就像是恶魔的男人!   可是伍德和侍卫们哪里容得这种事情发生,几乎是全部狂扑上去,南卓被狠狠地压在地上,承受着越发疯狂的殴打。   “头儿!”不远处的苗东牙齿咬得快要碎掉,“我们……”   “不准动。”原碧海拳头握紧,眼睛中也有血丝,看着那重新开回战俘区交换区的帝国战俘专车,“你想让澈苏所做的一切,最终也换不回我们的五百名战俘吗?”   “那就看着我们的飞行营营长被帝国人活活打死?!”苗东低声嘶吼。   烦躁地死命揉了揉太阳穴,原碧海低语:“那个帝国皇帝只是想泄愤,不是想杀人!”   果然,没过多久,弗恩已经轻轻摆手,叫停了这场毫不公平的单方面围殴。   “带他走。”他漠然回身,没有再看身边的澈苏。   “南卓……”被几名膀大腰圆的帝国皇家侍卫架住,澈苏艰难地伸出手,想要最后搀扶一下跌倒在地的南卓,“我没事,你……别伤心。”   身子一歪,他的手铐被粗鲁地拉扯向前,那点无力的挣扎没能敌过手腕的大力牵扯,狼狈不堪地差点扑倒在地上。   手腕上的镣铐被挣扎锁紧,磨破了肌肤,有细细的血迹缓慢淌下来。似乎想开一个笨拙的玩笑,抚慰一下悲痛欲绝的南卓,他柔声对着南卓:“你瞧,我刚刚服了止痛剂啦,一点都不疼。”   他对面,被死死压制住的南卓终于因为这句话,发出了一声崩溃般的痛苦呜咽。   “弗恩陛下,请你……”他艰难无比地嘶哑开口,只觉得整个胸口有痛楚的火焰一直灼到咽喉,让他几乎无法发声,“……对他好一点。”   他那从来都带着懒散笑意的阳光脸庞上,是一片惨痛的绝望:“澈苏他……从来都没有背叛过你,背叛过你们帝国。他受过的冤屈和痛苦……比整个伦赛尔星球和哥达星上的任何人,都多。”   背对着他,帝国皇帝高大的身躯沉默静立,仿佛遮住了原本就不明亮的天边微光。   没有回头质疑或者询问,他漠然地看了一眼被拉拽到身边的澈苏。   没有任何感情,就像是看着脚下万千卑贱的贱民中的普通一员,他疏离而嘲弄的目光,隔着千山万水,冷如冬日飓风。   “你挑的新搭档,智商很低。”他轻声道,就像是听着一个根本不值得一听的笑话。   静静地看着他,澈苏停下了脚步。   用了最大的力气,他抵抗住来自身前的拉扯。身形终于定住,手腕上殷红的血迹从被卡破的腕间流淌下来,格外明显而刺眼。   目光微转,弗恩刀刃般锋利的眼波落在那缕殷红上,只注视了那么短短片刻,他已经移开了目光。   迎着弗恩那幽冷而锐利刺骨的目光,澈苏就那样深深凝视着他,隔了一年多的时光,这个男人脸上已经彻底褪去了年轻男人的青涩,只剩下帝国最尊贵皇族的威严和高傲,还有战火淬炼后的严酷和冷血。   只是那双依旧蔚蓝的眸子,还和以前一样攫人心神。离得这么近,近得可以让澈苏在那深如大海的瞳仁深处,找到他自己的影子。   ……痴痴地看着那双眼睛,澈苏很久不动。   他身边的几名皇家侍卫,偷眼看着同样和澈苏一般静立不动的皇帝陛下,陷入了短暂的纠结中。   “殿下……”澈苏终于轻声开口,清澈见底的眼睛宛如黑曜石般,在四周渐合的暮色中,温柔地注视着面前这帝国最尊贵的男人,“我有几句话想说,你愿意听一下吗?”   沉默片刻,弗恩唇边,露出了一丝浅淡的鄙夷:“回到帝国再说吧,你的时间长得很。”   “不,殿下。”没有被他那明显的拒绝和厌烦击退,他对面的少年神色依旧那么柔和,没有任何惧怕和怨尤,“我的时间……不多了。”   正要举步欲行,却忽然脚步一顿,弗恩锐利如鹰的眼眸牢牢盯死了他。有一点点狐疑,一点点不信,还有一点愤怒。   “你说什么?”   没有正面回应他的问话,澈苏微微一笑,那笑容轻如秋天枫林中翩然的红色落叶,有种即将凋零的、极致的美。   “没有错,我是一个联邦人。我的养父,是潜伏在帝国的联邦间谍,而我的亲生父亲,是联邦着名的谢詹将军。”他声音清亮,眉目安然,“可是无论你信还是不信,我都很想告诉你——我从没有背叛过你,更从没背弃过帝国……我在你身边的每一刻,都没有心存欺骗;在我们共同战斗的每一刻,我都用尽全力,想要保护我们一起平安回去。”   费舍星的夜晚,比白天气温低了很多度。   四周的西风已经渐渐转厉,吹打着一众联邦和帝国的军人,发出阵阵衣角扑簌的声音。也吹打着澈苏单薄的衣襟,浅色衬衫轻扬,像是要随风而去。   可澈苏的眼神,却不畏朔风,闪亮如天上的星辰,柔和而漂亮,坦荡又从容。   冷厉的眸子死死盯住了他,弗恩的身体,忽然变得异常僵硬,他的手掌,竟已在微微颤抖!   那是什么眼神!?那是什么样的、无畏而温柔的眼神?!   而他凭什么,可以敢做出这样坦荡的表情?他以为就凭着这么几句互相矛盾到极点的谎言,凭着那双能够蛊惑众人、骗过全天下的眸子,还能再一次玩弄他弗恩于指掌之上?!   费了不知多大的力气,他才终于抑制住猛然拔枪、一枪抵住那个少年眉心的巨大冲动。   不……不!他绝不能再被这个人牵动住所有的情绪,他不能在他的臣民、在他的敌人面前,再露出那种软弱可悲的情绪波动!   ^^^^^^^^^分割线~~~~~~~~~~   这一段内容,是我最喜欢的一段,在最初想写这个故事时,这一段内容就早早定下,在我脑海中脑补了很多遍,有个晚上,还曾泪流满面。   我不觉得小苏是圣母,他在最后向弗恩说的这些话,我很喜欢。   误会和伤害,勇敢和坚持,是这样容易让人鸡血啊…… 86 手机阅读 mbook.cn 161章 最后的星空   不……不!他绝不能再被这个人牵动住所有的情绪,他不能在他的臣民、在他的敌人面前,再露出那种软弱可悲的情绪波动!   “你该是有多愚蠢,才会想出这么卑劣的台词?”他一字字道,用了最大的克制力,让自己的脸上,露出显而易见的厌恶,“给你自己保留一点尊严吧,别让我鄙视你。”   澈苏唇边的那抹微笑,始终没有收起。就算是听见这样的羞辱,他也依旧挺立在那里,眼角眉梢,是弗恩越看越痛恨的柔情和坚韧。   “殿下,我说这些……不是为我自己辩解。”他眼神里,有种弗恩看不懂的东西,那神色是如此复杂,似乎有无法割舍的眷恋,又似乎是一点心疼。   是的,那仿佛是……对弗恩的心疼。看最新小说就上mbook.cn!   我想让你知道,你并没有被人那样无情地背弃;想让你知道,你曾经温柔以对的人,也曾用最大的坚持,来回报你。   当我不再记得你的时候,也请不要这样愤怒和悲伤,觉得你的真心曾被人弃若蔽履……   独自转过身,澈苏抬起脚步,向着不远处的帝国舰艇行去。身边,伍德一个愣神,慌忙带着侍卫们疾步随行。   走了十几步,澈苏却再次停住,看向静静站立在机甲边的那个红发军人。   “锡安……”他微笑着打了个招呼,眼中是真心的慰藉,“没想到……还能看到你,真好。”   用怪异的眼神看着他,锡安无言以对。   “欧连还好吗?”澈苏抬眼看着那几十架同时归来的机甲,想要找找那个少言寡语的大个子,“他也在那边吗?”   一阵沉默,锡安平静地看着他:“退役了。他的左臂截肢,不能再驾驶机甲了。”以往那没心没肺的笑容在他脸上消失无踪,他直视着澈苏,“他和你一样,在一场战斗中,把仅剩的逃生舱留给了我,自己负了严重的伤。”   “啊……”澈苏怔怔无言,眼前浮现出欧连那结实的高大身材,还有那憨憨的笑容,心里一阵刺痛。   “哦,不对。”锡安的脸上,终于也浮现出一丝不能原谅的痛恨,“他和你不一样,他是真心要救战友,而你——是在演戏。”   无声地站着,澈苏没有辩解什么。看上去无从回应,也感到愧疚无言的样子。   半晌后,他的目光穿过了锡安,落在了他身边的那架暗黑色机甲上。那是锡安和弗恩刚刚乘坐过的机甲,此刻依旧胸腔门大开。仰望过去,尚未完全关闭的仪表盘上,几个仅剩的指示灯,还在有规律地轻轻闪动。   代表着帝国最高端的空战机甲水平,在战斗中不断磨合,想必比他离开时,更有了长足的改进。杀气凛凛的流线外形,模拟人体的肢体结构,还有胸腔中那一排排漂亮如繁星的按键和操控装置。   ……   痴痴地看着那架机甲,澈苏的脚下,像是生了根。忽然伸出手,他用力抓住了那家机甲的舷梯!   任凭大惊失色的皇家侍卫把手铐拼命拉紧,他蓦然回头,有些黯然的眸子里,渐渐恢复了些神采和光芒,就像即将溺入海底的人,忽然在眼前看见了头顶的一丝微光。   “殿下,我从没求过你什么,对不对?”他热切地、充满恳求地望着弗恩,似乎完全不记得,那是一个痛恨他到极点、随时可能残忍处死他的冷血皇帝。   冷冷看着他那突兀的举动,弗恩没有回应。   是的,他记得再清楚不过。面前的这个少年,从见到他的第一眼起,就没有求过他任何事,无论是在万人竞技厅里被鞭挞,还是被关在皇家监狱里威胁被处刑。   “殿下,我想求您最后一件事。”澈苏的语声和刚才的淡然不同,带着弗恩总是看不懂的东西,流光溢彩,带着漂亮得犹如繁星的光晕,“让我……上去摸摸这架机甲吧。”   愕然地看着他,伍德有点近似啼笑皆非的愤慨。他疯了吗?这怎么可能!   那边的战俘刚刚交换完毕,他居然就想再次驾驶机甲做困兽犹斗?他难道愚蠢到以为提出这样荒谬的要求,会被允许?!   等不到弗恩的任何允许或者拒绝,舷梯边的那个少年,眼神有了一丝迷惑。似乎终于想明白了什么,他俊美的脸上有了点抱歉的神色。   “殿下……您怕我会驾着机甲逃跑吗?”他怅然道,声音变轻了,“不会的啊……我不会的。”   怔怔看着弗恩,他好像有点糊涂似的,又重复了一遍:“我不会的。殿下……求您啦。”   虽然听上去是那么无力的保证,甚至荒谬得近乎无稽,可是他身边的伍德,却莫名地感到了一丝极其怪异的感觉。   好像那可笑的、甚至有点卑微的恳求中,真的带着诚实和坦荡,就像他那清澈见底的漂亮眼神,不含任何杂质,看上去,似乎真的没有任何伪装和欺骗。   ……站在凛凛的朔风中,弗恩无言凝视着澈苏。四周的人屏气休声,惴惴不安地等待着皇帝大人的断然拒绝。   就在那片绝对的寂静里,帝国的年轻皇帝终于缓缓开口:“好,我允许。”   侍卫长伍德,猛然一愣,几乎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什么问题。皇帝陛下……终于还是忽然心软了吗?在处死澈苏之前,给予他最后的一次怜悯和仁慈?   犹豫着,他无奈地做了个手势,叫手下的人放开了澈苏。   眼睛蓦然一亮,澈苏脸上绽开了一个由衷的笑意,灵巧地登上几步,攀上了舷梯的中间。手上的镣铐还戴着,他的攀爬稍有点不便。   身形慢慢停下来,澈苏回过头,重新看向了几步之外的弗恩。   他晶莹如玉石的清瘦脸庞上,绽开了一个羞涩的、柔和的笑容,轻轻伸出手去,他邀请着他曾经的搭档,如今的君王:“殿下……陪我一起吧。”   背着手站在一众皇家侍卫中的弗恩陛下,看上去威严冷冽,可是不知怎么,看在伍德的眼中,却似浑身铺满厚重而压抑的寂寥感。   凝视着那个向他固执地伸出双手的联邦间谍,弗恩眼角眉梢的戾气不知何时已经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丝稍纵即逝的惘然。   脑海中,有几个相似的场景忽然在这剑拔弩张的一刻,悄然地尽数浮现,竟似带着一点隐约风情,带着点忧伤的浪漫。   皇宫私家机甲训练场上,那个少年长身玉立,沐浴着淡淡的金色阳光,回身向他望来,无言等着他前来第一次搭档试驾。   某个暗沉的夜晚,自己也曾这样站在舷梯上,伸出手去,诱惑地邀请他做最后一次驾机,试图挽救他们之间的裂痕。   ……仿佛被那些幻影般的旖旎蛊惑住了全部心神,他默默凝视着澈苏,举步向前。   伸手接过澈苏那带着镣铐的手,他忽然纵身而上,带着澈苏一起攀上了那架刚刚和锡安一起驾驶过的机甲!   没等任何人做出及时有效的反应,那架机甲的胸腔舱门,已经缓缓闭合,在所有人面前,消失了弗恩陛下和那名联邦间谍的踪影。   ……   所有侍卫,所有在不远处恭候的帝国军官,赫然大乱!   “陛下,陛下!”狂扑过去,侍卫长伍德猛烈击打着机甲的腿部,吓得快要昏过去,“危险!请务必出来,不要随意行事啊!”   上天!那个澈苏到底是用了什么样的蛊术,以至于让弗恩陛下到了现在,依然会被轻易操控!虽然刚刚扑过去擒拿时做了简单的搜身,但是万一他在身体内部放置了什么可怕的人体炸弹什么的……   浑身冷汗淋漓,侍卫长伍德简直不敢再想下去!   帝国前线参谋长也在小声急吼:“元帅,快点接通那架机甲的通讯!一定要让皇帝陛下快点出来!什么……那架机甲主动切断了任何通讯频段?!”   就在地面一团慌乱震动时,那架黝黑的巨大双人机甲,忽然发出了一声轰鸣。   呆呆注视着微微颤动的机体,锡安首先反应起来:它……它要启动!   就像是验证他的猜想,没有再给任何人阻止的时间,那架庞大威武的双人机甲的排气管中喷出了一道灼热的气流,瞬间迷住了四周的侍卫们的眼。   劲风骤起,引擎轰鸣,简单的一个起纵助跑,机甲傲然发动,转瞬已经笔直斜飞,在无数联邦军人和帝国士兵的愕然注视下,冲上了费舍星那暗沉的星空!   ……   安静的密闭机甲内,唯有仪表盘上规律的各色信号灯微闪,偶然发出几声清脆的提示音。   静静地坐在自己的机修位置上,澈苏目不转睛地看着面前那熟悉的操控台。依旧被手铐铐住的双手抚摸在上面,轻轻划出一道无意识的流连。   启动了自己这边的辅助飞行模式,他有点歉意地转过头,微笑着看向身边神色异常古怪的帝国皇帝。   “谢谢你,殿下。”他微笑,神色安宁,晶莹的脸上充满快乐欣喜,“让我飞一会吧,很快就还给你主驾驶权。”   冷冷注视着他,弗恩不置可否。巨大的悔意忽然升起来,噬咬着他的心。他一定是疯了,一定是!才会这样一而再、再而叁地被这个人蛊惑,甚至忘记了此来的初衷!   没再看他,澈苏自顾自地用不方便的双手,操控着机甲,依旧熟稔。很快就找到了在刚才的战斗中锡安没机会修复的那些损伤,他专心致志地、一边编程一边维修。   清脆的击打键位声,修复臂活动时发出的机械音,还有两个人轻微的呼吸声……并不宽敞的机甲胸腔里,一切清晰可闻。   盯着澈苏那始终翘起的两根小指,弗恩锐利而冰冷的眸光,终于聚焦在略显粗大的骨痂上。   “你的两根手指残废了。”他淡淡道,点出这显而易见的事实。   微微一笑,澈苏点头:“是的。不过……也没什么了。”   强压下询问原因的冲动,弗恩看着澈苏那毫不在意的神色,心头忽然有种邪恶的怒火在焚烧。   从上机到现在,澈苏的眼光,就始终注视着那些键盘和仪表,却没有怎么看他,就好像根本不记得他身边坐的,是一个可以决定他生死的人!   恶意浮现,他忽然冷笑:“是啊,的确没什么。以后你再也没什么机会用到你的手指了。”   他会用最残酷的刑罚杀死他,洗刷掉这个联邦间谍加在他身上的羞辱和欺骗,用猩红的血液冲洗掉让那些廉价的、虚假的温柔记忆。   他一定会这样做,他发誓!   身边的澈苏,有点困惑地停了停,似乎是被他的威胁吓到了似的,他手下的编程输入有点停滞。   用力摇了摇头,他似乎在凝神思索什么,清亮的眼神有点呆滞。   “殿下,兰斯学长呢?”他低声问,迷茫的眼波柔和而朦胧,“他今天……没有来吗?”   “我尚无子嗣,他是皇位顺位第一继承人。”弗恩冷淡地道。   “啊……”怔怔地看着他,澈苏似乎不太理解。   讥讽地看着他,弗恩的眼睛射出锐利的寒芒:“皇族铁律,我们绝不会出现在同一危险场所。就算这里不危险,他也绝对不会想要见到你。”   “为什么呢?”澈苏呆呆地问。   “他说他怕见到你的第一刻,就会掏枪打爆你的头,为梵重报仇。”弗恩逼视着他,心里的烈焰越发炙烤着他的心神。   “啊……”澈苏微微蹙起眉头,更加想不明白似的,“为什么要杀我给梵重队长报仇呢?”   凝视着他,弗恩心中忽然充满了厌弃和巨大的愤怒。   他不该上来的,他不该再听这个人任何的胡言乱语。假如说方才举枪的傲气和那淡定的笑意还能让他生出一丝敬意,那么……现在这明显的装疯卖傻,又有什么意义!   “啊,好想最后看看兰斯学长啊……谢谢他以前的照顾。”澈苏终于没再继续纠结那个疑问,转头重新对付面前的程序。   “还有安迪少爷……还有萨尔教授。”他自言自语着,手下的输入越来越慢,好像有点不能分心二用,“嗯,Z还有谁呢……啊,对了,还有您皇宫里的艾莎侍女,维瑟老总管他们。”   凝眉远望,他陷入短暂的、奇怪的茫然。   “啊,不对……多维空间结构判断的公式要修改一下,Z得和萨尔教授探讨讨论……珊历大婶一定很高兴看到我回去。”他嘴巴里,说着奇怪的、混乱的言语,一边注视着面前的键位,举手想去按某个专用的维修启动键,Z却又有点犹豫。   他清秀的眉头紧紧蹙着,半天才迟疑地按了下去。   看着那熟悉的修复提示灯终于闪起,他才长长舒了口气,被铐住的手腕举起来,艰难地擦了擦额前的汗水。   不过片刻,却似已经用尽了他全部心力。   冷眼看着他的举动,弗恩心中不知怎么,有种极其怪异的不适。澈苏的目光没有了方才的灵动和幽深,他的动作也似乎过于僵硬,越来越迟疑。   “澈苏,你……”他终于皱紧眉头,紧盯着澈苏的眸子。   “啊……殿下。”转过头看着他,澈苏的眼神里,是他看不懂、却让他惊心的一些东西。   局促地笑了笑,澈苏凝视着他,轻声开口:“我把您的机甲修好了,这是最后一次啦。”   还是有点歉疚,他嘴角露出一点羞惭的不安:“不过我的脑子有点混乱,说不定会漏掉点什么,Z你记得叫——”   忽然紧紧皱起好看的修长眉宇,他想了半天似的,才犹豫着吐出一个名字:“啊,对,锡恩……您叫锡恩帮你再查查看。”   “锡安。不是锡恩。”冷冷纠正他,弗恩几乎想要一个耳光扇过去,好扇醒澈苏那让人厌烦的、魂不守舍的走神。   “啊?您说谁?”澈苏茫然地问。   安静的机舱内,一种诡异的沉默浸透每一寸空间。凝视着身边露出怪异疑惑的弗恩,澈苏艰难地,咬了一下舌尖。   刺痛侵袭,血腥泛起,有那么一瞬间的清醒。   直到澈苏再次开口,才在那凝滞如胶的空气中荡起一片微弱的、柔和的涟漪。   “殿下,我知道我没有资格再求您什么了。可是……还是想求求您。杀死我的时候……能不能不要公开处刑。”他的眸子忽然比刚才清明了一点,重新带了点旧日的灵动和单纯,但也有素日少见的卑微求恳。   “现在才懂得害怕,不会太迟?”弗恩嗤笑,眼中是冰雪漫天,心中是岩浆翻滚。   轻轻摇头,澈苏低声道:“我不怕。可是我的妈妈,姐姐,还有外公他们,万一看到视频的话……会很伤心。”   “至于我,殿下您可以随意处置了。”他垂下头,没有再看面前的冷酷男人,“千刀万剐还是五马分尸,都好。反正我也不会……再觉得痛啦。”   是真的,他真的服用了止痛剂。弗恩心里冷笑,可不知怎么,同时却有种巨大的不安和焦躁死死裹住了他,让他忽然无法呼吸。   “殿下,以后我假如不再记得您了……请不要生气。”澈苏喃喃道,吐出奇怪的、前后不搭的话语,“不过……在联邦的时候,我有经常想着您的。”   没有等来弗恩的只字片语,于是他那类似自语的话就只有悲哀地飘荡在机舱里,显得有些急于乞怜似的。   静静地坐在自己的机修位上,澈苏凝望着远方的夜空,凝望那漫天的星辰和霞云。   “殿下……您看。”他轻轻说,目光柔和得像一弯清澈的泉水,映着面前仪表盘上的一抹微光,也映着远方冷冷苍穹中的星辰,“这里的星云,那么像伦赛尔星。”   没有接话,也完全不能理解澈苏那跳跃的主题,弗恩默然遥望那看上去幽冷而静谧的夜空。   数千米高空,离那些星辰应该更近,可他身边那个少年的眼眸中,以往堪比星光般耀眼的光芒,却终于渐渐黯淡。   他眼中星芒熄灭的那一霎,费舍星的天空,星月清冷,忽然涌起了层层惊天乱云。   (第九部完)   162章 不是水刑(第十册开头加一点后续解释,不是水刑啦)   壁垒森严,寂静无声。和往日一样,帝国皇家一号监狱的大门紧闭着,高耸的监狱墙黝黑坚固,密布监控设备的墙体在阳光下,偶有光线折射闪过,锐利冷漠。   冬日的太阳就算升到了头顶的正中,依旧不够炽烈。可是安迪拖着疲倦的步子终于走出来时,还是被刺花了眼。   头重脚轻地挪出了大门,安迪听着沉重的监狱合金门在他身后慢慢关闭。几乎就在刚刚抬眼的同时,远远停在附近街道上的一辆车已经飞速驶来,在他面前“嘎吱”疾停。   “安迪,我的孩子……”推开车门,一身素色衣服的男爵夫人眼含泪花冲了下来,一把抱住了几十天不见的小儿子,“哦,我可怜的安迪!”   一眼看见安迪那满脸的胡茬,消瘦的双颊,还有那密布血丝的眼睛,男爵夫人终于忍不住泪如泉涌:“哦,我可怜的孩子……这么多天,天啊……我的天!”   心里酸楚,安迪无言地搂着母亲的肩膀,使劲抽了抽鼻子。   茶色的车窗玻璃摇下来,满脸颓容的尤兰德·霍尔男爵冲着抱头痛哭的母子俩小声地道:“快点上车吧,回家。”   坐在前座上,苍老了很多的男爵大人小声叹气:“在这种地方哭,是要表达对皇帝陛下大人的不满和抗议吗?”   满脸泪痕的男爵夫人一愣,赶紧止住了悲声。惊疑地四下望望,直到确认车窗都已经闭上,这才重新哽咽起来:“哦,我可怜的安迪!怎么样,有没有什么严重的伤?家里已经请了医生在等着了,我和你父亲……”   苦笑着瘫坐在柔软的座椅上,安迪只觉得浑身都是疲惫和难受。   “母亲,我还好,没什么大碍。”他忍住满身的不适,安慰着母亲,“总算是平安出来了,不是吗?”   “怎么会没什么大碍!你大哥和二哥回来时都快崩溃了,难为你在里面待了这么久……”男爵夫人悲伤地用雪白的手帕拭了拭泪,一想起被带到宪兵队的那些天,她只觉得浑身战栗。   那阴暗的审讯室,那惨白的灯光,那面目模糊、眼神冰冷的皇家宪兵!只是被那些灯光照在脸上问话,就让养尊处优的她感到无尽的屈辱和害怕,更何况安迪可不是仅仅被带到宪兵队,而是被关在了皇家监狱!   整个家中,就只有倒霉的小儿子一个人含冤受屈,始终未能彻底洗脱通谍的嫌疑,纵然用尽了家族中所有的关系,却终究没办法从任何途径成功地奔走救人。——皇帝大人亲自督办的敌国通谍案件,人人唯恐避之不及,哪里还敢有人收钱帮着疏通关系?   都怪那对该死的联邦间谍父子!怨恨和恐惧撕扯着她的心灵,她小声地发出一声轻哼:“幸亏抓住了那个小间谍,不然安迪也出不来呢——”   猛然一震,安迪惊愕无比地看着母亲:“什么?你说什么?”   “你的那个小佣人澈苏,被抓回来了。不然你以为你怎么会被释放?”尤兰德·霍尔男爵叹了口气苦笑。   安迪一直没有被放出来,通过各种途径,他们也多少打听到了些隐情。其实安迪的嫌疑早已差不多洗清,可是皇帝陛下一直因为这件间谍案雷霆震怒着,谁又愿意在这关口去请示他关于放人的事呢?   坐直了身体,安迪简直惊讶地反应不过来:“这……这怎么可能?!澈苏他不是已经回到联邦了吗?”   帝国的情报部门的暗线,居然能把手伸到联邦人的首都,把澈苏抓回来?!  【wap.mbook.cn】 “回家再说吧。”霍尔男爵沉沉地叹了口气。   加长的豪华轿车沉默前行,向着霍尔庄园疾速驶去。一直开到郊外的自家大门前,这才戛然而止。   看着依旧保留着被粗暴破坏痕迹的庄园大门,安迪心中一阵黯然。精美雕花的铁艺大门上至今依然弹痕累累,昔日热闹的庄园前厅如今也冷清得很,一种凄凉衰败的感觉萦绕着本该繁华富丽的建筑群。   坐在灯火通明的大厅里,安迪让自幼熟悉的家庭医生帮他检查着身体。   “手臂多处软组织挫伤,鼻梁轻度骨折……后脑有伤痕,曾经缝了四针。”一一诊断着,罗尔德医生打开医疗箱,拿出常用的器械,“我来处理一下。”   “哦,天啊!”男爵夫人终于痛哭起来,“他们对你做了什么!怎么可以这么残忍……哦!”拼命地吸着气,她看上去快要晕过去的样子。   “哦,夫人请别激动。”罗尔德医生赶紧给她的鼻子边送过去一小瓶清新提神的吸入剂,“安迪小少爷的伤都不是重伤,现在基本都在愈合期,并不会留下什么大问题。”   龇牙咧嘴地直抽冷气,安迪苦笑着任由医生用消毒药水擦拭着他的伤口。的确,那些拷问都是几十天前的事了,相比起肉体的痛楚,不如说是心中的惶恐和挫败感更加折磨人。   澈苏……那个从小陪在他身边,伺候他起居十几年,听话又乖巧的笨家伙,是联邦的间谍。罪证确凿,再无怀疑。   帮他替考上皇家工程学院,接近了前来挑选搭档的殿下大人,然后进入机甲研发团队,最终变成弗恩殿下的搭档……这一切的一切,都是源自于他自小潜伏在帝国的联邦间谍身份。   他们霍尔家是走了多大的霉运,才会无意间收留了这对深藏不露的联邦间谍父子,而他是该有多愚蠢,才会在整整十几年里丝毫没有发觉任何异常,一直也被蒙在鼓里呢?   呆呆地坐在那里,他脑海里一片混乱。罗尔德医生的动作虽然带来一阵阵刺痛,可是竟也没能再引起他的注意。   “父亲,您说澈苏他……被抓回来了?”他再次迟疑着问。   “是的。皇帝陛下发出了最后通牒,用五百名联邦高级战俘的性命来要挟——”   安迪少爷惊愕地差点跳起来,牵动了医生的手,差点戳到他自己的眼睛:“什么,这样岂不是恐怖主义的行径?”   忽然住了嘴,他脸色有点苍白。   惊恐地看了看罗尔德医生,男爵夫人脸色同样不好看,小声斥责道:“胡说什么?对待那些狡猾又无耻的联邦人,什么样的行为都是正义的。要不是那个狡猾的小间谍将我们皇帝陛下的尊严踩在了脚底,我们的陛下也不会如此愤怒,非要将他抓回来不可。”   “是的是的。这样大的羞辱,不拿那个联邦人的鲜血来清洗,怎么能够消弭!”连连点头,霍尔男爵附和着。   震惊地望着父亲母亲,安迪忽然觉得一阵巨大的心悸。哆嗦着嘴唇,他小声地问:“澈苏他……被处死了?”   对望了一眼,霍尔男爵摇摇头:“不知道。”   不知道?安迪讶然。   “是的,一个多月前,帝国就已经传遍了澈苏被联邦人用来交换战俘的消息。”霍尔男爵困惑地皱紧了眉,“可是没人知道为什么皇帝陛下一直没有任何举动,却把他只是关进了监狱——对了,就是你刚刚出来的地方,说起来,你出来的时候,他一定被关在你附近的某间牢房里。”   呆呆地听着父亲的话,安迪似乎有点迟疑。   “不,这不可能。”他喃喃道,“这些天,我都有被放出来在外面放风,我……从来没有见过澈苏。”   是的,他可以确定。每天二十分钟短暂的自由放风时间里,他绝对没有见过澈苏的身影,身边的重犯们,也似乎没人提到过有这样一名新的重要犯人。   “那可是皇帝陛下花了巨大代价抓回来的人。哪能随便和普通犯人一样待遇?”男爵夫人厌弃地喝了一口红茶,握着精美茶杯的手指不耐烦地绞紧了,“依我看,那个该死的间谍一定是被关在了最深层的牢狱,说不定正天天被酷刑折磨着,好让皇帝陛下先消消气——费了这么大力气才抓回来,难道是为了供养在监狱里,让他好吃好喝着,然后每天还能出来放放风?”   悄然打了一个寒战,安迪少爷有点恍惚。   ……是的,这才是最可能的事实。   日子终于似乎回到了正轨,那几十天的牢狱之灾就像是一个可怕的梦,安迪宁愿永远不再想起,更祈祷一辈子也不要再经历。   从皇家工程学院被勒令转到商科院校已经是两叁年前,其实安迪每每想起来,倒觉得那是件庆幸的事。再怎么说,商学院的课程就算再头疼,也比那些天书一样的机械和电子学科简单了太多,更何况,他以后人生中最大的可能,也的确是继承一部分家族产业,老老实实做着生意吧。   纺织厂和服装厂那边,本来因为战争的萧条已经停产了日用品的生产,而加大了军服的定向生产。好在现在终于停战,重新开始招募工人、重聘服装设计师的事情也已经迫在眉睫了。   相比起那持续了快到两年的战火,这忽如其来的停战与和平,显得多么难得和宝贵。   站在自家的老字号服装厂大门前,安迪感慨地望着那有些灰败的招牌。大门里已经传来了机器重新开启的轰鸣声,无数贱民工人也已经重返流水线,和大多数帝国的工厂和企业一样,所有的地方都开始露出点欣欣向荣、百废待兴的意味。   微薄的利润会聚少成多,捉襟见肘的各家企业也会慢慢恢复生气,整个帝国的骄奢淫靡虽然短时期内不可能重现,可是越来越多的贵族宴会上,衣香鬓影、酒光琴声早已经渐渐成了主题。   “叁少爷,请跟我来。”家族一直负责服装厂和纺织厂生意的斯托克副总管礼貌地在前面带路,引领着安迪视察着开工的车间。   检视着成衣车间成叠的产品,安迪抻着一直有些酸痛的胳膊:“这些下线以后,马上就会被送去第一次浆洗?”   副总管神色欣喜:“是的,浆洗以后就可以立刻发货了。各大商场的订单现在恢复了七八成。少爷,我看这经济复苏的势头,比想象中快呢。”   “帝国的经济根基看来还没有伤筋动骨啊。”安迪苦笑,往日惫懒和纨绔神情已经淡去,年轻的脸上竟然有了些成熟稳重的迹象。   “是的,幸亏停战来的及时,不然所有的人都耗不起。”副总管露出心有戚戚的表情,感慨万分,“说起来,算是联邦人识时务,同意把那个……”   忽然闭了嘴,他尴尬地看了看安迪。   没有露出什么表情,安迪少爷怔怔地望着繁忙的流水线,轻声接口:“不是联邦人送澈苏回来的。联邦的官方发言说,是他自己的意思,不是吗?”看了看副总管,他淡淡地道,“这些和平和安宁,本来就是澈苏用自己换来的。你、我,大家所有人,都受着他带来的好处。”xuan 音 费 凡   没有什么好顾忌的,就算是被什么别有用心的人秘密汇报到某些人耳朵里,他也依然敢把这些话再说一遍。   ——因为这根本就是事实。   街道上渐渐有了歌舞升平的影子,人们的脸上开始泛起笑容,商场和游乐园重新开始开放,电视和媒体上也重新开始有轻松的娱乐节目。   遥远的费舍星上,双方的战火已经停息。不知是不是因为什么,甚至没有经过太过冗长的谈判,双方就都已经沉默着偃旗息鼓,各自将战线退后了不短的距离。   硝烟在远方散去,和平在身边翩然起舞。   一切终将平息,只除了那些死去的人们,还有那个被秘密带回帝国,在某间暗狱中等待被最终处死的联邦少年。   ……   抱着服装厂的税务账册,安迪默默地坐上了私家车,身边换了家族中的专用财务师。   向军方采购机构提出的清账申请终于得到了批复,今天前去税务总局一趟,就可以彻底停做军服生产的业务。   ……短时期内,战争应该不会再次重启,接下来,硝烟和血肉的痕迹终将慢慢淡去。   帝国首都的税务总局里,也比前几次来的时候熙熙攘攘了许多。大厅里排队的小业者手里带着层层叠叠的账册和税务单据,脸上却都有些喜气。是啊,相比起前一阵子无税可交的困窘,现在的情形才是所有生意人希冀看到的。   独自坐在长长的真皮椅子上,安迪等着自己家的税务师排在特殊的窗口前。和军部打交道的特殊企业不少,像他们家这样的规格,也照样要排队等候。   正在百无聊赖地翻看着手里的复印件,安迪身边忽然起了一阵骚动。排队的人们发出了一阵小声的压抑惊呼,开始充满敬畏和惊羡地看着不远处的特殊通道。   一队皇家侍卫们迅速守护住税务大厅的某条红毯通道,荷枪实弹,神色严肃。而那条红毯的尽头,一个年轻男人正神色淡漠地走出了税务大厅的某扇门。   淡蓝色的眸子,纯正的金发,挺拔的身材上包裹着合身而优雅的帝国军服,锃亮的小牛皮靴子上,乌黑的铆钉闪着冷冷的光芒。   兰斯殿下!   虽然只是见过短暂的几面,可是安迪却永远无法忘记这位尊贵皇族给自己带来的沉重压迫感!   所有帝国的臣民都认为这位叁殿下性情温和善良,相比起如今的皇帝陛下,这位叁殿下一直以来都更受女性、孩童和老人们的欢迎,只有他才知道,在这位叁殿下的身上,同样有着那些冷厉和无情的因素,那来自于尊贵的皇族血缘,来自于克伦威尔皇族特有的遗传。   无论是竞技场上识破他身份时投来的鄙夷眼光,还是初次审问澈苏替考案件时的冷漠,又或者是这次间谍案的亲自审讯,这位柔和俊美的叁殿下,在他心中就只留下一个同样冷酷无情的印象。   可是……他来这里干什么呢?啊,对了,兰斯殿下身上还负担着帝国财政部的管理工作,最近军部和财政部交接事务繁忙,想必是因为这些事。   安迪随着众人赶紧起立,目送着兰斯殿下的身影在红地毯上走过。   漠然抬头,兰斯殿下的目光随意地掠过单手抚胸行礼的众位臣民,浅浅地颔首表示回礼。而他的眼光扫到人群中的安迪时,却忽然微微一凝!   慢慢停下脚步,他注视着安迪的方向。   在无数人惊异的目光中,他缓缓抬步,走到了安迪的面前。   愕然抬头,安迪浑身都紧绷起来。   这位亲自监审过他的叁殿下的目光如此奇异,忽然让他身上的那些伤口齐齐叫嚣起来,提醒着曾经的惨痛记忆。   什么事?又会是什么事?!   “跟我来。”简单地抛下这一句,兰斯殿下已经转身离去。   ……忐忑不安地坐在了皇家专用车上,安迪僵直了身体。   不敢主动开口,不敢直视兰斯殿下的眼睛,他只觉得车厢里的气氛冰冷到了极点,充满沉重的压力。   “我要去看他,你要不要一起?”对面的兰斯殿下淡淡开口,看着他的脸,似乎那上面有什么他想深究的东西。   他……他是谁?   短暂的困惑后,安迪忽然明白了兰斯殿下的意思,心头狂跳。   澈苏!兰斯殿下说的“他”,只可能是澈苏。   不不,不能回答“要”,这是一个陷阱,他们依旧不相信他、想要扯他进某种奇怪的陷阱!   心里慌乱又惊恐,他直直地看着面前神色淡漠的年轻皇族,拒绝的话语就要脱口而出。   可是,那终究没有说出来。心底有淡淡的悲愤和不忿浮起,他终于鼓起勇气迎着兰斯的目光:“殿下,为什么要叫我一起?假如您依旧怀疑我的话,为什么不继续关押我呢?”   没有立刻回答,兰斯的神色有些疲惫。   挥了挥手,他淡淡道:“你已经洗清嫌疑了。假如不愿意去,就下车吧。”   专车缓速停靠在路边,咬合紧密的车门滑开。   望着车辆行驶的方向,安迪认出了那正是前往皇家监狱的道路。双腿有点微微哆嗦,他忽然重新坐了下来,直视着兰斯。   “……殿下,我想去。”他艰难地低声道,想让打颤的腿尽量稳定下来,“他是要被处死了吗?所以您……恩准我看他最后一眼?”   兰斯看着他的眼光,有着古怪的东西。   “不,只是正好遇见你。”他简短地道,“我忽然觉得,有人陪着一起去,或许会好一点。”   好一点?那是什么意思呢?安迪弄不懂这含糊的话语,心中的困惑和惊疑更是满溢。   走到那道熟悉的皇家监狱高墙前,安迪有点不适似的,窄窄的肩膀缩起来。   无意识地向着高墙光秃秃的斜壁看了看,他眼睛微眯,被一道淡淡的闪光刺到了眼。不知道是暗处隐藏的观察孔,还是什么特殊的防守设备,那道闪光犹如闪电,倏忽不见。   空阔的监狱外,很远的某座居民楼里,有个小小的黑色窗口里,同一时刻,一道闪光微微反转,长如枪柄的奇怪器具边,一个男人露出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死死盯住了超级军用望远镜里的那张脸。   ……   穿过依稀熟悉的皇家监狱走廊,安迪紧紧跟在兰斯殿下身后。前方有监狱长亲自带路,兰斯殿下一直沉默无言。探头密布、红灯闪烁的空旷走廊里,只有他们一行人的脚步声。   穿过层层复杂的类似迷宫般的走廊,无声的众人登上了一架隐蔽的电梯。天啊,这所皇家一号监狱里不像外表看上去只有地面的一层,竟然还有真正戒备森严的地下重狱!   红色的按钮停在了负叁层的标号上,电梯悄然打开。看着那明亮却惨白的银色金属墙壁,一时间,安迪汗湿了脊背。   那比他经历过的囚禁要严密无数倍,整个寂静的地下只有几扇冰冷的、单独的门,很显然,这是整个皇家一号监狱里最核心、最坚如碉堡的部分,被囚禁在这里的,只可能是最重要和危险的犯人。   监狱长亲自上前,按动了一长串繁琐无序的密码,恭敬地向兰斯殿下躬身示意。   跟着兰斯,安迪犹豫着踏进了那扇足有几十公分厚的超强合金门。   ……绝对的寂静瞬间被打破,某种叫人心生恐怖的水声在那间牢笼中扑面而来,赫然刺激着安迪的耳膜!   呆呆看着那间密室中的一切,安迪的呼吸,似乎都在那一刻停顿。   ……   惨白的、光秃秃的金属牢房的一角,突兀地吊着一个人,高高悬在头顶的手铐束缚得很高,脚下是极粗的黑色镣铐。隔着一米多,一名狱警手中拿着强力水龙,雪白的巨大水柱激射而出,对着墙角那名犯人不停冲去。   水花四溅,强大的水压下,水龙狰狞凶猛,冲刷着那具消瘦的身体。当水龙冲到脸上时,水流击打下的那个人发出了一些短促的、模糊的呻吟,哀鸣着用力扭动身体,他想要躲避那不时蹿入鼻腔和口中的水流,却徒劳无功。   他的身体在无法抑制地颤抖,他的眼睛紧闭,湿透的乱发垂在苍白的额头,毫无生气。   虽然已经隔了两年,面容也比旧时记忆中有了变化,安迪还是第一眼就认出了那张熟悉至极的脸。   澈苏……他那从小跟在身边,时常微笑着跑前跑后、尽心服侍着他的贴身小佣人。死死将痛楚的惊呼压抑在舌尖,安迪掐住了自己的手心,才终于控制住自己冲上去阻止这一切的冲动。   被忽然闯入的人群吓了一跳,那名狱警慌忙关掉了手中的水龙。水声刚停,被吊着的澈苏已经发出了一阵撕心裂肺的猛烈咳嗽。   依旧是闭着眼睛,他嘴角边溢出一缕刺眼的暗红色血沫,身体有点轻微的痉挛和抽搐,好半天,那抽搐才渐渐停止。   垂着头,他唇边的血沫渐渐流下脖颈,颜色不浓,却黏稠而颜色不祥,带着些可疑的淡黄色。衬在那苍白的脖颈肌肤上,有种极度不健康的晦暗。   那名狱警一眼望见兰斯,就惶恐地认出了帝国的叁殿下。赶紧丢下粗壮的水管,他恭敬地行礼:“殿下!”   一动不动地看着被吊在那里的澈苏,兰斯殿下脸庞上没有表情。   安迪不敢说话,监狱长也屏气等待,安静的地下重狱密室中,只有“嘀嗒”的水声继续作响,从那名年轻犯人身上落下,流向角落形成特殊坡度的下水处,迅速排走,并未在室内形成沉积。   “是陛下……叫你们对他用水刑吗?”良久之后,兰斯殿下淡淡发问。   脑海中浮现出某个清晰的画面,他恍惚地想起了军校中的那个场景。被两名军校的学员恶意欺负的澈苏,被水刑整整暗中折磨了十天的澈苏。   ……因为他会对这种刑罚更加惧怕,所以皇兄才会这样残忍地叮嘱?   “哦,并不是的!”那名狱警慌忙回答,神态恭敬,“皇帝陛下并没有这样吩咐。再说,这也不是什么刑罚啊,只是帮他冲澡而已。”   猛然抬头紧盯着他,兰斯殿下的眼中,有种古怪的神情,似乎在苦苦压制什么,又似乎不知该说什么。   “放他下来。”他简短地道,语声犹如刀锋般冷。   监狱长赶紧示意门外的另外两名狱警一起进来,从高悬的吊环中放下了那个消瘦的人。   刚刚被放下来,澈苏就瘫软着滑倒在了地上。慢慢地蜷缩在冰冷的潮湿地面上,身体在轻轻地颤抖。   一眼看去,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双足间的那副镣铐。不是精密高级的电子型,而是黑沉沉的生铁。看上去足足有几十斤,粗糙而冰冷。慢慢地睁开了眼睛,他看向了面前的众人。黑漆漆的大眼睛下面是一圈明显的青色眼晕,长长的睫毛上全是水渍。   茫然地看着这忽然多起来的人,他有点瑟缩似的,更紧地向着身后的墙角缩去。   惊疑地死死盯着他,安迪少爷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澈苏的目光掠过众人时,并没有在任何人身上稍作停留。就算是看到自己时,也没能抓住他的片刻停留。   就那么茫然地看着他们一会,他小声地呜咽了一下,乌黑的眼睛重新垂了下去,抱着自己的膝盖,他向后靠去。冰冷的金属墙刚刚贴上他的背脊,他就忽然地打了个哆嗦,赶紧向前挪了挪,似乎想避开那种凉意。   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每一个举动,兰斯殿下的脸庞,在轻轻抽搐。   “帮他冲澡?”他慢慢回头看向监狱长和狱警,眼神阴郁,“你们好兴致。”   被那俊逸脸庞上的阴翳眼神吓得不轻,那名狱警慌忙解释:“报告殿下,真的是在帮他洗澡!犯人痴呆的太厉害,除了简单的吃饭睡觉不用操心外,什么都不知道主动去做。假如长期不洗澡的话,我们实在怕他身上长恶疮——这不是没有先例。”   看了看兰斯殿下依旧阴沉的脸,那狱警心里忐忑不已,声音小了很多:“因为皇帝陛下说过一定要严加看管,所以我们不敢在冲澡时放松警惕。再说他似乎对水很是害怕,每次冲澡时都挣扎地厉害,所以……不得已只好这样每次吊起来。”   ……没有人能形容安迪这一刻如遭雷轰的震惊。   痴呆?!   ……………………………………分割线~~~~~~~~~   别苛求弗恩太多了,他没有下狠手已经不易,主动叫狱警好好照顾小苏,那是不太可能的…… 87 手机阅读 mbook.cn 163章 给你一个痛快   ……没有人能形容安迪这一刻如遭雷轰的震惊。   痴呆?!   再也忍不住心中的激动,他飞快地冲了过去!慌忙蹲下身,他用力握住了澈苏的肩膀,大力摇晃:“他们说什么?!你……你……”   猛然打了个冷战,他呆若木鸡地望着面前那双异常熟悉、又无比陌生的眸子。   依旧墨黑如玉,依旧干净透明。可是比起他所熟悉的那双眸子来,却多了一些明显的东西。茫然,瑟缩,些许浅浅的怯意。   好像在看着他,又好像穿过他的脸,看着某处未知的地方,凝眸处,没有焦距。   “小苏,是我。我是……安迪少爷啊。”安迪轻声地道,望着那双没有生气的眼睛,心里越来越慌。   澈苏的眼睛,焦距终于落在了他脸上。没有任何反应,他秀气的眉头就那样平平的,连轻轻的皱眉都没有。   那是一种完全陌生的眼神,茫然中带着一点胆怯似的,看人时迷惘而迟疑,再也没有往日对着安迪时的温暖笑意,更没有半分昔日那偶有的顽皮。   “他痴呆了,很严重。”身边,狱警好心地提醒。   全身都微微颤抖起来,安迪呆呆地半蹲在那里。来之前有想过任何鲜血淋漓的惨烈场面,可没有想到的是,面前的一切比任何结果都更加令人战栗。   ……他们把他弄成了这个样子。是被重殴到了头部导致了痴呆,还是根本就被残酷地注射了什么药剂呢?浑身的血液似乎都冷起来,安迪的牙关都因为恐惧和痛楚而碰响。   再没有那个气喘吁吁跟在他身后帮着抱书包的小仆人,也再不会有那个咬着钢笔笔杆、笑吟吟地帮他做出完美作业和报告的澈苏了。竞技场上,千万双眼睛注视下面前大放光彩,帝国皇家阅兵典礼上精彩出击……都不会再有了。   眼前视线渐渐模糊,安迪颤抖着手从胸前的口袋中掏出了亚麻色的手帕,轻轻擦去了澈苏嘴角那道血沫。   那张清瘦的脸上满是水渍,优美的唇边很快被安迪擦拭地恢复了洁净。没有停手,安迪继续帮全无反应的澈苏擦拭着脖颈上的血痕。   一点点地,缓慢而轻柔。完全无法控制的悲伤在心里冲撞,安迪的眼泪一滴滴地落下来,滴在自己的手背上。   忘记了眼前的人只是一个罪有应得的联邦间谍,忘记了他给自己带来的牢狱之灾,也忘记了现在更应避嫌以免引火上身,安迪的哽咽声渐渐变大,在这冰冷的牢房中轻轻回荡着。   一直到那片高级丝帕上沾满了惊心的血迹,再也没有一点点干净的地方,他才慢慢停下手,踉跄站起身来退后。   ……他所能做的,似乎也只有这些了。   几步开外,俊美如神祇的叁皇子殿下,无言注视着,一直没有发出阻止的声音。蔚蓝色的眸子中不只是水色还是什么的别的,微光刺目。   “皇兄……有没有来过?”他轻声问。   监狱长毕恭毕敬地回应:“回殿下,陛下大人没有亲自来过,不过在送来这个犯人的头些天,派了一大堆御医前来诊断,换了一批又一批。”   沉默地听着,兰斯殿下的目光幽深。   他看过那些报告,脑科、精神科专家的轮流诊断,一模一样的铁打结论!他清楚记得皇兄弗恩那时的暴怒,也清楚记得那些被撕得粉碎、如雪花般飘落的诊断书。   一直看着不远处的那名联邦犯人,很久后,兰斯殿下才继续问:“皇兄没有什么别的吩咐?”   “没有,一直是皇家侍卫长伍德大人在传达皇命。”为难地挠了挠微秃的脑袋,监狱长只觉得最近掉发更加严重——侍卫长大人的传话往往语焉不详、前后矛盾,这种时刻如履薄冰的感觉实在太让人难受了!   看了看兰斯殿下,监狱长小声询问:“殿下,这名犯人的身体不太好,最近常常发烧。假如不医治的话……”   定定地看着他,兰斯殿下道:“怎么回事?”   “皇帝陛下派来的都是脑科和精神科的医生,实际上,犯人的身体状况很糟糕。”监狱长为难地道,“我们的狱医说,他身上有不少旧伤,不仅两根手指残废,而且肺部病理改变很严重。”   “我知道,他以前得过急性肺炎。”兰斯冷冷道。   “不不,不是肺炎那么简单。”监狱长肯定地摇头,“狱医说,他的肺部有间质纤维化现象,像是被某些有害物质侵蚀过。不加医治的话,胸闷气短都是轻微的,严重了还会导致心衰和呼吸衰竭——您也看到了,他刚才的咳血就是因为这个。”   呆呆地听着,安迪心中越来越疑惑。听监狱长的口气,这样的伤害,并不是帝国的刑罚造成?   指了指角落中抱着膝盖一动不动的澈苏,监狱长有点为难:“我们不敢给他擅自用药医治,可是伍德大人又千叮万嘱,绝不能让这个人死。殿下,您能不能向皇帝陛下询问一个准信,是看着他这样下去呢,还是……”   “你们下去吧。”凝视着澈苏,兰斯殿下挥了挥手。   恭敬地无声退下,监狱长带着狱警和安迪走出了那间牢门,只留下兰斯一个人。   听着室内重新回到了死一般的寂静,一直神色冷漠的年轻皇族,慢慢俯下身去。   伸手挑起角落里那名联邦间谍的脸,他蔚蓝色的眸子中,充满了刚才一直没有泄露的复杂情绪。   被动地抬着头,澈苏茫然地看着他。那双含笑和他对望过很多次的漂亮眼睛里,只剩下让兰斯忽然心痛如绞的陌生。   “我不知道拿你怎么办了,澈苏。”年轻的皇族眼中渐渐有了微光,一路上累积起来的痛恨,几个月以来积攒的愤怒,此刻都烟消云散,再也无法凝聚。   “不管你曾经怎样欺骗过我和哥哥,我想你已经得到了惩罚和报应。”他低声道,语声轻轻颤抖,“……我想了很多天,还是没有办法真的恨你。”   他的指尖轻轻抬着澈苏的脸,似乎试图从那眼角眉梢找到一点点过去的影子。可是他没有找到,那似乎是一具没有灵魂的躯体,又或者是在那具躯体里,有一个冷漠而残忍的异种生物倨傲地鸠占鹊巢,透过那双黑亮的眸子在里面向外悄悄窥探。   指尖向下划过澈苏的脖颈,再划过半敞的、湿漉漉的灰色条纹囚衣,兰斯的目光落在那片已经悄悄浮现出胸肋的消瘦前胸。   “澈苏,为什么?”兰斯柔和的声音渐渐变大,轻轻抓住了澈苏的头发,逼迫着他不能向后躲去,“我一直想问你一句话,帮梵重问——可你为什么连问一句话的机会都根本不给我?”   盯着澈苏那惊怕和无辜混杂的眼睛,兰斯一拳砸在湿淋淋的地面上!下水处,依旧有澈苏咳出来的血污,一眼看见那依稀的血丝,兰斯忽然痛苦地轻叫了一声。   不知道在那冰冷的地面上蹲了多久,尊贵的帝国殿下才终于怔怔地看向了四周。   宽敞的、一览无遗的金属墙壁牢房,简陋的马桶和洗漱台,圆角设计不带棱角。焊死在另一个角落的小铁床上,一床薄薄的被子凌乱地铺在上面,四角上有着明显的片片暗色血迹。   挺起修长挺拔的身体,帝国的叁殿下掩去了眼中的痛楚。动作轻缓地从地上拉起澈苏,他感觉到了那副镣铐的异常沉重。沉默着用上了点力气,他把澈苏半抱半拉地送到了那张铁床边。   目光所及处,兰斯瞧见了那副脚铐链节间,每一节竟然都被牢牢焊死,毫无缝隙。即使是被诊断为真正的痴呆无疑,可是皇兄依然采取了这最原始的禁锢,彻底抹杀了这名联邦间谍任何发挥才智的机会。   粗糙而沉重的脚铐磨破了脚踝,一些不太明显的血污和疤痕隐约在铁环中露出来。   看着那血污狼狈的脚踝,兰斯的脑海里,一副清晰到纤毫毕现的画面徐徐展开。昏黄的灯光下,那个少年晃动着**的洁白脚丫,惊愕地向粗暴闯入科研室的他们望来;消弭了怀疑后,他含笑俯身,亲手帮对面的拘谨少年穿上了鞋子,表达着友好的善意。   ……一场以欺骗开场的相遇,一段短暂而充满设计的友谊。   心中的刺痛突然如潮水冲刷海岸,兰斯痛苦地垂下头去。无法再继续凝视澈苏的那双漆黑眼眸。   颤抖着手,他俯首从铁床边拿起那双灰色的棉拖鞋,一手握住了澈苏那瘦削的**脚踝,一手轻轻套上去。   安静的囚房内,有种淡淡的温情和依稀的安宁萦绕着。   手下的那双赤足,一开始有点怯生生地躲闪,很快就不再动了,安静地任凭兰斯摆弄。黑长的睫毛忽闪着,澈苏迷惘地抬起头,迎向兰斯。   似乎是感受到了兰斯轻柔动作中的善意,澈苏刚才眼中的躲闪和怯意已经不见了,就像兰斯过去记忆中的一样,澈苏这一刻的眼神,柔和而羞怯,依稀是看着皇家工程学院的实训楼中那个温柔的学长。   “澈苏,再见了。”兰斯的声音轻柔而悲戚,“放心吧,我会求皇兄杀了你,给你一个痛快。”   ……   拖着沉重的脚步,安迪少爷回到霍尔庄园的家中时,脸色异常得灰败。四周橙黄的灯光散着光晕,和刚刚监狱中那种惨白的光源比起来,挥洒着家庭才特有的温暖。   手里捧着滚热的鲜牛奶,他把全身抛在柔软的大沙发上,可喉咙中流过的温热液体和身下厚实的丝绒软垫并没让他觉得暖和起来。呆呆地蜷缩在沙发深处,安迪一直没有怎么说话,就连男爵夫人的连连发问也没能让他打起精神来。   一直到担忧不已的男爵夫人终于离去,一直到站在远处随时准备侍奉的仆人也哈欠连天,他才有点恍惚地站起来,走出了大厅,来到了庭院间。   没有再像前几年那样到处都亮着灯,霍尔庄园和绝大多数贵族庄园一样,自从战争开始,就严格遵守了皇帝陛下颁布的禁奢令,节俭和朴素的痕迹在生活中随处可见。   在那黑黝黝的庭院中站了一会,安迪抬头看着头顶星光闪烁的夜空。发了那么一会呆,他慢慢抬步,向着后院那片佣人房走去。   沿路的树木比小时候长高了很多,黢黑的树影在无风的夜色里岿然不动,整排的下人房里更加黑漆漆的,没有什么下人敢违禁亮灯。   来到最后那间熟悉的简陋房间前,安迪看着破旧的木门。那上面,薄薄的封条依旧完整,显示着多日前皇家宪兵队到访的印记。   时至今日,这封条已经毫无意义了吧。   伸手轻轻揭下黄色封条,安迪推开了木门。   “吱呀”一声,静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安迪随手按亮门边的开关,极其昏暗的黄色光线在小屋里亮起来,有丝久违的温暖。   怔怔地站在那里,安迪看着那依稀熟悉的摆设。两张相隔摆放的小床,上面被褥凌乱,破旧的木桌边,一大堆各种各样的书籍堆放得老高。简单的衣柜,一个大号的工具箱。里面都空空荡荡,没有留下任何东西。   呆滞地坐在其中一张小床上,安迪抚摸着那熟悉的床单花纹。暗蓝色的条纹浆洗过太多次,已经变成了灰蓝,霍尔庄园里所有下人房里统一配发的床单和被罩,都有着这样千篇一律,毫无美感的条纹。   安迪的脑海里,依稀浮现了很久以前的一幅画面。从没有觉得那是什么特殊的记忆,可这一刻,却忽然浮起。   简陋的木门和刚才一样被推开,明媚的阳光瞬间洒进来,照进了暗沉沉的佣人房。小小的黑发男孩趴在床上,金色阳光里,他吃惊地抬头看向推门进来的自己。   “澈苏,你这个笨蛋!看那些你看不懂的书有什么好玩,快点给我爬起来,今天艾琳同学的乡下庄园里有烧烤会!”   “少爷,我这就来,你等等我哦!”那个笨手笨脚的小佣人依依不舍地从书本上抬起头,手忙脚乱地从床上跳下来。   ~~~~~~~~~~~~~~分割线~~~~~~~~~~~~~~~~~~~   爬了很久终于爬上来,今天米国度小受又恨忠贞不屈……   叁天一贴,大家不要来太早了哈!~~~~~   164章 生不如死?   “少爷,我这就来,你等等我哦!”那个笨手笨脚的小佣人依依不舍地从书本上抬起头,手忙脚乱地从床上跳下来。   ……   “澈苏,澈苏!给我递一只生羊腿,我要亲自烤好了送给凯瑟琳·金德儿小姐。”春天的阳光和微风里,他得意洋洋地询问着身边的小佣人,“我觉得她是位真正的贵族小姐,你说呢?虽然她的姐姐看上去更美,可我还是喜欢比较温和一点的女孩——澈苏,你不要总是给我走神,你把鸡翅和牛柳条都垂到炭火上去了!”   “啊!少爷对不起对不起……”焦煳的味道传过来,那个小仆人哭丧着可爱的小脸,不知所措地看着身边暴跳的小少爷。   “讨厌的笨蛋,你害我没有烤好的东西送给凯瑟琳小姐了!”愤怒地跳起来,霍尔家的叁少爷恼羞成怒,把手里的木签条往自己的笨佣人头上敲,“罚你今天什么都不准吃,只准吃这些焦掉的鸡翅!”……   衣着靓丽、鲜衣怒马的贵族少爷,花枝招展、裙裾飞扬的显贵小姐们,烧烤架边不停地有香槟和精美点心送来,服侍的佣人们穿梭不停。   “好了好了……给我把这个吃了。”不耐烦地看着角落里呆呆发怔的那个笨蛋小佣人,他终于还是气哼哼地跑过去,塞过去一盘点心,“你这个狡猾的小家伙,难道想饿昏自己,然后叫我把你背回家去?”   “没有啊……少爷,我吃过了。”可怜兮兮地看着他,瘦弱的小澈苏指了指身边光秃秃的木签,“煳掉的鸡翅,还有牛柳。”   “哦!你这个笨蛋!”吃惊地瞪大眼睛,安迪张口结舌,“你……你真是气死我了!你会死的,焦煳的东西致癌!”   捧着一大包糊成一团的奶油点心,那个小佣人颠颠地跟在他身后,眉眼弯弯羞涩地笑起来:“少爷,不会的啦……焦掉的鸡翅其实很好吃。”   ……   眼眶慢慢湿润,安迪望着空寂寂的佣人房,一滴泪珠滑过脸庞,掉落在身边落满灰尘的床铺上,迅速洇开小小的一片。   不知在那里坐了多久,安迪少爷终于起身,迈出了房门。   一道暗影猛然闪过,就在他踏出房门的同时!只来得及愕然抬头看了一眼,安迪的嘴巴已经被紧紧捂住,脖颈一紧,瞬间又被拖回了那间小屋!   “呜……”安迪受惊地拼命大叫,可声音却变成了一道极微弱的呜咽,被死死拦在了喉咙。   一直被强按着坐在床边,捂住他嘴巴的那只手臂才稍微松了松,一双炯炯有神的眸子在黑暗中安静闪亮,却带着择人而噬的危险。   “安迪少爷,你好。”   在记忆中飞快地搜寻到那个声音的主人,安迪惊骇无比。澈安!澈苏的父亲,那个恐怖又可恨的联邦间谍——哦,不,按照被审讯时听到的消息,这个人在他们家一住十几年,真正的身份根本就是联邦间谍网的总头目!   “安迪少爷,您答应我不乱叫,我就松开你。”对面的男人轻轻道,紧盯着他,仿佛从安迪乱转的眼睛中想到他在琢磨什么,他淡淡道,“请不要打叫人的主意,我可以保证,这庄园里没有人能捉住我,而您却要惹上深夜约见联邦间谍的麻烦。”   见他终于无奈地点点头,澈安很快松开了手。拉上窗帘,他在昏黄的电灯下坐在安迪对面,手中的匕首悠然转动。安迪记忆中那个怯懦沉默的贱民男子已经完全改变了气质,标枪一般冷硬。   “你……你想干什么?你害得我们家还不够?!”安迪愤怒地小声叫,压低声音。   静静地看着他,对面的精干男人道:“安迪少爷,很抱歉你们所遭受的这一切。但是立场身份不同,我所做的事,就算你无法谅解,可我也不会道歉。”   恨恨地看着他,安迪不吭声。   深深吸了口气,澈安的语声看似平静,可安迪依旧敏锐地在那里面发现了一丝强抑的震颤:“你今天……见到澈苏了,对不对?他还活着吗?他在里面到底怎么样?”   安迪瞪着他,忽然冷笑:“你们的情报网真是厉害,今天下午临时起意的事,你们就已经掌握了。既然如此,何不自己闯进监狱去瞧一瞧?”   “安迪少爷,   我今天来,不是以一个联邦间谍的立场,而是以一个父亲的身份。”对面的男人低低道,平静的眼睛看着安迪,没有锐利逼人,却含着淡淡的悲戚,“我看见你独自来到这里,看见你在哭,所以我才忍不住现身。”   笔直地坐在那里,联邦最优秀的间谍头目眼中有依稀的血丝:“——安迪少爷,我知道你一直对澈苏很好,所以我想求你……把他的情况告诉我,看在他一直尽心尽力,服侍了你十几年的份上。”   “尽心尽力,服侍我?”苦涩地笑起来,安迪怅然地问,“我难道不是一个被你们拿来掩饰身份的工具?”   “安迪少爷,我只能简单地向你保证——”对面的男人涩然道,“澈苏他从来没有对你说过谎,他也从来没有利用过你。”   狐疑地盯着他,安迪忿忿咬住了嘴唇:“没有吗?你们联邦的新闻说,他是将军家的孩子,被送来我们帝国当间谍。”   摇了摇头,对面的中年男人讥讽地笑了:“安迪少爷,随便你怎么想吧,澈苏反正已经听不到、也听不懂这些臧否是非了。”   深入骨髓的刺痛刺进心底,澈安深深吸了一口气,忽然完全无法再忍耐一时片刻。冷冷地转动手中的匕首,他浑身散发出冷厉和孤注一掷的气息:“现在,请你告诉我吧——你和帝国的叁殿下一起进去时,你见到了什么?”   午后的帝国烈士陵园。   肃穆的一排排墓碑上,张张黑白遗照上,年轻的容颜笑容依稀,在陵园林木间斑驳的阳光中,宁静而灿烂。   黑白石材相间的祭奠礼台上,帝国皇帝挺拔冷峻的身形背光而立,线条明晰的脸庞英俊逼人。   “……战争终于暂时停歇,帝国已经迎来久违的和平和安宁。可无论如何,我们会记得这些静静躺在这里的烈士们,他们为帝国的荣光而牺牲,为他们的理想而战。所有的帝国臣民,请和我一起,永不或忘。”   没有太过煽情的言语,没有明显的悲戚表情,帝国新皇弗恩的面容平静克制。缓缓抬手,他脱下帝国军帽,金黄色的发丝一丝不苟,向着那诸多帝国军人墓碑的方向行了一个标准而郑重的军礼。   和皇帝大人一起默默脱下军帽,无数帝国徽章在阳光下闪闪发亮,无数只手臂久久举起,不愿放下。   沉重而忧伤的氛围始终萦绕在现场,一直到仪式完全结束,陵园中除了悠扬悲戚的哀乐还在发出袅袅尾音,只剩下满园的树叶“沙沙”声。   远远地站在陵园一角,兰斯等了很久。直到那对哀伤的老人在那个墓碑前终于离去,他才独自上前。   蹲下身,他放下手中大捧的白色菊花,凝视着青灰色墓碑正中那张照片上严肃的脸。和记忆中一样,没有任何笑容,面部棱角俊美却凌厉,眉峰下的眸子虽然因为黑白遗照而显不出迷人的深碧色,可深邃依旧。   隔着遥远的距离和他曾经的搭档对视着,兰斯伸出手去,摩挲着那个贵族青年的眼角眉梢,摩挲着照片下用激光蚀刻出的生卒年月,一字字一行行,手指最终划过那个刻骨铭心的名字。   “梵重·格尔”。   视线渐渐模糊,兰斯的眼泪一滴滴落在脚下的白色菊花丛里,已经看不清眼前的那张脸。   他再也看不到那个人冷漠却高傲的眼神了,也再也听不到他怒气冲冲向他挑战,再感觉不到那双充满爆发力的拳头击打在自己身上的痛感。   可是为什么他却永远记得那曾经有过的轻轻触碰,发生在他们的双唇间?……完全没有征兆,也毫无浪漫,却轻柔而情不自禁,在狭窄的机甲中,他们的双唇一触即分,蜻蜓点水般匆忙,带着让人不知所措的慌乱。   ……不,或许那只是他一个人的错觉,那种清新的、甜美的味道从来都是他的臆想,只在回忆中越发清晰,带着罂粟般的芬芳。   那个人驾驶着机甲离开,沉默冲向无边的战火和炮弹时,一定不会记得这个似是而非的吻吧……在他短暂却骄傲的、二十二岁的生命里,似乎只有对机甲的热爱,只有对战斗和荣誉的向往。   “梵重,战争结束了。我们没有输,好像也没有赢。”兰斯低声道,久久望着面前的那人的脸庞,“对不起,对不起……”   心中像是荆棘缠绕,一阵阵的刺痛随着心跳而袭来。排山倒海的后悔像是不停冲击着海岸的巨浪淹没了他,在这安静的陵园中,年轻的帝国皇子终于哽咽出声,泪流满面。   不知道在那块冰冷的墓碑前坐了多久,直到正午的阳光早已西沉,四周树影渐渐变暗,气温微凉,兰斯才感到了肩膀上有人搭上一只手掌。   慢慢回首,他红肿的眼睛看着身后沉默的那个男人。   弗恩。   在晦暗的暮色中,帝国的皇帝静静凝视着自己悲伤欲绝的皇弟,无言地伸出臂膀,他轻轻拍了拍弟弟的肩膀。   “回去吧。”他简单地道,“太晚了。”   哽咽着点了点头,兰斯顺从地跟着弗恩,最后看了一眼在昏暗天色中早已模糊的那张脸。   帝国最位高权重的一对兄弟,并肩走在陵园的平坦小路上,四周芳草萋萋,祭奠的花束散发着清淡而悲伤的香气。不远处,皇家侍卫们保持着合适的距离,既不会听到他们的谈话,也能保持足够的安全保卫。   “哥哥,处死澈苏吧。”无边的沉寂中,兰斯忽然开口。   似乎有那么一瞬的僵直,他身边的弗恩停下了脚步,紧紧地盯着自己的皇弟。   那双冰蓝色的无情眸子里,是兰斯看不懂的情绪。   凝视了兰斯一会儿,弗恩淡淡道:“你去监狱看过他了。”   不是询问,只是陈述。   “是的,我去过了。”兰斯点头,“哥哥知道他在里面……怎么样吗?”   “你想说什么?”弗恩冷冷发问,“直接点。”   “我只是想说,请哥哥处死他吧。”兰斯轻轻道,直视着自己那浑身竖起利刺的皇兄,“与其让他这样生不如死,不如赐他一个痛快。”   “生不如死?”尖锐地反问着,弗恩眼中浮起无法控制的愤怒,“他没有受过任何来自帝国监狱的刑罚,他好好地住着宽敞的单人牢房,伙食正常、室内恒温,他到底哪里生不如死?!”   痛苦地摇摇头,兰斯凝视着弗恩,喃喃问:“哥哥,那真的,不是生不如死吗?那是澈苏……那是比任何人都聪明的澈苏啊。”   那个惊才绝艳的机甲维修师,那个帝国机甲设计的主要研发人员,那个在太空中微笑着用双手演绎精彩操控的少年,如今已经变成了一个手指残疾、浑身伤病、痴痴傻傻的囚犯。   不见天日,在地下的深牢中度过一天又一天。   这不算是生不如死,还有什么可以称得上是呢?   悲伤地看着弗恩,兰斯喃喃道:“……哥哥,你知道我的意思。他痴呆了,他不认得任何人,无论是安迪,还是我。”   冷冷看着他,弗恩嘴角掠过一丝急促的冷笑:“他认得的,他在装傻!”   “那么多医生已经给出了诊断,你还要自欺欺人到什么时候?”   “兰斯,你又被他骗了。”弗恩冰冷的眼神让人不寒而栗,“他比任何人都聪明,所以他能骗过你,骗过他的安迪少爷,骗过全天下!”   “哥哥,你最恨的,是他骗了你吧。”兰斯淡淡道,平缓的话语却像尖刀一样,在墓园里安静的空气中划开一道深深的波动。   赫然停下脚步,弗恩死死盯住自己的皇弟。呼吸骤然粗重,他一言不发。   ~~~~~~~~~~~~~~~~~嗯,其实,弗恩的做法我觉得还好吧……真的没有对小苏用刑,只是严加看管而已。在这种情况下,让他做出温柔的体恤或者照顾,那也是不现实的事。   不过各人心中都有一杆秤,或许还是为小苏难过的心情占了上风,于是……。   165章 你骗人的眼睛(虐,慎入)   赫然停下脚步,弗恩死死盯住自己的皇弟。呼吸骤然粗重,他一言不发。   “哥哥,我一直忍着没有去监狱。”兰斯悲伤地道,“因为我不知道该怎么对他,我以为我会在看到他的第一眼,就忍不住亲手杀人。可是我错了……在看到他的时候,我发现,我还是无法真正憎恨他。”   看着他那脸色铁青的皇兄,兰斯声音空寂:“我想了很久,他只是……做了他该做的事而已吧。他从小在帝国长大,无论如何,成为一个间谍,这不是他自己的选择,不是吗?……站在一个联邦人的立场,他没有选择,更没有任何对不起我们帝国人的地方。”   “住嘴!”弗恩忽然开口,语气无比冷硬,带着风雨欲来的征兆,“从现在开始,就算是你,也不准再和我提任何关于这件事的话题。那个人是生是死,是无辜还是罪该万死,都和你无关!”   定定站在那里,兰斯的眼神,渐渐变得同样锐利。四周终于夜色降临,路灯渐次点亮,映照着他年轻俊雅的脸,那是和弗恩极为酷似的轮廓,当露出同样的认真神色时,有着和弗恩一样的坚持。   “陛下,我最后再说两件事,就再也闭口不提了。”他再没叫弗恩“哥哥”,   换上了臣子用的敬语,“第一,您虽然没有吩咐对澈苏用刑,可是也没有恩赐给他治疗。他的肺病很严重,一直在持续地发烧和咳血。假如陛下想发泄心中的怒火和不甘,那么请快一点。”   淡淡地看着弗恩,兰斯的口气波澜不惊:“我虽然不知道陛下您到底在想什么,但是我可以肯定一点——等到他默默死在牢狱里面的时候,您会后悔的。无论是后悔没有亲手折磨他,还是后悔没有看见他死在您面前,您都会后悔终生,我无比肯定。”   一动不动地站在路灯下,昏黄的光线下,兰斯清楚地看见弗恩脸上的肌肉在轻轻抽搐。似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那个全帝国最位高权重的男人才忍住没有失控和爆发。   “……接着说。”   “第二件事,我想假如梵重在世,他不会愿意看到他曾经当成第一对手的人,活得这么痛苦,这么没有尊严。”兰斯望着他,眼神在夜色中闪动微光,“所以陛下,干脆痛快地处死澈苏吧。更何况,您答应过我,会给梵重的死做一个交代。”   冷冷地看着兰斯,弗恩半晌之后,才淡然地开口:“兰斯,你让我想起一个人。”   沉默地听着,兰斯没有接口。   果然,很快地,弗恩自己接着道:“我处死奥腾元帅前的那一晚,他对我说,等我真正登上皇位后,一生之中,总会杀掉几位或许并不真正想杀的人。”   身形不动,兰斯的心中却忽然震惊万分。一直宣称是心脏病突发而去世的奥腾元帅,他的死……到底有什么隐情?!   没有继续解释那句话下面隐藏的惊涛骇浪,独自站在他对面的皇帝陛下,语声似乎平静威严,只是在这安静的陵园中显得有点空寂和萧索:“奥腾元帅的墓碑也在这里,我忽然觉得,他好像在远处对着我遥遥举杯。他说对了,不是吗?”   转身举步,他宽阔健实的背脊挡住了来自前方的路灯之光。就在今天,宫廷秘书官还曾提醒过他,叁天之后是格林元帅的寿辰。虽然元帅老来丧子无心操办寿宴,但是皇宫也理应送去适当的贺礼。   帝国皇帝的影子在路灯照耀下拉得很长,慢慢行远,而他的声音在空寂的墓园中,显得寂寥而空洞:“兰斯,我答应你了。到时候……我会亲自把处死联邦间谍的消息带给格林元帅。”   ……帝国皇家监狱的最底层重狱中,迎来了站在全帝国最高位置上的那个男人。临近深夜,一队沉默的皇家宪兵队守卫在监狱外,戒备森严。   通往地下的走廊和电梯旁,叁步一岗,五步一哨,狱警们站立得笔直,目送着他们年轻的君王沉默而过。   和各种影像里见到的一样,新皇帝陛下脸上看不到温和亲善,只有标志性的平静和漠然。比起上一次公开在登基典礼上露面,那双冰蓝色的眸子似乎只剩下冷厉,完全看不到一点那曾让很多帝国少女心醉神痴的温情与平和。   锃亮的皮靴踩在冰冷的地面上,声音不大,匀速得犹如机械。在监狱长的引路下,帝国皇帝弗恩终于默然驻足在那间特殊的牢房前。   在那跳动着好几盏各色按钮的牢门前静静站立了那么一会,弗恩陛下才回过头,看向了身后屏息等待的众人。   “把监听和摄像的镜头都关上吧。”他淡淡道,眉宇间是一片冰雪漫天。看着身后垂首而立的伍德侍卫长,他提醒道,“我进去以后,不要来打扰。”   “是,陛下。”侍卫长伍德和皇家监狱长一起恭敬地回应着。   “啪嗒”一声极轻的机簧暗响,高科技防护的牢门从里面手动锁上,关闭了所有监听和成像的线路和设备,那间只剩下一个联邦要犯和帝国皇帝的监牢,变成了一个短时间内和外界完全隔绝的空间。   看着皇帝陛下的背影,侍卫长伍德心神纷乱地无声叹了口气。   虽然民间一直有意无意地禁止讨论有关的话题,可来自于群臣的不满和压力终究还是日益暗潮涌动。   当初公然发下誓言、一定要救回帝国忠诚的士兵已经沦为一场笑话,接着不惜赔上清誉、担上星际恐怖主义的也要抓回这名间谍,如今一切终于如愿,可是皇帝陛下接下来的所作所为,却让所有人不解以及不满。   不公开审讯,不给出刑罚,甚至完全没有任何主动的交代,那名牵动无数联邦人和帝国人视线的俘虏,就这样无声无息消失在监狱中,任何提到他的话题,都会被皇帝陛下完全忽视,堂而皇之地充耳不闻。   一直到某天,一名帝国的军队高官在议事厅中,一连两次提议尽快处死澈苏时,所有人终于见识到了新皇陛下那触碰不得的逆鳞。   众目睽睽之下,原本正在冷静处理国事的弗恩陛下忽然爆发,劈手冲那名臣子扔过去一堆文件,用力之大,甚至立刻在那名军官的脸上划出几道血痕来。   “滚,给我滚出这间议事厅!”从一名冷静睿智的君王立刻变身为独断暴虐的昏君,弗恩陛下那时的行为堪称叫人瞠目,“我不需要任何人提醒我这件事!”   ……不知道为什么,伍德可以肯定一件事情——今晚踏进那扇门的皇帝陛下,并不仅仅是第一次探望而已。   一路上闭目养神的弗恩,沉默得太令人惊心,偶然睁开眼时,他的视线一直盯着那柄由他亲手装满弹匣的配枪,凌厉的不祥气息散发在正车厢里,挥之不去。   难道,皇帝陛下终于下了决心?悄然地叹了口气,伍德的心跳渐渐开始加速。   一墙之隔的监牢隔音效果极好,自从弗恩走进去之后,就再也听不见任何声音。   会不会在长久的静寂后,枪声终会响起?鲜血横流,了断前尘,他们的英明君王终将忘却他身为君王所无法容忍的羞辱,忘却那个牵动他异样情绪的异邦人。   一切都将烟消云散,他们的陛下会彻底成为一位不为外物而悲喜的英明皇帝,而不再是那个偶尔也会露出微笑和温情的皇子。   ……   没有一点声音。   站在牢门边,远远地看着角落里的那个单薄人影,弗恩的视线如同生了根。可纵然是这样目不转睛的凝视,他依然觉得有些看不清。   隔得似乎不远,可是其实隔着整整十几个月的时间,隔着整个联邦和帝国间的鸿沟。   平板的小铁床上,那个熟悉又陌生的人静静地呆坐在那里,灰白的囚服并不合身,松垮地套在身上,衬托得犯人更显消瘦。脚下是一堆体积庞大的黑色镣铐,堆在坚硬的石质地面上,像是盘成一团的毒蛇,环绕着被它囚禁的人,一动不动。   被门口的动静明显地惊动了,囚床上呆呆坐着的少年犯人抬起头,看向了弗恩。   不过是一眼而已,饶是弗恩做足了心理建设的一切准备,可依然因为这一眼而溃不成军。那是他完全无法忍受的、让他的心如同被重锤疯狂敲击的眼神,来自于让他暗自沉醉的那双眼睛,来自于曾经被他视作珍宝的那个人。   黑漆漆的瞳仁里,没有了初见时的小小反叛,没有了后来让他屡屡恼恨的敷衍,更没有了曾经让他暗暗为之心折的流光溢彩,甚至没有了在费舍星上交换战俘时的坦然,只剩下一片怯生生的茫然。   看着他时,带着点胆怯的好奇和探究,很快却又察觉到弗恩的不善似的,慌乱地移开了,不知所措地瞅着床单,不再抬头。   他真的……认不得自己了。这一刻,弗恩心头清晰无比地浮现这个判断,如同有什么东西冷冷地刺进了他的脊椎,让他忽然有种支撑不住身体的战栗。   缓缓踏步走过去,他伸手出去捉着澈苏的肩膀,迫使他重新抬头看向自己。浑身都有某种情绪在翻卷冲撞着想要冲出体外,扑上面前的那张脸。   什么都好,让他能撕碎点什么吧,不然他要怎样面对如同坟墓一般的死气沉沉?!   “澈苏,别装了。”他的手掌似鹰爪一样狠狠捏着澈苏的肩头,用的力气像是要把面前的人活生生扯裂,“我知道你一直在伪装,从我们见面的第一天,一直带着面具到现在。你不觉得累吗?”   “呜……”他手下的澈苏轻轻挣扎起来,难受地蹙紧了眉头。费力地抬起被铐住的双手,他笨手笨脚地试图去掰肩膀上弗恩的手。   更加用力地攫紧他,弗恩忽然举起了一只手,重重地、毫不留情地向他脸上挥了一个耳光!   “跟你说过,别再给我装了,你骗不过我的。”他压低了声音,眼神冷酷而偏执,“你骗得过那些御医,骗得过兰斯,你绝对骗不过我——你骗了我那么久,我绝不会、也绝不允许你再玩任何花样。”   狠狠地接连几个耳光扇过去,开始失控的年轻皇帝用尽了手上的力气,成功地看见手下的那个少年脸上迅速浮起红肿,被打得歪倒在一边。   快意和痛苦齐齐肆虐,让弗恩陷入短暂的疯狂,也让囚床上的那个犯人陷入了无法控制的惊恐。   用力地甩脱弗恩,他发着抖,飞快地向床的最里面逃去,可沉重的脚铐束缚着他,只刚刚爬到一半,他就已经被弗恩从身后牢牢抓住了胳臂,重新拉回到眼前。   “给我醒醒吧,无论你打的是什么鬼主意,我发誓,绝不会让你如愿。”弗恩用力拉起他的手铐,一直勒得那双手腕上重新流出血来,声音低沉而冷酷,像是携带着来自远古的深寒,“叁年,五年,等到所有人都真的相信你是一个白痴的时候,你就会重新亮出你的爪子,在某个月黑风高的晚上越狱消失?——我发誓,你永远都休想。”   死死盯住眼前那陌生的、只剩下茫然惊惧的漂亮眼眸,忽然有种阴沉的残虐在弗恩心中滋长,犹如暗夜里肆意流淌的毒液。   伸手抚上澈苏的眼睛,弗恩强迫着手下的犯人闭上眼。不得已合拢的眼皮下,青色的细小血管很清晰,弗恩能清楚体会到手指下眼球的怯生生转动。   “澈苏,我有个好办法,可以让你这样的聪明人……不会再抱任何不切实际的幻想。”他低低道,附在澈苏耳边。   他狂躁的声音终于平静了些,却携着更加令人恐惧的暗潮席卷而来:“我让人挖掉你的眼睛吧……这样的话,就算有再强大的头脑,再灵巧的技术,你也逃不掉了,不是吗?”   缓缓松开手,他凝视着近在咫尺的那双黑色眼睛,语声残忍而快意:“别再想用你这双漂亮的眼睛去骗人了——当你不善于用语言的时候,它一直在帮你诱惑所有人。”   ………………………………………………嗯,我无话可说,顶着锅盖下。   情节是早就定好的,也曾两易其稿,我发誓,我顶住了压力,真的没有冲着最虐的程度而去…… 88 手机阅读 mbook.cn 167章 那个烙印   缓缓松开手,他凝视着近在咫尺的那双黑色眼睛,语声残忍而快意:“别再想用你这双漂亮的眼睛去骗人了——当你不善于用语言的时候,它一直在帮你诱惑所有人。”   长久的静寂。   冷冷地等待着,弗恩没有等到任何回应。没有因为听见这些残忍的话而显出一点点惊惧的表情,面前的那个少年,只是小心地向后躲去,这一次,没有遭到弗恩的阻止,他终于成功地缩到了角落里。   面前的这个闯入者眼神太凌厉,气息太冰冷,就算是遵循直觉,他也模糊地知道,该离这个不怀善意的男人远一点,再远一点。   抱住了自己的膝盖,澈苏垂下眼帘,把流着血的手腕举到面前,没有再看弗恩,他笨拙地鼓起嘴唇,向着自己的伤口吹着气,好像那样就能减轻一点痛楚似的。   冷眼看着他那孩童般幼稚的举动,弗恩终于忍无可忍,心底的情绪开始夹杂进无边的恐惧:不,这不是真的……他不可能真的变成白痴,就算一千个人、一万个人这样说,他也绝不会信!   伸手出去,他恶狠狠抓住垂在铁床边的沉重铁镣铐,完全不顾脚镣尽头那双脚踝上的伤痕累累:“给我过来。”   惊叫一声,澈苏仰面倒在凌乱的小床上,被拖向弗恩。痛苦地抓向弗恩的手,他本能地想要挣脱那带来巨大疼痛的伤害:“痛……”   重重俯身上去,弗恩单手擒住澈苏的双腕按在头顶,眼中掠过一丝无法抑制的痛恨。挣扎间,澈苏肩头的囚衣被撕扯地露出半边,弗恩的目光落下,正堪堪看见那个贱民烙印的所在。   浑身仿佛被雷电击中,弗恩的身体因为愤怒而颤抖起来。原先那带着贱民编号的烙印已经模糊不清,某种奇怪的伤痕覆盖在上面,完美地掩盖了编号,新鲜的瘢痕泛着粉红。   抚摸着那个烙印,弗恩忽然轻笑起来:“澈苏,你竟然这样想抹去这个帝国的印记。”   是的,他记得,从他们相遇的第一天,这个联邦少年就对他身上的贱民身份充满讥讽和质疑。所以他在回到联邦后,是这样迫不及待地洗去身上的烙印,甚至不惜伤害自己的身体,也要用新生的疤痕来掩盖住这个来自帝国的印记!   举起手,他死死按住那个圆圆的迷糊烙印,指甲刺入去,那刚刚长出不久的嫩肉很快破裂,鲜血直流。   “啊……”小声地发出一声急促而悲惨的呻吟,澈苏用力挣扎着,可是完全抵不过身上弗恩的大力。胡乱地扭动着身体,他发着抖。   死死按住他,弗恩健硕结实的身体几乎快要整个压在他身上。像是要把眼前这张脸上的每一丝表情都楔进脑海里。   “痛……痛啊……”澈苏反复地小声叫着,翻来覆去,没有什么新鲜的措辞。那双漂亮的大眼睛里一直没有什么焦距,很快地浮起一层模糊的泪光,透过那泪光,他茫然地看着身上那肆意伤害他的强势男人。   ……   漆黑的狭窄通道里,潺潺的水声从四周密闭的水管中传来,一团盘根错节的铁管交叉处,有几个小小的红色暗点在闪烁。   除了那头顶水管中传来的水声,暗黑的地下一片寂静,偶然有“索索”的声音掠过远处,硕大的老鼠毛色乌黑,睁着黑豆般的小眼睛警惕地看着那些红点。   虽然来来回回窥探了好几次,那团东西一直静默不动,但是也休想瞒过这些地下王国的生物们——红点旁边,一动不动的那团东西,是个活人!   “铛”的一声闷响,那团不知蛰伏了多久的暗影果然动了,伸出手臂,他狠狠地向脏污的地上一拳击去!黑暗中,仪器的红光映照在那个人的脸上,一片悲愤的狰狞。   耳中的监听设备里,音质良好的传输带来所有动静声响,包括那间牢房里每一句话语,每一声痛叫。   “你也听到了?现在怎么办!”他压低声音,向着唇边的小话筒叫,手中攥着的压缩饼干被捏成了粉末,“这么久了,那个混蛋皇帝第一次来,他是来杀人的,一定是!”   “你冷静点。”线路那头,澈安沉稳的声音传来,“小苏的事在帝国也是人尽皆知,那个皇帝需要给天下人一个交代,他绝不会就这么随随便便在这里处死小苏的,你别失掉方寸。”   通讯线路里,澈安深深吸了口气,也因为这猝不及防的突发事件而有点心神微乱。停了停,他简短地道:“只要他不是要杀人,无论他怎么折磨小苏……你一定要忍住。”   暗色里,下水道迷宫里的男人没有应声。沉默着,他从身边的大背包里拿出一枚手电筒,强光点亮,漆黑的四周瞬间迎来光明。   掏出一包早已备好的爆破装置,他小心地开始接驳各种电线,红蓝色的双排连线很快连接就绪,他放下爆破包,拿起背包中的钻孔机。   利索地套上减震器,他手持钻孔机,开始对着早已做好标记的几处荧光点打钻。静寂的地下,机器的声音即使经过减震,也依旧显得惊人。   “你在干什么?爆破强攻进去,现在根本不是时候!”耳机里,澈安严肃的声音传来。   “我明白的,我不会冲动。”南卓咬着牙,没有停下手里的动作,很快,他遇见了第一处渗水的孔洞。果断放弃了这一处,他焦急地寻找着替代点。终于,黑暗中的劳作终于完成,特定的爆破孔排成规则的形状,分布在他的头顶。   “我只是做好准备,万一那个狗皇帝丧心病狂想杀人,我才会动手。”他愤声道。   毫不停顿,他开启了波形测量仪,迅速开始测算主震频率。   耳朵中的监听设备里,继续传来让他快要发狂的某些声音,年轻的男人眼神如疯虎,猛然看向了头顶——坚固的地下堡垒就在他的头顶,窃听装置已经成功地被小机器人放进了房内唯一的下水管壁。   他甚至可以清楚地想象出那间牢房里的每一处分布,可是就隔着这一层坚不可摧的混凝土,他只能束手无策地隐藏在这里,亲耳听着几尺之隔处,他愿意用生命来保护的那个人生生受苦!   ……   “你也知道痛?我还以为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了。”弗恩咬着牙,冷冷地伸出骨节分明的手指,在澈苏肩头那个血肉模糊的烙印上搅动,些许的快意似乎掩盖了心里的狂怒和痛苦。   ——身下的那个白痴少年痛得浑身发抖,那双眼睛有弗恩从没见过的瑟缩和哀求,可这分明不能继续满足弗恩。   “澈苏,你是我见过的、最狠心无情的人。你居然……能对自己下这么狠的手。”眼前浮现出费舍星上那个场景,弗恩清晰记得眼前的人将那颗古怪的药丸送走口中的淡然,每每在深夜想起,都让他痛彻心扉。   他竟然能这样对他自己!   忘记所有的事情,再也不用面对帝国的敌人,用活着的他换回他们联邦的战俘,然后交给他一具没有灵魂的躯体——从此后不知道什么是惊恐和痛苦,不用面对可能无法承受的痛苦和折辱。   是啊,他比任何人都果敢和聪明,以至于能想出这样残忍有绝妙的主意,在明知必死时,先一步掐断自己的生机。   “澈苏,澈苏……你不会如愿的。”喃喃地低语着,面容冷峻如刀削的皇帝陛下慢慢抬起头,凝视着澈苏的眼睛,“他们说,你现在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白痴,除了知道最简单的疼痛和冷暖,其他的,都不会有什么反应。——可我不信,我绝对绝对……不信。”   凝视着身下眼神茫然的联邦犯人,他声音平淡,毫无起伏,可太过刻板的僵硬却出卖了他内心的疯狂:“澈苏,你是要除掉这个贱民烙印吗?不,我不允许。”   轻轻将指尖的血迹按向澈苏那没有血色的唇,他的声音像是来自最底层的地狱:“我会扒光你的衣服,在你全身每一寸、每一处,都烙上同样的烙印。就算你真的是一个联邦人,我也要你带着我们帝国的烙印去死……”   没有任何回应,肩头愈合不久的伤口没有再被继续施加折磨,澈苏眼里的泪光稀薄了些,似乎也懂得不要激怒眼前的恶魔,他只是很微弱地挣扎着,试图从弗恩的桎梏中脱身。   动作简单而重复,带着点让弗恩无法容忍的笨拙。   一时间,弗恩甚至分不清自己心里是尖锐的痛还是恨。   劈手抓起澈苏的头发,他脸上的肌肉在颤抖,英俊的眉眼仿佛染上了剧毒的深黑:“我记得你求过我,不要公开处刑。不,我不答应。我要让你联邦所有的家人、亲友都生生看着,让他们尝一尝痛苦和发疯的滋味——早在他们决定把你交出来的时候,他们就应该做好这样的准备!”   他凭什么会觉得,自己就该听从他的恳求呢?他又凭什么觉得自己会这么宽容大度,给他一个私下的处刑、免去一切公开的折辱!   就因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这帝国最尊贵的男人,曾经亲手将他留在身边,为他的一个笑容而怦然心动,为他的一句温柔承诺而欢喜鼓舞?……   ^^^^^^^^^^^^^^^^^^^^应某位同学要放假回家的要求,提前发   从今天开始,2天一更,每章分量少一点,但是总量比以前多。原本叁天一更大约要在8月中旬贴完,现在争取在7月底贴完,知道大家等得辛苦了   感谢大家一直在这里等,在这里陪着我。谢谢! 89 手机阅读 mbook.cn 168章 杀了你   就因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这帝国最尊贵的男人,曾经亲手将他留在身边,为他的一个笑容而怦然心动,为他的一句温柔承诺而欢喜鼓舞?……   没有用,就算是说出这样狠毒而残忍的威胁,面前的那个少年依旧表现地犹如一个真正的白痴,空空的眼神里没有一点点情绪波动。   仿佛是怕冷,又仿佛是怕痛,他只是不安地躲开了弗恩利刃一样直欲杀人的眼神,嘴里轻轻嘟囔着,他怯生生地举起清瘦的手腕,拉住了被弗恩撕破的囚服,惘然地想要遮住裸露在外、血肉模糊的肩头。   “住手,你不是已经什么都不懂了吗?”猛地一巴掌甩过去,弗恩再也控制不住心中的暴虐和阴暗,劈手揪住澈苏肩头的囚服,他阴沉地胡乱撕扯着,“既然已经是一个白痴,你为什么不白痴地更彻底一点?……羞耻这种情绪,你不是应该也完全不知道了吗?”   粗陋的棉布囚服在他的大力撕扯下,“嘶啦”几声,凄惨地分成几片,小铁床上的澈苏惊叫一声,害怕地用力开始对抗弗恩,终于开始手脚并用,试图保护着自己可怜的囚服。看文字版最新小说请上mbook.cn!   冷笑起来,弗恩恶狠狠扑上按住了他,凝视着澈苏那忽然的惊悸,双目开始赤红:“对了,我想起来了——你有真正害怕的东西。是的,你有。”   脑海中浮现出皇宫深夜一幕,真正的邪恶和残忍从弗恩的眼中流泻而出,他俯下身,用几乎贴着唇的距离,在澈苏面前轻语:“我在向你保证过,绝不会用那些邪恶的东西来侵染你——可我现在决定反悔了,澈苏。在公开地酷刑处死你之前,我会让你真正的生不如死。”   轻轻抚摸着身下已经半裸的联邦犯人,他冰蓝色的眸子里仿佛结了最深的冰:“澈苏,我让你过得太逍遥、太惬意了。听监狱长汇报说,他们甚至给你单独洗澡,让你保留着不该有的尊严。”   冷酷地攥紧澈苏已经半裸的囚服,他继续大力地、缓慢而坚决撕扯着,直到身下的人悲惨地裸露了上身。   “你不会被允许再穿衣服了……从明天开始,把你送到这个监狱里最暴力最疯狂的那些死囚牢房里吧,像你这样冷心绝情又视死如归的人,该在临死前尝遍一切痛苦到极致的滋味。”忽然笑了起来,弗恩的眼睛里没有温度,只有疯魔,死死盯住身下的澈苏那失去遮挡的上身,他眼睛里有种奇异的锋芒闪动。   白皙而线条柔韧的肩膀和腰肢毫无遮挡,不知是寒冷还是本能的抗拒,那袒露出来的肌肤上,忽然起了一层密密的小粒……青涩的两点红樱四周,更是浮起了一层粉红色的小点点,可怜兮兮地,在弗恩的注视下发着抖。   一眼望去,弗恩的呼吸似乎都完全停顿!那是他曾经见过的身体,在皇宫养病时,他也曾亲自小心看顾,帮着侍女为这个人擦拭发烧带来的满身汗水——可是记忆中的身体比眼前美得多,除了肩膀上的烙印,只有属于少年人特有光洁肌肤和淡淡象牙色的光晕,哪里像现在这样,遍布伤痕,苍白羸弱呢?……   忽然地,弗恩猛然低下头,像是被什么邪恶的东西蛊惑住了全部心神,重重地将唇覆盖在身下澈苏的双唇上,疯狂掠夺,狠狠撕咬。   这种让人无法呼吸的狂吻很快让澈苏脸色涨红,难耐地“呜呜”呻吟起来。想要逃开,想要得到一点点可怜的空气,可是完全不被允许。   接近窒息的感觉逼得他的肺快要炸开似的,忽然间,他猛然激烈地咳嗽起来,脸上浮起明显病态的潮红……   一股血腥的味道从身体里漫上来,涌到了唇齿之间。可这铁锈的血腥气不仅没有换来一点点怜惜,反而激起了年轻皇帝更大的残虐之心。   沉默的撕扯,用力的啃咬,他终于放开了澈苏沾染了血迹的双唇,攻击和折磨的目标移到了胸前,雪白森利的牙齿重重咬上了一边的红樱!   “啊……啊!”叫声忽然大起来,他身下的人眼里含泪,不知所措地扭动着接近全裸的身体。比单纯的疼痛更加难忍,身上这个人的举动让他害怕,也让他本能地觉察到危险和战栗。   举起手腕上的手铐,他哆嗦着,本能地向弗恩头上打去。丝毫没有防备,弗恩脑袋一懵,被彻苏手上的镣铐砸在了后脑。   可是那动作太犹豫太彷徨,就算是懵懵懂懂间,澈苏的力道也是完全没有尽全力。   后脑一阵闷痛,弗恩单手摸向脑后,果然触处温热,有了些许的血迹。恶狠狠地抬起头,他瞪向了澈苏。   怯怯地看着他,身下的人看着弗恩手上的血迹,微微地怔住了。慢慢伸出瘦骨伶仃的手腕,拖着镣铐,不安地摸向了弗恩的头……轻轻地揉弄着那头金黄色的头发,澈苏看向弗恩的眼神,带着孩童般的单纯和内疚。   仿如被什么魇住了,弗恩就那么呆呆地一动不动。   ……那是他们之间少有的接近,往昔那些屈指可数的温柔相对中,也未曾有过如此亲昵。   所有的敌对和疯狂悄然消失不见,在这Ω移Ω动Ω书Ω城Ω密闭的、凄惨的死囚牢狱中,两个人彼此注视的视线中,似乎弥漫起一种似曾相识的,依稀的温柔情绪。   久久地注视着身下那张在记忆中摹想了无数次的俊秀脸庞,看着那消瘦的颊骨,漆黑的眼眸,弗恩的眼中,暴戾渐去。   轻轻伸出手去,他拨弄着澈苏前额的头发,黑色的长丝拢在耳后时,露出了澈苏那光洁的额头和白皙耳廓,显出不见天日的苍白。   “澈苏……两天以后,我要处死你了。”弗恩低低道,心里似乎有什么在一刀刀剜刺,“你还记得梵重吗?我答应了他的父亲格林老元帅,也答应了兰斯。”   ……   地下的下水通道里,一直在监听的两个人都浑身一震!   “你听见了?”南卓嘶声问,手中颤抖,随时准备接驳的爆炸引线松开了。   几里之外的落脚点里,澈安目光冷如刀锋:“听见了……所以这两天,我们一定要忍。”   逃亡资源还没有准备好,筹划的路线也还没有疏通,现在冲动,反而陷入死地,绝了救人的可能。   摘下耳机,他拿起木桌上的专用手机,换上了一个从没启用过的号码,按照某种约定,给四五个号码一一发送去信息。手机里没有储存的通讯录,所有的联系方式只在脑海的强行记忆里。   静静守候了一会,那只手机的屏幕很快响起幽蓝的回信提示。一条……两条……五条,全部迅速联系到位。   