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书在版编目(CIP)数据 雪国之劫/(日)东野圭吾著;郑悦译.—北京:北京联合出版公司,2020.5 ISBN 978-7-5596-3681-2 Ⅰ.①雪… Ⅱ.①东… ②郑… Ⅲ.①长篇小说-日本-现代 Ⅳ.①I313.45 中国版本图书馆CIP数据核字(2019)第199138号 HAKUGIN JACK by Keigo Higashino Copyright © 2010 by Keigo Higashino All rights reserved. Original Japanese edition published by Jitsugyo no Nihon Sha, Ltd. This Simplified Chinese edition is published by arrangement with Jitsugyo no Nihon Sha, Ltd., Tokyo in care of Tuttle-Mori Agency, Inc., Tokyo. 北京市版权局著作权合同登记 图字:01-2019-5272 雪国之劫 作  者:[日]东野圭吾 译  者:郑 悦 责任编辑:龚 将 夏应鹏 * * * 北京联合出版公司出版 (北京市西城区德外大街83号楼9层 100088) 河北鹏润印刷有限公司印刷 新华书店经销 字数180千字 880毫米×1230毫米 1/32 8.75印张 2020年5月第1版 2020年5月第1次印刷 ISBN 978-7-5596-3681-2 定价:45.00元 * * * 版权所有,侵权必究 未经许可,不得以任何方式复制或抄袭本书部分或全部内容 本书若有质量问题,请与本公司图书销售中心联系调换。电话:010-82069336 目 录 1 2 3 4 5 6 7 8 9 10 11 12 13 14 15 16 17 18 19 20 21 22 23 24 25 26 27 28 29 30 31 32 33 34 35 36 37 38 39 40 41 42 43 44 45 46 47 48 49 50 51 52 1 仓田玲司被代替闹钟的手机闹铃叫醒,房间里原有的时钟前几日就坏掉了。从硬板单人床上起身,仓田望着紧闭着的窗帘,从窗帘缝隙间洒进来的阳光来看,时间还早。仓田在床上坐着侧耳倾听,倒没有听到什么。这样的安静可以令他想象窗帘背后的光景。他记得睡觉前已然细雪敲窗。 仓田走到窗前打开窗帘,窗户上布满水汽,他拿起放在一旁的抹布擦了起来。从他的房间可以看见酒店的停车场,停车场四周种满白桦树,挂满了新雪的树枝在淡淡的灯光下闪闪发亮,车顶上的积雪看上去足足有五十多厘米厚。仓田不禁握紧了拳头暗自叫好,这么看滑雪场的积雪应该会有近两米厚。已经好久没有在新年之前下这么大的雪了。刚进滑雪季的时候,仓田一直担心雪量不足,现在看来这场大雪不会让跨年期间来玩的游客失望。 换好衣服,仓田出门去管理事务所。事务所设在酒店一层,和仓田的房间在一条走廊上。到事务所的时候,津野雅夫和辰巳丰已经到了。他们都披着深藏青色的工作服,早已在会议桌上打开了图纸,看到仓田时两人齐声问了早安。 “早上好!你们也很早呀!” 仓田搓着手答话。火炉刚刚点上,房间里还很冷。 “雪下得怎么样了?” “家庭雪道昨天一下子就增加了六十厘米的积雪,今天我想要提前半小时开门。” 辰巳答道。他是滑雪场整备养护主任,整理滑雪场、让滑雪者能在雪道上滑得舒心是他的工作。 仓田点了点头,然后望向津野,津野是索道部主任。 “从今天开始,我计划开动所有的缆车索道,工作人员方面没问题吧?” “没问题!昨天开始就有四个人待命了,今天会再来四个人,都是熟悉的同事,不会有问题的!” “整备也顺利吧?” “是的!” 津野很自信。 “好的!那请巡逻的同事看看,要是没有雪崩的危险,我们就打开所有的缆车索道!” “好的!” 辰巳和津野齐声回答。 两个小时之后,从中央的四人位缆车开始,新月高原滑雪场的缆车一个接一个地启动了。酒店的住客们抱着双板和单板性急地走出来,都想要第一个在没人碰过的雪面上留下自己的脚印。出了酒店就是滑雪场,这是新月高原酒店最大的卖点。 仓田披着防寒外套,上了缆车。带轿厢的缆车每次可以乘坐八人,能缓缓地向上爬行三百二十五米,这是全程的长度。从山顶站开始,分为几路雪道,双板或单板滑雪者可以根据自己的技术水平和喜好,享受不同雪道带来的乐趣。雪道中途也有数条索道,滑雪者可以只挑自己喜欢的雪道滑。 仓田靠近缆车的窗户俯瞰雪场,穿着各色滑雪服的滑雪者正在各随己愿地玩乐着。看到这样的情景,他感到非常欣慰。管理索道很费心思,总是受到天气的影响,但看到游客们开心的笑容,也算是对自己的一种褒奖了。 仓田到广世观光株式会社工作已经二十年了,公司在他入职前的那段时间开始经营滑雪场,其中的代表便是眼前的这个。原本这家滑雪场是由数个小町村共同运营的,后来公司买下了所有的运营权,将其重整开张。现在运营滑雪场的公司是广世观光的全资子公司——新月高原酒店与度假村株式会社。 仓田在入职第五年的时候,被派到这家子公司来,不过没有让他去酒店的事业本部,而是去了负责索道和缆车运行的索道事业本部。从那以来,每年进入滑雪季前的十一月到第二年的五月“黄金周”,仓田都要住在这里。因此,仓田虽年过四十,却还是个和婚姻无缘的人。六年前,仓田被提升为索道部经理,同时兼任索道技术管理。在负责索道、缆车安全运行的工作上,他的位置仅次于社长和索道部本部长。不过他的工作也并非限于索道和缆车,保证滑雪场整体的安全和舒适也是他的重要工作。仓田自己也不知道如今的生活要持续到何时,他也想过有朝一日跳槽的事情,只是希望在这样的日子来临之前,自己的工作别出什么大事故。 “不好意思,我问一下……” 冷不防被一个男人的问话打断思绪,仓田回过神儿来。 他的对面坐着一男一女两位双板滑雪者,两人都戴着滑雪镜,背着双肩包,仓田虽然看不清他们的长相,但能感觉到是上了年纪的长者。 “您是滑雪场的工作人员吧?” 男人问道。可能是因为仓田穿的防寒大衣上有滑雪场的标识。 “是的,您有什么事情?” 仓田微笑着说。他没戴滑雪镜,对方可是能清楚地看到他的表情的。 “北月区在哪里?” 仓田有些为难,这是个不太想被打听的事情,但也不至于不能回答他。 “从山顶站再向上爬一会儿,向北侧走便是。” “您是说下了缆车还要走一段路吗?” “是的。” 男人扭过头看着身旁的女人,说:“还真有这个地方啊!” “没想好呢?”女人表示疑问地歪了一下头。 “不过现在还去不了。”仓田说。 “啊?是吗?为什么呢?” “是出于安全考虑,那里的路要晚一些才能修出来。” “就是说还不能确保安全?” “是的!抱歉,给您添麻烦了!” 仓田低头表示歉意。 “这样啊!真是遗憾!我听说还有其他的滑雪场,我还想要特意带着夫人一起去滑滑看呢。” “与这边的滑雪场相比,那边的雪道非常狭窄,而且滑下去之后,也很难回到这边。” “啊?”女人说,“要是这样,咱们还是别去了吧。如果回不到这边,也很麻烦呢!” “肯定不会回不来的。不过,要是不能确保安全那就没办法了。” 男人说。 “对不起了!” 仓田又一次道歉。 缆车到了山顶站,仓田跟着这对老夫妇下了车。年轻的工作人员看到仓田,和他打招呼。 “辛苦了!” “你也辛苦了。一切还好吧?” “没问题!” 仓田点点头,走向出口。 刚才的那对老夫妇走在他前面。看着这两个人扛着的滑雪固定器,仓田不禁感叹了一下,那是弓步滑雪用的器具。 仓田明白了男人打听别的滑雪区的原因。弓步滑雪和普通的高山滑雪不同,是需要脚踝离开滑雪板的,这种方法和长距离比赛中的越野滑雪是一样的。这种难度也给弓步滑雪带来了优点,那就是双板滑雪者非常容易在雪上行走,可以去没有索道的地方。男人正是知道自己所长,才想要去别人没有去过的地方看看。 山顶站外,很多双板和单板滑雪者正在穿自己的滑雪板。双板滑雪者只要站着就能很容易地穿好滑雪板,而大多数单板滑雪者则要坐在雪地上才能穿好。单板滑雪者刚开始多起来的时候,很多双板滑雪者就很有意见。为了避免出现纠纷,滑雪场开设了单板上板区域,但是现在没有强制要求在那里上板。尽管滑雪场没有什么明确的标识,但单板滑雪者都会自觉地在角落里上板。为一项新运动制定规则是很需要时间的,看来人们都认同这一点。 尽管如此,还是出现了纠纷。大多数老客人至今还是会把单板滑雪者视为“眼中钉”,有不少人跟仓田等工作人员抱怨为何要解禁单板。滑雪场原本就是为了让双板滑雪者享受滑雪的乐趣而建的,在这样的地方却涌现出一群用一块板横行的年轻人,这对双板滑雪者来说可不是什么有趣的事情。单板滑雪者会在双板滑雪者无法预测的地方出现,再加上这些不在乎滑雪场规则的年轻人,不管在哪里都能毫不在意地坐在地上,这也难怪双板滑雪者的不满情绪越来越多。 新月高原滑雪场是在十年前解禁单板的,管理者也预计到会遭到双板滑雪者的反对。他们下决心这么做,是觉得因解禁单板而减少的双板滑雪者数量,会因单板滑雪者数量的增加而得以平衡。实际上,仓田并不是很清楚这样的判断是否正确。解禁单板之后,单板滑雪者的数量的确增加了。要是不这样做,也许这十年滑雪场会难以经营下去。不过人们也怀疑这只是滑雪场一时的保命措施,单板热没有像人们想象的那样广泛和持久,新月高原滑雪场的客人数量近几年来一直在持续减少。 仓田看着和自己坐同一缆车来的老夫妇,两个人穿好滑雪板之后,熟练地滑了起来,要转弯的时候单膝弯下,用屈膝旋转的特有技巧来转弯。从他们的姿势来看,两人是资深玩家,他们的动作一瞬间吸引了其他的双板滑雪者,甚至还有单板滑雪者。仓田看着两个人优雅的姿态,心想要是像他们这样即使上了年纪但还热爱滑雪的客人有所增加,估计滑雪场的经营状况会稍稍变得乐观一点吧。 2 深黑色的影子在树木间闪动,从他身着不起眼颜色的衣服来看,应该不是偶尔为之。好像注意到有人埋伏一样,深黑色的身影突然改变了方向,而且没有减速的打算。 “要是这样可就让他跑掉了!”根津升平心想。他撑起雪杖,用高山滑雪的姿势启动,借着斜坡加速。 穿着迷彩图案衣服的双板滑雪者从用绳子围起来的滑雪禁区飞降出来。他的技术很棒,用的是比较宽的刻滑板(Carving skis)。看得出他是为了感受昨夜降下来的新雪而来的。根津一边滑着一边把哨子放到嘴里,接近对方身后的时候,大声吹响。这声音尖锐得连他自己也皱眉了。周围的客人都吃惊得停了下来。吹哨子的目的之一是提醒人们小心。但前面的那个双板滑雪者还是毫不在乎,也许是因为被巡逻员追赶而在生气。趁着对方稍一松劲儿,根津就滑到了他身旁,对着他的侧脸,又一次大声吹响了哨子。 那人戴着滑雪镜的脸都被气得扭曲了,泄气一般地减了速,不一会儿就停了下来。 “烦死啦!知道啦!” 他吐出一句,看上去是个二十刚出头的年轻人。 “你知道什么了?是知道自己犯傻了吗?” 年轻人微笑着回答:“你这么和客人说话可不好!” “不守规矩的人就不是我们的客人!” 根津伸出右手。 “没收你的缆车使用券!规定可贴在缆车的售票处呢!” “我没有这种东西啊!我是用记次票乘的缆车。” “那请给我记次票!” “没了!都用完了!” “撒谎!” “是真的!我打算下山之后就回去了,所以才感觉不爽!” “我可记住你了!下次可不许了!” “我再也不来这种地方了!” 年轻人“哼”了一声又开始滑,好像要快点儿从根津的视线里消失一样。他极快地从刚才的斜坡冲了下去。 “根津君!” 根津听到身后传来板刃滑过雪面的声音,回头一看,藤崎绘留正在望着他。她和根津一样是巡逻员。 “追得很漂亮呀!很是引人注目!” “行了吧!有人不守规矩,我可怎么办呢?也要向其他客人呼吁一下,要遵守规矩!” “这倒是不错。不过要是太过严厉,会影响雪场的口碑,到时候营业部那边又要抱怨你了!” “我不在乎!不遵守规则的家伙不来也好!” “要是听到你这话,仓田先生肯定又要一脸悲伤了。” “怎么会?