坐在那里,澈安深深吸了口气,心中的感觉犹如波涛汹涌。那是完全私人的请求,时至今日,早已卸下身份的他也并没有任何身份和立场去调配这些昔日的部下们。   “两辆SUV已经改装完毕,随时待命。”   “正在筹最后一批武器,明天十点钟备齐。”   “头儿,叁小时后我到你处。”   “随叫随到,我一直在。”……   他们都在,整整二十年,并肩在黑暗中战斗的这些老战友们,他们都还在。历尽千辛万苦躲过了这一次的全帝国大追捕,这几位和他一样年近半百的联邦间谍头目们,躲藏在某处不为人知的安全所在,可却因为他的一句私人请求,准备时刻挟风裹雪,踏月而来。   “我把刑场选在哪里,你猜猜看?……”   皇家一号监狱地下的那间牢房里,那个少年一直安静地听着弗恩的自言自语,近在咫尺的眸子里映着弗恩的影子,却没有任何回应。   “就在皇宫的私家机甲训练场,那里是属于我们几个人的,兰斯,梵重,还有我和你。”弗恩看着面前的人,淡淡说着,“你死了以后,我就封掉那里,不再让任何人进去。”   安静地迎着他的目光,对面的呆痴少年听到那最后一句时,秀美俊逸的脸上慢慢露出一抹轻柔的笑意,虽然浅淡,却明明白白,绝无怀疑。   如同被雷电劈中,弗恩踉跄起身,死死地看着澈苏。忽然转身大步奔向门前,他用力地捶着坚固的合金门,厉声大喝:“来人!”   看着疾速闯入的监狱长和狱警,他嘴角抽搐,冷峻傲然的脸上全是少见的焦躁。指着床边的澈苏,他冷冷道:“给我再叫专家医生!他听得懂我的话,他不是白痴,他听得懂!”   “什么?”看了看那名正在向铁床最里面瑟缩靠去的犯人,监狱长小声地问,“殿下,他……”   “当我说会杀了他时,他对我笑了。我知道的,他听得懂!”弗恩道,冰蓝色的眼睛里有激流乱涌,心神大乱。   监狱长恍然大悟,禁不住苦笑起来:“殿下,请不要激动。他一直是这样的,并不是什么稀奇事。”   “那些蠢医生说他什么都听不懂,记不得任何人。可是他不是的,不是!”弗恩压低了声音,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可是没有用,他的手心在冒着冷汗。   “不不,他的确是痴呆了,但是他有最基本的情绪。”监狱长耐心地解释着,“比如他饿了,自己知道吃饭,冷了也知道自己盖被子。难受的时候,他会小声地叫痛……而当他感觉到明显的善意时,他也会对人笑的。”   一边的狱警赶紧点点头:“是的,他虽然呆呆傻傻的,但是他能分辨好坏。——瞧,我每次拿水龙冲他,他都怕得不停发抖,但是有一次我看他发烧厉害,拿了电吹风帮他吹头,他大约是觉得舒服暖和,对我笑了好几次呢。”   想起这个犯人那时候露出的柔和的恍惚笑容,狱警的声音小了一点,他嘟囔着:“其实他很乖的,从来不惹麻烦。就算是发烧和咳血,他难受得厉害了,最多也只是小声地哼几声。”   ~~~~~~~~~~~~~~~~~~~~~~~~~~~~~~~~~分割线~~~~~~~~~   这一段,本来是有段废稿的。想象中最常见的耽美模式,是因该弗恩狂暴黑化,就在这里**了小受。可是写出来以后,怎么看怎么觉得不对,朋友们看了也觉得特别怪,也觉得弗恩不是这样的人。   于是,情节还是到此就停止了,我觉得,这才是故事应该有的面貌。 90 手机阅读 mbook.cn 169章 最后一晚   想起这个犯人那时候露出的柔和的恍惚笑容,狱警的声音小了一点,他嘟囔着:“其实他很乖的,从来不惹麻烦。就算是发烧和咳血,他难受得厉害了,最多也只是小声地哼几声。”   ……定定地立在那里,弗恩没有再能说出什么来。   可是一边的狱警们和伍德侍卫长,却都仿佛觉得,冷漠而严厉的皇帝陛下眼中,有种让人不忍直视的东西。   很久之后,伍德终于站在门外,忐忑不安地轻声说了一句:“陛下,天已经太晚了。明天一早,财政部的减税提案还等着您……”   一天之中,上午的内政会议持续了整整四个钟头。匆匆用完简单的午膳,皇帝陛下就已经赶到了财政部,减税预案初审的小规模听证会一点钟开始召开。一直到了四点多,听证会上的双方才勉强停止了唇枪舌剑,建议减税来刺激经济的观点终于占了上风。   没有来得及换地方,同样的会议室里,视频会议紧接着开启。军部的几名参谋长在费舍星上的例行汇报很简洁,但也依旧耗去了一两个小时的时间——遥远的那个星球上,这几天又探明了一处储量不大的伴生矿,联邦和帝国正在尴尬而小心翼翼地进行着谈判。   不停有案卷从门外递进来,年轻有为的秘书官细心地分着轻重缓急,和侍卫长伍德一样,这位刚刚提拔不久的年轻人全天候跟在了皇帝陛下身边,尽心尽力地行使着文职工作。   一直在财政部的会议厅里临时办公,就连晚餐也是送到了这里。埋头在厚厚的文案卷宗中,年轻的皇帝陛下神色漠然而冷峻,偶然抬头的间隙中,眼睛中有着明显的血丝。   是因为昨夜的心力交瘁,还是因为今天这超级繁重的帝国公务呢?无声守候在会议厅的一角,皇家侍卫长伍德嚼着嘴里的简单饭菜,毫无食欲。   终于,墙上的自鸣钟敲响了十下。早已下班的财政部办公楼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一直伏案批阅公文的皇帝大人,也终于抬起了头,放下了最后一卷呈奏。赶紧走上前,伍德恭恭敬敬地递过厚实的大衣,随着皇帝陛下,步出了会议厅。   偷眼看看皇帝陛下前方那笔直的背脊,不知怎么,看上去虽然和往日一样挺拔,可伍德还是觉出了一点僵硬。微微在心里叹了口气,伍德有点走神地想起来一大早看到陛下时的情形。   坐在皇宫那硕大空寂的餐桌前,一个人用着早餐的陛下看着盘子中那些甜点,静静地坐了很久。   快两年了,弗恩陛下的早餐桌上默默地多了两种从没换过的甜点。银边的珐琅瓷餐盘上,点缀着红樱桃的椰子甜圈和暗金黄的红茶蛋糕,色泽诱人,散发着刚刚出炉的热气和香味。   一边的小侍女艾莎,默默立着,忽然之间红了眼眶,成串的泪水簌簌而下。而沉默的皇帝陛下抬头看她时,竟然也没有因为这明显的失敬而生气。   “帮我包起来。”他吩咐着,一直等到艾莎流着泪递过那只装着精美甜点的餐盒,才亲手接过来,自己带到了车里。   ……   坐在皇帝陛下每天乘坐的专车里,侍卫长伍德鼻翼间,闻到了那些甜点散发出来的依稀香甜,静静地摆放在弗恩陛下的身边,一天都没有打开。平稳行驶的车厢里,沉闷的氛围里,甜点的气味格外清晰。   “去监狱。”一直沉默的皇帝大人,忽然在岔路口吐出一句。   苍茫的夜色中,皇家专车发出一声猝不及防的轮胎摩擦声,改变了原先的方向。   再次深夜到访的帝国皇帝看着缓缓开启的电子合金门,看向了角落的那张铁床上的人。   “拿切割机来,还有伤药和温水。”他没有什么表情,目光落在澈苏那破烂的囚服上,他加了一句,“还有舒适的衣裳。”   所要的东西很快送到,监狱长无声退下,心里却惊疑万分——没有叫人来操作,独自把自己关在那里的皇帝陛下,是要亲手为这个联邦犯人做这些事情吗?!   ……静谧的空间里,弗恩手里的小型自发电切割机火光四溅,开始对付澈苏脚上那粗重的镣铐。被焊死的铁链没有任何花俏,只有最原始的力量才能对抗这冰冷的暴力。   微小的火星如礼花,星星点点而落。有几朵落在了那双赤足上,澈苏小声地哼哼起来,不安地缩了缩脚——就如狱警描述的那样,已经相当能忍痛的他也仅仅是缩了一下,并没有做出太大的挣扎。   “当啷”一声,生铁链条沉重地垂下,手铐脚镣一一断开。坐在床边,弗恩沉默着,小心地撩开那些沾染了污血的铁环。   大桶的热水散发着袅袅的蒸气,搭在上面的雪白毛巾柔软熨服。伸手拿起来,弗恩捉住了面前的一只脚,无声的擦拭着已经凝结很久的血痂。水温微高,在那一遍遍地擦拭下,血污很快化开,鲜嫩的伤口显出来。   忽然猛地缩回脚,囚床上的少年“呜呜”地叫起来,毛巾有点烫人,碰在露出血肉的地方格外疼痛。手底一顿,弗恩飞快地停了动作。   拿起另一边的温和消毒药水,他低头下去,动作标准地开始处理伤口。军校中受过的野战训练很少有使用的机会,但是依然熟稔。   似乎是忍受不了这无边的寂静,他终于轻声开口,却不愿意抬头看澈苏的眼睛。   “第一次看见你,我就把紧接着你关进了这里。”帝国最位高权重的男子的声音,轻轻回荡在空寂安静的囚房内,“我那么看重你,那么希望你受宠若惊地接受我的挑选。可你虽然跪在那里,眼睛里却一直在说,‘不,我不想要你。’……”   静静地听着,似乎感受到面前这男人毫无恶意,囚床上的白痴犯人停止了挣扎,任凭弗恩帮他温柔备至地上药包扎。   雪白的纱布一层层包着他的脚踝和手腕,难看的伤口被呵护起来,没有那每时每刻折磨着他的疼痛,澈苏眼睫轻眨,无意识地轻哼了几声。   “所以我前所未有地生气。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不知道为什么,总是难以入睡。”   皇太**邸的宽阔大床上,一向睡眠极好的他奇怪至极地陷入了失眠。他不由自主总想着白天的一幕,千百人目光之下,眼前的少年静静地抬起头,肩膀的贱民烙印清晰显眼。跪伏在所有尊贵的人们面前,他的样子俊秀清瘦,又柔和安然。看上去好像很卑微,可是抬起头看着自己这位尊贵皇子时,好看的眼睛里却全是隐约的骄傲光彩。   “我现在知道了,那时你是故意想引起我的注意的——澈苏,你成功了,你比任何人都与众不同,耀眼的光芒闪得我快要昏了脑袋。”喃喃地自言自语着,骄傲的男人一直低着头,没有看向他倾诉的对象。   干净的毛巾早已血污遍布,弗恩换上另一块,目标转向澈苏肩头那更加狰狞的烙印伤口。刚刚长好没多久的地方重新皮开肉绽,昨晚没得到照顾和及时处理,凝固的血迹一直流到了胸肋。   扒开已经破裂的浅灰色囚服,弗恩尽可能小心地擦拭着那些干涸的血流。碰到右边胸口时,一直很乖巧的澈苏忽然“啊”地惨呼一声,猛然向后面躲去!   目光落在他胸前那片略显奇怪的浅黑,弗恩怔怔地看着。电探针造成的细小针孔已经淡淡愈合,只留下一片久久难愈的暗色。眯起眼睛想了一阵,弗恩脑海中没能找到类似的伤痕比对。   小心地凑过去,他注视着澈苏的眼睛,柔声道:“怎么了?”   只是刚刚再次碰了那里一下,澈苏已经再度悲戚地惨叫出声,手忙脚乱地胡乱推着弗恩的手。   “痛……痛的……”含糊地叫着,那个呆痴痴的少年犯人忽然弯下腰,小声地咳嗽起来。一开始就没办法停下似的,声声的咳嗽压抑而嘶哑,很快,他的脸色变得通红,又渐渐有点泛青。   盯着他嘴角忽然刻出来的血丝,弗恩颤抖着手,用手中的毛巾帮他拭去。   “很快就不会这么痛苦了……澈苏。”他缓缓伸出臂膀,把那个人揽在了怀中,轻轻拍着他的背,一向很少照顾别人的皇帝陛下的动作,显得有点笨拙而沉重。   撕心裂肺的咳嗽声终于渐渐平息,被他抱在怀中的澈苏身子有点轻轻发颤。感觉着背后的轻轻安抚,他安静了许多。   停了很久,弗恩才继续着手中的动作,绕开那片乌黑的暗青色,他笨手笨脚地用温热的毛巾擦净了澈苏的上身。   伸手去脱那身早已在昨晚破碎不堪的囚衣,他看着迟迟疑疑、有躲闪意思的澈苏,眼神温和得像是世间最体贴的情人:“脱下来,睡个好觉吧。”   目光掠过澈苏那半裸的、消瘦地快要看见肋骨的前胸,弗恩心里一阵难忍的刺痛。再没有半点昨夜的疯狂和暴力,他小心翼翼地摸了摸澈苏柔软的黑发,轻声低喃:“乖……这个不痛。”   ~~~~~~~~~~~~~~嗯,最后一晚,并没有H…… 91 手机阅读 mbook.cn 170章 皇宫刑场   再没有半点昨夜的疯狂和暴力,他小心翼翼地摸了摸澈苏柔软的黑发,轻声低喃:“乖……这个不痛。”   呆呆地迎着他的目光,澈苏终于不再躲闪,咬着嘴唇,黑亮亮的眼睛不安地眨了眨。弗恩试探着帮他脱下上衣,骨节分明的手指掠过澈苏腋边时,澈苏被碰到了怕痒的地方,忽然   “噗嗤”笑出了声!   一瞬间,他面上的恍惚和瑟缩全然消失无踪,眉眼弯弯,唇角扬起。忍俊不禁地躲闪着弗恩的手,那张秀美的脸上笑容毫无征兆地绽开,犹如漫天冰雪中最瑰丽的一抹红。   如同被最重的锤击中了身体和心灵,又如同中了最厉害的蛊毒,弗恩死死地看着那个忽然绽开的笑容,无法稍动!   低下头,他慢慢地、温柔地将颤抖的唇,再一次印在了身下那个白痴少年的嘴巴上,这一次,没有狠狠地撕扯,没有惩罚的咬噬,只有再单纯不过的、一个温柔备至的吻。   轻如羽毛,柔若流云。悄悄撬开那冰凉的唇瓣,他试探着、碰上了对方唇齿间微微躲闪的舌尖……那样的小心翼翼,那样的无尽珍惜。   虽然有淡淡的血腥气味交缠在唇间,可似乎却比任何东西都更甜美,也更伤悲。   不知过了多久,帝国的年轻皇帝才终于轻轻抬起头。   身下的澈苏,苍白的双唇终于泛起了血色,原先咳出的血迹已经被舔得没有了踪迹,只剩下真正的淡淡绯红。   长长的睫毛羞怯地轻眨着,他有点瑟缩,但又有点儿欢喜似的,怔怔地看着弗恩。眼前的男人鼻梁太坚挺,脸庞太英俊,而他的眼神,这一刻又太温柔悲戚。   久久地凝视着他,弗恩的眼睛中,终于泛起了可疑的水光。   “澈苏,你现在的样子,也没有什么不好。”他慢慢地说着,“假如你还像原先那样,定定地看着我、再对我说一遍,你的确是联邦的人……那我该怎么办呢?”   身下的敌国间谍少年没有任何反应,只是还和方才一样,羞怯而温和地看着他,完全不记得仅仅一天之前,这个男人还曾肆意地伤害着自己。   无法再直视那双漆黑无瑕的清亮眼睛,弗恩忽然站起身,急促地在牢房里走了几步。目光落在那个亲手带来的西点盒上,他疾步走过去。   ……惨淡的灯光,孤寂的重狱。   渐渐不再蒸汽升腾的水温,几条沾满血污的毛巾。   帝国至高无上的皇族,联邦沦为阶下囚的间谍。   安静地相对着,那个英俊冷傲的男人伸出手,把已经冷掉的小点心送到了对方面前。   “是你喜欢的。”这一刻的男人冰蓝色的眸子里有类似悲戚的回忆,“我应该没有记错。”   看了看他手中精美的点心,囚床上的少年眼睛微微一亮,接了过去。纤长的手指拈起那块戚风蛋糕,他好奇地拈下上面点缀的那颗殷红樱桃,看了看弗恩,得到了那双眼睛的鼓励,才迟疑着放进了嘴里。   清香甜美的果汁溢出来,伴着沾染了少许奶油的甜腻,在这冷清而凄楚的牢房里,是这些天第一次让人觉得幸福的隐约滋味。   ……   朝阳升起,第一缕金色的初冬阳光照向了皇家监狱的高墙,远处微秃的高大树木间,霜冻的白色依稀可见。   和室外的冰冷不同,监狱地下的那些隐秘牢房里,反倒是室温恒定,没有夜间的彻骨寒冷侵袭。   彻夜未眠的帝国皇帝在那间温暖的牢房里,凝视着近在咫尺的那张睡颜。穿着崭新的棉质睡衣,浅白的布料衬着那漆黑的眉、挺直灵秀的鼻梁,和记忆中某个牢牢楔在脑海的清晨一样,面前的少年神情安宁,犹如在画中甜美沉睡。   和以往在皇宫里的那些早上似乎没有不同,所有的温馨和甜美都原音重现,在这冬日的清晨里,和过往的曾经完美地重合起来,让人心生茫然的绝望。   俯下身去,年轻的帝国皇帝将双唇轻轻印在了那光洁的额头,无声无息的绝对静谧中,有什么可疑的东西在那一刻悄然滑落,落在了他身下那个少年囚犯的脸侧。   ……   当侍卫长伍德终于从腰酸背痛的睡梦中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的清晨。被值守的狱警慌忙拍着肩膀,不知不觉中睡着了的侍卫长猛一激灵,挺直腰板,飞快站起!   “陛下!”看着刚刚从合金门中走出来的皇帝陛下,伍德心里一个激灵。那张没有表情的脸上,更加浓厚的血丝密布在眼睛里,一夜之间,青青的胡茬已经在下巴上隐约泛起。   完全下意识地,伍德飞快地向着门里望去。   缓缓合起的牢房门缝里,角落的那张小铁床上,那个瘦弱的身影安静地躺着,正在睡熟。   惊鸿一瞥间,伍德清清楚楚看见了那张秀美睡颜上,秀气如菱角的唇边,是一抹恬然的笑意……   刚刚从睡梦中醒来的伍德,忽然有那么一霎的恍惚。呆呆地站在那里,他有点分不清是不是自己做了一个冗长的、可怕的梦境。直到身边的下属不安地用力咳嗽了一声,他才狠狠甩了甩头,快步追上了前方的皇帝陛下。   踏出皇家一号监狱高墙的那一霎,初冬的阳光照向年轻的帝国皇帝,冰冷苍白,没有一点暖意。   宽阔的皇家宫邸群,叁皇子兰斯的居所内。   浅黄色的原木家具透着温暖的色调,蓝白相间的豪华织物点缀着窗幔和地毯,若有若无地显示着单身男性皇族的寝宫特征。   硕大无朋的整扇落地玻璃窗边,洒进来的阳光虽然有些惨淡,但也给着窗边带来了类似温室的效应。   叁殿下兰斯从早上开始,就静坐在阳台上,没有按照日常的行程去财政部。一壶加了牛奶的上好红茶冷了很久,早餐和中餐更是浅尝即止,殿下也没有任何叫人撤换的意思。   安静的皇宫内,和以往任何一天一样,没有什么异常的响动,只有战争开战以来的压抑和沉闷。直到不远处的一条大道上忽然驶过一队沉默的车辆时,一直静坐在那里的年轻皇子,似乎才猛地浑身一震!   不由自主地疾立起身,他颀长挺拔的身体僵硬在那里,透过透明的落地窗向那队隐约穿行在林木遮掩中的车队看去。仓促之间,顺手打翻了手边的描金玫瑰骨瓷茶杯。   “咣当”一声,暗红色的红茶倾翻在地,迅速染得洁白的仿古砖上一片污渍,带着不祥的视觉冲击力。   远远地侯在客厅角落的侍女慌忙轻手轻脚跑过来,想要清理满地的碎瓷片。怔怔看着远处,兰斯殿下的目光一直盯着那队黑色的特殊车队呼啸开远,驶向皇宫一隅的偏僻开阔地。   ……皇家私家机甲演练场,将近十亩见方,地处皇宫东北角一隅。紧挨着皇宫最边缘,这几年异常熟悉的机甲训练场所。   急促的脚步声响起,一名脸熟的皇家侍卫在总管的带领下小跑着走进客厅,这才放轻了脚步。   得到兰斯的目光询问,他才恭敬上前行礼:“叁殿下,伍德侍卫长大人请我来问一句,叁点钟行刑,您是否真的不过去了?”   顿了顿,他补充了一句:“犯人已经带到机甲演练场,格林老元帅和少数相关人等被允许观看。”   静静地站在那里,俊逸温和的年轻皇子脸上,有着彻夜不眠的颓然痕迹。“还有……什么人?”   “陛下寝宫原先服侍过犯人的那几名侍女,还有维瑟老总管和格林元帅。”那名皇家侍卫低声道,“没别的人了。”   “……陛下呢?他到了吗?”   侍卫摇了摇头:“不,陛下大人已经早早吩咐过,他今天一天都会忙于公事,不来观刑了。现在陛下大人正在开小型军政会议。”   无言地站着,很久之后,兰斯殿下才轻轻摇头,声音涩然地接近嘶哑:“你回去吧,告诉伍德,我也不去了。”   那里是他们四个人的专属之地,哥哥、澈苏、梵重,还有他自己。那里有哥哥和澈苏日夜相对、联手训练的踪影,还有他和梵重之间唯一的、一个似是而非的吻。   似乎并没在那里留下什么刻骨的记忆,可现在回想起来,那片空旷的机甲演练场却如同最美的天堂,发生过的一颦一笑、斗殴别扭,都带着令人发疯的甜美。   挥手遣走了侍卫,他悠长叹息一声:“叫他进来吧。”   躬身退下,侍女很快从偏厅引进来一个个子不高的红发男人,红肿着眼睛,乌糟糟的头发看上去没怎么梳理。   示意那年轻的糟糕男人坐下,兰斯幽幽叹了口气:“一大早来求见,既然我已经拒绝了你,就该知道进退。"   霍尔男爵家的叁少爷,安迪。   坐立不安地慌忙点头,安迪低声道:“……殿下是宽容的人。”   “说吧,你到底想干什么?”兰斯淡淡地道,“不自量力的求恳就不用提起了。”   眼眶飞速地红了,霍尔家的叁少爷怯懦而悲伤地垂下头,半晌才带着浓重的鼻音:“我知道……我知道的。没有人能救他,我也没胆量和立场求殿下去帮助求情饶过谁。”   狼狈地掏出手帕,他使劲擦掉冒出来的涕泪:“我只是想求殿下开开恩……假如行刑完毕,皇帝陛下没有特别指示的话,殿下能否准许我帮他、帮他……”   哽咽了半天,一向胆小怕事的安迪少爷还是把那两个字吐了出来:“帮他收尸呢?”   ~~~~~~~~~~~~~分割线~~~~~~~   安迪是唯一一个信着小苏的人了,好想把小苏配给安迪啊……   在霍尔庄园里养着个小傻子,也挺好的………… 92 手机阅读 mbook.cn 171章 刑场诀别   哽咽了半天,一向胆小怕事的安迪少爷还是把那两个字吐了出来:“帮他收尸呢?”   静静地看着他,年轻的皇子背对阳光,看不清脸上的表情,声音极冷:“帝国情报署还在大力搜捕联邦的情报线余孽,你现在这个时候来请求这件事,到底有没有想过害怕?无论是出于怜悯,还是真和联邦的间谍私下有了什么瓜葛,你都该谨言慎行。”   慌乱地急忙站起来,安迪少爷声音打了颤抖,双膝甚至也有了点发抖:“殿下,我没有!……我就算吃了熊心豹子胆,也绝不敢是为了联邦他的家人在做这件事,请千万明鉴!”   顿了顿,他还是忍不住再次抽噎起来:“殿下,我就是想着他……他一个人孤零零地躺在那里,或许被扔到什么荒郊野外,心里难过得不行。他死都死了,假如皇帝陛下没有恨得想要把他挫骨扬灰,我也就是悄悄帮他收一下尸体,把他葬在我们庄园的荒田里……”   凝视着他,兰斯默然了很久。只需要记住mbook.cn,所有书籍一网打尽!   “你就从来没有恨过他吗?他一样骗了你。”   “不不……我不信。”鼓起最后的勇气,安迪执拗地摇摇头,眼泪一滴滴落下来,“澈苏不是会骗人的人,你们都只认识了他很短的时候……你们都不懂。”   那些都不是真的,那些看上去再明显不过的证据,那些指证澈苏是居心叵测的联邦间谍的影像,统统都不会是真的……就算一切都看上去言之凿凿,证据确认,他也不要相信。   十几年朝夕相对,没人比他更加清楚,那个家伙是怎样一个单纯又简单的傻瓜。虽然学东西比别人都快、都聪明,可是面对人心的时候,他却比很多人都笨。   “殿下……我知道你们都不会信他的。”安迪忽然站起身,颤抖着跪下了膝盖,绝望地看向了这唯一可能给予他帮助的尊贵皇子,“就算是养一条小狗,十几年了也会有有感情。殿下……求求你,我就是想,别让他那么一个人躺着。他联邦的家人都不在这里,他又从小一直在服侍我,在这里没有什么朋友。除了我,没人会给他收尸的啊……求求您,求求您了!”   再也忍不住悲声,他语无伦次地咕囔着,乱糟糟的胡茬上挂满了泪水:“就算他是间谍,就算他罪大恶极,就算他……他才十九岁啊,他身上那么多伤,又什么都不记得了……殿下,求您开开恩!”   午后的阳光忽然黯淡了一些似的,天边飘来淡淡的乌云。坐在那里,年轻的皇子眼睛里,有同样闪烁的泪光。   “我答应你,不会让他一个人孤零零地躺在野地里。”他低声道,“就算哥哥不理他,我也会好好安葬他,你放心。”   ……   帝国高层小型军政会议厅里,军官们面面相觑,却无人敢出声惊醒现在的皇帝陛下大人。   墙边的挂钟无声指向半点钟的位置,皇帝陛下从几分钟前就死死地盯住了那里,眼神死寂,显然是在严重走神。   轮流的发言早已经完毕,按说到了皇帝陛下点名询问的时候,可这满室的安静中,竟是没有一个人愿意开口提醒。——稍微消息灵通的军官们都已经私下听说了那件事,是的,皇帝陛下终于下了决心了结那个联邦间谍的事情,就在今天下午三点整,行刑就会整点进行。   而现在,还有半个钟头。   终于,皇帝陛下身边的秘书官轻轻咳嗽了一声。   只那么一声,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的皇帝陛下就已经猛然一震,抬头看向了众人。迎着军官们或躲闪、或了然、或皱眉的眼神,他忽然站起身,一言不发地、向着门外跑去!   矫捷的身影越奔越快,年轻的皇帝抛下了所有的臣子,重重的脚步声犹如惊雷,疾速跑出了议事厅!   守卫在外面的皇家副侍卫长心中一个激灵,迅速拉开了早已等候在外面、甚至一直没有熄火的专车车门——伍德侍卫长大人今天不在皇帝陛下身边,特意叮嘱过替班的自己,三点钟之前,做好一切陛下随时用车的准备,军部通往皇宫的必经线路,也一定要戒严肃清,果然!   拉响了几乎从没使用过的皇家专用车辆鸣笛,闪着红光,车队以疯狂的速度向着皇宫的方向赶去!……   一直晴朗的伦赛尔星首都的天空里,开始有层层的云。下午的太阳不如正午明亮,渐渐散发出一点西沉前的橙红。   一团团的云层倏忽间就变了颜色,泛出暗青和乌黑来,偶然有几朵飘向了天边的日头,半遮半掩间,太阳给那些乌云染上了暗金色。   站在皇家私家机甲演练场边,侍卫长伍德神经质般地频频看着腕上的表。   一边的监狱专车由皇家监狱长亲【mbook.cn】自押送而来,已经停下等待多时。黑漆漆的押送车里,看不见内里。坚硬的厚实车壁,牢牢死锁的后车厢铁栏依然紧闭着。   最后一次看了看腕表,伍德没有等来意想中的任何人。   无论是温柔宽容的兰斯殿下,还是今天早晨刚刚从监狱的牢房中走出来的皇帝陛下。   空寂荒凉的机甲演练场边,只有早已哭红了眼睛的几名侍女、一脸老态的皇宫总管维瑟先生,以及笔直地站立在那里的帝国老元帅格林。   无声地向监狱长颔首示意,他看着那辆重兵把守的监狱专车被打开了后门。复杂的电子锁加上机械的锁链,一直耽误了几分钟,监狱长才亲手打开了所有的屏障。   两名荷枪实弹的狱警一边一个,挟持着一个消瘦的少年,从高高的专车后车厢跳了下来。那个少年出现在众人面前的那一刻,远远守在一边的小侍女艾莎已经瞬间发出了一阵悲痛欲绝的呜咽!   没有卑微地带上任何镣铐,没有穿狼狈肮脏的囚服,那个少年穿着昨夜刚刚换上的家居服,因为太过消瘦,那本该合体的衣服略微显得宽大。   他乌黑的头发垂在额前,被机甲演练场上阵阵的风吹得有点散乱。浑身上下,他身上能显示囚犯身份的,只有一条宽宽的黑色眼罩。   被带下车立定后,那条眼罩终于被开恩地摘下。抬起头,从一直暗沉的车厢里忽然来到了光亮的外面,他有点畏光似的,微微眯起了黑亮清澈的眼睛。   茫然地看了看四周,他有点不安地不敢稍动。听见了安静场地中唯一的悲痛哭泣,他循声看向了一身素白衣服的侍女艾莎,可是不太明白这哭声的意味,他也就仅仅看了一会儿,便移开了眼睛。   伍德站在那里,无言地摆了摆手,皇家侍卫们过去接替了狱警,拉着澈苏,把他带向了机甲演练场的正中。   ……空旷的沙土地面上,有着机甲升空前留下的各种痕迹。自从一年多前真正的星云一号被当时的大殿下和澈苏开往前线后,这里放置的训练备用机甲就已经换成了两架替代品。   一模一样的设计,完全相同的颜色和外观,崭新的、从没启动过一次的空战机甲,一左一右,威风凛凛地伫立在场地正中,犹如远古蛮荒中走来的暴力之神。   一直把澈苏带到了那两架暗黑色的机甲前,两名皇家侍卫才停了下来。微微有点犹豫,其中的一名侍卫有点走神。   似乎是非常相像的场景,当年也是他亲手把这个少年带向了竞技场中的机甲前,吊在上面开始一场当众的鞭打。而今天……呆呆地望着那架机甲下的澈苏,那名侍卫忽然想起来,伍德侍卫长并没有做什么详细的交代。   不用手铐了吧,也没有什么绑起来的必要。看着身边那个茫然而安静的清瘦少年,两名侍卫不约而同地这样想。   不远处,有监狱的特调狱警开始调校手中的中型离子枪,举起手,两名枪手同时试瞄准一次,然后开始静静等候最后的号令。   忽然捂着脸,一边的侍女艾莎痛哭着,向着敞开的机甲演练场的大门狂奔而去。   而就在这静默无声的同一时刻,忽然之间,远处一阵刺耳的警笛呼啸由远而近,一队皇家专车如同疯狂的狮虎,一路闯开皇宫大门,沿着宫内的大道风驰电掣而来!   踉跄着停下脚步,艾莎慌忙闪在了一边,呆呆地看着皇帝陛下的专车,她怔怔立着,一双妙目中泪水成串而落。   狂跳下戛然而止的汽车,帝国的皇帝一身军服,向着机甲演练场内全速奔跑!……一直狂冲到几十米开外,穿过狱警和皇家侍卫们的层层人墙,他一眼看见了正站在机甲下的那个少年,这才猛然停下了脚步,定定地停在了场边。   愕然看着他,所有的人都屏住了呼吸,正在准备第二次举枪的两名狱警也慌忙垂下了枪,不知所措。   寂静无声的机甲演练场里,分开众人一步步走过去的弗恩陛下,在最后的几米距离前,止步不前。   天边的乌云变得更加厚重,半掩着的太阳渐渐藏了进去,最后一丝金光洒下来,照在机甲边那个联邦少年的身上,给原本就是浅黄色的衣衫上染上了一层金黄。   和记忆里的某个下午一样,那个一身白衣的少年身披暗金色阳光,纵然已经被命运折磨得消瘦而茫然,可依旧称得上眉目如画,身材颀长。   在庞大威武的机甲下,他安静地等待着他曾经的搭档和君王,似乎刚刚抬首,又似乎等了一生般漫长。   嗯,当时写到这里的时候,真的觉得就这样被枪毙了也很好,悲剧美一定会铭刻人心……但是我不敢那样写了,会被死的吧……   ***** 93 手机阅读 mbook.cn 172章 劫法场   在庞大威武的机甲下,他安静地等待着他曾经的搭档和君王,似乎刚刚抬首,又似乎等了一生般漫长。   ……   在众目睽睽下,神情无比憔悴的帝国皇帝终于慢慢走了过去,来到了澈苏面前。   好像是认出了昨夜还陪在他身边整整一晚的这张脸,那个孤零零站立着的少年眼中,似乎有那么一瞬的光芒闪亮。迟疑地看着弗恩,他歪了歪头,洁白的贝齿咬住了下唇,有点羞怯地笑了起来。   静静地看着他,弗恩陛下刚毅冷峻的脸上,没有什么明显的悲伤和疯狂,只有最后的克制和绝望。   “我来了,送你最后一程。”他轻声道,冰蓝色的眸子里一眨不眨地看着澈苏,像是要把这一眼刻在心里最鲜血淋漓的地方。   不知站立了多久,他终于缓缓退后,不知是要拉开和这死囚犯人的距离,还是无法忍受澈苏的鲜血喷溅在他身上。向后退的时候,他的脚步几乎有些不为人察觉的踉跄。   可就在这时,站在他对面的澈苏,却忽然伸出了细瘦的手腕,怯生生地,拉住了他的衣袖。   “别……别走。”他口齿不清地轻声嘟囔着,黑亮的无邪眼神中,是看向唯一一个熟悉面孔的信赖和求恳,就像几岁的孩童一样。   如同被雷击中,弗恩脚下的步伐,竟因为这简单的几个字,而再也无法移动分毫!   低头看着澈苏那只悄悄拉着他衣袖的手,他忽然轻声笑了起来。   “澈苏,你真狠。”他抬头看着无知无识的联邦少年,笑声渐渐大起来,眼中渐渐染上疯狂的绝望,“好,我不离开,我就在你身边。”   向着那两名狱警招了招手,弗恩示意他们来到近前。   “不要站那么远,就在这里一起对准他的胸口开枪。”他一字字地道,声音低沉压抑,如来自深海,“不要让他受任何苦……他倒下的时候,就停止射击。”   温柔地重新看向澈苏,他没有挣脱他,反而伸出宽大的手掌轻轻握住了那只冰凉的手。十指交缠间,澈苏那两根略显粗大畸形的小指被他温柔地攥在了掌心。   “如你所愿,我在。”帝国皇帝的眼神像是再难融化的坚冰,将汹涌奔腾的内心死死压在了下面。一波波的剧痛像是无止境的巨浪,时刻不停。   好吧,就让这个人的热血迸溅在他身上,就让他的眼睛在他的注视下闭阖,就让这一幕发生在他的眼前,一生一世,再也不忘!   对了,推荐大家看一篇这里刚刚上传的文,推理悬疑耽美,很棒的一个作者   作者说了,不会的,放心跳坑!这里有连接哦,就在米国度:://.-./__.=   ……   心中怦怦直跳,两名奉命行刑的狱警双手微微有点颤抖,如此的近距离射杀囚犯,这还是第一次。   沉重的枪支举起的刹那,皇宫东北角的宫墙边上,忽然迸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声!……高耸的墙壁瞬间崩塌下去一块空洞,一辆黝黑的犹如疯虎,撞开那个不大的洞口,漫天尘埃中,沿着笔直的一条直线向着这边冲来!   机甲演练场原本就在皇宫最偏远的角落,与宫墙仅仅一墙之隔,这忽然而疯狂到极致的变故发生突然,竟让所有人全都愣在了当场!   短短一两秒,终于有人先后反应过来。侍卫长伍德眼角抽搐,厉声大叫:“保护陛下!”   正如他担忧的那样,那奇袭的越野车的去向,正是机甲演练场的正中,澈苏和弗恩站立的地方!沙土在车轮下飞扬,短短百米的距离转瞬即到眼前,反应过来的侍卫队员和狱警们纷纷骇然掏枪,向着那辆汽车疯狂扫射。   没有拦住,那明显经过强悍改装的车辆一路嘶吼,枪林弹雨虽然密集,可缺乏重型武器的打击拦截,竟然没有独挡住它的一丝一毫!   带着一路烟尘,那辆彪悍的车狂龙般急冲到场中,戛然而停。眼看着那辆车已经开到皇帝陛下身前,拔枪怒射的士兵们全都惊慌停手,再也不敢稍动分毫。   就在那同时,近处忽然响起几声“噗噗”的闷响,那两名持枪对着澈苏的狱警忽然惨叫着,软绵绵倒下,而场边几名站得最近、企图向前逼近的狱警和皇家侍卫也紧随其后,身上血花四溅,纷纷摔倒。   ——超远程狙击手!伍德脸色铁青,瞬间明白了眼前的局势:点射压制目标逼近,这些歹徒的目的,是想断绝皇帝陛下身边的一切救援。   “上!护住陛下!”他首当其冲,向着正中拔腿便冲,可没等跑出几步,他的瞳孔已经紧紧一缩,停滞在当场!   闪电般推开车门,一个矫健的身影借着车辆的掩体和场外战友的点射掩护,已经飞滚到了澈苏和弗恩的面前。一脚飞踢,那男人幻影般飞出凌厉一脚,狠狠踢开了弗恩弯下的手臂!   刚刚被枪击中昏倒在地上的两名狱警,弗恩正要去抢他们落下的配枪,被敌人飞踢猝不及防击中,他惊吼一声,连连后退两步,才站稳了脚步。   可他的手,却一直没有放开那个被他抓在手心的少年!踉跄退后,澈苏也被他带远了一些。   “小苏!过来!”疾吼一声,澈安跟着狂扑过去,向着儿子伸出手。   让所有人愣住的事情,在这一刻发生。呆呆地看着澈安,澈苏不仅没有迎上去,反而怔怔地跟着弗恩退了一步,躲开了自己的爹爹。   愕然盯着儿子,澈安忽然醒悟过来了什么。饶是心中早已做好了这样的心理建设,可当看着澈苏那完全陌生的眼神时,联邦最优秀的间谍头目依然在这一刻心如刀绞,差点心神狂乱。   没能第一时间抓住澈苏,四周的持枪士兵已经疯狂地围了上来,伍德更是抓住这仅有的片刻战机,向着澈安举枪激射。几乎没做任何停顿,那个枪林弹雨中的男人就地弯下腰,向着澈苏的方向追去。   冷着脸,弗恩死死扣住了澈苏的脉门,高大的身体挡在了他面前,拉着浑浑噩噩的呆痴少年,他在电光石火间,巧妙地闪在了身后的机甲边。   远处的狙击枪依旧在疯狂射击,向弗恩身前靠近试图救驾的侍卫和狱警一个接一个倒下,可是就在那漫天的枪弹和离子束之间,澈安的身体也终于微微一晃,右臂上血花飞迸,炸裂的肌肉瞬间显出可怕的一道伤口。   伍德!枪手精准的皇家侍卫长一枪命中,终于成功地击中了目标。   没有哼出一声来,已经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浑身浴血,抬手举枪,向着机甲巨腿后面隐藏着身形的弗恩连连开枪,竟然没有任何犹豫。   心中惊骇到了极点,伍德带着几名士兵狂吼着向那男人冲去:“住手!你这个联邦疯子!”   他们的背后,那辆忽然重启油门,疯狂地撞开几名士兵,再次向他们这边冲来。伍德猝不及防,直接被车撞到了几米开外,一口鲜红的血瞬间喷了出来。   就在这时,同样可怕的巨变一前一后,相继发生在瞬间!   一声巨响,硝烟火光震天,一枚巨大的轻型火箭炮不知从远处什么方向飞来,准确地击中了那辆前来劫人的,一个侧翻,那辆车被整个掀翻在了一边!   尖锐的警报声在宫墙外不远处拉响,无数皇家宪兵队的车辆呼啸而来,肃杀阴冷的国家机器的威力,在这宫墙之外转瞬压来,将原本冷静压抑的皇宫浸入了冷厉的意味。   几乎就在同时,弗恩藏身其后的那架星云一号机甲,忽然发出了一声怪异至极的轰鸣!电机飞转,引擎增压,身躯悍然疾退一尺外,它粗大而强悍的前臂忽然探下,灵巧而巨大的双手就像一对死神的利爪,猛然圈住了帝国皇帝的身体!   ……   从那被炸开的宫墙缺口蜂拥而至,黑压压的皇家宪兵队持枪而入,里三层外三层地迅速开始包围布控。   阴沉沉跑在最前面的那个中年男人立定在场内,看着刚刚身陷机甲巨掌的皇帝陛下,他面上没有任何震惊焦虑:“陛下,秘密调查部部长威斯利在此。”   冷冷看了暴露在机甲前的澈安父子俩,他眼里是稍纵即逝的残忍和激动:澈安!成功游走在帝国情报部门搜捕外二十年的联邦情报线总头目,一朝脱身而去,本以为再无交手的机会,没想到终于还是送上门来!   紧紧拉着澈苏的手,臂上血流汹涌的男人目光如电,迎上了威斯利的眼睛。双目一交,转瞬即分。   侧耳听了听场外,威斯利的脸上露出一丝笑:“陛下,对方的援手已经被锁定了,我们的人正在赶去抓捕。”   万众期待、俗套的劫法场情节终于到了,其实原本不是这样写的,最开始的设定是黑化的弗恩在监狱里欲对小苏实施**的时候……被爆破冲进来的老爹打断,然后开始对峙……可是写了一点点,觉得没办法写,囧……   难道写弗恩这个渣攻提着裤子,露着,愕然回头,看着冲进来的岳父大人么?然后老爹一枪打过去,废掉这个渣攻?恩,没办法写啊……感觉不对。……想着那个场景,觉得超级囧……   于是在雨天大人的强烈不满下,变成了这个样子。我也觉得,这样比较合理。   另外,说弗恩决定杀了小苏这样太狠太坏了的同学,是的,他就是这样的人。甚至还没有真正看清楚自己的心的这个渣攻,他现在也只是觉得,自己做了一个帝王该做的事吧。   指望他最后关头回心转意的朋友们,你们不会如愿的……这不是童话啊。   大家暑假快乐! 94 手机阅读 mbook.cn 173章 推荐一篇文就发在这里的   悬疑推理耽美,重生题材《新重生之攻刃》174章 最后的底牌   侧耳听了听场外,威斯利的脸上露出一丝笑:“陛下,对方的援手已经被锁定了,我们的人正在赶去抓捕。”   他对面的澈安,脸色终于微微一变。关心则乱,一直心念全在儿子身上,直到这时,他才同样察觉到场外几处狙击点的点射不知何时已经骤停,让人心头极度不安起来——虽然几位老友同僚绝不会坐以待毙,可是整座首都显然已经开始戒严,想要脱困,也未必是特别简单。   被小型火箭炮掀翻在一边的那辆,早已经有持枪士兵快速抢进,从里面拖出了一个艰难喘息的男人,满脸是血,看不出样貌年纪。   “奎锦!”澈安眼角一跳,脱口而出叫着老战友的名字。   咧开嘴笑了笑,那男人露出雪白的牙:“头儿,我没事。”一口血忽然喷出来,他软软地倒在几名帝国士兵的怀里。   死死握住了拳头,澈安痛苦地望着他。   那男人嘿嘿地乐,满不在乎地一口口吐着血,似乎像是要在这一会儿吐尽胸中所有的血似的:“头儿,别这么看我。我还欠你两条命呢,就当现在还。”   讥诮地看着他们,威斯利没有急于开口,而是不时看向被制住的皇帝陛下。   “放我们走,你们的皇帝陛下就会安然无恙。”澈安没有再多纠结,直接沉声开口,“我们只是想救他,你们该知道我们没有任何别的意思。”   “好!你们把陛下放开,我们什么条件都答应!”被车撞倒一边的侍卫长伍德已经挣扎着被架过来,明显骨折的左腿颓地拖在地上,浑身也是血迹斑斑。   看着弗恩那被机甲双臂紧紧卡死的身体,他几乎目龇欲裂:那是他们整个伦赛尔星球最位高权重的男人,那是整个帝国新登基的英明皇帝!那架可怕的战争机器,只要轻单击操控台上的任何一种武器发射按钮,已经足够把他们的君王拦腰斩碎,或者烧成灰烬!   “你们不要妄动,一切好商量!敢让陛下受一点伤,你们每一个人都会被碎尸万段!”伍德肝胆俱焚,撑着断掉的腿,他额上都是冷汗:明明昨晚已经派人检查过这里……只觉得这里绝没有人真的敢侵入,也没想到这些胆大包天的联邦人这么疯狂大胆,竟然躲过重重皇宫禁卫,事先躲在了机甲里!   “我们只要离开!”忽然猛声断喝,澈安眼中精光四射,不怒而威,“只要按照我下面说的办,我们安全脱困以后,你们的皇帝自然安然无恙。我们今天来这里,本来也没打算全身而退,救不出人,我们和你们的皇帝就一起死吧!”   “好好好……”伍德连连应声,不知是疼还是急,已经冷汗满脸。   “伍德,住嘴。”淡淡的呵斥响起,被拦腰卡死在机甲巨臂中的帝国皇帝终于开口。看着所有的士兵和侍卫们,他简短地道:“所有人听着,从现在开始,威斯利部长的命令拥有第一权限。”   威斯利不动声色地跨前一步:“是,陛下。”转头看着手下,他摆摆手:“伍德侍卫长大人伤重,把他带走治伤。”   “威斯利!”侍卫长伍德大惊,“我不走,我的伤不要紧!”   威斯利面无表情,看着他,轻声扬眉:“抱歉,其实我是怕您在这里误事。”   被几名宪兵队士兵架着往外疾拉,伍德心里怒到了极点,也忽然恐惧到了极点:怕他不听话……威斯利这个混蛋家伙到底想干什么!?   没有再理会一路嘶吼的侍卫长伍德,威斯利紧接着厉声吩咐:“所有皇家侍卫队队员听命,站到外围,拦住一切想靠近的人,特别是兰斯殿下!皇族铁律,皇位第一继承人不能在此刻也来犯险!”   一身笔挺帝国军服的年轻皇帝孤零零站在救兵们对面,腰部以下全部落在那架机甲杀气凛凛的控制中,却神色漠然,毫无惧色。   “威斯利,你听好。”他完全不看那对联邦间谍父子,眼角眉梢,全是冰寒,“无论如何,拦下这些人。联邦情报线的毒瘤一个都不准走脱,那个死囚犯人也绝不准放任离开。”   昂起头,他只盯着他的情报署秘密调查部部长:“——任何以我的安全为要挟的条件,绝不准答应。听明白了吗?”   默然了短短片刻,威斯利微一屈膝,行了隆重的礼节:“是的,威斯利绝对不负陛下所托。”   听着他们的对话,在场的宪兵队员和皇家侍卫都是一阵惶然无措,但凡有一点点眼力的,都已经看了出来,皇帝陛下那阴郁无情的眼神下,流淌的不是信口逞强,而是真正的疯狂。   威斯利向身后一摆手,上百名宪兵队的枪支齐齐举起,整齐有序地分开,黑压压枪口对准了对面的几个人,鸦雀无声,尘土不扬!   澈安的眉梢,终于微微一跳!   转头看向弗恩,他冷笑:“我们这些此来,本也没想着活着回去。陛下身娇体贵,又肩负着帝国的将来,真的要和我们这些老弱病残一起鱼死网破?”   弗恩漠然地看着他,冰蓝色眸子里,是冷冷的蔑然:“克伦威尔皇族子弟,绝不会有任何人会接受恐怖主义的威胁。”   就在他刚说完最后一个字时,挟持着他的那架巨大机甲,忽然发出了一声怒吼!不是机器声,是实实在在的人!猛然将钢铁巨臂收紧,那机甲将被挟持的帝国皇帝向后一拖,电光石火间,已然硬生生将他拖后了数米,直卡在了一边的一根硕大钢柱上!   “恐怖主义?!”机甲的外置扬声器里传来一个同样年轻的男子声音,愤怒到了极点,“堂堂帝国皇帝,用五百名战俘的性命要挟,逼迫澈苏服药而来,牺牲自己,你才是最卑鄙无耻的恐怖主义!”   纵然威斯利再从容冷血,此刻也不约而同和很多士兵一起发出了一声惊恐的轻呼!看着眉头紧皱的皇帝陛下,威斯利眼神阴霾密布,显然心头也在激烈挣扎。   微微闭了闭眼睛,弗恩似乎在忍受身体的某种疼痛。被钢铁手臂这样强拉硬拽,身上没有任何防护的他显然不可能毫发无伤。   半晌他才抬起头,凝目看向了面前巨大的机甲。盯着那双酷似人眼的机甲仿生窗口,他听出了那个熟悉的声音。   ——在费舍星上,驾着机甲差点把澈苏救走的那个飞行营营长,南卓。   忽然的愤怒翻涌而起,他的声音像是结了冰:“是。我可以用恐怖主义威胁别人,可我绝不接受任何人的威胁!”   “你讲不讲道理!?”南卓怒吼!   帝国皇帝忽然轻笑起来,眼中闪着疯狂的光芒:“你们死心吧,没有任何人能带走他,就算我死了,你们也不能——他长在帝国,死了也要在帝国挫骨扬灰!”   随着他的这一句,那架机甲已经被彻底激怒!右臂忽抬,下方的小型激光发射口忽然闪过一道橙黄的愤怒光芒,就像一道闪亮的刀锋,又像枪束吐出的灿烂火舌,向着弗恩激射而去!   ……火光闪处,血光四溅!   帝国皇帝的肩膀上,一个可怕的洞穿性伤口赫然显出,汹涌的血流立刻喷涌而出,转眼染红了那身合体的帝国军服。   闷哼一声,弗恩紧紧压咬住了牙关。英俊冷傲的脸上瞬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一片压抑的惊呼,四周的士兵又是惊骇,又是悲愤:这些联邦的疯子,真的敢向皇帝陛下开枪射击!   “啊……”千百声惊呼中,有一个人的声音也响起来,就在弗恩的身侧。   缓缓回头,弗恩睁开稍微失神的眼睛,看向了那声轻呼的主人。   离他这么近,那个呆痴的少年怔怔看着他狰狞流血的伤口,原本就显得苍白的脸色,现在更加看不到一点血色。   一只手被澈安拉着,他伸出了另外一只手,似乎想向那个受伤的男人抚去……刚刚踏上一步,却已经被澈安冷冷拉住,再也前进不得。   “住手!”威斯利跨前一步,看着那边的机甲脚步微动,又赶紧定住,再也不敢上前,“你们敢再动一动,所有人都会死!”   “那就一起死!”澈安冷冷截住他的话,眼中也有了厉色,“不放我们走,那就都在这里等着,看看谁的血先流光!”   场面一时僵持,士兵们持枪的手在发抖,威斯利脸色阴沉。澈安一动不动,拉着一直看着弗恩的儿子……一阵风刮过,卷起满地沙尘,遮挡住了彼此相持的视线。   帝国皇帝的身上,血流无声继续流淌,滴在浅黄色的沙土场地边,很快凝聚成硕大的一滩,触目惊心。   终于,威斯利忍不住阴森森踏步转身,猛然掏出了枪对准了刚刚从上拖下来的那个男人:“皇帝陛下的伤再不止血,就一定会有生命危险——来,你们的人先陪他一起!”   “砰”地一枪,根本不给任何谈判的机会,他也一枪射向了那名联邦间谍的肩膀!原本已经失血很多的男人没有发出一声惨呼,已经彻底昏迷了过去,汹涌的血流瞬间喷向威斯利的前胸。   澈安猛然一窒,死死握住了儿子的手,看着多年来并肩战斗的老朋友、旧下属血洒当场,他的胸口激烈起伏,双目已然赤红!   “皇帝陛下已经说得很清楚,绝不接受威胁,你们死了这条心。”老牌帝国情报署的部长神情让人不寒而栗。   “我们既然来,就是绝不死心。”澈安死死盯着他,像是要把这张可怕的脸刻在脑海里,“你们虽然是奉命行事,但是害皇帝因此殒命,继位的新皇帝也绝对会治你们所有人的死罪!”   “你们呢?”尖锐地冷笑起来,威斯利死盯着他们,“你们千辛万苦前来救人,就想落个最终搭上所有人性命,还连累同伴惨死?”   毒辣至极的眼中闪过一丝阴霾,他冷冷道:“和你们打了这么多年交道,我不信你们这么蠢,也不信你们最后的底牌只限于此。”   一片寂静。对面的澈安痛苦地握紧了拳头,看着身边懵懵懂懂的澈苏,他心痛似绞,几乎无法呼吸。   是啊,他们费尽心机,拼却一切而来,不是想得到这样一个非但救不出这孩子、还要搭进去几条老战友性命的结局!   “好,我把底牌……亮给你们。”他涩然道,不再看威斯利,而是望向了弗恩。   *****分割线*****   嗯,下一章亮出最后的底牌,大家觉得那会是什么……那能不能打动弗恩…… 95 手机阅读 mbook.cn 175章 这样的证明   “好,我把底牌……亮给你们。”他涩然道,不再看威斯利,而是望向了弗恩,“叫他们给我的朋友止血。”   唇边浮起一丝堪称讽刺的笑意,那个已经失血到脸上苍白,双唇泛青的年轻皇帝轻声道:“然后?……”   “我们去旁边的中心控制室,我给你看一样东西。”看着弗恩那依然死硬到绝不妥协的脸,澈安眼色带着古怪的异色,“我们本想挟持你安全脱身后再留给你的,可现在你既然一定要看,那么我希望你不要后悔。”   ……   一步步退后,那架刀枪不入的庞大机甲挟持着弗恩,移到了机甲演练场边上的那间中心控制室旁。看小说就到移动书城!   阴沉地跟随在数米之外,威斯利看着澈安父子转移进了门。他身后,成百上千的士兵越聚越多,却无人敢上前。无论那些联邦人想做什么,愿意妥协做一点沟通,总归是好事——情况已经无法再更加糟糕了,不是吗?   皇帝陛下肩膀的伤已经得到了简单的包扎止血,被那架机甲挟持着,一把送进了门内。   机甲胸腔门打开,一名年轻的褐发男人飞身跳下,第一时间堵在了门口亮出了重型机枪,琥珀色的瞳孔在漫天风沙中显得闪闪发亮。   对着那些士兵黑洞洞的枪口,他满脸轻蔑,灵活的身体倏忽后退,已经同样退到了那间中心控制室里。   “等一等!”威斯利忽然厉声喝。   南卓足下一停,冷冷看他。   “我怀疑你们在这间屋子下面提前挖了地道。无法看见皇帝陛下安全,我绝不放心。”他眼光闪烁。   怒瞪着他,南卓讥讽:“你们三天前才决定把刑场设在这,提前挖地道,真当我们是活神仙不成?”   冷笑一声,威斯利正要回话,却被一句冰冷的声音打断。   “放他守在门口,眼睛能看见他们的人质皇帝。”澈安淡淡道,把弗恩推到一把正对门口的椅子上坐下,手里的枪直接抵住了他的太阳穴。   恨恨地敞开门,南卓闪身进来,脸上的焦躁在看到弗恩那张脸时,忽然到达了顶点。   “我开枪打你,你一定觉得我胆大包天,活该碎尸万段吧?”他冷笑,眼睛里是刻骨的痛恨,“那是你该得的!”   面无表情地看着他,那个年轻的帝国皇帝似乎有点失血后的疲惫。   “无论如何,费舍星上刚停的战端,一定会因为你这一枪而重启。”他漠然道,说着事实,“我没死的话,你们就都会死。我假如也没能幸免,那么兰斯也一定会血洗费舍星。瞧……这就是澈苏用自己换来的最终结局。”   “别跟我说这些后果,就算这一枪会连累全天下的人,我也一定会开。”南卓看着他,忽然轻轻地笑起来,“这一枪,是我们欠他的。”   伸手把澈苏拉到身前,他扯开了他的肩头,露出了澈苏锁骨下的那片纱布。紧接着,他也同样拉开了自己的左肩衣服,一个醒目的枪伤伤口竟然在同样的位置!   “看见了?”他道,看着弗恩肩头的伤口,嘴角的笑意竟然有些苍凉,“十年前,我们眼看着他这里烙上烙印,没人真正施以援手。而十年后——”   他说着弗恩几乎完全听不懂的话语,定定地逼视着弗恩:“十年后我害他这里重新挨了一枪,——你说,我们是不是都欠他这一枪?”   茫然地看着他,坐在椅子上的弗恩,陷入了短暂的迷惘。不知过了多久,他才忽然猛地转头,冰蓝色的眸子看向了澈苏,眸子里全是无法置信的极度震惊!   十年前……来自联邦和帝国的建交之行,十六岁的他们,那个肮脏的遍地鲜血的小院中的相遇!   阳光下,帝国四月的清风里,那个贱民院落里的小男孩刚刚受完烙刑,趴在那个似乎怯懦无比的父亲肩头,虚弱地睁开被泪水浸湿的黑眼睛,静静地望向了远处。   望向自己,和那个来自于远方联邦的少年客人。   ……脑海中,早已被尘封的某个场景终于在这一刻如惊涛拍岸,暴雪携风,呼啸而出,向着他扑面而来。   恍惚之中,眼前澈苏的黑亮眸子,和记忆中的那个小男孩的大眼睛重合在一处,毫无凝滞。如中魔怔,他死死地看着澈苏,不知多久,才低低叹息一声。   “原来那个时候的相遇,也是安排好的?……”他涩声道,看向了澈安,“他们叫外交官的儿子来和你接头见面,有什么命令要传递?”   愕然看着他,澈安一时竟然无从解释,半晌后,他脸上的神色没有被【mbook.net.cn】误解的愤怒,却似失望之极。   转眼看着儿子,他低低地道:“看……这就是你为之付出身心的人。”   怔怔地听着他的话,那个呆痴的少年没有回应,看着弗恩肩膀上和身上的血迹,有点神经质的似的,不停地咬自己的嘴唇。   “笨孩子啊……你真笨。”看着那明显显得不安和焦躁的儿子,澈安眼中依稀有了泪,“不值得的,他不值得。”   没有再多说什么,他以眼神示意南卓,表情已经波平如镜。温柔地单手按着澈苏迫着他背朝画面坐着,他柔声道:“乖,不要回头。”   看着南卓在操控台上开始忙碌,进行简单的放映设备调试,澈安目光微斜,若有若无地钉死了门口一动不动的威斯利,手中的枪口稳如盘石,毫无半点可乘之机。   硕大的高清监控设备上,画面亮起。没有接驳外界的摄像,南卓从贴身的衣袋里,拿出了一片小小的存储芯片。   注视着南卓的动作,威斯利眼尖地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那名看上去天不怕地不怕的联邦飞行员,此刻的手,竟似在微微发颤!   将那枚存储芯片放进了常规数据读取口,南卓顿了顿,才缓慢而艰难地按下了播放按钮。   转身来到弗恩面前,他的目光带着再难压制的巨大痛苦,又带着强抑不住的杀气:“你给我听好,既然要看,那就看到底!从现在开始,你没有任何资格叫停。”   短暂的雪花点闪过,一间通体银白色的房间出现在画面上,固定的、居高临下的摄影角度,异常高清的像素。   一张带着束缚带的金属台,一箱摆满各式针头和药剂的箱子,好几种围绕在边上的奇怪仪器。   各色的仪表指示灯已经亮起,开始有身穿联邦军服的男人站在仪器边,无声地开始调试机器。   一边的威斯利已经看懂了这一切,心中的惊疑瞬间泛起:那是特定的刑讯室,所有的仪器都异常专业,接下来的假如不出意外,一定是某种残酷之极的逼供场面。   这个认知很快得到了证实,可就在看清了被推到刑讯台前的那个人的脸时,饶是威斯利心思敏锐,料事如神,也依然猛然瞪大了眼睛!   ……眉目秀美,身材清瘦玉立,高清的画面中,那张谁都认识、绝不可能作假的脸孔!   单薄的少年死死咬着嘴唇,很快被几名专业军人绑死在了刑讯台上,无法稍动。似乎是完全明白即将到来的命运是如何惨烈而无法抗拒,他没有做出任何多余的反抗,也没有惊慌失措地求饶哭泣,只是死死地握住了自己的拳头,紧闭上了乌黑的眼睛。   ……摄影机忠诚地默默旁观,画面无声继续。   就如威斯利所预料的那样,一切都水到渠成,冰冷无情。就像是只有黑白色的老电影,画面上似乎有极为微弱的声音,又似乎是被抹去了一切叫声。   直到十几分钟之后,扩音器里才真正传来了第一声真正意义上的声音。不过这么短短片刻,刑讯台上的少年已经满脸满颈是汗,死死咬住嘴唇的牙齿猛地松开,他的嘴巴里,发出了一声短促的、惨烈无比的剧痛呻吟!……   紧随着他的惨叫,画面外,也终于传来了一声冷淡而充满威慑力的问话:   “说出来吧,这一切,才刚开始。”   ……没有回应。那个受刑的少年既没有凄厉叫喊,也没有哭泣乞怜。只是死死闭着眼睛,似乎在用全部的身心对抗着巨大的痛苦。   “这是什么东西?!”忽然猛然站起身,因为失血而摇摇欲坠的弗恩狂怒至极地叫起来,“这是什么莫名其妙的东西?!”   死死按住他重新坐下,澈安的声音里是彻骨的冰:“看完它,我再详细告诉你这是什么东西。”   “我不看,这是假的!”弗恩苍白的脸像是来自地狱一般凶狠,“你们……伪造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门口的威斯利默然无言。那不会是伪造的,没有剪辑,没有拼接,从始至终的一个长镜头而已。   一直隐忍的中年男人忽然再也控制不住心底的戾气,举手照着弗恩的脸就是狠狠的一个耳光,“啪”的一声,尊贵的帝国皇帝的脸重重歪到了一边!   “这个耳光,是替小苏还你!在费舍星上,你当众这样折辱他,现在又说这样的诛心之语。”   好像有两位同学猜中了录像带……   小红花一朵,奖励!   另外,送上一位读者朋友为星云画的版,大眼睛的小苏被亲了,弗恩这个渣攻,嘻嘻,……亲人还一副傲娇模样! 96 手机阅读 mbook.cn 176章 两命换一命   “这个耳光,是替小苏还你!在费舍星上,你当众这样折辱他,现在又说这样的诛心之语。”   仿佛受了惊吓,一边背对着屏幕的澈苏忽闪着睫毛,小心翼翼地看着他们。   一边的南卓,面上露出了一丝讥讽,看着弗恩,他轻声道:“小苏他在这张刑讯台上待足了三十天,而我连十分钟也看不下去。看来……不是只有我一个人这么怯懦。”   猛然回头看着南卓,弗恩声音沙哑:“……你说什么三十天?”   “你敢不敢接着看下去?”南卓看着他的眼神,充满弗恩看不懂的古怪神色,“整整三十天的全程录像,当然没办法一次看完,不如你自己拿着遥控器,随便自选片段?”   看着他们俩,弗恩脸色越来越惨白。半晌后,他终于沉默不语地接过南卓手中的遥控器。   一帧帧的画面重新开始继续,在弗恩那充满焦躁的随意切换下,屏幕下角的时间显示,过了一天又一天。   纹丝不动的拍摄角度,一遍遍重复的针剂注射,一次次各种各样匪夷所思的拷问。那张刑讯台上的受刑少年除了不停地痉挛和嘶叫,再没有别的反应,如同砧板上的鱼。   前几天的呻吟和哭泣很快变成了无声,刑讯台上的人显然很快因为极度痛苦而失声。除了询问者一遍遍徒劳无功的逼问,整个画面上就再也没有了其他的动静,只剩下冷酷如地狱的一幕幕不变场景,压抑到令人窒息。   ……   弗恩手中的遥控器,快进的速度在不停加快,再加快!没能快进到最后,他再一次猛然站起来,嘴唇在不停颤抖:“够了!我……”   森然打断他的话,澈安劈手夺过遥控器,定时到最后一段。铁钳般的手掌狠狠扭过帝国皇帝那渗着淋漓冷汗的脸,他强迫着他重新抬头看向画面:“接下来这最后一段,给我看完。——假如你敢给我闭上眼睛,我就敢割掉你的眼皮,你信不信?”   僵硬地像是一块岩石,帝国皇帝的脸色似乎比那刑讯台上的人还要可怕。   审讯者刻板而冷酷的威胁响起的时候,他终于用最大的意志力压下了激烈的反应,反而更加安静地聆听。   “你的十指会残废,不仅指骨会碎裂,而且电流也会带来手指神经元的不可逆损伤……我们给你十分钟时间考虑一下。”   精巧的刑具带着金属的冷意,一根根套上了那个少年的手指……   镜头中昏昏沉沉的澈苏,终于猛然抬头,惊恐而绝望地看向那件从没见过的刑具……   疯狂的挣扎后,他身边的恐吓在继续:“想想看……再执迷的话,不仅身体内脏会受损,肢体的残缺,那可是再也没办法复原了。”   按钮终于按下,电流无声袭去。死死盯住画面的弗恩,看着画面上那个少年鲜血淋漓的嘴唇,终于听清了那声绝望的唇语。   “殿下……殿下……救救我……”   ……   “啊,啊!……”忽然之间,一声短促而沙哑的惨叫在他们身边响起。脸色同时剧变,所有的人不约而同,看向了澈苏!   愣愣地盯着那刚刚完结的画面,一边的澈苏不知道何时悄然转过了脸。空洞而惊恐地盯着那里,他的眼睛似乎被那画面魇住,再也无法移动。   忽然地,他蹲下了身子,用消瘦的手腕抱住了头,浑身因为某种无法言说的恐惧而瑟瑟发着抖。   飞快地扑过去,南卓痛心无比地抱住了他,声音带了无措的惶恐:“小苏,别看!别看……没事了,已经过去了……”   被他忽然抓住了手,地上的澈苏却像是被电流再度击中。大力地挣开南卓的怀抱,他手脚并用地、凄惨无比地向角落爬去,一直缩到了控制台下的小小空隙,他才无路可退地躲在那里。   “小苏!”心里痛得仿如刀绞,南卓也连滚带爬地扑过去,高大健壮的身躯挡在了弗恩面前,试图拉出缩在那里的澈苏。   浑身都发着抖,那个呆呆傻傻的少年含糊地呜咽起来,死死地把消瘦的、有着骨痂的双手藏在怀里:“救救……救救……”   透过南卓的肩膀,不远处,弗恩的目光,终于落在了澈苏的脸上。没有什么明显的表情,也缺乏类似震惊或者疯狂的情绪,他就那样远远地看着,仿佛不能思考,不能行动。   “威斯利……”他只叫出了这几个字,沙哑的嗓子似已失声,没能再说下去。   不是很了解皇帝陛下叫他的意思,威斯利等了半晌,才小心翼翼地揣摩着回了几句:“陛下,这是没有剪辑过的长镜头录像,不是伪造。根据我的经验,可以确定受刑者的身体反应不是作伪,当然……也不会有人能演这么长久的戏。”   顿了顿,他看着皇帝那空寂如死水的眼神,忐忑不安地再补充了一句:“这是联邦人在逼供,录像中明显地抹掉了一些话,应该是不想让我们知道他们在逼问什么。”   ……缓缓地抬起头,一直强势到疯狂偏执的年轻皇帝看着他,却似乎完全不敢看向一边的澈苏。   一片死寂,伴着巨大屏幕上那毫无生气的雪花点,“嗞嗞”的微弱电流声是室内唯一的声音。   “威斯利部长,你这一生中,一定拷问过无数犯人。”澈安终于淡淡开口,尖锐如刀锋的话语刺破清冷空气,“以你的专业经验,像这种极端的拷问手段,最硬气的犯人能挨多久?”   沉默了一下,威斯利诚实回答:“我也不知道极限在哪里。普通人往往捱不了多久,受过训练的间谍获或者军人反而更快,因为……极度的痛苦下,他们总能找到办法自尽。”   “可是他不行,他没有受过任何的专业训练。”澈安静静地道,平平的声调仅仅在陈述,“他不懂得怎么想法自尽,甚至没有办法让自己昏迷。”   终于缓缓地看向了弗恩,他血红的眼睛中,是到达了顶点的悲痛:“尊敬的皇帝陛下,他在那张刑讯台上,为了帮你们帝国保守一个秘密……整整躺了三十天。”   ……   夕阳西沉,焦急守卫在外面的宪兵队和皇家侍卫们,静立无声。被野蛮炸开的宫墙外,几里内的街道早已戒严肃清,焦躁的兰斯殿下几次想要强行冲来,可终究还是被忠心耿耿的侍卫们强行拦在自己的寝宫中。   全权负责现场的威斯利部长的背影就挡在那间中心监控室的门口,竟然一直没有稍动。而那间灯火通明的小小操控室内,死一般的寂静。   一名上尉疾速跑向威斯利,在他耳边小声汇报着什么。   沉沉地看了澈安一眼,威斯利终于开口,打破了室内的死寂:“陛下,外面接应的联邦余党抓住了两名,其余的被他们逃脱,属下无能。”   澈安的拳头,痛苦地悄然握紧。   转头看向了弗恩,他手中的枪依旧对着他:“陛下,我们最后的底牌已经在这里,我只想问您最后一句。”   没有再看南卓怀中的儿子,他涩声道:“看在澈苏以前足够愚蠢、现在也真的什么都不懂了的份上,你能不能……给他一条生路?”   慢慢地抬起头,那位帝国皇帝的眼神,有点恍惚。   “生路?……”他喃喃问。   “他已经痴呆了,送他回联邦吧,让他真正的家人照顾他的余生。”眼中有着依稀的泪光,联邦间谍头目澈安道,“他有二十年未见的父母,他的外公重病弥留,每时每刻都在念叨着他的名字。”   看着他,弗恩忽然轻声笑起来,在这静寂中格外突兀。   “你们就这样……想带他走?”他轻轻地问,眼神奇异。   是啊,他们这样忽然抛出来这样一个东西,让他无法呼吸,无法思考,让他心神俱碎,五内俱焚,然后就想带走那个人,彻底地抹杀他在他生命中存在又离开的痕迹?!……   盯着他,澈安误会了他的意思。点点头,他缓缓将手中唯一的枪丢在了地面,他道:“我们此来,本来也没想过全身而退。——放我的属下走,我留下。”   脸上一抹惊喜掠过,威斯利心跳骤然加速!   一边蹲在地上,一直轻轻搂着澈苏的南卓,听到这句话,也站起了身。   轻轻松开澈苏的手,他看着弗恩肩上那可怕的伤口:“我开枪重伤帝国皇帝,也没有想过活着回去。”   轻轻一笑,他的神色有些淡淡的傲然:“今天你要杀澈苏,有很大的原因是要给舍身救他的那位梵重的父亲一个交代?——不用为难了,这个交代,我来给。”   大踏步走向门口,他重重推开挡在门口的威斯利,向着守在外面的无数包围朗声道,字字清晰:“格林元帅,请上前一步。”   惊愕地看着这浑身浴血的联邦男人,外面的士兵紧张无比地重新齐齐端起了枪。   一排排士兵中,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缓缓站了出来,走到了阵前。   “我是联邦现役军人,精英飞行营营长南卓。帝国历年那场费舍星伏击战中,由我带队伏击。帝国机修大队队长梵重,是被我和队友们一起击中殒命。”他琥珀色的眸子在暮色中闪亮,带着肃杀的坚毅。   “您的儿子英勇善战,是我上战场以来最真心敬佩的对手。但是假如事情再来一遍,我依然会做一模一样的事。”缓慢地掏出腰间的配枪,他扔向了对面的花甲老人,“一命偿一命,别让仇恨牵扯在不相干的人身上,这不公平。”   *****分割线*****   我觉得,其实到了今天,这样也可以算是真相大白了,虽然弗恩依旧不知道小苏为他保守了什么秘密,而南卓和澈安也绝对不会说。   再次谢谢这里的同学,每次给写那么长的评论,还画了这么可爱的版!   今天版第二弹,露三点的弗恩和小苏!   同学骗我说有露三点,我满怀期待,结果……就是你们看到的,大殿下露了肚脐,小苏露了两点咪咪……囧了个囧…… 97 手机阅读 mbook.cn 177章 重回故地   缓慢地掏出腰间的配枪,他扔向了对面的花甲老人,“一命偿一命,别让仇恨牵扯在不相干的人身上,这不公平。”   静静地站在那里,年轻的联邦军人看着无数黑洞洞的胸口挺立如松,平静无比。   呜咽的风忽然刮过,吹动了那两鬓斑白的老人的衣襟。定定地站在那里,神态苍老的格林老元帅目光如水,恍然而沉重。   背着手,他没有弯腰去捡联邦军然扔来的枪,也没有去掏自己的。   千百人面前,他沉郁而悲凉的声音虽低,却同样难掩军人的傲气:“梵重一直是个骄傲的人。假如他现在看着……他也绝不希望我这样一枪打死你。”   场面再次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就在这时,格林元帅身后的士兵们,忽然发出了一点细微的骚动。   猛然回头,南卓看着身后走来的男人。   没有再被任何武器挟持,那个冷傲强势的君王孤身站在了他身边,脸色煞白。   “叫所有人都滚……全都滚。”他低低道,向着威斯利吩咐,似乎用尽了身上的力气。   眉头一跳,威斯利脸色铁青,却依然不折不扣地执行着皇帝陛下的命令。看着所有的包围侍卫和宪兵都惶恐又焦虑地整齐散开,弗恩这才看向了他身后的南卓和澈安。   “不准走……他不准走。”他低声道,因为过度失血而有点恍惚的眼神绕过那两个人,望向了角落里的澈苏。   摇摇晃晃地,他踉跄着走过去。   眼睛里再也没有别的任何东西,他怔怔地看着那个埋头不看人、还在轻轻发抖的呆痴少年。   急怒攻心,南卓和澈安对视一眼,眼中杀机齐齐蹿升。一边的威斯利心头狂跳,看着场地中刚刚肃清的空寂,看着弗恩那完全魂不守舍的表情,满心都是焦躁和骇然!   完全没有感觉到身边的杀机纠缠,那个帝国的皇帝慢慢伸出手,把澈苏从监控台下拉了出来。   “请你们……把他留给我。”   有什么闪亮的东西落下来,在那个全帝国最天生贵胄、冷酷无情的男人眼中一滴滴落下。在南卓和澈安的震惊的注视中,在无边的寂寞和悲痛里,他单调地、一句句地重复着:“把他……留给我吧。请你们……”   天气一天天暖起来。寒冷的短暂冬天终于过去,剪刀般的春风柔和温存,吹在人的脸上,带来了熏人的春意。   帝国的首都街道上,繁华而整洁,处处都透着战争远去后的生机。还没有入夜,各色的商家已经早早亮起了霓虹,硕大的广告牌上闪动着五颜六色的彩灯。   坐在宽敞而安静的皇家专车里,侍卫长伍德感慨万千地看着窗外的街景。这是几个月来,他第一次开始重返工作岗位。上一次那场震惊整个帝国和联邦的挟持帝国皇帝案件后,他就因为严重撞伤而不得不彻底卧床休息,直到今天,才正式伤愈。   从后视镜里悄悄看了看皇帝陛下,伍德觉得几个月没有贴身跟随,陛下的神情似乎更多了一分冷静和专注。   这份平静一直到了快要驶近皇宫大门,才忽然改变。伸手从后座上拿起了什么,弗恩陛下就在宽敞的后座上,自行换起衣物来!   愕然不解地看着他的举动,伍德虽然没有不适当地发问,却也胡涂到了极点。脱下合身笔挺的军服,弗恩陛下很快换上了以往在进了官邸后才会换上的普通家居服,动作熟稔,异常流利。   车辆停在皇宫的皇帝官邸前,跳下车去的帝国皇帝,已经完完全全是一个神情温和、衣着随意舒适的俊朗男人。快步地走进前厅,他没有做什么停顿,而是直接向通向二楼的楼梯奔去。   停在后面,伍德小声地问身边的侍卫:“陛下的车上,什么时候开始备有替换衣裳了?”   同样压低了声音,那名机灵的皇家侍卫响应:“陛下如今从外面回来,总是急着往楼上奔。这样做,也是节省时间不是?”   顿了顿,那侍卫又道:“那位少爷一直挺安静,可不知道怎么回事,一直有点怕穿军服的人。有一次侍女带他在外面晒着太阳,正巧撞上从宫外回来没来得及换衣服的陛下,原本都相处得挺好,也肯亲近陛下了——这一下可好,忽然就不行了!”   “什么不行了?”伍德一直在住院养伤,完全不清楚内情,听得颇是胡涂。   侍卫苦笑着:“连着好些天一直躲着陛下呗,陛下和他说话,他既不吭声,也不敢看人。那些天啊,陛下的脸色阴沉得吓人!”   琢磨着他的话,伍德慢慢恍然了些。正要接着打听,这时却忽然从楼上传来了一声骚乱,似乎夹杂着侍女艾莎的哭泣和皇帝陛下的冷怒呵斥。   伍德吓了一跳,顾不上多想,赶紧飞跑着上了楼。刚跑到敞开的主卧门口,他已经一眼看见了本该恬静安然的卧室里一片混乱。   两三名身强体健的男仆团团围在床边,正在试图去抓床头的那个少年,一名身穿白袍的宫廷御医无奈地手拿针管,等在一边。   穿着一身厚嘟嘟的天鹅绒浅蓝色睡衣,一个清瘦少年正手脚并用地往大床正中滚爬,两边都有人,他躲无可躲,终于发着抖抱住了自己的头。   脸色变得异常难看,弗恩陛下立在那里,似乎在极力忍耐着什么。   “小心点,把他拉过来。”他沉声喝。   听到命令的佣人终于敢爬上床,两三个人一起把澈苏拉向了床边。敌不过这些人的力气,澈苏小声地呜咽起来,细细的声音就像宫里刚刚出生的猫咪。   挣扎间,不知道是谁碰到了他的胸口,没等澈苏的呜咽变大,弗恩已经控制不住自己的怒气,脸色铁青:“叫你们小心一点!到底会不会做事?”   几名男佣束手束脚地,终于把澈苏按倒在了床上。四肢被固定住,刚刚还在不停扭动挣扎的澈苏,忽然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踏前一步,弗恩坐在了床边,轻轻握住了他的手。黑漆漆的大眼睛就那么瞪着,澈苏对此似乎并没有什么反应。有些空洞地望向了头顶的天花板,他的眼神就像是一个忽然被桎梏了灵魂的破败玩偶。   背对着门口,伍德看不到弗恩此刻的表情。只知道似乎过了很久,弗恩陛下那沙哑的声音才响起来:“快点。”   眼看病人不再乱动,机灵的皇家御医官赶紧飞快地跑过来,举起手里的针管,就想去找澈苏臂上的血管。可正是这再平常不过的一个动作,却似乎猛然惊醒了澈苏。   扭头看着那只明晃晃的尖锐针头,一直安静的病人忽然发出了一声小声的惨叫,突兀而急促,声音虽然不大,却让伍德的心瞬间揪紧!   那种声音,太过绝望和惊惧,也太悲惨和凄厉……   死命地疯狂挣扎起来,澈苏瞬间爆发的力气似乎大得惊人。弗恩和仆人原本就不敢太过用力,这一下,竟然被他一个人挣脱开来,手脚并用地狂跳下床,澈苏赤着脚,就向着门口狂奔!   一个比他迅疾几倍的身影急冲过去,伸开臂膀,截在了他的身前。高大的帝国皇帝紧紧抱住了他,声音低沉喑哑:“没事,没事的……别怕,我在这里。”   狂乱地挥动着手臂,澈苏“呜呜”地轻叫着,可被身强力壮的弗恩死死抱着,他始终无法挣脱,绝望的惊恐下,他的指甲在弗恩臂膀上抓出了几道明显的血痕!   纹丝不动地让他抓着,弗恩依旧坚定地抱着他,温暖的臂弯一刻也不肯松开。终于,筋疲力尽的澈苏才慢慢平复下来。   “别怕,别怕……我们不打针了,不打了。”弗恩小声地哄着他,声音里带着微微的颤抖。   完全没有顾忌在场的人,皇帝陛下冰蓝色的眼眸中只映着一个人。明亮的灯光下,他英俊的眉目中没有了方才在车上的游离和冷漠,却有伍德从没见过的绝望和痛楚。   挥手示意屋子里的佣人们退出来,老总管维瑟细心地掩上了门,看上去,对于皇帝陛下的举动竟是见惯不惊。   震惊地消化着刚刚看到的场景,伍德半天都没有说话。好不容易才压下震动,他回味着澈苏的言行举止,心脏像是被攥住了一样难受。   看看身边满面愁容的维瑟老总管,他涩声问:“怎么回事?澈苏少爷……一直是这样?”   几个月前看到的他虽然痴呆得厉害,却显得安静而顺从,也没有任何攻击性,怎么现在一见,反倒像是精神状态极不稳定?忽然想到了一个可能,他倒吸了口冷气。   ——该不是发疯了吧?!   苦笑着看着伍德,老总管低声道:“没有,以前都很好。只是这两天……”长长地叹了口气,他想起了这些日子的事情。   几个月前的那一天,无法控制的混乱和惊悸终于过去,在那间机甲演练场的中心监控室内,皇帝陛下不知道和那两名联邦狂徒最终达成了什么协议,总而言之,那场挟持和营救还是以悄无声息而告终。   浑身是血的皇帝陛下被抬回宫紧急救治时,身边带回了孤身一人的澈苏。就算是昏迷时,皇帝陛下的手掌也依旧死死地握住了那名联邦死刑犯人的手……   我是死活上不来的闪闪   米小受今天很那政府,不知道大家怎样!抱歉啦,嘻嘻,同学画了一幅很猥琐的版第三张,可是她还没有来的及上色,只能告诉大家,大殿下很猥琐很猥琐……下一次一定送上,请大家给同学鼓掌:) 98 手机阅读 mbook.cn 178章 联邦医疗队   浑身是血的皇帝陛下被抬回宫紧急救治时,身边带回了孤身一人的澈苏。就算是昏迷时,皇帝陛下的手掌也依旧死死地握住了那名联邦死刑犯人的手……   于是从那以后,刚登基不久的皇帝寝宫里,多了一个身份古怪而尴尬的客人。   和几年前被带回来时一样,那个联邦少年被安置在了弗恩陛下的主卧内。皇帝陛下在清醒后,第一件事就是招来了一批批的宫廷医务官和来自全国的医学专家们。   川流不息的来人,一刻不停地诊断和复诊,随着时间的推移,皇帝陛下的书案前堆起了层层迭迭的病历,可是他却开始变得越来越沉默,越来越容易怔忪走神。   维瑟老总管就曾经亲眼看见,在某个冬日,弗恩陛下坐在原先他的主卧内,手边拿着一迭刚刚被送来的胸部光照影片,静静地,独自坐了整整一个下午。更多最新小说尽在mbook.cn!   阳光清冷,雕花的窗玻璃上泛着浅浅的彩虹。不远的豪华大床上,精神不济的那个少年一直在沉沉午睡,无声的阳光照在他消瘦而安宁的侧脸上,是病态的半透明。   而他们的皇帝陛下,就那样脊柱坚挺、姿态笔直地守在那里,犹如孤独守护着深山洞穴里的珍宝的一只巨龙。   那个时刻,远远看过去的维瑟老总管忽然有种错觉,觉得他们的皇帝陛下似乎打算就这样沉默地孤独守护一生。   可这种守护似乎越来越变得艰难,并且让人窒息。虽然被精心地照料着,也会乖乖地吃饭服药,也会顺从地听从一切安排,按时作息,可是澈苏并没有如预料般一天天好起来。   相反,每天深夜里,皇宫里却传来越来越频密的咳嗽声。虽然已经不懂得任何事情,可是这个安静的病人却依旧保留了以前的某些品行。自从某个深夜里他的咳嗽声惊动了隔壁的皇帝陛下,继而惊动了整个寝宫后,他似乎懵懂地不安起来,每天的咳嗽开始变得压抑而小心翼翼。   那不是普通的咳嗽,而是咳血。   第一次在被子中看见那些血迹时,侍女艾莎第一时间就尖叫着痛哭起来。被她的哭声吓到了似的,那个联邦少年瑟缩着抱着膝盖,呆呆地看着被他弄污的被角,幽黑的眼睛里全是不安和内疚。   闻声赶来的皇帝陛下站在那里,远远地看着艾莎,远远地看着澈苏。   也就是那天晚上,皇帝陛下的书房里,灯光彻夜不息。漫长的午夜后,威斯利部长紧急应召而来,在陛下的书房里待了很久才又无声而去。   一周之前,维瑟老总管震惊无比地在皇宫里接待了一行极为特殊的客人。   ……风尘仆仆、来自另一个星球的专家医疗队。没有见诸任何报端,也并不代表任何冷战后的官方接触,那位据说是联邦军方医院院长的傅家盛专家隐秘而来,带着三四名同僚一起,悄然地跨越了星际航线,跨进了伦赛尔星球的皇宫。   亲自带来了最初的一些病历和数据,那位傅家盛专家和皇宫的首席医务官在一起促膝长谈,又认真进行了一系列的检查和复诊,足足滞留了一个多月的行程。就在昨天,一直等到了联邦方面用专机送来的一箱冷冻针剂,这行来自联邦军方的医疗组才悄然离开了伦赛尔星。   可偏偏是这些针剂,造成了今天这忽如其来的混乱一片!   没人能想到一直安静顺从、乖乖服药的澈苏为什么会对静脉注射如此惧怕,从下午开始,微笑安抚、哄骗利诱,甚至是到了最后不得不动用武力,都没有办法让他安然面对那只细细的针头!   ……   被老总管关好的房门轻轻打开,弗恩陛下没有表情的脸出现在门口。向着门外依旧没有离去的年轻医务官招了招手,他低声道:“你进来。”   那名医务官很是聪明,先是把针管藏在了身后,才惴惴不安地跟着皇帝陛下的身后进了门。   “不要离开,待一会假如看到病人分神的话……记得趁机给他注射,动作要快,要轻。明白吗?”皇帝陛下英挺的身姿如同一棵松树,站在那张卧榻前,淡淡发话。   “是,陛下。”   还没等医务官想明白病人怎么会轻易分神,嘴巴已经因为眼前的一幕而震惊地张成了一个大大的“”字!   轻轻俯下头,年轻英俊的帝国皇帝吻向了躺在床上的少年,温柔备至,小心翼翼。   柔和水晶台灯边,他金色的发丝垂下来,遮住了澈苏的半边脸颊,他挺直的鼻梁和澈苏那小巧秀美的鼻翼交错了那么一点,却又亲密地贴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再美妙不过的角度。   双唇从轻轻相贴很快【wap.mbook.cn】变成了温柔吮吸,唇齿间的甜美相触夹杂着一点点极微弱的舌尖水声,那是一个如此充满了轻怜蜜意的吻,就像一对真正相爱的、沉浸爱河的恋人。   轻轻的呻吟声带着点不知所措,又似乎带了点混杂着痛苦和甜美的战栗,那个被动地接受着这深吻的少年呼吸急促,脸色开始泛起酡红。   从震惊中惊醒,那名医务官惊骇无比地低着头跑过去,终于趁着澈苏紧紧闭上眼睛时,手疾眼快地找准了他臂弯的一处青色血管,手法熟练地把药剂注射了进去。   就在那针头悄然刺入的刹那,弗恩眼角余光所及,忽然加大了唇齿侵略的力度。被臂弯的微痛惊醒的病人只来得及刚睁开眼睛,就已经被狂风骤雨般的一个舌吻攫取了全部心神。   ……不知何时,医务官已经收拾好医药箱飞速离去,弗恩甚至根本没有离开那张微肿的唇,而是彻底地翻身上床,继续那个长长的、似乎等待了一生的吻。   不知何时,澈苏已经沉沉睡去,一直显得异常苍白的脸颊上,此刻有了一大片醉人的嫣红之色。   安静地斜倚在他身边,弗恩凝视着那张在睡梦中显得和常人没有什么两样的秀美的脸,细数着他绵长的呼吸。   “澈苏……他们走了,联邦的那些人。”他轻声地开口,并不管身边的人早已熟睡,只是习惯的自言自语,“我请他们带走了你的一些照片,嗯……就是你在草地上对着艾莎笑的那几张。你妈妈他们看了,应该会放心一点。   “对了,你外公的病好了很多,他听了你的消息以后,终于能下床,也肯吃饭了……你可真没出息,和一个老人家比赛谁好得快,竟然好像要输。   他低沉的声音在澈苏耳边低喃,就像这些天的每个晚上一样:“你的那个朋友南卓,他……算了我们不说他,那个人很讨厌。”停了又停,他浓浓的眉毛绞起来,好像有点心虚似的自言自语着,“从十年前,就那么讨厌,不是吗?”   “你爹被我放了,被威斯利抓住的那些他的间谍同僚们,我也都一个没杀,统统遣返回了你们哥达星。威斯利那个家伙拼着命想要反对,可是我还是做了这件愚蠢的事……澈苏,你知道的,我这样做是为什么。”   孤单而萧索的帝国皇帝怔怔地看着身边的少年,轻轻叹了口气。   “我太怕了……怕你其实根本什么都看得见、听得懂。怕你因为生我的气,所以不愿意好起来,不愿意重新看着我。”慢慢地埋下头,一向坚强的男人把脸低下去,声音渐渐沙哑了,“澈苏,你醒过来看一看……大家都很好,你关心的那些人,都很好……只除了你自己。”   ……   哥达星。爱思堡郊外的联邦军部。   刚刚下了宇宙小型航行舰艇,就被一辆专车直送到了这里,傅家盛院长和随行的毕容一行没来得及歇息片刻,已经分别被送到了特定的房间,开始分别撰写行程报告。   星月渐沉,太阳初升。   傅家盛院长那边负责的是身体健康报告,特别是肺部病例分析,而他这边,主要负责的是脑部智力分析。   足足打出了十几张详细的报告,毕容心里沉甸甸的,击打键盘的手无比沉重。   和预想中的没有任何不同,脑神经元受损迹象非常明显,细胞停止活化后,也完全没有任何重新开始复原的迹象,纵然以往的十几年生命中再聪明过人,那个天才少年身上也没能发生任何奇迹。   一模一样的典型症状,早已在那些实验室的小白鼠身上有了验证。   望着窗外透进来的阳光,毕容的脸上布满倦色,更多的则是无奈的沉重。保存好了最后一行字,在线发送到了军部内部的专用邮箱中。   门轻轻开了,他大大地打了一个哈欠,提起自己的行李箱,开门向外走去。   走廊尽头,一个身影背对着这边,手里的香烟红光明灭。听见他的脚步,才转过身。   “实在太累的话,我给你找张床先睡几个小时,再回家也不迟。”毕容曾经的上司,军情四处处长原碧海原本就白皙的脸上有着青色的眼圈,明显也是一夜未睡。   以后我会尽量白天发文,不过有的时候白天也会出门办事,无法保证一定准时,但是大家一般晚上来点就都会看到的吧,没有多少字了,最终的大结局即将上演,大家月底应该就能看完啦   这是同学画的版第三弹,终于有色色的图了,同学说是看了特典里面对于大殿下某个地方的描写“雄壮”一词的发散想象,嗯,小苏貌似受惊了!大殿下猥琐地露着尊臀是要怎样啊……挠头。 99 手机阅读 mbook.cn 179章 消失的小白鼠   “实在太累的话,我给你找张床先睡几个小时,再回家也不迟。”毕容曾经的上司,军情四处处长原碧海原本就白皙的脸上有着青色的眼圈,明显也是一夜未睡。   毕容摇了摇头,苦涩地笑了笑:“不了,头儿。我想回实验室。”   战争已经彻底进入了冷战期,费舍星上一片平静,他正式调离了军情四处的手续虽然早已经办完,可是遇见这位个人风格极其明显的前上司,他还是依旧保留了习惯的称呼。   点了点头,原碧海没再挽留。   走过他身边时,毕容忽然停了下来:“头儿,谢谢你。”   扬起了眉,原碧海显然很诧异:“谢我什么?”   毕容轻轻叹了口气:“假如没有南卓营长带去的那枚录像芯片,就算再舌粲莲花,那个帝国皇帝也不会信的。澈苏能活下来,多亏了军情四处这段影音资料呢。”   在脚下踩熄了烟头,原碧海含糊地道:“幸好也没什么真正的泄密,关于南苏星的问题已经被抹掉了。”   毕容微笑起来:“前一阵我去监狱探望过南卓营长,他冒死带到帝国去的那个录像芯片,是你违反纪律,私下给他的吧?”   原碧海淡淡瞥了他一眼:“这种话可不能乱说。”   尴尬地连忙点点头,毕容看着前上司的眼神里,却有了点温暖的东西。虽然明面上南卓的供词是自己偷走了录像数据,可是稍微有点常识的人都清楚,要想从军情四处大本营的档案室偷东西,就算是再高明的间谍,恐怕也是举步维艰。   从帝国回来后,那位倔强的飞行营长把所有的麻烦事都一肩扛了过去,可是不得不说,其实,联邦军事法庭的判刑依然过轻——退休的间谍澈安免于刑责,而南卓盗取国家机密资料,又亲手开枪重伤帝国皇帝,险些重新引发星际战争,这么严重的事件,也不过是判了区区两年刑期。   ……   提着行李,毕容没有回家惊醒现在应该还在睡熟的新婚妻子,而是先回到了科学研究院里。   树木葱郁,路边的花草也开始发芽吐绿,最早感到春意的小葵槿花已经开始打苞,在生化研究院的小花坛中露出一片浅浅的鹅黄,颇是喜人。   迎着初升的阳光,他打开了自己的研究室的门。同事们都还没来上班,整洁的实验室里安静一片。   打着哈欠,他独自坐在了试验台前。目光茫然地掠过角落,他忽然皱起了眉。   原先摆放着那十几只小白鼠的铁笼子里,换上了另外一批。很明显,毛色油亮,神情活泼,体态也比以前的那些灵活了许多。活蹦乱跳地在笼子里跑来跑去,黑亮亮的小眼睛里全是狡黠。   困惑地凑过去观察了一阵,毕容终于确定,这绝不是先前的那些白痴小白鼠。可是……那些去了哪里?   一直到了上班时间,同事们陆续推门进来,他才找到了管理试验动物的小崔。   “哦,你问那些痴呆小白鼠啊?”刚刚毕业没一年的助理实验员小崔一边整理着试管架,一边随手拿起一些鼠粮扔进了笼子里,“被拿去人道处理了啊。”   “什么?”毕容一愣,“这组小白鼠我还在继续观察,你怎么不经过我同意就处理了?”   小崔慌忙问:“什么?不是早已经过了观察期了么?我查了观察日志,也问了主任,他没说要特别留着啊!”   无语地瞪着他,毕容有点生气了:“这是我私人的项目,项目期当然由我定——我没有说项目完结,你怎么这么随意?”   看见他神色不愉,小崔吓了一跳,年轻的脸上一副快要哭出来的表情:“抱歉抱歉,我不该这么自作主张的,起码应该等您回来问一声——我就以为都是一样的程序,上周正好整个实验室集中处理这些动物,于是……”   愤怒地瞪了他半晌,毕容无可奈何地长长叹了口气。   其实,这个项目已经真的失去了继续观察的意义,那些被生物制剂破坏了大脑的小白鼠们一直状态稳定,几年来换了好几批,可是都是同样的结果,日复一日的观测采样分析,早已经没有了什么新鲜。   只是他自己,还一直有点不切实际的希冀和不甘心吧,总是在心里隐隐约约地期望着发生什么奇迹。   看着他沮丧而沉默地开始了自己的研究,实验员小崔轻轻松了口气。还好还好,毕研究员没有继续追究下去,说来也是自己实在粗心大意,下次一定要记得做任何事之前,挨个确认一下才行。   不过呢……那些小白鼠也真是浪费了太多的粮食,管理起来又烦心的很,这次按照章程处理掉,倒真的是件开心的事。想起前些天自己打理这些小白鼠的情形,小崔头疼地暗暗叹了口气。   ——不知道怎么回事,他明明记得自己下班时都有关好铁笼外面的门闩,可是就是有好几天一大早起来,发现实验室里居然有几只到处乱跑的小白鼠,不仅撞倒了一些试管,还差点弄翻了一些危险的试剂!   老天才知道,这些小白鼠们是怎么莫名其妙从笼子里跑了出来,难道会自己开笼子的门不成?……   研究所的一天,过得安静,却也很快。   研究员们纷纷下了班,大楼内渐渐安静了下来。走廊里,除了应急灯闪着绿莹莹的微光,一片灰暗。   入夜了,无边的寂静弥漫在四周。忽然地,一些悉悉索索的微弱声响在过道里响了起来。几双晶亮犹如小黑豆一样的眼睛在夜色里闪动着狡黠地光,藏在角落的垃圾桶边,先是四下张望了一阵,这才小心翼翼地蹿了出来。   很快,那些晶亮的小眼睛飞快地窜到了楼梯口,嗖嗖地顺着消防栓爬上了通风口的窗沿。整齐有序地,它们胖嘟嘟的身躯沿着楼层外的空调水管鱼贯而下,无声无息地消失在了空寂的夜色中。   ……春夏交替,日子一天天过去。   哥达星和伦赛尔星球上有着同样的斗转星移,转眼之间,两年多的时间已经悄然过去。   彻底消弭了星际战争的阴影,各处都已经恢复了战前的繁荣。战场并不是在本土,远在天际的费舍星上纵然留下了无数鲜血和军人的性命,可大后方的伦赛尔毕竟没有受到多少实际的冲击,   不仅看不到满目疮痍,某些特殊的战后重建所必需的行业,甚至得到更加空前的订单和机遇。新登基的年轻皇帝彻底地表现出和温文豁达的先皇毫不相似的执政风格,借着战后重建的契机,一些雷厉风行的改革措施在帝国内开始不打折扣地执行。   亲眼看见了这位年仅不到三十岁的新皇陛下在前线的铁血作风,这些改革措施出乎意料地没在帝国权贵阶层中受到太大的阻力。新政当前,只要不是彻底地被攫取了整个身家和家族的利益,又有谁笨到一定要在这个时候直接对上新皇陛下的锋芒呢?   更何况,新登基几年的皇帝陛下也并不是一味胡来蛮干的人,施行的一些新政就算不够完美,但是数年的验证下来,最终都会得到利大于弊的评价。暗流激涌下,政权的平稳过渡终于得以有惊无险地完成,战后的诸多事务也都真正地走上了正轨。   帝国这一代的新君,的确是一位已经得到绝大多数臣民真心拥戴的人。虽然偶有冒进和激烈,但绝大多数时候,弗恩陛下都能够听得进一切真正有益的朝堂建议,也堪称懂得识人善用,睿智精明。   当然,除了某些小小的毛病。   