他不是总说客人的安全第一嘛!” “要是客人不来,说这话也没用啊!” “不守规则的家伙根本称不上是客人!” 根津正在不高兴的时候,对讲机里传来伴着杂音的男声—— “听得到吗?本部呼叫。” 根津拿起对讲机:“我是根津。能听到!” “机动雪道有人受伤!受伤的是女性单板滑雪者。桐林已经乘雪地摩托过去了。你能过去吗?” “我现在在回旋雪道上,马上就能过去!” “好的。拜托了!” 放好对讲机,根津跟绘留抱怨:“有人受伤。不知道又是怎么胡来弄的!” “这里就和幼儿园、托儿所什么的是一样的,”绘留重新握好雪杖,“到处都是走着跑着的精力充沛的孩子。生他们的气有什么用呢?” 说完她用滑雪杖流畅地起步,开始滑行。 “幼儿园呀!还真是!” 根津点了点头,也滑走了。 3 索道事业本部部长的办公室紧挨着管理事务所。仓田刚一敲门,就听到低低的一声“请进”。仓田一边说着“打扰了”一边打开了门。松宫忠明正在看着桌子上的文件什么的,他的鼻子上架着老花镜,面颊下垂,像是上了年纪的斗牛犬。 松宫晃着下垂的脸颊问:“索道的情况怎么样了?从今天开始应该是全部开了吧?” “没问题!都在安全运行着。” 对于仓田的回答,松宫不满地摆了摆手。 “不是问这个,我是问客人的使用情况,特别是第二高速四人轿厢缆车和第一双人椅式索道,刚刚看了一下都是空荡荡的。是不是没有开的必要啊?” “不,不是这样的。这两个索道要是不开,中央雪场的两个索道就要拥挤不堪了。” “就算拥挤不堪,也不过是等五分钟的事情。” “话是这么说,可是那些常来的客人又要抱怨,问为什么不开其他的索道。” 松宫松弛的嘴角一撇:“经济泡沫时期,就算一个小时也会排队等着,现在就请他们等五分钟而已。” “无论怎么说都是……” 仓田温和地反驳着,心里想着现在要怎么和经济泡沫时期比。 “好了,我看看今天的数字再考虑以后要不要开。还有件急事,你知道明天开始有修学旅行团过来吧?” “我听说了,是有这回事,是奈良县的高中吧?” “一共二百八十二名,停留三天,滑雪教程从后天开始,共两天。用的雪道已经决定了吗?” “我初步考虑了一下,打算给新学者用绿色雪道,对于初级和中级水平的,想给他们用一部分追逐赛道……” 松宫再次摆了摆手:“给他们用金色雪道和银色雪道。” “啊?”仓田吃惊地瞪圆了眼睛,“是把这两个雪道都给他们用吗?” “是。有什么问题吗?” “问题嘛……那个……从安全上考虑,我想学生们的滑雪区还是和其他客人分开比较好,就是说最好是设预留区。” 松宫用不可思议的表情抬头看仓田,然后摘下老花镜,放在桌子上。 “当然是有预留区了,用金色雪道和银色雪道做预留区。” 仓田又吃了一惊:“就是说其他客人不能用这两条雪道?” “当然了,已经做预留区了。也没什么不方便的,还有很多雪道可以用。” “不过,这两条雪道已经占了中央雪场三分之一的面积。特别是初学者,要是不能滑银色雪道可是够难受的。” 松宫缓缓地摇头:“从上午十点到下午两点,这期间可以让他们用林道。” “要是其他客人都集中到狭窄的林道,会变得很拥挤。” “所以才要拜托你们不要出事故!这是已经决定了的事情。要是不重视这样的客人,以后雪场就开不下去了!” 仓田低头闭口不言。不用松宫说,他也明白要保证修学、旅行这样的大宗收入,必须做强行变更。 “我的事情说完了,你还有什么事情吗?” “是这样的……今天有客人询问北月区的事情,为什么还要封闭那里呢?” 一说到这个,松宫就不高兴了。 “不是说过是安全问题吗!” “这个我知道……是因为准备不足吗?” “那个区域的问题我还在和领导们商量,还请再等等!不管怎么说,都出了那样的事故,虽说不是我们的过错,可还是要慎重。” “我明白了。” “我还没和你说,入江先生父子最近要来我们这里了。” 听到这个名字,仓田心跳加速。 “入江先生?达树也要过来?” 松宫重重地点了头:“入江先生和我们联系过了。他说经过考虑之后,想要带达树来这里。我当然表示非常欢迎,也让酒店准备好最好的房间。” “经过考虑是什么意思?” “这话不用问也明白。不管怎样,他们父子来的时候,就不要想着特意开放那个区域了。总之,保证维持雪场现状,安全运营就好!” “明白了。” 仓田低下头,打算离开办公室。 这时,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请进。”松宫应着门。 开门而入的是辰巳,手里拿着一页纸。 “仓田先生也在这里?真是太好了!” 松宫站了起来:“怎么了?” 辰巳走向前:“我刚更新完主页,就收到了这样的邮件!” 说着他把纸递给了松宫。 松宫重新戴上老花镜,接过那页纸,皱着眉头看着纸上的内容,他的表情渐渐变得严肃起来。 4 四根支柱都倒了,原本被支柱撑着的网埋进了雪里,网也破了一部分,看来刚刚的冲撞很厉害。网的对面是一片新雪。要是摔倒在这里面,也很难脱身。为了能从网里出来,地上出现了一个大坑。不过前面就是树林,要是不在这里摔倒,就要猛烈地撞向树木。根津立起倒掉的支柱,重新支起网。破掉的地方虽然难看,但也不得不先支起来。划定滑雪禁区是巡逻员最大的工作之一。国外的滑雪场因为都是游客自己负全责的,所以很少设置滑雪禁区。但在日本可行不通,如果有什么事情,客人是一定会向滑雪场问责的。 “因为这里是幼儿园啊……” 根津回味着藤崎绘留的话。在机动雪道弄伤脚的女性单板滑雪者已经被送到医院去了。最新得来的消息说,骨头没什么问题。不仅滑雪者本人安心了,连根津他们也跟着松了一口气。将栅栏恢复原样之后,根津拿起雪杖穿上雪板。太阳马上要下山了,这时缆车已经停了,夜场以外的索道也要一个接一个地停止了。 正打算滑走的瞬间,根津的眼角余光注意到有什么东西在动。根津望向树林,不知何人正在树木间滑行,从这个角度来看应该是个单板滑雪者。 “真是要命啊!天马上就要黑了!”根津急忙滑了起来。他沿着雪道直行三百米之后,越过栅栏进入禁滑区。虽然根津做巡逻员只有五年,但他从七岁开始就在这个滑雪场滑雪,熟知每一个适合埋伏的地方。他在树木有些稀疏的地方停了下来,确信那个人一定会在这里出现。 不出所料,不一会儿单板滑雪者就出现了,穿着深色的衣服。根津把哨子含在嘴里,吹了一下之后,举起一只手。但是单板滑雪者并没有减速,而是冲着根津来了。根津调整了姿势,感觉自己要被撞上了。不过就在马上要撞上的瞬间,单板滑雪者突然在雪地上跳起转弯,根津被溅起的雪劈头盖了一身。 “干什么呢!这小子!” 抖掉雪之后,根津开始追赶对方。雪积得很厚,单板滑雪者在树林中穿行,似乎认定滑双板的根津追不上自己。也许自己没有最好的滑行技术,但是根津相信没有人比他更熟悉这座山。即使速度上赢不了,也可以通过抄近路追上那人。 “不过……” 根津还是不禁感叹,这家伙滑得还真好。他不断避开障碍物,身体却一点也没有失去平衡。有这样的技术,怪不得他觉得自己不会被巡逻员追上。根津下移重心,加快速度,心想这样应该能追上他了吧。 但是对方的速度比他还快,原本很近的背影渐渐远去了。 “坏了,让他跑掉了!” 根津正在懊恼地咬着嘴唇的时候,单板滑雪者突然失去了平衡,好像刚打算沿着地面直着滑行的时候,突然狠狠地跌向了前方。雪像烟一样腾起,一瞬间什么都看不见了。 根津小心地靠过去,心里在想是不是雪面上有什么障碍物,但是看过去什么也没有。雪上散落着滑雪帽和滑雪镜,根津捡起这些东西,继续往前走。在前方十米的地方,单板滑雪者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喂!还好吗?” 根津问道,心想人是不是受了伤。 过了一会儿,单板滑雪者开始扭动起来,抬起头,掸掉头上的雪。看到一头长发,根津吓了一跳。 “吓我一跳!你是女的啊!”根津靠过去说,“受伤了吗?” “狐狸!” “什么?” “突然横冲出来一只狐狸!我想躲开,却失败了!可恶!怎么跑出来一只狐狸呀?” 女单板懊恼地说,有点儿上翘的眉眼和大嘴显示出好胜的个性,看上去是个二十岁左右的姑娘。 “这么说你没受伤!”根津把滑雪帽和滑雪镜递过去,“客人,你这么胡来,可太让我们为难了。” 她不好意思地拿过滑雪帽和滑雪镜,然后把自己手腕上的缆车票的纸环摘了下来,说:“这样行了吗?” 根津摇了摇头:“这是不能夜滑的缆车票,没收也没有用。” “那该怎么办啊?” 根津叹了一口气,看着她说:“要是再被我看到,就会记下你的地址和姓名,把你放上黑名单!” “要是上了黑名单会怎样?就不能来这里了吗?” “要是想来,就要守规矩。仅此而已!” 女孩没有回答,只是戴好滑雪帽和滑雪镜,站起来准备滑走。 “等一下!可不能再随便滑了!跟着我走!” 那女孩像没听见一样,开始向回滑雪场的方向滑去。看着她的背影,根津轻轻地摇了摇头。 5 仓田和辰巳一起走向酒店的会议室,也叫了津野参加会议。酒店方面参会的是酒店事业部的本部长兼经理中桓、总务部长宫内和营业部长佐竹。 一阵压抑的沉默之后,中桓开口说:“我觉得这只是恶作剧!” “我也这么想……”宫内闪烁其词。 “不管怎样,社长会怎么想呢?” 中桓说着伸手去拿烟。酒店的公共空间大部分是禁烟的,但这个房间里倒是有烟灰缸。 仓田拿起桌子上放的A4纸,这是辰巳打印出来的,他也是滑雪场网站主页的管理员。仓田又一次浏览了上面的内容,很认同中桓他们的想法。这个内容不像是人在精神正常的状态下写的。 “致新月高原滑雪场的各位相关管理者”——这封信这么开头,下面是这么写的: 受到地球温室效应的影响,全球降雪量普遍下降。如今这场意料之外的大雪,是不是让各位松了一口气?但是温室效应仍在继续,各位的担心依然没有完全消除。 希望各位不要忘记的是,各位绝不是温室效应的受害者,而是引发温室效应的元凶。砍伐山上大量的树木、裸露土地、改变河水的方向——这一项一项破坏环境的行径,使得近来出现异常天气。每年都为雪量不足而烦恼,可以说是你们自作自受。 但那些和大规模破坏环境无关的人,却不得不承受异常天气带来的天惩。这是不公平的,因此我们需要慰问金来补偿。 请在三天之内准备三千万日元。准备好以后,放在缆车山麓站的屋檐下,绑一块一米以上的黄布。我们会用实时摄像头确认,因此也请各位密切注意摄像头、监视器等不要出现故障。 不这样做的后果是:各位因为有了大量积雪而扬扬得意,但在这样的滑雪场之下却埋藏着带有计时器的爆炸物。在还没有下雪的时候,我们已经隐秘地布置好了。我们会用遥控的方式,在任何时间、任何地点启动计时器。你们可以想象一下爆炸物的大小,肯定不是巡逻队对付雪崩时用的那种小玩意儿。爆炸时,周围的双板滑雪者和单板滑雪者会变成什么样,就不必说了吧? 要是过了三天还是没有回信,我们会视作交易终止,并启动定时装置。事先说清楚,一旦计时器启动便无法回头,只有我们才有停止的方法。要是你们报警,也会被视作交易终止。爆炸物虽然不会因为压雪车的作业而意外爆炸,但若是用推土机什么的胡乱挖,我们就不能保证了。 我们在降雪之前就进行了周密的准备。要是觉得这仅仅是口头吓唬,那么到第四椅式索道的第十二个铁塔正东方五米处挖挖看。看到埋在那里的信息,你们就知道我们的执行力了。等待你们的回复,还有,给这个邮箱回信我们也收不到。 埋葬者 仓田不禁叹了口气。虽然自己想把这当成恶作剧,但读到这样的内容难免不寒而栗。内容讲得很轻松,但同时也能感受到犯人的自信。 “信里说下雪前就开始做准备了,到底是什么时候的事情啊?” 一头白发的佐竹也不知道在问谁。 “我觉得是十二月初吧,”仓田说,“当然是在真的放了爆炸物的前提下。” “为什么这么想?” “我是从犯人的角度去想的。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开始降雪,犯人只好尽早做准备。不过准备好之后,总是不下雪,就很容易被发现。天气预报说十二月第二周开始降雪,而且真的降雪了。从那以后,虽然也有积雪量减少的时候,但是不会露出地表,滑雪场可以顺利营业。因此,对于犯人而言,在第一场雪降下来之前,是最好的时机。” 佐竹不高兴地点了点头:“原来如此!下雪之后我们很高兴,犯人也一定在幸灾乐祸吧!” “现在还不能确定是不是真的放了炸弹,别这么说!” 