好吧,那都是宫廷内的秘事,无伤大雅、也根本谈不上伤到帝国的根基,就算他们英明又冷傲俊美的皇帝陛下至今未婚、又在宫中一直养着一个绝美的敌国间谍,又有什么了不起呢?……   一开始还有不识相的臣子隔三差五旁敲侧击,可是他们的皇帝陛下无论多么英明,在这件事上却表现得堪称胡涂以至昏庸,非但没有任何解释的意思,甚至开始学会了把诸如此类的责问和提醒当成了真空,一问不理,二问不听,再问便会遭遇到极寒天气——哦!大家和那个敌国间谍又没有什么刻骨的仇恨,既然他们的皇帝陛下都可以将那些打他耳光的往事统统忘记,谁又犯得着去专逆龙鳞,逼着皇帝陛下放弃这点小小的古怪执迷?   再说了,根据消息灵通人士传来的宫内消息,那个身份古怪、来历至今存疑的联邦少年终究不过是一个白痴,就算不被依律处死,也再也兴不起什么风浪。长相秀美、浑浑噩噩的弱智少年,被囚禁在深宫中当成一个玩偶……未尝不是皇帝大人故意拿来泄愤的一种方式?   本节是过渡章上次有人提出为什么战争忽然就这么停止了,其实前文说得很清楚啊,战俘交换本来就是停战的条件,弗恩要回了小苏,自然要遵守约定,联邦本来就占下风,所以也会宁愿息事宁人,指望着赶紧偷偷派人去宇宙中搜寻南苏星吧…… 100 手机阅读 mbook.cn 180章 毛绒机甲   暖洋洋的初夏微风吹起来,带着帝国五月空气里特有的香气。帝国首都特有的金合欢树花朵大气华丽、栽种简单易于成活,无论是各处街道两旁,还是庄严肃穆的皇宫各处,都有着它们高耸而葱郁的身姿。   正值花期,满树的金黄色花朵含苞吐蕊,空气中到处弥漫着随风飘散的甜香,而皇帝陛下寝宫外那株生长了几百年的古老金合欢树上,更是繁花满树,一片灿烂。   白色主色调的皇宫建筑群里,皇帝陛下的官邸外绿草如茵,空气清新。天蓝色的遮阳伞已经撑了起来,纷纷飘落的金合欢花瓣在四周的草地上点缀着,只有那片圆伞下一片青碧。   太阳已经快要西沉,初夏的傍晚气温舒适宜人,正是一年中最好的光景。坐在遮阳伞下的小侍女艾莎几年后更加出落得身材高挑,明眸动人。她安静地坐在石凳上,雪白的纱裙散成一个好看的圆摆,手里拿着小小的绢扇子,不停地给身边的人扇着风。   她身边的草地上,一个少年抱着一个超级大的毛绒玩具,脸色微红,肤色洁净细腻,长长的睫毛下,一双安静的眸子温润如墨玉,正呆呆地看着草上的一堆东西。   残肢断臂。   那是一堆被拆得七零八落的、毛绒玩具的零部件。和一般的动物毛绒玩具不同,被他抱在怀里的那个大个头玩具,看上去古怪的很。   黝黑的绒布身躯,硕大的琉璃珠做的仿生眼睛,粗大而精巧的机械腿,俨然便是一个绒布做的机甲玩具。可是那毕竟是一个毛绒制品,纵然做工已经细致到了让人惊讶的地步,可是也完全没有金属玩具的质感和冰冷,反而显得格外笨拙可亲。   最叫人叹为观止的是,这大玩具的绝大部分零部件,都是可以拆下来的!脖颈,四肢、手掌,甚至大腿上的绒布弹匣,都是用精巧的拉链连接在理一起,只要找到拉链接口,就可以轻松地分开各处,或者再通过拉链重新把毛绒部件组合在一起。   犹豫不定地看着地上的毛绒部件,那少年拿起一个,并没有兴致盎然地往躯干上装,却陷入了长久的停顿。呆呆地坐在那里,他好像毫无兴致,又好像无从下手似的。   细细的汗珠儿已经渗了出来,他小巧秀气的鼻梁边有点汗迹,没人阻止他这毫无意义、已经持续了很久的动作,他身边的艾莎只是耐心地帮着打着扇子,时不时地拿起手边的小丝帕帮他擦去脸颊上薄薄的汗水。   一边的青石户外圆桌上,一壶温热的水果茶还在慢条斯理地冒着热气,暗橙色的茶水里泡着百香果和草莓,明黄色的菠萝和柠檬切片沉在壶底,细细闻去,菩提叶和迷迭香的气味也清晰可辨,安气宁神。   在很多人早已开始冲泡冰饮的初夏,这里的热茶倒是显得有些奇怪得不合时宜。艾莎伸出手来,先是倒了一杯茶在小玻璃杯里试了试温度,这才递到了那个少年的嘴边:“来,澈苏少爷,润润嗓子再研究呗。”   偏过头,澈苏听话地就着她的手,咕嘟咕嘟地喝了几大口,温热的果茶咽下去,他没有看艾莎,而是接着把目光看向了面前的玩具断腿,怔怔地继续纠结着。   偷眼看看他的表情,艾莎默默地低下了头。已经整整一个下午,澈苏一直没有任何动手的意思,只要艾莎不帮忙,那个庞大的毛绒机甲玩具就一直那么残缺着。   身后,轻轻的脚步声响起。一身轻便的亚麻套装,神情温和的年轻男子走了过来。伸手接过了艾莎手中的水果茶壶,兰斯殿下就地一坐,就那么随意地盘腿坐到了草地上,毫不讲究礼仪。   “殿下,今儿怎么有空闲来?”艾莎笑吟吟站起来,立在一边。   “是啊,财政部最近风平浪静的,公务很少呢。”随和地搭着话,眉目俊逸的年轻皇族温和地端详着面前的澈苏。   比起两年前的消瘦和苍白,如今的澈苏虽然依旧眼神不够灵动,而是看上去气色却有了很大的不同。尖瘦的下巴和双颊慢慢丰润,浅青色的眼晕也已经消失无踪,淡淡的血色在薄薄的唇上泛起来,犹如一抹粉色的花瓣般柔美。   “还是没有任何进展吗?”兰斯轻声问。   艾莎咬着嘴唇,眼圈又有点微红:“是的,脑部深度检查一直没有什么好转,而且……已经有好几个月没有再继续做扫描了。”   兰斯微微一愣:“为什么?”   “澈苏少爷会很害怕那种被固定在检查台上的情形,每一次做检查……皇帝陛下都心疼得不行。”艾莎低声道。   是的,那些检查到最后就是一场残忍的战争,亲耳听着澈苏那时发出的小声尖叫和求救,一向坚强冷酷的皇帝陛下也终于接近了无法忍受的崩溃。再加上每次的结果都是让人重复一遍遍的绝望,慢慢的,那种检查也是越来越少,最近的一次,已经是四五个月前。   “可是他现在……陛下难道没有什么反应?”兰斯皱着眉头看着澈苏,心里的感觉非常不好,明明记得前一阵已经能够独自完成毛绒玩具的组装,怎么现在看来反而退步了呢?   艾莎悄悄用手背擦了擦眼睛,声音哽咽了:“皇帝陛下应该也察觉了吧……可没什么好的治疗方法,又能怎么办呢?”   每一天都和澈苏在一起同吃同住,就算公事再晚回来,也会在澈苏身边流连一两个时辰,心细如发的皇帝陛下,又怎么可能没有发觉澈苏近来的异常和自闭?   皇帝陛下的眼神,停留在澈苏少爷身上的时候越来越沉默,陷入怔忪的时间也越拉越长。可是他并没有像以往一般急切地召集医务官们前来会诊,相反的,他似乎在试图沉默地接受这个事实。   看着澈苏安静纯真的侧脸,兰斯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   他伸手拿过澈苏手里的那只绒布手臂,小心地捉着澈苏的手:“这里,喏,拉链在这里。”   他牵引着他找到了毛绒玩具的腋下,拉开了那里的链条,对准了缝隙,再绕着拉链的走向绕了一圈,很快地安上了那只已经有点脏兮兮的机甲手臂。   “来,这一只你自己试试?”他抓起草地上的另外一只软绵绵的绒布机甲手臂,微笑着看着澈苏。   迟疑了一下,澈苏伸手接了过去。对着已经装上了一只手的那具躯干,他把那只手臂摆在了正确的位置,可是并没有接上去,似乎依旧不知道接下来步骤的样子。   丝毫没有不耐,兰斯等了一小会,再次捉着他的手,引导着他:“来,还是一样的,不过方向要相反,对不对?”   ……反反复复,相似的内容,温柔俊朗的兰斯殿下轻拥着那个安静而迟钝的少年,神色始终温柔而耐心。不一会儿,他已经手把手地带着澈苏把那些毛绒部件组成了一个完整的机甲玩具,大约一米多高,黑黝黝的站在那里,没有金属玩具的威风凛凛,倒是显得憨态可掬。   看着那个大毛绒玩具,那个一直显得有点自闭的少年怔怔地看了半晌。慢慢地转过头,他看着兰斯,唇边绽开了一个羞涩而开心的笑意。   一阵清风拂过,不远处的百年金合欢树上落下片片金色花瓣,顺着微风飘向这边,落在了两人身边的茵茵草地,有一瓣落在了他的肩膀上。伸手帮他拂去落花,兰斯的眉宇间,是安静而酸楚的宠溺。   端着西点盘走过来的艾莎,静静地立在远处,忽然觉得鼻翼有点儿酸涩。   兰斯殿下虽然常来,但是怕也不知道这些玩具当初带来的风浪呢。   弗恩陛下从外面带回来一只金属机甲玩具时,那一天的情形还历历在目。一直对什么都恹恹地提不起兴趣的澈苏,终于第一次眼睛似乎有了微弱的光芒。小心翼翼地从皇帝陛下的手中抱过那架价值昂贵的最高级玩具,他呆呆地在卧室的床上看了很久很久。   不知道是不是天性使然,还是脑海中残存了最后的一点记忆,他开始试着想要拆开那个精密而复杂的东西,可是却完全不得要领。   在一边的皇帝陛下看着他的举动,头一次没有施加援手,而是极力地忍耐着,似乎想期待着他最终想起什么。   可是,那终究注定是一个令人发疯的晚上,筋疲力尽沉沉睡去的澈苏,并没有真的拆下任何一个机甲零件来,只是固执地抓着它不肯放手。   而最糟糕的事情不在于此,而在于第二天的早晨。   抱着那架金属机甲玩具死不放手的澈苏醒来时,脸上身上凭空添了好几道严重的伤痕,手掌上也因为机甲的尖锐凸起而伤痕累累,虽然都不是什么可怕的伤,但也足够让枕巾和床单上染上了片片触目惊心的血迹。   皇帝陛下一大清早跑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么一个类似于凶杀现场的可怕场景。一瞬间,整个皇宫充斥着弗恩陛下那痛心的怒叫,也充满了闻声赶来的侍女们惊恐的哭泣。   嗯,开始小小的虐一下大殿下啦   今天白天出去了,晚上又一直上不了米国度,急死了,看到微博有朋友在催,知道大家着急……   抱歉了哦!   181章 浴室里的小苏……   抱着那架金属机甲玩具死不放手的澈苏醒来时,脸上身上凭空添了好几道严重的伤痕,手掌上也因为机甲的尖锐凸起而伤痕累累,虽然都不是什么可怕的伤,但也足够让枕巾和床单上染上了片片触目惊心的血迹。   皇帝陛下一大清早跑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么一个类似于凶杀现场的可怕场景。一瞬间,整个皇宫充斥着弗恩陛下那痛心的怒叫,也充满了闻声赶来的侍女们惊恐的哭泣。   狂冲过去,弗恩就想要一把夺过那由他亲手带回来的罪魁祸首,脸色几乎是铁青吓人。可是,被惊醒的澈苏却死死地抱紧了那个玩具,怎么也不肯放手。   几番争夺之下,弗恩陛下当然还是抢走了那个犹如凶器般可怕的机甲玩具,可是澈苏的反应,却也让所有在场的人难过得想要落泪。   呆呆地看着被弗恩抢走的那个机甲玩具,他一直追到了楼梯下,直到那个奉命丢掉玩具的侍卫身影消失无踪,才“呜呜”地小声哭了起来。没有再看弗恩一眼,他就那么缩在楼梯口的角落里,不知所措地“啪嗒啪嗒”落着泪。   无论弗恩再怎么哄,无论熟识的几个侍女再怎么安慰,他也就只是那么小声地哭着,不愿意看任何人。皇帝陛下临时取消了那天的所有公务行程,在寝宫中脸色阴沉地来回踱步,一直到老总管维瑟出了一个主意,才终于让事态有了点好转。   ——飞快地召来了宫廷中最巧手的裁缝,花了几个小时,按照机甲的模型大致做出了一个柔软的、不会伤人的机甲毛绒玩具,这才成功地把哀哀哭泣的澈苏哄得破涕为笑,终于忘记了前一晚的遭遇。   那是第一只毛绒机甲玩具,随后的皇宫里,越来越多的出现了来自全国各地巧手工匠的作品。精致到每一根手指都分开缝纫,巧妙到每一处都可以通过拉链来拆卸,皇帝陛下终于解决掉了这个巨大的危机,也成功地看到了澈苏脸上越来越多的笑意。   可是什么时候开始,澈苏少爷脸上的笑意又开始稀少,变得越来越自闭呢?   “殿下,点心来啦。”艾莎收起难过的回忆,勉强露出笑容走过去,手里的点心盘里摆着刚烤出炉的椰子甜甜圈和红茶蛋糕。   依旧是这两种一成不变的品种,不过长久以来,宫廷烘焙师也在改良口味上花足了心思,而现在,传统口味的红茶蛋糕里就多了些鲜柠檬的清香,在四周的金合欢花香气中叶清晰可闻。   伸手接过来,兰斯拿起盘边精致的四叶草花纹蛋糕叉,分了一小块递到了澈苏嘴边。乖乖地张开了嘴,澈苏就着他的叉子接住了那块松软的蛋糕,红艳艳的嘴唇轻动。   看着他喉结一动,兰斯又把新分好的一块蛋糕送到了他嘴边,一会儿功夫,一两多重的蛋糕已经被消灭干净。紧接着又叉起圆嘟嘟的椰子甜甜圈,兰斯满意地看着他:“来,这里还有。”   瞪了一会那奶黄色的小甜圈,澈苏没有张嘴。低下头,他自顾自地开始重新摆弄那个大大的毛绒机甲玩具。   “就吃一个,好不好?这是新口味的,上次你不是吃得好好的?……”几乎是诱哄似的,兰斯的口气小心翼翼,坚持不懈地举着叉子。   没有搭理他,澈苏还在怔怔地看着玩具。   温和的皇子凑了过去,甜甜圈送到了澈苏的嘴边,讨好地蹭着他的唇角:“来吧,再吃一个,下次叫他们换别的。”   固执地紧紧闭着嘴巴,澈苏好像有点不太高兴似的。扭过头去,他给了兰斯一个后脑勺。   兰斯还是没有放弃,锲而不舍地转到了他的左边:“乖,再吃一点。皇兄说,你最近都没有再涨体重了,这样下去可怎么行?……喔,要像去年那样才好啊,一个月平均要长到一斤,对不对?”   像曾经有过的、皇家工程学院里的那些深夜一样,兰斯温和地一遍遍地哄诱着。不知道过了多久,不知道是真的被他唠叨得有点头疼,还是根本又开始觉得有点小小的饥饿,澈苏终于转过了头,勉为其难地吞下了那个甜甜圈。   那一刻,站在一边的艾莎清清楚楚看到,兰斯殿下因为这一点小小的胜利,眸子里闪过了一丝晶莹的明灭不定。   夕阳的余晖映照在他温柔俊美的脸孔上,这一刻,他凝视着那个少年的眼神里,有深深的歉疚和悲戚。   五月的初夏,气温开始变得一天天热起来。   皇帝陛下今天的公务比往常都轻松,不仅早早地回到宫邸和兰斯皇弟共进了晚餐,就连晚饭后也一直没有什么紧急的公务来电骚扰。   不知道和兰斯谈了些什么,今晚的皇帝陛下在晚餐桌上,显得比往常沉默一些。不时地夹起餐桌上的各种菜肴亲手放在澈苏碗里,看到他乖乖地一一吃完,弗恩的眼神一直专注而认真。   送走了兰斯,在书房里看了一会书,心神不宁的皇帝陛下终于还是早早地推开了原先自己的主卧室。灯光早已亮起,柔软的地毯上,澈苏正坐在上面,和另一位小侍女林娜你一下我一下地扔着积木。   是的,遍地五颜六色的积木块不是拿来拼接的,而是拿来丢。最简单的图形和色块而已,可是经过了无数次失败,现在的艾莎她们,早已死心不再费力试图让澈苏学习堆积木,而是喜欢在一起拿着扔来扔去。   可现在,澈苏好像有点厌烦了似的,怔怔地抓着那些积木,他望着窗外,对侍女不时的说话也没有任何反应。   在门口看了一会,弗恩走了过去。   “怎么了,他好像没有兴趣?”凝视着澈苏,他看向那个侍女。   “是啊,好些天了,澈苏少爷都喜欢……这么发呆。”林娜难过地站起来,前一阵那个常常羞涩微笑,乖巧安静的澈苏已经不见了,现在的他,似乎有些明显的自闭。   没有再说什么,弗恩沉默了一会,才淡淡道:“别让他对着窗子,天气热了,容易出汗。他又不能直吹冷气,万一再发烧就是大麻烦。”   “是,陛下。”林娜赶紧站起来,小跑着过去半掩上了木窗。   看着澈苏脸上汗津津的模样,弗恩皱起眉头。伸手把他从地毯上拉起来,他把澈苏带到了正对着床榻一侧的浴室门边。   一阵水声刚刚停下,艾莎的头从里面探出来,笑吟吟的:“陛下,水放好了,正要叫澈苏少爷早早洗澡上床呢,放心——不会叫他留着一身汗慢慢让风收干的。”   一直把澈苏送到了硕大的按摩豪华浴缸边,弗恩才停了下来。一汪碧水,非常清浅,比普通人洗浴时明显少了很多水量。   “乖,好好洗澡,不要害怕。”他柔声地安抚着,很自然地和往常一样帮澈苏解开了睡袍的带子,只留下贴身的一件内裤。   忽闪着眼睫,对面的澈苏飞快地跨进了浅水里,裸着光洁的背脊,他背对着外面,低下头,不安地揪紧了手里的毛巾。   一直没有和弗恩有任何眼神交流,也没有和前一阵一样,对着已经渐渐熟悉的弗恩露出依赖的笑意,他近来的举动越发流露着某种让人不安的因素,自闭的同时,对弗恩和身边的人都表现出遥远的疏离。   弗恩站在浴池外,冰蓝色的眸子凝视着一动不动、僵硬地蜷缩着脊梁的澈苏,很久之后,才转身带上了浴室的门。   听见那声轻轻的关门声,浴池里的澈苏的脊梁,终于微不可察地放松了一些。悄悄竖起来的耳廓下,他莹白如玉的耳垂不知何时已经通红一片。   低下头,他黑漆漆的眸子盯着面前的水波,似乎陷入了无意识的发呆。水温恒定,一直加热在人体感觉最舒适的区间,豪华的按摩浴缸底部,不时地吐出晶莹的水泡来。   半晌后,他才拿起毛巾,慢条斯理地撩起一串水花,向自己身上泼洒。比起两年多前那具遍体鳞伤的身体,现在的他身上大多数伤痕已经消失,一池碧水中,柔韧的腰肢依旧劲瘦,原先消瘦可见胸肋的前胸后背却开始覆上薄薄的健康肌肉。   目光下垂,他怔然地看向了自己锁骨下的那个椭圆形烙印。代表着贱民编号的狰狞凸起早已模糊不清,正中一片泛着新长好不久的鲜红,不同的颜色层次下,依稀显示着消失在时间中的动魄惊心。   没有什么表情,他就那么静静地看着,氤氲的蒸汽中,他总是呆滞没有生气的眸子里,似乎出现了一点少见的晶莹来。   侍女们不知何时已经悄然退下,卧室里静悄悄的,只有隔壁的浴室里间或传来几声微弱的水花撩动声。   没有做别的,弗恩安静地躺在靠近浴室的大床这边,留意着咫尺之外的水声。从一开始不敢面对淋浴和深水的泡澡,到后来终于慢慢学会适应了自己在浅水里洗澡,澈苏足足用去了将近半年的时间。   而现在的弗恩,也在那半年中,不知不觉中养成了待在一边、静静等待澈苏洗澡出来的习惯。   可今天的他,似乎有点和平时不同的情绪。   辗转着,他高大的身体在床上翻来覆去。一直等不到澈苏出来,他忽然坐起来,有点焦躁地脱去了外衣。一件薄薄的紧身恤下,健硕的胳膊和前胸露出来,健美的体型显现无遗。   *****分割线*****   同学的可爱版中最大胆的一幅画来了!小苏坐姿图!虽然她说这是特典里的情景,可是我觉得放在这段后面,让大家脑补一下也满不错的,嘻嘻。出浴后的小苏和大殿下之间发生点什么,似乎也是顺理成章的事……   182章 同学的图!   上章贴的是,试试看再发一遍,这么可爱的图大家看不到就太可惜了… 101 手机阅读 mbook.cn 183章 小鸽子   辗转着,他高大的身体在床上翻来覆去。一直等不到澈苏出来,他忽然坐起来,有点焦躁地脱去了外衣。一件薄薄的紧身恤下,健硕的胳膊和前胸露出来,健美的体型显现无遗。   浴室的门,正好在这时悄然而开。站在那里,穿着一身清爽的短丝绸睡衣,澈苏抬眼看了看床上的弗恩,很快又垂下了眼帘。   在原地站了那么一会,他安静地走了过来。避开了弗恩那一直凝视着他的目光,他径直来到自己这半边,侧身躺了上去。   没有看一边的弗恩,他忽闪的长长睫毛上还带着水汽,怔怔发了一会愣,他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闭上了眼睛。   ……搜各站小说,移动书城最快!   窗外花香熏人,室内恬然安宁。注视着似乎已经闭目睡去的澈苏,一边的弗恩犹豫了一会,才拿过了身边的一个小瓶子。   类似精油的淡绿色油脂倒出来,在他宽大的手掌间揉搓着。手指轻挑,身边的人睡衣被挑开,洁白如玉石的胸口悄然露出来。   弗恩那略带薄茧的手掌覆上澈苏的胸口时,一直安静沉睡的人依旧一动不动,可是浑身却似都僵硬了。   弗恩的手,也有那么一瞬的停滞。调得昏暗的台灯微光下,他英俊的眉目下,有丝黯然。   怔怔地凝视着澈苏那微微起伏的胸口,再看看他那忍不住轻颤的眼皮,他还是没有放开手,而是重新搓了搓掌心,将双手覆在了某处。   轻轻按摩着那处,他掌心的草药精油散着温热和异香,透过薄薄的表面渗到了皮肤下。配合着早已练习多遍的手法,年轻的帝国皇帝的动作,劲道十足又温柔熟练。   感觉着手下那越来越紧绷着的肌肉,他忽然开口,声音低沉而平板:“澈苏……你打算就这样,永远把自己缩起来吗?他们说,你今天对组装玩具都失去了兴趣,就是一直一个人发呆。”   无声地按摩着澈苏的胸前,调理肺部的草药精华在室内发出古怪的异香,萦绕着两人的鼻尖。   “你不跟我说话,也不对着我笑了……澈苏,你知道不知道,我怕得厉害。”在臣民面前强势而冷漠的皇帝陛下此刻的声音,透着再难忍耐的悲伤,“……我等了这么久,一直在对我自己说,瞧,你现在身体一天天好起来,组装玩具也越来越熟练,甚至开始记得我的脸……我们还有很久的时间,来等着你一点点复原。”   好吧,就算真的没办法全部恢复,就像前一阵那样,他每天能看到他对着自己微笑,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呢?……   “可是现在,你连这个样子都维持不了,你叫我……到底该怎么办?你怕那些脑部检查,好,我们永远不做了。你到底知道不知道——”弗恩的自言自语着,语声忽然禁不住轻颤着,透出真正的绝望,“其实我比你更怕。”   他怕那些医务官们告诉他,澈苏不仅没有一点点好转,现在又有什么别的病变。不然他为什么忽然就开始这么自闭呢,就连艾莎和他说话,他都不理睬啊。   假如真的是那样,他要怎么办?——就算是再位高权重、手握生杀,他也只能对着澈苏束手无策,夜夜无眠。   满心里,荒芜满山遍野;希望刚刚生长,就已经被绝望寸寸扼杀。   眼睫微微地颤动着,他手下的澈苏似乎无意识地哼了一声,翻了个身,背对着旁边的弗恩。刚刚洗浴完不久的头发已经擦得半干,但犹有几分湿意。幽黑的黑发光泽衬着白皙的肌肤和嫣红的嘴唇,他露出来的侧脸上鼻翼挺直,轮廓秀美,有着从没消失过的纯良。   手僵硬地垂了下来,弗恩沉默地注视着澈苏的背脊。   很久之后,他听着那渐渐平稳的呼吸,轻轻拉起薄薄的被角掩好了澈苏露在外面的肩头,转身无声下了地。   坐在窗前的沙发椅上,年轻而冷峻的帝国皇帝望着天空中一轮明月,并没有像往常一样悄然离去。孤独地坐在那里,他冰蓝色的眸子沉寂如远山。   窗外金色繁花生树,他肩头月辉凄清似水。   弗恩终于悄然离去时,已经是午夜时分。   房门无声关上,一直安静地躺在床上的澈苏,慢慢地睁开了毫无睡意的眼睛,那双晶亮的眸子在月光下幽深动人。   瞪着天花板,他就那么呆呆地保持着一动不动的姿势,门外的走廊到了下半夜,只留下了小夜灯闪着淡淡的微光,整个皇帝寝宫中寂静一片。   忽然坐起身,他赤着脚踏在了地上。坐在柔软的羊毛织花地毯上,他面前是那一堆庞大的彩色巨型积木。   清凉的月色温柔地照着Ω移Ω动Ω书Ω城Ω他,也照着他指尖稳定熟练的动作。睁着大大的黑眼睛,他的神情无比专注,心无旁骛,没有任何杂念。   不知道过了多久,五彩的积木大大小小,终于在他不算灵活的手指下渐渐改变了杂乱无序,现出童话中繁复城堡的美丽模样。   小心翼翼地放下最后一块积木,他的眸子如同一双瑰丽幽深的黑曜石,闪闪发亮。精美的城堡顶端,红色木质小窗内,一只雪白的和平鸽模型展翅欲飞,小小的黑眼睛斜睨着窗外,神气毕现。   歪着头,安静的少年对着那只小鸽子的身子,轻轻一点。   “哗啦”一阵摇晃,轻巧的积木块瘫倒在地毯上,恢复了白天那乱糟糟的模样,没有发出什么可以惊动人的声响。   “小鸽子……鸽子……”他喉咙间发出几个简单的音节,长久不太说话的舌尖发音显得僵硬,可低柔的嗓音依然清亮动人。   又是一年的帝国皇家阅兵礼。   一大早就换上崭新帝国军服的皇帝陛下,身姿英挺,眉目冷峻。由着侍候的仆人紧张地帮他配好肩章和绶带,他沉默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专车在楼下整装待发,他走出了自己的卧室房门。路过了隔壁澈苏所住的那间主卧,衣着整齐的皇帝大人忽然停下了脚步,举手推开了那扇安静的房门。   站在门口,他远远地望着床上依旧在晨光中安睡的澈苏。半晌后,他慢慢抬步,走了进去。   轻轻坐在床边,他看着澈苏,一直冷漠的脸上,有一丝温柔的悲戚。   “澈苏,起来陪我去,好不好?”他低声道,像是看着一个和爱侣正在闹别扭的情人,“上一次的帝国皇家阅兵典礼上,你还站在我身边呢,你那个时候的样子,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起来吧……就算什么都不记得了,也看不懂,可是我总觉得,你看到那些东西,说不定会很欢喜。”他伸手轻抚着澈苏额前的一丝碎发,声音越来越沙哑,“只要你现在睁开眼,我就当你同意了……好不好?”   有什么闪亮的东西在他冰蓝色的眸子里盈盈生辉,转瞬而落,掉在澈苏的黑发丛里。   “我想带你坐在主席台上……让全帝国的人都看着我们。”在帝位上已经坐了几年之久的帝国皇帝弗恩·克伦威尔轻声呢喃着,如同无望的誓言和最后的呼唤,“澈苏……请你睁开眼睛。”   微微一动,熟睡中的澈苏眼皮轻动,细细的青色血管在那薄薄的皮肤下隐约可见。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弗恩的心,忽然开始疯狂地跳动!   可是那终究是一个不切实际的梦。   睡梦中澈苏白皙的胳膊举起来,似乎是有点困扰于这一大早耳边的声音,伸手挡住了脸。翻了个身,他整个脑袋都埋在了被窝里,鸵鸟一样把背脊露在了外面。   不知在那里坚持着坐了多久,一直到门口响起侍卫长伍德亲自前来催促的轻轻叩门声,皇帝陛下这才绝望地沉默起身,英俊的脸上恢复了一贯的平静和漠然。   ……皇宫的早晨,可平时没有太大不同。   一直到了以往澈苏起床的时间,侍女艾莎准时再次推门而入时,安静的皇宫才有了些慌乱的意味。   主卧室内空空荡荡的,一览无遗,看不见澈苏的身影。推开半敞的浴室门,也没有他的踪迹。   四下找了一圈,艾莎的目光忽然落到床上。浅蓝的丝绸枕巾角上,有一团奇怪的暗色痕迹。疑惑地走了过去,艾莎凝目看着。   手触之处,犹带余温,湿润一片……   宛如泪痕。   广阔的帝国特训基地内,阅兵观礼台前一片庄严肃穆。   这是四年一度的帝国皇家阅兵礼,上一次坐在主席位的尚是先皇,而如今的观礼台早已物是人非。   先皇已经病逝,从来都默默站在他身侧的帝国总元帅奥腾也先他一步而去。   那时身穿军服、亲自上场演练对战的皇子中,弗恩大殿下已经脱去了操控服,坐上了一国之君的皇位。而当年站在皇子们身边的两位机修师,如今一位埋骨战场,一位摇身一变,成了联邦的敌人。   嗯,故事好像剩下的不多啦,大家怀疑小苏早就醒了,其实没有啦,也是一点点。一点点在恢复中吧,但是也有点胡涂,所以在……嘻嘻   我可以保证,小苏重新现身时,大家应该会觉得蛮感动的啦:)   有位冰雪同学帮我在百度建立了一个贴吧,以前有朋友想建立,可是闪灵的名字被《闪灵》电影注册了……这次她建立的叫“写文的闪灵”吧,很辛苦的申请什么的,大家有空可以去玩玩哦, 102 手机阅读 mbook.cn 184-185章 重见阅兵礼   那时身穿军服、亲自上场演练对战的皇子中,弗恩大殿下已经脱去了操控服,坐上了一国之君的皇位。而当年站在皇子们身边的两位机修师,如今一位埋骨战场,一位摇身一变,成了联邦的敌人。   整齐的陆战军队方阵走过,空军方队紧随其后,黑压压的机甲行进在队伍的最后,步伐整齐划一,中程远程武器系统赫然全部亮开,浑身散发着凌厉肃杀的气息。   最新一代的机甲队伍中,陆战机甲依旧是单兵作战为主,空战机甲则沿袭了上一代的研发作风,双人搭档、战斗主驾驶和机修辅助成为了标准配置。整个帝国宇宙空军中,和四年前刚刚组建时的仓促不同,如今机修师的培训在维斯塔少将的严苛带兵下,已经走上正轨。   两个小时的阅兵典礼中,各军方队的盛况被允许直播,整个伦赛尔星球上,只要打开各种视觉媒体,威武雄壮的机甲队伍都占据了摄像机镜头,也占据了绝大多数画面。   最后一队整编机甲大队停在阅兵主席台的那一刻,无数机甲列队转身,黝黑和亮银色的外壳在阳光下烁烁生辉;全场的士兵齐齐转身,面向主席台的方向,齐刷刷地抬起手臂,威猛整齐地行了一个帝国军礼!   “荣耀吾国!”   “万胜吾皇!!”   “帝国万岁!!!”   缓缓站起身,英俊冷漠的帝国皇帝和身边所有的军队高官一起肃然抬臂,还了一个标准的帝国军礼,姿势无可挑剔。   “为了帝国的光辉与荣耀!”弗恩·克伦威尔陛下平静而有力的回应通过扩音器,回荡在阅兵台前,回荡在整个帝国的电视画面中。   ……   直播画面到此为止,高水准和级别的机甲对战演练对外保密,整个特训基地临时搭建的阅兵台前,这时才开始真正弥漫着让人热血沸腾的紧张气息。   事先抽签定好的比赛顺序已经敲定,十几组经过激烈厮杀的空战机甲搭档已经整装完毕,一张张年轻的面孔在操控服的面罩下,露出紧张和激动。   随手拍了拍手下一名队员的肩膀,肩上佩戴着中校军衔的锡安不满地皱紧了眉:“给我放轻松点,我们第二中队出来的机修师,可没你这种怂货!”   那名队员就像被锥子扎了一下,猛地跳起来:“教官,您说什么?我只是认真而已!你平时不是也说,战前适当的紧张和兴奋,才能发挥最高的水准吗?”   “那也不要两眼发直,双腿僵硬啊!”