中桓不快地责备道。 “是的,抱歉!” 花白头发的佐竹低头行礼。 “让我再看一遍!”中桓把手伸向仓田,拿过信又读了一遍,不快地说,“我反正觉得是恶作剧,还随便找个这样的理由。我没听说过地球温室效应是因为滑雪场造成的这种说法!这家伙还说自己没有破坏环境,无论是谁,都会或多或少地破坏环境。世上没有不坐车的人,电力说到底也来自石油呀!” 宫内和佐竹都很赞同本部长的话,但是仓田并没有附和。建滑雪场会破坏环境这是常识,正因如此,当滑雪场废弃之后,开发者才有将其恢复原状的义务。 “这个是用电子邮件发送过来的吧?你知道是从哪里发过来的吗?” 中桓问辰巳。 辰巳腰板挺得直直的回答:“要是报警,他们就会查出来……” 辰巳话说到一半,中桓一脸愁云:“要问警察?你查不出来吗?” 辰巳一脸苦相,估计觉得解释起来会很麻烦。 “这个嘛,倒是能查到负责运营这个电子邮件的公司。但如果没有警方的命令,直接去问这个公司,他们就会说涉及个人隐私,不能提供。” “这样啊……” 也不知道中桓明不明白,但看上去他接受了这种说法。 仓田问:“我们什么时候和警察联系?我觉得这种事情还是尽快比较好。” 中桓捻灭了手里的烟,用可怕的目光瞪着仓田。 “喂!等等!还是听完社长的意见之后再说!” “好!” 仓田低头认同。 现在,松宫应该正在用电话向社长报告。新月高原酒店与度假村株式会社的事务所在东京,社长笕纯一郎一般在那边办公。他也是广世观光株式会社的董事。 仓田在脑海中重新想了一遍恐吓信的内容。犯人说要是报警就视作交易终止而引爆,这可能是让大家犹豫是否报警的一句话。但是,这种情况还是应该报警的。和客人说明情况,让他们回避到安全地带,然后再让警察检查。根据情况也许会请拆弹专家来。要是这样做,即使是犯人引爆,也不会有死伤者,滑雪场也不会因此被问责。 但是无法避免的是滑雪场声誉会受损,客人会变得更少。估计中桓对于报警持消极态度正是考虑到了这一层利害。三千万日元呀,这可是一大笔钱! 不过,这类事件要的钱都不少。如果被恐吓的是大企业,估计会被索要以亿为单位的金额。仓田想,如果能平衡报警带来的声誉受损,三千万日元或许还是个合理的数目。 仓田正发呆想着这件事时,门突然开了,松宫走了进来,额头上一层薄薄的汗。 中桓问:“跟社长说了吗?” 松宫点着头坐下:“真是非常震惊,没想到我们社长也有这么慌乱的时候啊!” 松宫对中桓很尊敬,中桓长他两岁。 “社长怎么说?” 面对中桓的问题,松宫双手抱在胸前说:“他说先看看情况。” “情况?什么意思?” “就是说……”松宫指着桌子上的纸说,“犯人不是写了嘛,要是觉得只是吓唬人,就挖一下第四椅式索道的铁塔旁边看看。社长的意思是挖一下,看看能挖出来什么,之后再做打算。” 中桓摸着自己的脸,托腮而思。 “这样啊。那就这么办吧!在这种状况之下……” “社长会看看结果如何,再来我们这里。” “已经通知本社了吗?” 中桓说的本社,指的是广世观光。 松宫摇了摇头:“现在这个时候还是不要告诉他们了吧!我们这里也要尽可能地少让人知道,要实行封口令。” “知道这件事的只有这几个人吧?” 中桓看着仓田和辰巳。 “应该没有其他人了。”辰巳回答,“我收到邮件之后,马上就到松宫本部长那里去了。” “那就好。没有我或松宫先生的许可,你们不能对其他人说,知道了吗?” “那……”仓田插嘴,“那报警吗?” 松宫不高兴地看着他:“刚刚不是说了吗,先去犯人说的地方挖挖看,然后再做打算。” “就是说先不报警吗?” “是的!” “那客人怎么办?” “客人?客人怎么了?” 看到松宫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仓田内心对于他的漠然感到很惊讶。索道事业本部长是负责这个滑雪场安全的总管,应该是比谁都关心客人安全的人。 “在新干线之类的地方,要是接到放有爆炸物的恐吓电话,一定是在最近的车站让乘客下车,然后将车上彻底地检查一遍,确认没有任何可疑物品之后,再让乘客上车继续前行。根据此例,我觉得在确认是不是恶作剧之前,别让客人进入滑雪场为好。” 在仓田说话的过程中,松宫的表情就开始变得难看了。中桓的嘴角也不高兴地撇了起来。 “新干线怎么能和滑雪场相提并论?”松宫说,“那只是交通工具,检查范围也很有限。但在我们这里不行,要让我们怎么调查埋没埋可疑物?!” “没有检查清楚前,最好关闭滑雪场……” “仓田君!”中桓打断了他的话,“你并没有处理这种事情的经验吧?要是你长期从事服务行业,就会明白,虽然的确有可能会收到这种原因不明的恐吓信——就像你举的新干线的例子——但是,大多数都是性质恶劣的恶作剧。即使是新干线,你有听说过真的找到过爆炸物吗?在这个令人生气的时刻,最重要的是不要过度反应,而且要对这种情况采取毅然决然的态度!如果现在就慌慌张张地把滑雪场关了,只会让犯人更高兴!要是这次上钩了,以后这么做的人就多了,就会越来越麻烦了!” “而且,”松宫补充说,“即使不是恶作剧,也不是马上就会爆炸,还有三天的缓冲期。只要在这期间踏踏实实地想出解决办法就行了,对不对?” 仓田没有回答,看着桌子表面,心想,这要如何解释呢? 松宫用愉悦得有点奇怪的声音继续说:“是呀,我明白你们作为滑雪场实际责任人的心情,但是真正的责任人是我和社长!大家都不要太神经质,像平时一样认真地做好自己的工作就行。” 这时候也没什么好回答的,仓田轻轻地点了点头,差点儿脱口而出——“在这种可能埋有爆炸物的雪场,要我们怎么像平时一样工作?” 但他扼杀了这种想法,抬起头来看着中桓和松宫问道:“虽说此事不能外传,但我认为还有必须知道此事的人,不知道是否能够得到您的许可?” 松宫眉头紧锁:“你说谁呀?” 仓田目光直视他们,回答道:“巡逻队!” 松宫和中桓互相看了看。 仓田继续说:“他们是最了解这座山的人,以后无论做什么都需要他们,要是不告诉他们,我觉得不可能解决这个问题。” 6 根津按着蛇形路线慢慢地滑下坡,扫视着四周。夜场已经结束了大概二十分钟,不过依然灯火通明,不然有滑倒起不来的客人可就麻烦了。然而,今夜看上去不会发生这样让人担心的事情。根津滑到下面的时候,和负责清理缆车的工作人员打了声招呼,就回巡逻队办公室了。那是一座位于酒店旁的二层小楼,一楼是办公室,二楼是滑雪课程事务所。 这个雪场共有十二名巡逻员,根津回到办公室的时候,大部分队员都已经回来了。 “辛苦了!” 正在收拾装备的绘留和他打招呼。 “你也辛苦了!大家都回来了吧?” “桐林君还没有,听说在索道下面,有个客人掉队了,他帮忙去找了。” 桐林君指的是桐林祐介,是今年刚刚加入巡逻队的新人,双板滑雪技术出众,所以大家有事情都愿意找他帮忙。 “这又是件辛苦的差事啊。” 根津坐下,开始脱滑雪靴,被束缚的脚得到解放的瞬间产生的快感,今天显得更为明显。办公桌上的电话响了,是内线电话,绘留拿起来接听。 “你好,这里是巡逻队本部……嗯……您也辛苦了……好的,请稍等!”她把话筒递给了根津,“是仓田先生。” 根津点了点头,接过话筒:“你好,我是根津。” “嗯……不好意思,打扰你了。” “没关系,已经结束最后一圈巡逻了。” “辛苦了!我有些话想和你说。你现在能不能到本部长办公室来一下?” “好的。” “辛苦你了,这么累还跑一趟。我等你!” 说完仓田挂了电话。 根津看着话筒扭过头。 “有什么事吗?” 绘留问他。 “不知道啊,叫我去一趟本部长办公室。” “本部长办公室?松宫先生又要提些什么奇怪的要求了吧?” 满脑子只想着削减经费的松宫,时不时给仓田出些难题,这是在滑雪场工作的每个人都知道的事情。巡逻队的人数也因为松宫的提案而大大减少了。 “不知道啊。我先去看看!” 把巡逻队的装备放回指定位置之后,根津出了办公室的门。他从工作人员入口进了酒店,走向索道本部长办公室。路过管理事务所的时候,他从门口看过去,索道部主任津野和雪场整备主任辰巳正在悄悄说着什么。两个人很奇怪,都没有笑容——按理说,顺利地结束了一天的工作,这正是该说说笑笑的时候啊。 “那个什么……” 根津打了个招呼,两个人都吓了一跳似的看着他。 “怎么了?” 根津问,他们的表情可不轻松。 津野和辰巳交换了一下眼神,然后看着根津问:“你怎么来了?” “没什么,仓田先生叫我来的,让我去本部长办公室。你们知道是什么事情吗?” 津野和辰巳又一次交换了眼神,表情明显不自然。 “有什么事情吗?” 根津又问了一遍。 津野舔了舔嘴唇:“你去了就知道了,仓田先生会解释的。我们虽然知道是什么事情,但是先告诉你不合适。” 辰巳一脸窘相地站在一旁。 根津觉得自己身体发热,肯定是出什么大事情了。 “知道了。谢谢,告辞了。” 根津低头行礼,离开了事务所。 站在紧挨着的本部长办公室门前,根津脑子里想着各种可能。是出了什么重大事故?或者是要出什么事情了?估计是滑雪场的过失导致的,不然津野、辰巳他们不会有那么沉重的表情。根津深吸了一口气,敲了一下门,听到仓田说了声“请进”。 “打扰了。” 说着根津打开了门。 松宫本部长不在,只有仓田坐在桌子对面。 “这么着急叫你过来真是不好意思。” “这没什么……是什么事情啊?”根津问。 仓田踌躇着低着头,他也和津野、辰巳他们一样不轻松。 仓田抬起头,目光温和,没有恶意,这是性格敦厚的他的可贵之处。 “我现在和你说的事情,你绝对不能对别人说。你能答应吗?” 他的语气和目光一样温和。 根津咽了口唾沫,看来到底还是出什么事情了。 “我答应您!” 根津微笑着回答。 仓田打开办公桌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一张纸来。 “在我说之前,你还是先看看这个比较好,你也会感到吃惊的。” 根津诧异地拿过了那页纸,看到上面写着“致新月高原滑雪场的各位相关管理者”,后面是很长的内容,他就站着看了起来。果然像仓田说的,里面写着让人非常震惊的内容。 “收到这样的恐吓信,不报警吗?” 根津想要问仓田公司的对策,声音不自觉地大了起来。 仓田皱着眉,把食指放在嘴唇上。 “不要那么大声。刚刚不是说了吗,知道这件事的人不多,要是被别人知道就麻烦了。” “对不起!不过,仓田先生,这件事情不奇怪吗?即使是恶作剧,这也是犯罪!在网上论坛发布杀人预告的人,即使是恶作剧,也会被逮捕的!我觉得应该报警!” “写在网上论坛上,就是为了引起人们的注意,可以说有很强的犯罪意图。但这个恐吓信,如果只是单纯的恶作剧,我们要是不说就不会给别人添麻烦。要是报警,那动静可就大了,最后会变得无法收拾。” “这样啊……可要是由警察调查,就能早点知道是不是恶作剧了。还有,要不是恶作剧可怎么办?滑雪场下面已经埋了爆炸物了吧?要是放着不管,被客人的双板、单板引爆怎么办?仓田先生觉得这也没关系吗?这很不像您的作风啊!” 仓田握起双手,把胳膊肘杵在桌子上,嘴无奈地撇着。 “我明白你想说什么,我也觉得这样挺浑蛋的!不过,在考虑了很多情况之后,公司决定先不报警,也请你遵守这个决定。” 看着不敢直视自己的仓田,根津明白了,仓田内心也反对不报警。一直认为客人安全最重要的他,接受公司“先看看情况”这样的决定时也是相当纠结,要是责怪他,未免太过苛刻了。 “明白了。仓田先生,您这么说,我也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不好意思……”仓田嘟囔着。 “那我要做些什么呢?” 仓田抬起头,脸上变成了一副“得救了”的表情。 “我想明天一早我们先去犯人说的地方挖挖看,请你帮帮忙!” 根津又读了一遍恐吓信,信上写着:“到第四椅式索道的第十二个铁塔正东方五米处挖挖看。” “这没什么,但是我有个要求,我想要告诉巡逻队这个情况,不知道现在是否允许?” 仓田严肃地摇摇头:“不能告诉所有人,所以我才首先只告诉你。” “不过,就我一个人知道也帮不了什么忙。” “这个我明白,就请你选择可以信赖的一两个人吧!” “只有一两个人吗?我觉得最少要五个人。” “还请你理解。虽然你信任你的同事,但是除了不报警,还有绝对不能让外界知道此事。” 