红色头发的青年军官瞪起眼睛,“记住我说的话,上天后别管那么多,先和你的搭档近程狂打,正面冲撞,搞死一个是一个!”   “知道了,教官!”举手啪地行个军礼,他的队员精神抖擞,“论到冲撞以后修复严重损伤,我们二队的三板斧可不是吹牛的!”   终于忍不住,边上一个身穿普通便服的年轻大个子摇着头:“够了吧锡安!我们当年那一套,现在未必好用的,这一代的新式机甲在稳定性上作了很强的改进,想随便冲撞,未必能奏效。”   说话的男人身高足有一米九,憨憨的脸上带着笑,可若细心看去,他右边的袖管却是空荡荡的。   “万变不离其宗嘛,欧连你已经老得思维僵化了!”锡安嬉皮笑脸地冲着已经退伍的老搭档直乐,“四年前,我们在上一届阅兵典礼上的对战录像,现在还依旧是他们这些小兵崽子教科书里的经典案例呢。”   看着身边的队员们纷纷走出了登机通道,四周变得安静无人,欧连终于笑了起来:“经典案例?有你被梵重队长在空中拔枪击毙那一段吗?……”   “喂!”锡安脸色涨得通红,想要反驳些什么,可是两个人终于还是安静了下来,微微的伤感弥漫在周围。   坐在欧连身边,锡安收起了满不在乎的笑意。看着欧连那空空的右臂袖管,他的眼圈有点微红。   温和地笑了笑,憨厚的大个子伸出左手,揉了揉他乱蓬蓬的头发:“比起梵重队长,我们已经很幸运了。”   是啊……所以更要好好活着,不是吗?   无声地依靠在一起,帝国的现役机修教官和已经退役的残疾军人静静凝视,看着远处天空中开始盘旋起飞、整齐亮相的机甲。   碧空如洗,白鸽翱翔,一如四年前的今天。   远远地凝望着转眼之间拔地而起的一众机甲,看台上的弗恩陛下和他身边的兰斯,也都同时抬头,看向了蔚蓝的浩荡天空。一瞬间,无数画面在他们心间激荡回旋。   十几组空战双人机甲同一时刻开动了引擎,巨大的轰鸣响在一处,飞旋的气流带起了天地间的狂沙。   第一次集体亮相,按照抽签对手直接捉对厮杀!   ……   立在皇帝陛下不远处,皇家侍卫长伍德腰间的通讯器忽然响了。众人的精神都被空中的厮杀吸引,没人注意到他走到一边,压低了声音。   “什么?”伍德的脸色在听到话筒里的第一句话时,已经微微变色。悄然瞥了一眼正在凝神观看空战的皇帝陛下,他快步走得更远了一些,“怎么会不见的?一大早就……”   空中轰鸣的机甲武器火力全开,遮掩了他的语声,只看到他的神色越来越不安,对着话筒几乎快要低叫起来:“派宫里全部值守的侍卫去找,别光顾着陛下寝宫,扩大到全部皇宫!”   电话那头,老总管维瑟的声音比他还要焦急:“伍德大人,您的队副已经调遣了更多的侍卫在搜寻了,可是还没有找到。这这……要不要赶紧汇报给皇帝陛下呢?”   沉吟了一下,伍德忧心忡忡地看了看远处的弗恩,心里犹疑不定。跟在陛下身边已经快二十年,他几乎可以完全断定一件事,那就是假如真的这时候如实上报澈苏少爷丢失的消息,那么这场众目睽睽下的重要阅兵礼就会立刻中断——就算不中断,陛下心急转身而去,一场没有皇帝观礼的阅兵典礼,还有什么任何意义?   想了又想,他终于还是下了一个判断。就算皇帝陛下现在急匆匆回去,也不过是一样只有加派人手搜寻这一个法子,假如万一抛下阅兵典礼赶回去,就已经发现找到了人,那岂不是虚惊一场?   “他绝不可能自己跑出皇宫的,守卫门禁这么森严,最可能还是跑到哪里迷了路——你们继续找着,这就传我的命令,调宪兵队的人手过来一起找!”顿了顿,他加了一句,“叫芬格副队长十分钟给我一次电话,汇报最新进展!”   把通讯器别回了腰间,他心神不宁地站在原地,没敢回到弗恩身边。上苍保佑,赶紧叫他们找到澈苏,一个人呆呆痴痴的,近来又有严重的自闭倾向,可千万别出什么岔子才好!   哦,不不……虽然人是有点呆呆的,可是整个皇宫里又有谁不认识他呢?总共就那么几十亩大小的地方,主干道和必要的地方也都有监控录像,怎么想,也不会真的整个人彻底丢失啊!   而就在这时,整个阅兵台前,却发生了一些异样的骚动。   不少人已经敏锐地发现了异常,紧紧皱起的眉头出卖了大家不约而同的惊诧。正在天空中分组对战的机甲群,已经有少数机组分出了胜负,可是留在空中的还剩下大多数,约莫二十多架双人机甲依旧在精彩厮杀,可就在同时,它们的动作却好像有了明显的变化!   不仅停止了对战,相反,所有的机甲纷纷调转了方向,向着九点钟的方向齐刷刷转身,停驻空中,不安地亮出了远程武器。   “怎么回事?那是什么?”吃惊地凝望着远处天空中一个小小的黑点,不少参加阅兵礼的官员和贵族纷纷小声询问。   “所有机甲列队,暂停对战!”地面的中心操控室内,麦色脸庞的维斯塔少将面沉如水,对着所有的通讯线路发话。他如鹰隼般的眼睛,死死盯着远处被雷达锁定的那个黑点。   无编号,无应答,在这严格管制空中飞行权限的帝国首都,堂而皇之地驾驶着空战机甲,向着皇帝陛下和诸位高官聚集的阅兵典礼而来,行踪和来意……他的脸在抽搐,声音带了戾气:“目标确认是不明身份机甲,拦住它!”   微微拧起英挺的眉峰,弗恩端坐在观礼台正中,冰蓝色的眼睛冷冷注视着那远方越来越大的黑点。终于,他的眸子轻轻一缩,也认出了那是一架机甲!   `````   *****分割线*****   有位冰雪同学帮我在百度建立了一个贴吧,以前有朋友想建立,可是闪灵的名字被《闪灵》电影注册了……这次她建立的叫“写文的闪灵”吧,很辛苦的申请什么的,大家有空可以去玩玩哦,   同学版第六弹!实在太可爱了,小苏抱着毛绒玩具,不理一边的大殿下,哈哈哈   另外,很多同学希望贴特点番外,老实说,我真的很想贴,对于我来说,贴出来和大家交流,是多么开心的事,退一万步说,也多赚几元钱是不是?呵呵   可是真的是出版社在合约条款里特意注明,番外版权属于出版社,不允许贴于网络,因为台湾出版社毕竟主要消费者是实体书读者,他们会考虑尊重他们的感觉。这一点,实在是万分抱歉。   为了补偿大家,我会尽量写一点小番外贴在这里,比如小苏和弗恩的二三事,比如南苏星的名字问题(想必弗恩会很不爽这个名字   ……),比如弗恩吃机甲的醋……嗯,只是想想,还没有想好写什么   大家的钱实在用不掉的,去看风弄的文也可以,还有一些别的作者的文,慢慢淘,会有很棒的。对于大家能这么不离不弃地充值看到最后,真的很感动,鞠躬,谢谢大家。   文章还有两章就要完结,再次感谢大家陪伴我将近一年的时间!   *****分割线*****   有位冰雪同学帮我在百度建立了一个贴吧,以前有朋友想建立,可是闪灵的名字被《闪灵》电影注册了……这次她建立的叫“写文的闪灵”吧,很辛苦的申请什么的,大家有空可以去玩玩哦,   同学版第六弹!实在太可爱了,小苏抱着毛绒玩具,不理一边的大殿下,哈哈哈   另外,很多同学希望贴特点番外,老实说,我真的很想贴,对于我来说,贴出来和大家交流,是多么开心的事,退一万步说,也多赚几元钱是不是?呵呵   可是真的是出版社在合约条款里特意注明,番外版权属于出版社,不允许贴于网络,因为台湾出版社毕竟主要消费者是实体书读者,他们会考虑尊重他们的感觉。这一点,实在是万分抱歉。   为了补偿大家,我会尽量写一点小番外贴在这里,比如小苏和弗恩的二三事,比如南苏星的名字问题(想必弗恩会很不爽这个名字……),比如弗恩吃机甲的醋……嗯,只是想想,还没有想好写什么大家的钱实在用不掉的,去看风弄的文也可以,还有一些别的作者的文,慢慢淘,会有很棒的。对于大家能这么不离不弃地充值看到最后,真的很感动,鞠躬,谢谢大家。   文章还有两章就要完结,再次感谢大家陪伴我将近一年的时间!   章殿下,我来归队   微微拧起英挺的眉峰,弗恩端坐在观礼台正中,冰蓝色的眼睛冷冷注视着那远方越来越大的黑点。终于,他的眸子轻轻一缩,也认出了那是一架机甲!   “那是什么?竟然没有事先报备吗?”兰斯也发现了异常,惊诧地向着身边的皇兄低声发问。   没有回答,弗恩的脸色漠然而冰冷,心里的不快慢慢升级成了怒气。   无论如何,这是原该显现帝国严明军纪和精彩作战水准的阅兵典礼,代表着最高级别的帝国军力,无论是临时的调度失误,还是真的有什么险情,都不该有这种莫名其妙的意外发生!   数千米肉眼可视的空中里程,对于一架空中飞行器来说,是转瞬而至的距离。只是在众人刚刚露出不解和诧异的片刻,那架黝黑的机甲已经呼啸着直飞而来,果然冲着这边机甲云集,层层护卫的观礼台扑近!   “保护机甲演练场,封锁住观礼台!”维斯塔少将在监控室内大吼,地面上也猛然大乱。——到底是怎么回事?恐怖袭击,还是军方失控的机甲?!   纷乱地站起身来,观礼台上的绝大多数人都是军官,虽然不至于慌乱,可是毕竟心中都有点警惕。   “陛下,情况未明之前,请先行避让一下!”伍德心中大急,皇宫里的事终于被放在了一边,抓着腰间的枪就跑了过来,冲着弗恩陛下急叫,“这边是地下通道!”   冷冷看了他一眼,年轻的皇帝沉着脸,纹丝不动。   悄悄看着皇帝陛下的脸色,蠢蠢欲动的众人尴尬地重新坐了下来。   而天空中,那几十架双人机甲已经赫然摆出了合击阵型,扇状散开,携着风雷之势,向着那架奇怪的孤身机甲迎头拦去!   浩荡长空,蓝天白云,黝黑的同型号新一代机甲群威严如狮虎,敏捷如猎鹰,眨眼之间,已经把那架同样泛着幽黑的机甲围在了中间……近战用合金刃无声荡开,仰头看去,在空中灿烂的阳光下闪着刺目的寒光。   惊异无比地站在登机通道的玻璃窗内向外望去,一直观战的锡安和欧连忽然对望了一眼,心中狐疑泛起——那是四年前他们驾驶的第一代双人机甲,体型和配置都是那样熟悉!可是这种机甲早已经回收殆尽,现在无论是军中还是训练基地,都早已经没有这种型号存在才对啊!   就在所有人惊诧疑虑的空当,空中的战斗,已经猛然展开。四架最靠前的机甲已经马力全开,向目标围堵而去,漫天炽烈光线中,计算严密,配合无懈可击。   那架被它们合力袭击的机甲猛然一顿,竟然在空中迟疑地停了下来,微小幅度的前后摇摆中,竟然显得犹豫不定,又似有些狼狈。   可那些袭击它的机甲群,却绝不会因为敌人这小小的胆怯而放松警惕。完全没有任何停下袭击的意味,前冲击杀的动作在继续,四把合金刃摆出一个封住了所有前方角度的阵势,华光四射,带着死亡的气息!   呆呆地在空中顿了那么零点几秒,那架奇怪的机甲似乎终于恍然大悟,忽然一个急速的下坠,既像是失去了控制,又像是刻意闪避,在千钧一发间,沉下了数米!   险而又险的小角度位移,可以列入标准作战演示的动作。虽然似乎有点惊慌和生涩,但是依然中规中矩,成功地做出了最适宜、最优先的战斗方案选择。   “咦,那架机甲好像没有配真正的火力?”眼尖的一位驾驶员发现了端倪,向着地面的总指挥维斯塔少将首先汇报。   “是的,和我们一样,是演示用火力配置,不是实战型!”有人补充。   紧紧皱着眉,维斯塔少将斩钉截铁:“这不代表什么!万一携带了炸弹,一样有无法防范的危险——不管怎样,先打下它!能留活口最好,但是务必要保证观礼台的安全!”   暴风骤雨般的袭击,再次展开。可是让所有人一时陷入困境的是,场上全是只配备着演示火力、甚至搭载了自动判断输赢系统的演示机甲,并不具备真的瞬间秒杀对手的能力,就在这漫天看似凶猛的火力中,并没有真正凶险的事情发生。   相反,令人啼笑皆非的提示音却接二连三响彻在四周的扩音器中:“五号机甲身体严重受损,系统判定无法修复!”   “十三号机甲驾驶员未能及时跳仓库逃生,判定死亡。”   “八号机甲驾驶员与机修师同时死亡,武器系统全面崩毁。”……   目瞪口呆地看着空中的战况,维斯塔少将终于醒悟过来,刚毅的脸上一阵抽搐:该死!这是演练比赛,所有机甲都搭载了自动分析系统,一旦被判定战败或者损坏严重,总系统自动会锁定它们的功能,而那一架来意不明的古怪机甲,反而没有这种限制!   最为可笑的是,由于没有搭载判定系统,那架机甲已经明明被数次击中,可却能依旧靠着不断的自我维修继续保持着战斗力,狼狈不堪却顽强地继续存活着。   是的,那架机甲中,有人懂维修。艰难地一次次从损坏中自我修复着,它灵活的身影一点点,向着前方正中的观礼台逼近。   和维斯塔少将一样目瞪口呆、陷入震惊的,还有场内的两个人。   弗恩和兰斯!   虽然离得很远,虽然那架古怪的机甲身影速度快如幻影,但是他们两个人却都震动无比,心中犹如雷击。   那是皇家机甲演练场上的“星云一号”!几年前直接在战火中被击落后,那里就换上了一架替代品,完全相同的型号,再没有启用过的机体。   ……不,曾经开启过唯一的一次,被那个联邦飞行员藏在里面,雷霆一击挟持了弗恩的时候!   不太好的预感在兰斯心中闪过,他猛然站起身:“哥哥,您还是回避一下吧!那架星云一号绝对有古怪!”   “星云一号”?……一边的伍德猛然一愣,竟然呆呆地站在那里,心中有什么模糊的东西在隐约翻滚着,却抓不到。   一直端坐在那里的弗恩,就像根本没有听见兰斯的话。他的眼光一动不动地看着天空,眼睛里却似乎忽然有炙热的岩浆翻滚。   他一定是快疯了……被绝望逼到要发疯,以至于在这光天化日之下,似乎看见了那个人驾着机甲的身影!   不知不觉中,他已经心神恍惚地站起了身,举头凝视着天空那架熟悉的“星云一号”,再也无法移动一分。   漫天阳光中,层层绚丽的白色云层边,那架动作越来越熟练的机甲忽然在空中斜斜滑过一个美妙的弧度,巧妙地在几架机甲的夹击下脱困而出,庞大的身躯却轻灵如雨燕,一头俯冲向了主观礼台前方的高台!   ……犹如自杀,刚猛果敢,却带着似乎胸有成竹的傲然。无数声惊呼中,在最后的刹那,它改冲为滑翔,坚硬的腿部在落地的刹那助跑几步,硬生生在那只有几丈见方的高台上骤然而停!   坚硬的暗色大理石台面上,机甲脚下花火四闪,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前冲时身体掠过刚刚皇帝陛下发表讲话时所用的麦克风,纠结的电线和收音设备“稀里哗啦”乱成一团。   静静地停在那个高台边缘,仅仅差了那么一步之遥,就会失控摔下去,那架机甲在一片忽如其来的静默中,一动不动。   屏住了呼吸,场上的所有人一时都陷入了惶恐和震惊。机敏而勇敢的皇家侍卫中已经有人快速拔枪,拦在了弗恩的面前,只有原本一向最忠心耿耿的侍卫长伍德,却比任何人的反应都慢。愣愣地僵立着,他不仅没有拔枪,脸上竟然露出了一种极为古怪的神情。   一声轻响,和观礼台正对的那片高台上,黝黑的机甲胸腔缓缓开启,似乎是极为小心翼翼,又带着一点忐忑和不安。   披着漫天霞光,背后是层层白云,云中有惊起的鸽子在远处飞翔。迎着观礼台上无数目光和数十把枪口,那架机甲的舷梯上,一个挺拔玉立的人影似乎有些浅浅的犹疑,出现在了那里。   ……隔着十几米的距离,发言台和观礼台遥遥相望,无法相连。那个人安静地站在机甲旁,身边空无一物。   远处流动的云霞映在他漆黑的眸子里,像是有绚丽的光影在那瞳孔中流淌。他没有穿着操控服,清风拂过,吹起他身上薄薄的衣衫,衣袂飞扬。   这一刻,很多人觉得,那个少年似乎跨越了万水千山,跨越了横亘星系的时光,才终于得以历尽艰辛,从远方跋涉而来。   “殿下。”他注视着对面观礼台上的弗恩,依旧用着旧时的称谓,低低的声音有点沙哑,长久不太说话的舌尖发音有点奇怪,可柔和的嗓音却淙淙如山泉,美妙似天籁。   看着他曾经的搭档,如今的君王,他缓缓抬臂,行了一个生涩却认真的军礼:“帝国机修中队队长澈苏……前来归队。”   ……   同学的版本新一波,我最喜欢这一张!!   还记得十几年前的相遇吗?同学原貌重现了,好感动——傲娇的大殿下,拽拽的护着小苏的南卓,还有拉着南卓裤腿的小小酥   大家看不到图的一定要去这里看啊。嘻嘻   嗯,小苏在装睡大家都已经猜到了,但是他到底什么时候开始清醒,心里又在犹豫什么,又到底是何时终于想明白自己要什么,准备做什么,我其实也不知道……真的……   小苏归来,希望大家觉得很开心。   书连载到今天,还剩最后一章尾声了,真的很舍不得,舍不得大家,舍不得这一年的日子。   三五天后,会有零散小番外送上,希望大家不要为正文里的甜蜜太少而感到抓心挠肝,嘻嘻。会补偿一点点甜蜜戏份啦! 103 手机阅读 mbook.cn 183章 正文大结局   尾声   张灯结彩的帝国皇宫里,到处彩旗飘扬。   看着陛下寝宫里到处可见的彩带和气球,就连一向温柔讨喜的侍女艾莎都忍不住悄声嘀咕起来。   “总管大人——”她娇嗔着皱起可爱的眉,“您真的不觉得这样布置太俗气了吗,皇帝陛下的寝宫,什么时候能容忍这么花里胡哨的装饰啊!”   维瑟老总管端详着客厅里到处可见的五彩气球,笑眯眯的:“我看着挺好,而且我觉得皇帝陛下一定也会很喜欢。”   伸手亲自把一束硕大的鲜花丛摆放在餐桌上,他满意地眯起眼睛来:“来来来,叫林娜她们记得在鲜花上在散点金粉,再缠几根丝带。”   跺了跺脚,艾莎差点没哭出来:“总管大人,饶了这些花吧!”   瞪了她一眼,老总管不满地哼了哼:“你们小孩子懂什么,要知道老人家就是喜欢热闹鲜亮,可不喜欢什么清雅素淡!今儿来的客人可是澈苏少爷的母亲和外公,只有看到我们这里到处张灯结彩、繁花似锦,老人家才会觉得幸福,才会同意把澈苏少爷彻底地留在我们帝国啊……”   没有再反驳,小侍女艾莎的笑容变得有点勉强起来,忧心忡忡地悄悄看向了楼上:“总管大人,您说,澈苏少爷看到自己的妈妈和外公,会不会想跟他们回联邦呢?”   叹了口气,她沮丧起来:“那可是他真正的家人啊!”   楼上二楼的主卧室里,有人同样深深地叹了口气,说着和艾莎一模一样的话语:“你今天看到你的妈妈和外公……会不会想要回联邦呢?”   没人搭理他,赤着脚趴在床上的澈苏充耳不闻,专心致志地玩着手里的机甲玩具。   “那可是你真正的家人啊。”他身边,穿着一身居家睡袍的英俊男人轻轻叹了口气,哀怨的口气听上去异常沮丧。   讨好似的,他支着脑袋,看着近在咫尺的人,小声地嘀咕着:“那个什么南苏星的地图你们联邦也有了一份,两边都急火火地派出宇宙舰队去了,先期派去勘探和初采的那些家伙,连谈判都顾不上,都忙着化验分析呢。瞧……我和你们联邦军部那些混蛋比起来,多么大度啊。   “你的安迪少爷几年前就被我特别关照着,整个皇宫的服饰和帝国军部的军服,还不都是他们霍尔家在独家定制。这位安迪少爷现在的生意做得越来越大,全帝国不知道多少贵族打破头想要把高贵的女儿嫁给他,这可真是天上掉了馅饼了,不是吗?   “就连你老是念叨的那个珊历大妈,我都给了她一大笔钱养老去了。你瞧——你还有什么不开心的呢?   “哦,还有那个什么南卓营长,哈!”禁不住冷笑一声,帝国皇帝冷峻英挺的眉峰间不自抑地涌起不耐和烦躁,“他已经好好地蹲完两年大狱,不好好修身养性,一天到晚要求前来我们帝国观光,到底是要怎样?就算我再大度,也没有理由允许一个恶意伤害过帝国皇帝的联邦军人再次入境不是吗?!”   “至于你妈妈,天天都有和你通电话,视频上看看你,根本没有什么区别,为什么一定要千里迢迢跑过来啊……虽然现在联邦和帝国开始了民间建交,可是她的身份毕竟有点敏感嘛。”   小心地看了看澈苏,帝国的皇帝试探着问道:“假如你觉得有道理,我可以现在就赶紧传命令过去,请你的母亲和外公不要坐宇航舰艇赶来了……舟车劳顿,对老人家的身体可是一种折磨啊。”   终于忍无可忍地停下手里的拼装,他身边的澈苏坐起身,静静地瞪着他。   “不是已经认真谈过这些问题了吗?皇帝陛下您到底要唠叨多少遍啊?”   “你不是也早已经答应不再叫我陛下,要叫弗恩的吗?”扬起眉,年轻的帝国皇帝大人同样瞪着他,“你也有违反约定。”   无语地看着他,澈苏终于面无表情地打了个哈欠:“陛下,不知道是不是睡得太久了,我好像有点记忆混乱——我记得您以前的话,可没这么多啊。”   脸蓦然涨红了,弗恩定定地看着他。   “既然您说了这么多,我假如不解释的话,大概会显得不尊重您,惹您震怒吧?”澈苏慢条斯理地道,前一阵显得有点生硬的发音早已圆润动听。   “第一,南苏星的地图我留在了家里那个家务小机甲的程序里,只要给一个特定的破译方法就能得到,并不是您给联邦的大度恩赐;第二,当初只有好心的安迪少爷一个人,要给孤零零的我收尸呢,我很感激他,第三,我外公很有钱,给珊历大婶的那些养老金我也可以出得起哦。”   掰着手指,他一条条地反驳着:“然后是第四,南卓是我的救命恩人,没有他,我现在早就被您杀死在机甲演练场了,我很想见他叙叙旧,顺便问一下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伍德侍卫长总是支支吾吾的,不愿详谈;第五,我妈妈才四十多岁,请不要叫她老人家,您不喜欢她来的话,我就回联邦去吧,我好想我爹和我爸爸啊……”   死死地盯着他那殷红的嘴唇,弗恩忽然一把按倒了他,重重地吻了上去!强势的覆盖和侵略,温柔的撕咬和舔噬,带着一点点惩罚和孤注一掷的羞恼:该死,难怪医务官们的诊断书上言之凿凿,说那些损害的脑细胞已经莫名其妙地自我修复,不仅开始重新活化,而且有快速分裂重生的迹象呢!   以前从没发觉他可以一口气说出这么多话来,看来一定是控制语言语速的左边大脑恢复得过于活跃了吧!?……   喉咙间发出了一声浅浅的呻吟,可那呻吟还没有成型,就已经被移到喉结处的一口小小舔弄逼了回去。紧紧闭着眼睛,澈苏手里的机甲玩具“咣当”落地,柔软的身体也被这一个深吻化成了一滩春水。   体会着身下那个人的瘫软,弗恩终于满意地暗叹:这样敢于随意冒犯的双唇,就该让它彻底闭上,红肿得不能再轻易吐出这种大不敬的言语来,哪需要给它开口喋喋不休的机会呢?   痉挛的十指不知所措地抓紧了身边的床单,却在下一刻被身上的男人轻轻地握住了,再展开。   温柔地摩挲着澈苏纤长的十指,弗恩的手指交缠在其间。默默地感觉着那两根指节上的微微粗大,他的吻越来越温柔,终于带上了无法抑制的痛楚。   “澈苏……澈苏。”他低低地唤,“告诉我,我没有做梦,对吗?”   良久之后,澈苏那微微喘息的声音终于响起来,带着浅浅的羞涩:“是的,我的殿下。”   翻身躲过弗恩继续纠缠的索吻,他歪着头,手臂支撑着圆润的下巴,笑意顽皮:“做梦的是我。我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快有三年呢。”   凝视着他,弗恩忽然转过头,掩饰着眼中模糊的酸涩。   “我一度以为……你不愿意醒过来了。”他低低道。   “本来是的啊,躲在梦里其实很安全,又可以偷懒,什么都不想。”澈苏嘟囔着,望着天花板,忽然有点儿发呆。   半天才轻声地说:“其实,有想过不要醒来的。”   那些浮浮沉沉的思绪,那些忽而迷糊、忽而清醒的日子,那些惊悸和痛苦、温暖和留恋混杂的情绪。有的时候脑海里清明无比,有时候却又颠倒了时空。   记忆被什么一刀割断,有一段空白在那里,硬生生地阻止他理清头绪。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也弄不清时间到底过去了多久。   唯一可以确认的……就只有眼前的这个人。   宽敞豪华的卧室里很安静,依稀可以听见楼下侍女们隐约的银铃般笑声。自从那个阅兵典礼后,一向压抑沉闷的皇宫里就忽然打破了一贯的禁忌,从来都是小心翼翼的仆人们,开始敢于发出些不合礼仪的欢声笑语。   在一边的弗恩,过了很久,终于小心翼翼地问:“那么,又为什么决定……还是不要再继续装睡了呢?”   听不到澈苏的回答,他慢慢地屏住了呼吸,看着澈苏那近在咫尺的双唇,心跳渐渐加速。   会吗?他会吐出一个期待已久的,让自己欣喜若狂的答案吗?   抿着嘴巴,澈苏抱着身边的机甲玩具,良久都没有说话。终于受不住弗恩那如影随形目光的追逐,他飞快地瞥了一眼弗恩,又垂下了头。   “嗯……因为……”他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睛,只顾低头摆弄着机甲玩具的手臂,“因为……想起来的东西越来越多,就很怀念机甲啊。”   呆呆地听着,弗恩英俊的脸庞一片僵硬。   “越来越想去摸摸训练场上的机甲,越来越想飞上天开开看……于是,就忍不住了呗。”澈苏小声地道,雪白的牙齿咬住了花瓣般好看的唇,有点闪烁的眼神却一直没有看向弗恩。   沉默着,弗恩的眼神渐渐黯淡下去。   勉强地笑了笑,他点点头:“是啊,我也是。一阵子不摸摸那些按键,就会觉得有点怀念。不过,一个人开着机甲飞翔的时候,也……”   也不会觉得心里充实起来啊。   那些一个人在空中开着机甲,盲目地看着星空、看着身边空空的机修位的那些夜晚,也是一样的寂寞和难过,甚至会痛苦地想要发疯啊。   低头玩弄着手里的机甲,澈苏把关节不停地拆了又装,装了又拆。弗恩看了看他那专注到似乎根本没有在意他的脸,慢慢地从床上起身,无声地坐到了靠窗的书案前。窗外的阳光照进来,正洒在他英俊坚毅的侧脸上,给那安静的神情添了一点落寞。   从睫毛里偷偷抬起眼,澈苏在床上不时地瞥着他。纠结了半天,他磨磨蹭蹭地抬起修长的腿,站在了弗恩的身后。   感觉到他的靠近,那个帝国的皇帝陛下勉强地回头微笑:“怎么?”   “那个……”澈苏挠了挠头,声音小得快要听不清,“也有一点点想让你开心的。”   怔怔看着他,弗恩一时没有弄明白。   “我是说,我不想继续装睡装白痴,除了很想念机甲以外,还有一点是因为……”顿了顿,澈苏莹白如玉的脸上浮现出一丝难言的光彩,“因为你啊。”   ……猛地站起身来,沉默忧郁的男人脸上因为某种激动的情绪而浮现出奇怪的神色。   “你……你是说……”声音忽然哑住了,他像是没有办法相信自己听到的话。   微微笑了起来,澈苏眼神灵动,笑意羞涩:“有人一直在我耳边叫,叫得我心烦意乱,有的时候,真的会觉得有点吵呢。”   帝国的皇帝陛下那英俊的脸上,忽然泛起了可疑的红色:“你听见了什么?那时候你不是根本就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笨蛋吗!?”   垂下漂亮的眼睫,弗恩面前的人眉目清俊,眼角含春,带了淡淡的羞窘:“就算真的是一个白痴,有人在耳边天天说那三个字,也是会领会一点的吧。”   “哪三个字?‘我爱你’吗?……”   窗外,伦赛尔星球的晴空万里无云,窗棂边繁华如锦,灿烂如窗外云霞。窗内低低呻吟渐起,有人一边轻怜蜜意,在深吻中那把三个字呢喃了无数遍。   (全文完)   亲爱的大家,全文到这里,就完啦。   感谢大家整整一年多的陪伴,感谢大家这么长时间忍受着米小受的抽风,感谢在如此艰难的情况下还不时留言。   感谢大家千里迢迢注册充值,这么友好善意地支持正版,感谢这种对作者最大的肯定和鼓励。   感谢你们很多很多人,名字我就不一一鸣谢了,怕万一漏掉拿一两位的话,大家会玻璃心,但是真的,我是这么的对大家的支持心存感激啊。   我会悄悄地常常刷新米国度,就为了看大家有没有新的留言,看到大家为情节流泪时,会觉得好开心(因为觉得是自己写的好啊),看到大家不满小苏时,又会替他感到委屈。感觉上这段时间里,自己整个人也都沉在这个故事里,他们就像真实存在的人一样,在我创作出来的世界里生活着,就算是现在,他们也在遥远的星球上幸福地微笑着呢。   实体书的特典里,小苏还是被弗恩吃掉了,嗯,在机甲里。大家不要太纠结那个过程,其实我写的并不满意,很久不写,我觉得没有写出来他们的该有的状态。   所以这个故事,真的不是应该存在的东西啊……   接下来,会有一些很短小的幸福番外,例如有读者建议我,弗恩应该拜见一下两位岳丈,又比如,我也很想看到弗恩和南卓再见面,又比如,尊贵的皇帝陛下带着小苏去游玩南苏星……   大家隔个三五天来看看我想会有惊喜的吧:)   最后有个好消息,好像可以预告给大家了——虽然国内出版很不靠谱,但是的确有出版社在联系这本书的简体出版,假如不出意外,也许会在在9月10月上市,分为上下册。   字数会从繁体版的60多万字删到50万字,但是会多出来一个萌系的一万字番外,小苏化身为可爱小白猫什么的……已经买了繁体的同学也不用觉得吃亏了,毕竟繁体版里面的四个番外,还有那些美美的人设和第一本漫画小剧场,都是简体版里面没有的。   希望大家多多关注我的微薄,假如有出版消息,会第一时间通知的,当然,国内出版一直不是很靠谱,我也不敢保证最后就一定出啊!   本作品由非凡TXT电子书下载论坛 “弥雨昍音”整理收藏   更多txt好书敬请登陆:http://www.txtxz.com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移动书城 wap.mbook.c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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