仓田低下了头。 根津叹了口气:“知道了,没办法啊!” “对不住了,就像刚才说的,你来确定人选!” “您这么说我也不好挑人呀……有一个人肯定是可以的。” “谁?” “我觉得绘留可以,虽然是女生,但责任心强,巡逻经验和我一样,滑雪技术也比我好。但是这件事情,也不知道滑雪技术有没有必要。” “明白了。我也知道她很优秀,这样不错。还有一个人呢?” “我和绘留商量一下再决定,可以吗?” “好的。那等你确定人选之后告诉我!” “好的!” 根津走向办公室门口,不过在开门前又转过身来。 “仓田先生,要是确定不是恶作剧,会报警的吧?” 仓田没有立刻回答,目光一度闪烁之后盯着根津说:“当然了!我一定会跟领导提议的!” “您这么说我就安心了。” 根津的表情放松下来,拧开了门把手。 绘留一个人在巡逻队办公室里等着。她关心根津被叫走的原因,看到他就立刻问:“怎么了?” “太出乎意料了!” 根津坐在椅子上。 桌子上有瓶乌龙茶,虽然有杯子,但他拿着瓶子就喝了起来,和仓田说话的时候他就觉得渴了。 “怎么了?有什么麻烦?” “比这严重多了!有人送来了不得了的东西!” 根津把在仓田那里看的恐吓信内容尽可能详细地告诉了绘留。刚开始,她倒在椅子里听,听着听着她紧张得挺直了腰板。一直到他说完,她也没有吃惊地出声,只是瞪大了眼睛。 “就是说现在打算不报警,在我们也不知道要怎么做的情况下,先要我们帮忙!” 在听到根津的总结之后,绘留终于开口说话了: “现在这种情况要到什么时候为止?” “说是直到判断是不是恶作剧之前。” “这要怎么判断?除了犯人之外,有没有爆炸物,别人都不知道。那只有在春天来了,雪都化了的时候才能知道吧?” “也不能这么说,总会有什么方法的!” “是吗?”绘留面无表情。 “现在想这种事情也想不出所以然来……总之,明早去犯人说的地方挖挖看。不过目前还要找一个同事……” 根津刚说到这儿,门外传来某种摩擦声。 绘留早就起身,跑到门口打开了门。 “啊?你干什么呢?这时候还在……难道是在找那个掉队的客人?” 她吃惊地问着。外面有人在。 “谁啊?”根津问。 绘留还没回答,那人慢慢地走了进来,穿着巡逻队的衣服。 “对不起,”摘掉滑雪帽,桐林祐介低下了头,“我放在外面的双板倒了。” “这种事情还用你管吗?绘留,外面还有别人吗?” “好像没有了。” “好!那就把门紧紧关上吧!”根津一动不动地看着新队员,“你是不是听到我们说的话了?” 桐林一副很为难的表情,沉默着,染成褐色的发梢滴着水。看来为了找掉队的客人,他在雪地里来回滑行了一阵。 “是不是?回答我!” “我听到了,但不是故意偷听的。” “是因为根津君自己说话声音大吧!”绘留说。 根津擦了下鼻子:“你听到什么了?” 桐林低着头:“恐吓、爆炸什么的……” “到底还是听到了?!” “我可以当作什么都没听到,不会跟别人说的!我保证!”桐林斩钉截铁地说。 根津抓了抓头发:“这种话可以相信吗?绘留,你看怎么办?” 她抱着自己的双臂,靠在钢架子上,盯着桐林:“我觉得可以相信桐林,那么就和我们一起担起责任吧!” “什么意思?” “不是要我们再找一个同事吗?” 听到她的建议,根津又从头到脚地看了一遍桐林,他的长相虽然给人一种纤弱的感觉,但身体却很结实,听说夏天还会去做游泳救生员。 “那我们向仓田先生报告一下吧?另一个同事已经定了!”根津站了起来,拍着桐林的肩膀,“就拜托你了!” 好像没听懂他说的是什么一样,桐林惊讶地点了点头。 7 和前天不同,仓田没用闹钟就起来了,实际上他感觉自己没有真正睡着。躺在床上,仓田就一直在想恐吓信的事情,辗转反侧,有时浅浅地睡了,但会立刻醒来,不由自主地看时间,就这样反复折腾了一夜。 仓田觉得头沉沉的,起身去了管理事务所。不知道是谁蹲在火炉旁,仓田一开始以为是辰巳或津野,后来发现不是。这个人穿着巡逻队的制服,留着短发,凭着这个背影,仓田看出了是谁。 “你好早呀!”仓田说。 “啊,您早!” 藤崎绘留站了起来,低头致意。 “事情的经过你都听根津君说了吧?” “是的,”她表情略带紧张地回答,“吓了一跳!” “是呀!世上真有想做坏事的人。” “我们好不容易才开了张,仓田先生也很苦恼吧!要是有什么我可以做的事情,请不要客气,尽管开口!” “谢谢。你这么说,我就有信心了。” 仓田对她笑了笑。 在提到找人帮忙的时候,根津马上说了绘留的名字,仓田一点都不意外。虽然是位女性,但论冷静的判断力、决断力及大胆的行动力,她在巡逻队里可是数一数二的。她是大学法学专业毕业的,并曾备战过冬奥会高山滑雪。 不一会儿,根津和桐林也来了。桐林虽然是今年刚来的新人,但如果是根津、绘留他们选的,应该没问题。 “现在正好六点了。巡逻队早上巡视是七点吧?我们去那个地方挖的时候,不会被其他队员看到吧?” 仓田向根津问了这个自己关心的问题。 “我已经在巡逻队办公室的黑板上写了我们三个人今天要帮仓田先生,要到第四椅式索道下面去。我们已经想好了,要是有人问起我们为什么要挖,就回答说要检测压雪车的压雪厚度。要是大家一起挖,用不了一个小时。” 根津好像知道仓田在担心什么似的。 辰巳和津野很快也来了,两个人都是很紧张的表情。 “辰巳君,还请你和平时一样开始雪场整备工作。不过,请把第四椅式索道下面放在最后。” “明白了!” “那我们走吧!” 仓田对其他人说。 第四椅式索道离中央雪场有点距离,是“猫跳滑雪”(1)等需要用到特殊坡度的双板滑雪者常用的索道。 津野开动了索道,巡逻队的三个人依次上去,仓田最后上去。所有的人都穿着滑雪板。下了缆车之后,大家向第十二个铁塔方向滑去。夜里下了些小雪,此时雪面感觉很柔软。雪道在山崖和森林之间有些狭窄。仓田比巡逻队的三个人稍慢一点,现在也到了铁塔旁。为了防止双板和单板滑雪者撞上铁塔,铁塔底部都用黄色的布垫包裹着。 根津拿出指南针,指着森林方向。 “若是正东,就是这个方向。” 绘留用卷尺量着他们所在的地方和铁塔之间的距离。 “这儿就是正好五米的地方。” “那好,我们挖挖看!” 根津把铁锹插进雪面。刚下的雪很柔软,但是到了雪被压过的地方,铁锹就很难插进去了。不过巡逻队队员挖雪都很有经验,很快就挖出了一个直径一米的洞。挖了二十分钟之后,就露出了地面,下面是水泥的排水沟。 “里面有东西吗?” 仓田站在洞旁问。 “稍等一下,”根津蹲下探进身去,从排水沟里捡起了什么,“里面有个东西。” 那是个放在塑料袋里的直径十厘米、高二十厘米的圆桶形罐子。仓田接过来,从塑料袋里拿出了罐子,盖子是旋转式的。仓田正打算打开盖子,身旁的绘留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这不是爆炸物。” 听到仓田这么说,她的表情才放松下来。 仓田用手去拧盖子,虽然很坚固,但没有生锈,很容易就打开了。仓田看到里面有个电子器件,带着一个小小的液晶显示屏,上面的时间在不断地变化着,令人不安。 * * * (1) 猫跳滑雪(Mogul Skiing)是指在极陡的满是雪包的场地上利用纯熟的转弯技巧,争取用最快的速度滑完全程,并在滑行中跃起至空中进行造型表演的滑雪活动。 8 会议室里满是香烟的雾气,气氛凝重。谁都不愿意说话,仿佛知道只要一开口就只有痛苦的呻吟,但是沉默解决不了问题。 “到底打算怎么办呀?” 仓田看着事业部的本部长松宫和中桓问。 “你问怎么办呀?”中桓看着松宫,“我说,社长什么时候来呀?” “说是计划上午到,快到了……” “在社长到来之前我们也定不了什么吧。真是个大麻烦……” 中桓懊恼地看着桌子上的东西,那是仓田他们从雪里发现的罐子、信和金属器件。信自然是犯人写的,内容如下: 致新月高原滑雪场的各位相关管理者: 这封信能够顺利到你们手上真是幸运,这意味着你们并没有无视我们最初发的那封信。要是你们不重视,这封信就会被埋在已经被毁灭的滑雪场之下,永远无法被人读到。当然,我们也首先祝福你们能够逃过此劫。 相信你们已经注意到了和信放在一起的小装置。这个装置由计时器、频闪发电管和电池构成。看上去这么复杂,是因为配备了电池省电装置。真正的爆炸物除了有和这个一样的装置之外,还有预备电池、接收器等。不过,取代频闪发电管的会是起爆装置,不用说是连着炸药的。 现在希望各位确认的是设定计时器,看装置是不是在正常运作。要是不好用,我们埋下的爆炸物就会变成不燃物。那样你们就能无视我们的想法,就能像现在一样继续经营滑雪场了。要是运作正常,你们滑雪场的命运就掌握在我们的手中了。 为了证明前几天的通知信并不是恶作剧,请你们按照我们说的步骤做。要是这样你们还是有疑问,那就随你们的便吧,我们会按照我们说过的那样行动。等待你们的回答。 埋葬者 信里说的实验已经做完了,只要设定计时器,到了设定的时间,频闪发电管就会发光。在根津看来,由电池供给的电力,启动真正的爆炸物上的起爆装置是没有问题的。他家里是从事建筑业的,他自己也在滑雪季之外做建筑技师,很了解爆破知识。犯人不会为了简单的恶作剧而在下雪之前做这样的准备。恐吓信的内容是真的,犯人也是动真格的。 但是听完仓田的汇报,两位事业本部长的反应比想象的迟钝,仓田感受不到他们有危机感。总务部长宫内、营业部长佐竹也是一样,他们只是觉得很无助。 “我觉得还是尽早报警为好。”看着态度不明的上司,仓田提议道,“犯人是认真的,在降雪之前做了大量的准备。我们到现在为止都不知道埋了这样的罐子,这么说来,他们埋下爆炸物也不奇怪。” 中桓表情严肃,像挥苍蝇一样摆手。 “这些我们都知道了,你就别废话了!” “不过……” “仓——田——君——”松宫拖长了声音叫着,“我们也不是什么都没有考虑,但可不能像你说的那样,不管什么都丢给警察就好了。结果是否对公司有利,你必须考虑啊。” “报警就对公司不利吗?” 中桓哼了一声:“听听别人的意见吧!宫内君,你怎么想?是和仓田君一样,觉得报警是最好的办法吗?” 被点了名,宫内坐直了身体回答:“要是报警,一定会被要求停业。这需要把酒店内的住客全部转移到别的场所去,也要打电话推掉所有预约的客人。由于是我方提出的毁约,因此客人会要求赔偿。在这当中,也会有客人要求将自己安排到其他地方住宿。在这种情况下,我们只好满足对方的要求。” “这不是不得已嘛,是在清除爆炸物之前必须忍耐的。” 听到仓田的意见,宫内摇了摇头。 “看来你不了解警察。这么大的滑雪场,他们会来回地寻找爆炸物吗?” “抓到犯人之后,就知道爆炸物埋在哪里了。” “要是抓不到怎么办?犯人也许会自暴自弃地引爆。我这么说吧,警察才不会做些什么防范这样的事情发生呢!他们只会担心自己的同事会不会死伤,才不会管酒店、滑雪场的损失呢!警察要做的事情,只是让所有人避难。要是犯人一直控制着爆炸物,警察只会一直等到春天来了雪都融化了,当然也不会允许我们营业。这可是我们自己的工作!总之,这一季我们就都成泡影了!” “我也这么想!而且这个事情一定会被外界知道。”中桓接着说,“这样一来我们的声誉也会受到影响,所以绝不能轻视,这会影响以后雪季的经营的!你要是想到这些,还会一直想着叫什么警察吗?” 松宫、佐竹也表示同意,一起用威严的目光看着仓田。 仓田意识到自己处于孤立无援的境地。 “那就是说不报警了?” 他看着中桓问。 “也不能这么说,报警也是一个选项,但我们要在社长来之前讨论这个选项有没有风险。” “那还有别的选项吗?” “还有很多呀,比如按照犯人的要求办。” “就是说给钱?” “这要看情况吧!这也是一种绑架。考虑到犯人绑架了大量人质,这种场合我们也要不惜金钱呀。” “人质就是酒店里的住客和滑雪场的客人吧?” “当然。” “那么即使不报警,能不能先让客人避难,然后再和犯人交易呢?这样就能保住人质的性命。” 中桓厌烦地撇了撇嘴:“我们说什么让人避难?难道说要地震了吗?” “我觉得可以考虑一下用什么理由。” “这可不行!这么一弄就成大乱了,警察一定会注意到的。这么简单粗暴地对待,万一激怒了犯人,反而会发生危险。你难道没想过吗?” “那尽早避难……” 仓田的话说到一半,中桓伸出右手做了个制止的手势,然后从西服内口袋中拿出了手机,看了看来电显示,念叨着“是小杉君”,接听了电话。小杉是社长的秘书。 “喂……你好……是吗?知道了。松宫本部长就在我身旁,我们马上一起过去。等下见。”挂了电话之后,中桓看着松宫说,“社长到了,请我们去办公室。” “好的。”松宫站起身来。 中桓也环视着下属们站了起来。 “我和松宫先生一起去跟社长说明情况。请你们在这里等着!” “拜托了!” 宫内说道。仓田也无言地低头行礼。 读累了记得休息一会哦~ 公众号:古德猫宁李 电子书搜索下载 书单分享 书友学习交流 网站:沉金书屋 https://www.chenjin5.com 电子书搜索下载 电子书打包资源分享 学习资源分享 9 巡逻队办公室里,根津和绘留在等着结果的时候,上山禄郎走了进来。 “这怎么回事啊?今天的雪压得可真奇怪!” 上山摘下滑雪帽,歪着头,一副搞不明白的样子。 “怎么了?”绘留问。 “今天每个地方的压雪范围都明显小了,平常应该压雪的地方今天全都没有压,尤其是索道下面特别明显,已经被客人抱怨啦。也不知道辰巳先生、仓田先生知道不知道。” 根津和绘留对视了一下,然后很快看着上山,点头说:“听说了。据说今天皮斯坦(Pisten)出问题了。” 皮斯坦是德国凯斯鲍尔公司(Kassbohrer)产的压雪车。 “皮斯坦?要是坏了一台,也不至于没办法吧!” “跟我说我也没办法啊。” “啊,是啊!” 上山耸耸肩。 “那我们去巡逻吧!” 根津拿着对讲机,站了起来。他一出办公室,绘留就追了上来。 “跟同事有所隐瞒,到底还是很辛苦啊!” “没办法呀,我答应仓田先生了!” “但也不知道要瞒到什么时候啊!就连上山君也发现压雪不对劲儿了。” “那我们也必须做些什么呀!” 根津咬着嘴唇。看到犯人在雪下安置的精巧设备,负责雪场整备的辰巳立刻动摇了,他说自己没办法在埋着爆炸物的滑雪场上开着压雪车压雪。他说得没错,但领导们却不接受,而且恐吓信上说压雪不会引发爆炸。实际上,直到昨天人们还是什么也不知道地一直在压雪。领导们要他跟平常一样压雪,但辰巳希望尽量缩小压雪的范围。 “我去滑雪场巡视一圈,要是有些地方因为没有压雪而变得危险了,我也要想想办法。” 根津正要骑上雪地摩托的时候,有个穿着深蓝色外套的双板滑雪者停在了他身旁, “根津先生、藤崎小姐,好久不见了!” 看到男人摘掉滑雪镜,根津瞪大了眼睛:“入江先生……您来了呀!” “我刚到,还没办理入住。” “真是吃了一惊呢!您是一个人来的吗?” “达树也一起来了,不过那小子在酒店的休息室里打游戏呢。他说他不想来滑雪场。” 入江的脸上露出落寞的笑容。 “达树君还是不愿意来这里吧?”绘留问。 “说实话,是我把他硬拉来的,也没有告诉亲戚。要是告诉他们,一定会被他们责怪我到底在想什么呢。” 根津低下了头,倒不觉得入江是在责怪自己,而是无法消除因为那件事产生的内疚。 “只是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要是像现在这样,他就成了一个逃避现实的人。去年在这里发生的事情,有必要让他回忆一下!” “达树君出什么事了吗?”根津问。 入江犹豫了一下说:“这一年他几乎没有上学,也不愿意和人接触。我带他看过心理医生,说是可能是因为他还不能接受现实。” “什么现实?” “妈妈死了的现实。”入江说,“只要和人接触,就一定会想起这件事。他的朋友们的母亲大部分都还健在。” 根津不知道要怎么回答,他知道这一年里,这父子俩还在继续承受着煎熬。 “入江先生,您会在这里待到什么时候呢?” “我还没有决定,酒店方面也很体贴地说没关系。虽然这么说,但也不会整个冬天都留在这里的。” “还请您不要着急!要是有什么我们能帮忙的,还请您吩咐!”根津说。 “谢谢你们!知道今年你们还在这里,我很放心。”说完之后,入江试探着说,“刚才我去了山顶,去北月区域的路还封闭着。” “啊……是呀,现在还在关闭中。” “是不是还是因为那次事故?” 根津飞快地看了一眼绘留,她也一脸无奈。 “嗯。是的。”根津说,“领导们很谨慎。” “这样啊。我个人的意见,倒不觉得……当然,滑雪场有自己的考虑,不过还是觉得有点遗憾。刚才也说了,来这里是想让达树接受现实的。” “您说的这些情况,我会和领导转达的。” “呀,这倒不用。那回头见!” 入江改变了雪板的方向。 “您保重!” 看着向索道滑去的入江的背影,根津想起去年噩梦一般的事故。 那天从早上开始雪就下得很急,能见度很差。因为不是假期,那天酒店的住客也少,滑雪场里也很空。根津是从北月区域的巡逻员那里得到通知的,说是在从人行道刚进入北月区域的地方发生了事故。那时,根津正在缆车山顶站处理别的事情。得到本部的指示之后,他马上去了北月区域。 便道在狭小的林间的坡度并不大。因为雪量少,没有很大的坡度,有时会出现双板和单板滑雪者被迫在途中停下来的情况。在这种情况下,有雪杖的双板滑雪者可以借助雪杖滑下去,但是只靠重力当推进力的单板就没办法了。大部分情况下,他们要一只脚离开雪板,蹬着雪地前进,因此这条雪道在滑单板的人心中的印象特别差。不过有可以避免麻烦的秘技,在雪道进入上坡之前,离开雪道,进到森林里,那里有新雪覆盖的下坡,从那里一口气滑下去就可以到达北月区,说白了就是抄近道。 但是这个方法不仅违反规定,而且很危险。进入北月区域的时候,因为坡度变化,会有一瞬间无法看到前方。倘若这样急速滑行,就会从陡坡飞降下去。要是自己受伤,大不了是自作自受,但如果下面还有人,那就危险了。虽然目前还没有发生过事故,但根津他们已经在考虑采取措施了。 根津在能见度很差的便道上小心地滑着,进入了北月区域。从那里下滑的时候,看到前方有人影,好像是个孩子蹲在那里,有人倒在一旁,有两块滑雪板被摆成“×”形立在雪上。根津滑到跟前。那是个十岁左右的男孩,抱着膝盖蹲在那里,看也不看根津一眼。 “怎么了?” 根津和少年说话,他也没有反应。 “你叫巡逻队是……” 话说到一半,根津就说不出来了。地上有一个女人,脖子以上的部位已经被鲜血染红。根津再看看四周,一条蜿蜒的血路延伸到数米之外。因为一直在下雪,仅看这些还算清晰的残迹,就知道女人的出血量可不小。根津急忙卸下滑雪板,在女人满是血的耳边喊道: “能听见吗?” 女人一动也不动,没有血迹的脸颊近乎灰白。 “到底出什么事情了?” 根津问少年,但是少年还是一动不动地蹲着。他戴着大滑雪镜,虽然看不清表情,但能明白他已茫然不知所措。不一会儿,巡逻队同事骑着雪地摩托到了。他们把女人马上送到了最近的医院,很快就被确诊已经死亡了,原因是颈动脉被割破导致出血过多。 女人名叫入江香澄,前天和丈夫、儿子入住新月高原酒店。儿子达树两年前开始学滑雪,一家三口来这里滑雪度假。她的滑雪技术是中级水平。在事故发生前,他们三个人一起在新月区域滑行。丈夫义之提议到北月区域看看,于是他领头,三个人一起进入便道。义之的滑雪技术是一级水平,因此他们三个人滑雪时,经常是他在妻子和儿子前头先行,然后在某处等他们。 发现异常是在进入北月区域之后,下滑了一段距离之后。义之一直等着他们两个,但是过了好久还不见他们滑下来。他很担心,就摘掉了滑雪板爬上坡来。不一会儿,他就听到了“爸爸!爸爸”的哭喊声,是达树的声音。义之不顾自己在雪里如何寸步难行,拼命爬了上来,看到了达树,香澄则倒在一旁。好不容易走到两人身边,义之意识到事情比自己想象中严重。他问达树出了什么事情,达树说:“突然不知从哪里出来了人,撞到了妈妈。”义之这才想起来,自己在等香澄和达树的时候,曾看到两个单板滑雪者用极快的速度滑了下来。义之叫儿子不要离开妈妈,自己快速地滑了下去。五分钟后,他冲到了北月区域山麓的巡逻队分所,那里的两个巡逻员正在喝咖啡,他们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事故,而那两个肇事的单板滑雪者也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根津听了之后,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单板滑雪者没有走便道,而是强行走了被禁止的近路,猛地撞上了在雪道上正常滑行的入江香澄,单板的板刃割破了她的颈动脉,酿成了大事故。 被害者明明一点过错都没有,却丢掉了性命,这无疑是一场悲剧。但更让根津觉得不是滋味的是,肇事者选择了逃走。就算是犯了大错,要是马上去求助,也许入江香澄就不至于丧命。 滑雪场一方,即新月高原酒店与度假村株式会社及时采取了应对措施。社长笕纯一郎召开了记者会,详细说明了事故,还宣布事发地北月区域暂时关闭。面对“暂时是多久”的疑问,公司明确表示“直到能够确认安全为止”。另外还表示如果受害者一方有什么补偿要求,他们也会认真对待。 但是,入江义之并没有告滑雪场。事故发生两周之后,他一个人来了,说想到事故现场放花祭奠。因为那条雪道已经关闭了,所以是根津带他过去的。放好花之后,义之说自己并不恨滑雪场。 “我觉得雪道没有问题,滑雪场对事故的处理也没错,你们做得很好。我滑雪也这么长时间了,很理解所发生的一切。所以,我不恨滑雪场,也不恨滑雪这项运动。我和妻子原本就是在滑雪场认识的。” “还有这样的故事啊……那你恨单板吗?” “问题在于这么做的人的心呀……”说完之后,义之轻轻歪了一下头,小声地嘟囔着,“但我到底还是有点儿恨单板……要说那个东西,就不应该允许他们玩……” 根津沉默地点点头,义之带有恨意的话也不过分。事故发生后,根津把自己放在办公室里的单板收了起来。他是巡逻员,也是单板滑雪越野大赛的选手。他还取消了自己的所有赛事。这个事故被定为刑事案,警察也进行了搜查。但是因为是在很少有人去的北月区域发生的事故,几乎没有目击者,线索非常少,结果到现在也没有找到嫌疑犯。而这个冬季,根津一次也没用过单板。 10 会议室里的气氛依然沉重。现在除了仓田之外,总务部长宫内和营业部长佐竹也在。但在中桓和松宫出去之后,几乎没人说话。实际上,宫内和佐竹一直在悄悄地说些什么,但是他们都没有想告诉仓田的意思。仓田早就死心了,知道自己对他们两个就算有所期待也无济于事。在中桓调教下属的方法中,违背上司指示之类的事情是想都不能想的念头。 门外有声音,不一会儿,门开了,中桓和松宫进来了。仓田、宫内和佐竹都挺直了腰板重新坐好。 “跟社长商量过了,”中桓边说边坐了下来,“结论是按犯人说的做。赎金……也不知道这么说合不合适,明天之前准备好。就按照恐吓信里写的要求回复犯人交付现金。对了,是要在哪里挂个标识来着?” 他问仓田。 “说是在缆车山麓站的屋檐下,绑一块一米以上的黄布。” “是吗?那就准备黄布吧!”中桓把目光转向宫内,“社长会和三协银行支行联系。银行准备好之后,麻烦你到支行去取现金。” “明白了。三千万是吧?有点儿紧张啊……” “能放到普通的行李袋里吧?另外,下个月就要举行越野大赛了,社长希望大家都做好准备。”中桓环视一周说。 “越野大赛……是还有这个事情呢。”佐竹念叨着,“建造越野大赛赛道的时候需要挖雪,要是雪下埋有爆炸物可不能开工,而且赛事期间的酒店预约已经满了。要是停办,损失就大了。” 越野大赛包括双板越野大赛和单板越野大赛,不仅国内外的顶级选手都来参与比赛,而且普通选手也会来参与,是这个滑雪场每年最大的活动。 “那就拜托大家了!” 中桓再次站起来。 “那个……”仓田说,“您和社长商谈的结果只有这些吗?不知道社长对于是否报警有什么指示?” 中桓明显地变了脸:“当然说了!就是说了之后,才觉得现在这样是最好的处理方法!” “就是说不报警而按犯人的要求做吗?” “是的!你都听什么了?!” “请您等一下!刚才您说按照犯人的指示准备钱,我没有意见。不过,我觉得还是应该报警。” 中桓转过身来,像挥苍蝇一样摆着手:“这是和社长充分沟通之后做出的决定。你别发牢骚了!” “是因为不能关闭滑雪场吗?” “别没完没了!” “可是……” 仓田看着松宫,松宫却尴尬地避开了他的目光。中桓离开了会议室,宫内和佐竹也跟着出去了。 “让客人们在埋了爆炸物的滑雪场上滑雪,这真是……”仓田念叨着。 “不是还不知道有没有嘛!”松宫说,“虽然确实埋了奇怪的装置,但那不一定就是炸弹。” “本部长,这和雪崩一样,只要有了征兆,就算未必会真的发生,我们也得采取措施啊!” 松宫没有回答,不高兴地撇着嘴。 “告辞了。” 仓田说着便离开了会议室,快步走向走廊,打算去社长办公室。社长笕纯一郎和秘书小杉友彦正站在前台前的大堂里。笕社长正在说着什么,小杉正在做记录。 “社长,”仓田跑了过去,“您现在有空吗?我有些话想和您说。” 笕社长用像狐狸一样细长的单眼皮眼睛盯着仓田。 “什么事?” “那件事情。” “仓田先生!”身高近一米九的小杉责怪地看着仓田,“请你考虑一下说话的场合!现在周围有客人。” 仓田恍然大悟地看了看四周,果然正如小杉所说。 恰在这时,松宫走了过来。 “怎么了?”笕社长说,“仓田君好像要和我抱怨什么。” “不是什么抱怨。” “仓田君想说,就算是不报警,能不能先关闭滑雪场?” 松宫小声地跟社长解释。 笕社长哼了一声,转向仓田:“你身为索道部管理者,提出这样的意见是合适的。我要是站在你的位置上,估计也会提出这样的意见。但是作为企业的经营者,需要用更广的视角考虑问题。我可没法轻易做出这种会影响酒店和滑雪场经营状况的决定。我对在这里工作的员工们也负有社会责任,而且你敢说事情闹大了就不会对酒店和滑雪场的经营有影响吗?或者说,如果一旦出现经营不利的情况,你有信心快速解决这样的问题吗?” “这……我没有。” 仓田低着头说。 “所以说,请把最终决断的事情交给我们。企业经营可是真刀真枪分输赢的!要是什么事情都可以只要简单又安全地伸伸手就能做成,我们谁都不用辛苦了!” 仓田沉默不语,他不是认同这样的说法,而是想不出反驳的话。虽然想说客人的安全应该是最优先考虑的问题,但是转过头来一想,要是客人都不来,又有什么意义? “看来你是理解了!那就拜托你了!” 说完笕社长就走了,大个头的小杉像保镖一样跟在他身后。 松宫拍了拍仓田的肩:“我理解你的心情。即使不认同,也要把领导的结论当成正确的,接受然后执行,这样的确有些困难。” 仓田轻轻地点了点头。 “这是怎么回事啊?你不觉得奇怪吗?发现了那种东西,知道不是恶作剧了就应该报警!难道不该这样吗?” 根津不高兴地抗议,他的反应正和仓田预料到的一样。 “我也不完全同意啊,但是经营者有自己的想法。” 根津狠狠地摇着头:“我接受不了!”说着他用脚踢着雪。 两个人站在巡逻队办公室外面,要是在办公室里,会被其他队员听到谈话内容。 “有黄色的布吗?”仓田问,“要一米以上的。” “不是布不行吗?要说黄色的塑料布是有的。” “只要能绑在屋檐下,我觉得就行。明天前准备好吧!” “好的。”根津沉着脸回答,好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抬起头,“仓田先生,你知道入江先生来了吗?达树君也来了。” “入江先生他们啊,”仓田点头,“松宫先生说过。” “今天来的,刚才我看到在滑雪。” “滑雪?父子俩吗?” “不是,只有入江先生。达树君还是……”根津含糊其词。 “是啊,那也太过勉强了吧!” “听说是一年过去了,达树君内心的伤痛依然没有愈合,所以入江先生才决定带他来这里的。他说希望儿子能接受现实。” 看着根津沉痛的表情,仓田觉得自己的心情也暗淡下来了。虽说不能和入江、达树受到的伤害相提并论,但事故相关人员都在某种程度上受到了伤害。 “仓田先生!” 听到有人叫自己,仓田回过头,发现辰巳站在酒店门口。 “您能来一下吗?有客人来了。” “马上就来!”说完仓田看着根津,“那请你向藤崎、桐林转达一下。” 根津叹了口气:“不能指望警察,我会跟他们讲的。” “对不住了。” 仓田做了个抱歉的手势,走回酒店。 到了事务所,有位圆脸的胖男人在等他——原来是北月町的观光科科长冈村。他看到仓田就立刻站了起来,低下头发稀疏的头致意。 “仓田经理,真是好久不见了,打扰您工作了!” “我也一直承蒙您的关照。今天您过来有什么事情吗?” 仓田问冈村的时候看了一眼辰巳,辰巳也一脸迷惑。 “实际上,我是和町长、副町长一起来的。听说社长先生过来了,想要过来打个招呼。现在他们两人正在社长办公室见社长和松宫本部长,我的任务是见各位负责现场工作的人员……” “这样啊。”仓田以为他们是知道出事情了才过来的,但现在看来不是,他对冈村一行的目的已心中有数,“是为了北月区而来吗?” “是的。”冈村严肃地回答,“今年的积雪量非常充足,是不是能考虑重新开放了?要是一直不开放,我们町无法支撑下去了。旅馆、民宿都没有人预约,小吃店也都处于停业状态。” 仓田垂下眼帘,沉默地点头认同。北月町在山的另一侧,是位于北月区域下面的小镇。和酒店所在的新月町相比,交通不便,人口稀疏。主要的产业虽说是观光业,但只有温泉和滑雪场这两个卖点,而且在北月区被关闭的状况下,来滑雪场的人也不会住在不方便的北月町。 “请您一定要考虑一下北月的未来!” 冈村语带凄凉。 “我非常理解您的心情。从我个人来讲,我也希望尽快开放北月区。但是出了那样的事故之后,领导们变得谨慎也是自然的。我们已经做好了一旦开放之后立刻响应的准备,但在领导们决定开放之前,请您还是继续等待,实在是非常抱歉。” 仓田谨慎地选择了自己的措辞。 冈村遗憾地撇着嘴说:“虽说有事故,但也不是滑雪场的错……” “虽说如此……” 仓田的心情变得复杂起来。刚听说入江父子来了的消息之后,他能接受冈村的说法。这个令很多人蒙受不幸的事故,应该说是个案件。那个时候肇事的单板滑雪者,现在人在哪里,又在做什么呢? 冈村突然看着办公室入口,仓田也不禁转头看过去,看到增渊町长进来了,后面跟着长井副町长。这两位仓田都认识。 “真是好久不见啊。” 仓田低头致意。 “身体好就好!酒店生意也很好啊,真是不错。” 增渊笑着说。 “谢谢您,真是托您的福啊!” 这样的寒暄实在是有些多余。 “町长,您和社长谈得如何?”冈村问。 “嗯,”增渊淡淡一笑,“我只是说了我们这边的实际情况,请他替我们考虑考虑,但是也没有得到什么时候开放的答案。” “这样啊……”冈村气馁地垂下了双肩,“没办法,只好耐心地等待吧!那仓田先生,回头见!” “请您有空常来!” 增渊他们走了之后,辰巳走到仓田身旁。 “看来社长、松宫本部长现在依然没有打算开放北月区域。原本那个地方就是这个滑雪场的包袱。” 辰巳在仓田耳边低声说,周围还有好些不知道恐吓信事件的同事。 “是啊。” 仓田小声回答。 广世观光计划将该滑雪场重新开放的时候,并没有打算买下位于现在北月区的北月町滑雪场。因为北月町滑雪场的滑雪者少,考虑到运营费、维护费之间的平衡,当时决定不予合并。但如果这样,北月町滑雪场就会因为无法使用统一的缆车券而变得孤立无援。同情北月町的其他村镇团结了起来,提出必须收购所有的滑雪场,否则就不同意合并的要求。在这种情况下,广世观光不得不买下了北月町滑雪场。虽然有这样的曲折缘由,但经营者们原本就对北月区的感情不深。辰巳说的“包袱”一词,指的就是这个情况。 “不过,仓田先生,我刚才听了天气预报,今晚开始到明早还会下大雪。”辰巳一脸担心,“明天的压雪可怎么办呀?” 仓田也不禁担心起来。他能理解辰巳在可能埋着爆炸物的滑雪场上压雪的不安心情,不过也不能不压雪。这里有很多年长的滑雪者,他们会对雪场里缺少压得好的雪坡表示不满。今天,他们还跟酒店投诉压雪工作者偷懒的情况了。 “明早我们再商量吧!不过我觉得最好像往常一样做。” “像往常一样?” 辰巳的脸上显出了不满。 “要不你和本部长说说看?” “哦。” 辰巳含糊地点了点头,他知道松宫一定不会答应。 仓田站在窗户旁边,抬头看着天空,的确有要下雪的感觉。真是讽刺,以往最盼望降雪了,现在竟成了令人讨厌的事。 11 滑雪场沐浴着晨光,丰田“陆地巡洋舰”里突然热闹起来。快人敲着方向盘发出奇怪的声响,后座里的幸太吹着口哨,跺起脚来。 “太赞了!比我想的还要大啊!” 快人欢快地叫着。 “是吧!我就说了新月不赖。我这个雪季都打算在这里混了!” 说着,副驾驶座位上的濑利千晶把跷起的二郎腿换了个方向。自己推荐的滑雪场得到了赞美,心情自然不坏。 “我说,这里的粉状雪区(1)能滑吗?” 幸太从后座探过身子来问,千晶则竖起了她的大拇指。 “那可真不错!从这里往下看,据说能看到最好的粉状雪区。虽然是有点麻烦的区域,但你们能够滑得很开心。从刚才的地方一直滑下来,可以算是第一个到场的,你们就等着好好享受吧!” 幸太用后背撞着座位,发出砰砰的声音。 “哥哥,你听到了吧?姐姐说的是真的呢!我太兴奋了!” “是呀!真想快点去滑雪!不过千晶,这里的粉状雪区怎么设在雪道外?没问题吗?” 面对快人的疑问,千晶一脸严肃。 “问题就在这里啊,巡逻员是很讨厌的!之前我被发现后被抓过。” “哈哈!”幸太大笑,“这是怎么回事呀?要说姐姐的实力,是一定能甩掉巡逻员逃走的啊!” “这个嘛……那个巡逻员,虽然是滑双板的,没想到也能承受我发起的雪烟攻击。我正在着急地逃跑的时候,突然眼前蹿出了一只狐狸,结果我就摔倒了。” “这样啊!姐姐就这样被抓到了啊!真是少见啊!” “我说千晶啊,这样真的行吗?才滑了一次就被没收了缆车券,这可真是遗憾呢!” 快人皱着眉说。 “放心吧!那时候我没仔细看四周。下次滑之前看看附近是否有巡逻员就没事了。” “是呀!哥哥,有‘biubiu’的警报了!” “讨厌!别在我耳边大叫!” 说着说着,他们就快到新月高原酒店的停车场了。千晶开始活动手和脖子,喜不自禁起来。快人和幸太是千晶的表兄弟,年龄相仿,从小就在一起玩,也是一起开始学滑单板的。不过他们仅仅停留在兴趣上,千晶在四年前开始认真地进行了训练,冬季的时候,一定会找个山里的滑雪场住着。今年就像她自己刚才说的那样,打算以新月高原滑雪场为主要的练习场地。为了这个目的,她已经开始在新月町的居酒屋里打工了。 停车场分住店客人用的和外来游客用的两部分,住店客人用的部分离滑雪场更近一些。快人一边抱怨着,一边把车停到外来游客停车区。虽然才早上七点半,但停车场已经有零零散散的单板滑雪者在换装了。 “哎呀,我们也要快点了!” 幸太开始脱衣服。千晶下了车,她已经穿好了滑单板的衣服。 她看着闪闪发光的滑雪场,索道和缆车还没有启动,八点才是营业时间。从酒店旁边的小房子里走出来几个人,像是巡逻队队员,因为昨夜下了雪,他们要确认有没有可能出现雪崩的地方。全黑底色上有红线的连体服,红色的滑雪帽,这就是巡逻队队员的制服。千晶心想等下要告诉快人和幸太他们的特征。 她想起前天被巡逻队队员追捕的事情。她很惊讶他埋伏的地方,也很佩服他在树林间恰到好处的追赶技术和胆量。就像幸太说的,她这是第一次没有逃掉巡逻员的追踪。跳出一只狐狸虽说是突发事件,但她也不至于摔倒。千晶心想,下次要是再碰上那个家伙,我一定不会让他追上。 * * * (1) 粉状雪区(Powder Zone),指为高级滑雪者提供的未经压雪的区域,千晶、快人等人会偷偷去那里滑。 12 根津打开两厢车的后备厢,从里面拿出一个四方形的纸箱,箱子里是一根一米长的棍子,棍子前端有一个直径四十厘米的圆盘。 “这东西怎么样?” 根津看着绘留和桐林问道。 “比我想的要小呢,”绘留说,“我以为叫‘金属探测仪’,会更大些。” “也有更大的,这个是标准的。” “我用过比这个小的。”桐林说,“我在海水浴场检测有没有金属碎片的时候用过,找什么瓶盖、发卡之类的。” “这么说来,我在夏威夷威基基海滩(waikiki beach)见过这个东西。要是光脚踩到瓶盖什么的,可是会受伤的呀。” 根津遗憾地说:“威基基海滩啊,你说的是多么优雅的事情啊,我们可是要用这个寻找埋在雪下的炸药管。” “是呀!根津君家里是做建筑生意的吧?” “真是没想到滑雪场里也要用到这种东西。其实像咱们这么大的滑雪场,怎么也要备上这么一台设备,但因为咱们那个小气的松宫本部长啊……” “借我看看!”绘留拿过仪器上下掂量,“还真轻呀!” “要是重,就没办法长时间工作了。” “这能检测到多深的范围?” 听到桐林问,根津歪着头想了想:“说明书上写的是最深范围是一百四十厘米。不过,不知道在雪里的效果怎么样。” “那我们试试吧?” “我也是这么想的,才叫了你们两个。我们就做个实验吧!桐林,拿一下铁锹!我们在缆车出发站集合。” 说着,根津关上了车的后备厢。 三十分钟之后,三个人已经站在滑雪场腹地雪道外的雪地上。要测试金属探测仪,就必须挖个深坑。因为索道和缆车都已经开始运营了,他们不可能在雪道内挖坑。昨晚降雪,估计有五十厘米以上的积雪。三个人用双板把脚边的雪踩实了之后,桐林便开始用铁锹挖坑。不过不是为了挖出什么,所以也没必要挖很大的坑。 “到地面了。”桐林说。 “好嘞,那我们试试看!” 说着,根津就递给桐林一台坏了的收音机,这是以前放在巡逻队办公室里的。在测试金属探测仪的实验中,最重要的是被探测的对象。要是一点金属零件都没有的话,是不可能被探测到的。不过,犯人给了线索,他在和昨天挖出来的装置放在一起的信上写了:“真正的爆炸物除了有和这个一样的装置之外,还有预备电池、接收器等。不过,取代频闪发电管的会是起爆装置,不用说是连着炸药的。” 接收器、起爆装置和电池,这些都有金属零件。不过,会是个多大的东西呢?根津觉得是和便携式收音机一样大的东西。从某种角度上来说,接收器和收音机用的是同样的零件。其他两个人都对根津的说法表示同意,主要也是因为没有什么可反驳的。根津也不是很确定,毕竟只有犯人才知道埋的是什么东西。不报警的事情,根津也和绘留、桐林说了,两个人听到之后似乎更紧张了。这也可以理解,如果不能依靠警察,意味着他们自己的责任更重了。 根津也在想他们到底能做些什么。只是一直等犯人的指示就行了吗?有没有什么其他的解决方法?于是,他就想到了使用金属探测仪。仅仅确认爆炸物的埋藏地点就是很大的收获了。 把收音机放在坑底,三个人又埋上了雪,这个坑有一米多深。 “那我们来试试看!” 根津拿起放在旁边的金属探测仪,戴上和仪器相连的头戴式耳麦,打开了开关。他看着仪表盘,开始移动圆盘状的探触装置。 “怎么样?” 绘留用口型问道,她旁边的桐林也一脸不安。 根津贴着雪面来回移动探触装置,然后摇着头摘下耳麦:“不行,一点反应都没有,什么也听不到,仪表盘也一点都没有显示。” “这个深度是不是不行啊?” “可能是。” “那我们埋得浅一点再试试?” 听到桐林的提议,根津苦着脸点头表示同意:“好!我们试试看吧!把铁锹给我,这次我来挖!” “没关系,体力活是我的长项。” 桐林把铁锹握在手里。正在这时,绘留“啊”地叫了一声。她面前正对的树林深处,有几个人影蹿了过去。 “真烦!这时候怎么会出现不守规矩的家伙!” “怎么办?放过他们?” “不行,会被其他客人看到的。我们发现了就得追,这个滑雪场没有特例!桐林,你就留在这里吧!” 说着,根津就穿上了双板,开始滑行。绘留也立刻跟了上去。 “我先去包抄!” “明白!” 根津回答的一瞬间,绘留已经滑出去了数米,就好像是高山滑雪的选手一样,快速穿过林间。真不愧是前奥运替补选手!根津一边小心不让自己的滑雪板前端陷入没有压过的新雪里,一边在林间穿行。不一会儿,雪面上就出现了滑雪的印迹,是单板,大概有三个人。 追了一会儿,绘留就听到了热闹的说话声,真的是三个人,他们分别穿着褐色衣服、绿色衣服和深蓝色衣服。绘留滑过前面的树林,在那里埋伏着。可能是看到了前面的绘留,这三个人的速度降了下来。他们也注意到后面的根津追了过来,又扬起雪烟开始快速滑了起来。他们商量之后,决定兵分两路逃跑,穿褐色衣服的人一路,另外两个人一路。 绘留开始启动,看上去是追穿褐色衣服的那个人,根津决定追另外两个人。追了一会儿,他看着穿深蓝色衣服的人的滑行方式,猛地回想起来,正是前天傍晚抓到的那个女单板滑雪者。看来没有实质性的惩罚,她又犯规了。和她相比,穿绿色衣服的单板滑雪者滑得不够稳定。她好像是为了配合穿绿色衣服的人,所以两个人的逃跑速度都不算快。穿深蓝色衣服的女生突然喊了句什么,然后就停了下来。穿绿色衣服的人回头看了一下之后,稍稍放慢了速度,但也没停步,而是滑了下去。 根津滑过去的时候,穿深蓝色衣服的女生正用手叉着腰等着他。 “又是你呀!”根津停在她面前说,“我不是告诉过你来这个滑雪场就要守规矩嘛!” “抱歉,”她从手腕上摘下缆车券的手环,“还得告诉你名字吧?” “带身份证了吗?” “怎么会带那种东西!” 根津从口袋里拿出记事本和笔:“在这里写一下自己的名字和联系地址。” 她摘掉手套,在记事本上写下名字和联系地址。根津拿过来确认,圆圆的字体——濑利千晶,地址是新月町,还是根津很熟悉的居酒屋。 “你在那家店工作吗?” “是的,从上周开始。” “和朋友一起来山里闲住吗?” 濑利千晶摇摇头:“我一个人在这里住一段时间。他们今天刚从东京过来,是我的表兄弟。拜托!就让他们跑掉吧!是我叫他们来玩令人兴奋的粉状雪的,不然他们会觉得我是在骗他们。他们好不容易过来一次,就让他们好好享受一下吧!” “这么说是你把他们带到危险地带的?这里可是有雪崩发生的危险地区!” 正当她低头不语的时候,根津的对讲机里传来了声音。 “我是藤崎,根津君能听到我说话吗?”根津拿起对讲机,按下开关。 “我是根津,抓到了一名违规者。” “我这边也是,请指示。” 根津看了一眼千晶,她还一直低着头。 根津冲着对讲机说:“好好提醒他下次一定注意,然后就放了他吧,不用没收缆车券了。” “好的。” 濑利千晶抬起了头:“谢谢。”说着把她自己的缆车券递给根津。 隔着滑雪镜也能看到她放松的表情。 根津叹了口气,说:“是你带表兄弟过来的,但这是我最后一次放你一马了!我想你是知道的,我们这个滑雪场是很严格的,看到违规的一定不会放过!” “看出来了!我知道了,再也不犯了。” 说着她把缆车券的手环又戴到手腕上,塞在手套里。 “有不用离开雪道也可以滑粉状雪的地方,下次我带你去。” 听到根津这么说,她吃惊得耸了耸肩。 “你这就是搭讪吧?不好意思,我不吃你这一套。”说着她就开始慢慢滑起来,然后回头挥手,“那再见了!” 根津忍不住笑了,这时对讲机里再次传来声音,是上山禄郎的声音。 “这里是本部,请根津先生应答。” “我是根津。” “仓田经理正在找您。请您现在下山好吗?” 直觉告诉根津是跟恐吓信事件相关的事情,估计是准备好了现金,要在缆车车站的屋檐挂黄布之类的事情。根津刚刚放松的表情又一次紧张起来。 “知道了,我马上回去。” 他重新挥起雪杖,从最近的路返回去。 13 在滑回酒店的途中,千晶衣服内口袋的手机响了。她停下来坐在单板上,摘掉手套,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她没猜错,是幸太打来的。 “喂,是我。” “姐姐,你怎样了?缆车券被没收了?”幸太担心地问。 “没事,他放了我,说下次可就不饶我了。你现在在哪儿?” “我在缆车乘车站前,我和哥哥也联系上了,他也马上到我这里来。” “知道了,那我也过去吧!” 把手机放回口袋,千晶再次开始滑行。 等她到缆车站的时候,穿着褐色衣服的快人和穿着绿色衣服的幸太正站在一起等她,远远地也能看出两个人有些沮丧。 “辛苦你了!”幸太举起手,“抱歉呀!姐姐为了让我能逃掉故意被抓住,我拖你后腿了……” “你别介意。不过,快人被抓住了?” “是呀!这里的巡逻员怎么那么拼命地追呀!就连哥哥都很轻易地被抓住了!” 快人把滑雪镜架在头上,摇着头说:“真是吃了一惊啊!我对自己的速度还是相当自信的,但还是不行。我想要直行滑下去飞降的,没想到还是被包抄了。那个巡逻员的技术真是厉害呀!而且还是个女的!” “啊?真的?”幸太非常震惊。 “是呀!还有更让人惊讶的事呢,真是没想到呀!”说着快人的嘴角泛起笑意,“她很可爱!是个美女呀!准确地说,就是我喜欢的那一类型!” “哇哈哈!”幸太笑了起来,“对巡逻员一见钟情可怎么得了啊!你在想什么呢?太傻了吧!” “不是,是真的很漂亮!但我太弱了,连她的名字都没问……” “藤崎小姐吗?”千晶说。 “啊?你说什么?” “藤崎小姐,我听到对讲机里他们的谈话,名字就不知道了。” “这样啊,是藤崎小姐?好想再见她一次呀!” “你再到雪道外滑雪,估计会再次被她抓到吧!” 千晶是开玩笑说的,快人却很认真地回答:“不行!这可不好!要是被别的巡逻员抓住就麻烦了!但若是藤崎小姐,被她发现我第二次违规,对我的印象就不好了,我可不想被她讨厌!” “那你就受点儿伤吧!受了伤就去巡逻队办公室,她一定会帮你治疗的!” “这倒不错!可是我要受怎样的伤好呢?我可不想真的出血,扭伤什么的倒是可以。但要是这样,我从明天开始就不能滑雪了,这怎么行!” “你就胡思乱想吧!幸太,我们走吧,别管这个犯傻的哥哥了!” 千晶和幸太开始向缆车走去。 “等我一下啊!我也要去滑雪!” 快人追了上来。 虽然被巡逻员抓到挫了自己的锐气,但坐上缆车后,千晶的郁闷心情一扫而光。她眼前的滑雪场雄伟辽阔,起伏多变,因为天晴,还能清晰地看到远处连绵的山峰。 “太棒啦!”幸太自言自语道,“姐姐这个冬天会一直在这里滑雪吧?真是羡慕呀!” “你这么喜欢,也一起来好啦!办休学就行!” “那怎么可能!我这次考试要是再不及格,我老爸会掐死我的!” 幸太做了一个掐自己脖子的动作。他现在是大学二年级,已经有一次不及格了。 “千晶呀,这里是不是有比赛?越野大赛?” 来年春天就要大学毕业的快人问。 “当然有,下个月。也是因为这个,我才决定今年住在这里。” 千晶现在专攻的是单板越野。虽然她的单板滑雪U池(halfpipe)(1)也滑得不错,但是越野大赛谁先到谁赢的简单规则更对她的脾气。 “这样啊。可是,比赛用的雪道看起来还没有开始建造呢,也不知道在哪里啊。” “直到去年,用的都是追逐雪道的中级坡。我觉得今年也一样吧!”快人打开滑雪场地图,和其他滑雪场比较着,“这条雪道在这边吧?还没有比赛的影子呢!” “马上就要建造了吧?也许在等积雪更多一些吧。” “可能是吧!现在还没建,能赶得上比赛吗?比赛前选手还要进行练习呢。” “滑雪场的计划应该是赶得上的吧!这可是滑雪场最大的活动呢!” “是呀,倒也是!” 快人点着头收起了地图。 千晶低头看着滑雪场。虽然雪道建好赶得上比赛,但是建得晚可就麻烦了。她需要在比赛前尽可能地进行大量练习来熟悉场地。 之后,三个人在新月滑雪场里最长的一条近四千米的雪道上,各自展现着自己的滑雪技巧。在平地区域,幸太的轨道技术占优,而在丘陵地区千晶更胜一筹。“速度狂”快人在雪道侧壁上加速,展示自己的一百八十度、三百六十度的跳转技术。 “啊——我的脚不能动了!”滑了几条雪道之后,幸太呻吟着说,“我放弃了!休息一下!” “同意!我也到极限了!” 快人也说。 “什么呀!这也算是男人吗?” “姐姐不愧是运动员啊!我不行了!” 幸太抱着滑雪板,向酒店走去。千晶也跟着走过去,但是快人停住了,面向着缆车站。他正看着那里的一位巡逻员,就是刚才说的藤崎小姐。 “看什么看呀!刚才你说的是认真的啊?” 千晶吃惊地问。 快人抓着戴着滑雪帽的头:“这个,说什么有点儿那个……不过,在我回东京之前不知道会不会有机会和她说话。今年我恐怕再也没有机会来这里了。”听到表哥的话,千晶很吃惊。看来他是认真的,还真是个一见钟情的家伙。她说:“真拿你没办法。那我给你制造机会吧!” “真的?那太好了!” “不过说好了,我只给你创造说话的机会,之后就要看你自己的了。” “我懂的!啊——我的热情又燃烧起来啦!”快人又一次看着缆车站,“啊?那是在做什么呢?” “什么?” “那里!缆车站的屋檐下,还有别的巡逻队队员。” 千晶看着快人手指的方向,有一个巡逻队队员正往屋檐上爬,正是抓到千晶的那个男巡逻员。不一会儿,屋檐下绑着一条黄布一样的东西,有一米多长。风吹过时,发出哗啦哗啦的声音。 “这是什么呀?像是个什么记号。”快人说。 “我也不知道。” 千晶也想不出来。 * * * (1) 是指滑板滑雪极限运动赛道。 14 通过监控摄像头确认能够清楚地看到黄布之后,仓田深深地叹了口气。他的心中涌现出一种好像倒着滑下结冰的斜坡的不安,已经无法回头,也不知道要往哪里去。平时放在管理事务所里用于管理主页的电脑,现在被放到会议室里,主页管理员辰巳正在敲键盘。仓田用自己的手机给此刻在缆车山麓站屋檐上的根津打电话。 “喂,我是根津。” “我是仓田。好了,能看见!谢谢!你下来吧!” “我下来之后,是去您那里吗?” “不用,请在巡逻队办公室待命!” “明白。” 挂了电话之后,仓田回头看,松宫和中桓正在一起抽烟,两个人的表情都很愁苦。 “之后就只能等犯人的消息了吧?”中桓嘟囔着,抖掉烟上的烟灰,“犯人要怎样拿到现金啊?应该不是面对面交易吧?” “不是转账吗?”总务部长宫内说,“对犯人来说,这是最安全的。听说可以在网上买到别人的银行账号,做虚假转账什么的。” “我觉得不会。”仓田说。 “为什么?” “对于犯人来说,最希望早点儿把钱拿到手。不过要是取三千万,一定要到银行,而且需要本人确认,这意味着有各种各样的风险。要是用银行卡取钱,每天也有限额,要是全部取出来得花一个多月的时间。” “转账账号也不一定只有一个,分十来个账号转账。犯人要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伙人,这样可以分头取钱。” 仓田看着宫内,摇了摇头:“他们会那么做吗?要是有一个人搞砸了就全完了。这样做风险增加了十倍。” “也许吧。” 宫内一脸无法释然的表情。 “原本犯人在恐吓信里就写了三天内准备三千万的事情,要是想用银行转账的方式,就不会这么说了。” “这倒是。”中桓点头,“那要怎么办呢?是要用快递送钱吗,还是用邮政包裹送到某个人的信箱里?” 仓田也不同意这种想法:“我觉得可能性不大。犯人一定也会考虑到我们报警的情况,要是警察在送达地点埋伏,那就糟了。” “他们会觉得我们要报警吗?” “也不会一点儿都不考虑吧。” 中桓沉默了,估计认为仓田说的理由很恰当。 大家继续沉默,时不时地能听到辰巳敲键盘的声音。 “在这里就这么干等着也无济于事啊!”中桓站了起来,“我回自己办公室了,有什么事情再告诉我!” “好的!”宫内回答。 “我也回去了,还有事情必须得做。” 松宫也跟着中桓出去了。 比自己职位高的人都走了,宫内坐在座位上舒服地把腿伸了出来。 “哎,他说有必须做的事情,是什么事情呀?” 仓田唉声叹气地看着宫内:“宫内先生,您觉得这样真的可以吗?您不觉得该报警吗?” 宫内一听,脸色一沉:“这种事情就不要再提了!听说你还直接找社长说去了,这可是越级行为!” 仓田咬着嘴唇,看来宫内觉得只要准备好现金,问题就解决了。不过,现在完全不知道犯人之后会有怎样的举动,自然也不能保证滑雪场客人的安全。 仓田听根津说了今早测试金属探测仪的事情,很遗憾的是找到爆炸装置的可能性很低。他看着窗外的滑雪场,有很多滑雪者,非常热闹。原本这是件好事,不过,现在却令他担心起来。有个穿着双板的男人,看到那个人的侧影,仓田心念一动。 “辰巳君,我出去一下行吗?我想要去外面跟一个人打个招呼。” “好呀。谁呀?” “入江先生,听说昨天来的。” “嗯,”辰巳赞同地点头,“好的!” “听说给他们提供了最高层的套房,”宫内毫无感情地说,“来的时机真是不好啊!偏偏在这个时候来了。” “不过他们什么都不知道,这也没办法。” 听到仓田这么说,宫内耸了耸肩答道:“也是啊。” “那有什么事情你叫我!” 仓田跟辰巳交代完便离开了会议室。 仓田披着防寒大衣走到外面,入江义之还像刚才那样站着眺望着滑雪场,他的儿子达树没在身旁。 “入江先生!” 仓田主动打着招呼。 穿着深蓝色滑雪服的入江回头看到仓田,吃惊地说:“啊!您好!” “我听根津君说您是昨天来的,真是抱歉,这么晚才来向您问好。” “您不用这么费心,我本来是想自己出酒店住宿费的,而贵公司却准备了那么好的房间,我真是太不好意思了。” “我们公司只是略表诚意,请您不要客气。您儿子呢?” 入江嘴角微微一动,轻轻地摇摇头。 “他在房间里,说讨厌滑雪场。” 仓田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这样啊,看来他内心的伤痛还是无法愈合。” “不过,一定要他到滑雪场来,即使不滑雪,也要让他正视现实!做不到这一点,我就不回去!” 入江的话里透着很强的决心,仓田觉得这是因为达树精神状态不好。 “明白了。要是有什么我们可以帮忙的,请别客气!” “谢谢!根津先生也这么跟我说。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到时还请您多关照!” 即使是和仓田说话的时候,入江的眼睛也一直在看着滑雪场,好像在找什么人一样。 仓田问起这一点,他难为情地苦笑着。 “我这是在做些无聊的事情,只是不甘心。” “您说说看!” “一看到滑行速度快的单板滑雪者,我就不自觉地看着他们,就会想是不是那时候的肇事者。虽然这么想,但这样就能找到他们是不可能的呀!我看到他们只是一瞬间的事情,也不记得他们的任何特征。他们也不会再想来这个滑雪场,我只是不甘心!道理我是明白的,但还是忍不住想要找找看,眼睛就下意识地活动着。” 仓田披着防寒大衣的身体不禁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被心病所扰的不只是儿子,这位父亲也没有从一年前的噩梦中解脱出来。 “哈”的一声,入江呼出的气因为天冷而化作一团白气。 “我光诉苦了,真是抱歉!我觉得冷了,打算回房间了。仓田先生,您来喝杯咖啡吧?您也许知道,套房里是有咖啡机的。” 虽然仓田很关心犯人回复的事情,但转念一想,还是觉得去看看入江达树现在的状态比较好。 “那我去看看,不过就不喝咖啡了,看看达树就好。” “那小子应该还记得您呢。” 两个人乘电梯到了酒店的最顶层十六楼,只有这一层有套房。跟着入江,仓田进了房间。温暖的客厅里响着电子游戏的声音,少年正在电视机前打游戏。 “达树,别玩游戏了,来打个招呼!仓田先生来了,去年照顾过你的!” 听到父亲说话,达树抬起头来。一年过去了,个头长高了,不过还是小孩子的表情。虽然眼睛看着仓田,但感觉心不在焉的。 “你好!你还好吗?” 仓田笑着打招呼。 达树手里还拿着游戏机遥控器,微微点了点头,这就算是他认真地和人打过招呼了。 “怎么什么话都不说呢!你都上五年级了!” 被父亲这样催促着,达树还是不开口,只是把遥控器放在地板上,然后站起来回到卧室。入江一脸尴尬,跟仓田道歉。 “不用在意我的感受,您家公子是最不好过的人了。您要有什么事,请别客气,尽管告诉我!” “谢谢!” “那我就先走了。” 仓田说着离开了入江的房间。正在等电梯的时候,电梯门开了,一对老夫妇走了出来。看到他们,仓田不禁停下了脚步。这是两天前在缆车里和自己交谈过的那对夫妻,他们的屈膝旋转很漂亮,仓田印象深刻。老人也注意到了仓田,“呀”了一声。 “你也住在这里吗?不对,怎么可能……你是这里的工作人员呀。” 老人逗趣儿地说。 “和我认识的客人过来打个招呼。您也住在这里吗?感谢您的光临。” 老人摇摇手:“不用这么说。对了,之前提过的北月区,还是暂时封闭吧?” “真是抱歉,还没有开放。” 仓田表示歉意。 “这样啊,我很想去看看啊。” 老人一脸遗憾。 “老公,你不要胡闹了!叫人家带你去那种地方,太给人家添麻烦了!”被夫人这么一说,老人不禁用手摸了摸头:“是啊,说的也是啊……真是抱歉!” “没关系。” 仓田说着又一次按下了电梯的按钮,老夫妇走进了入江父子旁边的房间。在这种经济不景气的时期,还能长期住在套房里,还真是件优哉游哉的事情。老人看上去已经退休了,估计退休前是个事业相当成功的人士。 乘着电梯下来之后,仓田回到会议室。宫内已经走了,只有辰巳一个人坐在电脑前。 “怎么样了?”仓田问。 辰巳摇摇头:“还是没有回信。上次虽然是电子邮件,不过这次不一定会是邮件,也许会打电话过来吧。” “这个嘛,犯人不知道打哪个号码吧?我们公开的只有酒店的号码,要是打那个号码,估计所有员工都知道出事了,这可不是他们希望的。” “是,的确如此。” “你就先等等吧!”仓田拍拍辰巳的肩膀。 之后,仓田回到管理事务所处理日常工作。他想要工作,却总是心绪不宁,做什么也不顺手。看到日历上标注的越野大赛的日期,却感觉一切都是枉然。仓田托腮凝思,想越野大赛的事情想得头疼。这个比赛国内外的知名选手都要参加,可不能随随便便地造个雪道对付。想要办一场出色的比赛,就需要进行精心的准备。但是现在这种状况,很难充分进行准备。最迟这两三天就要开始雪道施工了,一想到这个,仓田就急得手心出汗。 不知不觉间天色已晚,雪场已经开始夜间营业。仓田用从小卖店里买来的面包和罐装咖啡填饱了肚子。他可没有在食堂悠闲吃饭的心情。刚喝完咖啡,仓田的手机响了,是辰巳打来的。 “是我,怎么了?” “来了!”辰巳说,“犯人的消息来了,是电子邮件!” 仓田清晰地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他说:“知道了,我马上到!” 仓田赶到会议室的时候,中桓、松宫他们也来了,都在辰巳身后站着看着电脑屏幕。仓田也着急地站在他们身旁。辰巳把邮件内容放大显示,内容如下: 致新月高原滑雪场的各位相关管理者: 我们看到黄色的布了,很高兴你们接受我们的条件。这可以说是我们双方最好的选择,看来你们终于有所醒悟。既然我们已经达成了共识,那么就尽快交易。请你们遵守如下指示: 请准备一部可以在滑雪场内使用的手机,将手机号码发到这个邮箱地址。不过,这个邮箱地址收到手机号码之后就将注销,还请不要变更手机号码。把三千万放进酒店一楼小卖店里卖的五百日元一只的印有“Happy-Scene Get!”的防水袋里,交给负责运送的人。这个人需要有双板或单板滑雪经验。运送的人手腕上要系上黄色的大手帕,准备好双板或单板之后,在晚上八点三十分之前到中央滑雪场的索道售票处等待。另外,手机要保证电量充足。 如果没有信任关系,这次的交易就无法实现。要是我们觉得你们的行动中有一点可疑,我们会立刻停止交易,也不会再次进行交易。我们会启动爆炸物的定时器,之后不再进行联系。要是不想有这样的后果,请谨慎行动! 埋葬者 中桓不禁惊叹:“犯人是想要直接交易!” “是的,不过他们打算怎么办呢?犯人肯定不想让人看到他们吧。”仓田歪着头说,“要求有双板或单板滑雪经验的人,估计是要在滑雪场里移动吧。” “不过,”辰巳回头看着仓田说,“这个时间能滑的地方有限。” “这倒也是……” 仓田闭口不言。 “说这么多也没有用,不管怎样,就按他们的要求做吧!”中桓放话,“准备一下必要的东西!另外,谁担任最重要的运送工作?” “他们可以吧?只能靠他们了。” 仓田回答。 “我来!” 仓田话音刚落,根津马上就回答。在他被叫来会议室的时候,他就预感会是这件事。 仓田放心地点点头:“谢谢!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只要按照犯人的要求做就行了,我觉得应该不会有危险。说到底,他们的目的只是钱。” “我要啰唆一下,千万别自作主张做什么,这可不允许出错!” 中桓威严地说。 “知道了。” 根津连看都不看中桓,立刻回答。 这时门开了,宫内走了进来,右手提着蓝色的防水袋——这种袋子是酒店小卖部出售的,是酒店独有的产品。 “犯人也下功夫做功课了,放现金大小正好。” 说着他把防水袋放在桌子上。 松宫拿了过来,打开拉链确认,也给中桓看了。两个人都点头之后,把东西放到根津面前。 “就看你的了!” 根津用手抓着防水袋的拎手。他也打开了拉链,看到里面整齐地放着很多万元钞票捆之后,瞠目结舌地拉上拉链。 “犯人说准备双板或单板,你准备哪个?”仓田问。 “双板吧!这个季节我还没有滑过单板。” “拿着这个没办法滑吧?” “可以的。为了慎重起见,我放在双肩背包里。” “这是可以的。对了,拿着这个!” 仓田拿出了手机。 “这是谁的?”根津问。 “我的。就算到山顶,这个手机也有信号,不过也不知道夜里会不会让你到山顶啊。” 仓田他们已经告诉了犯人这个手机号码。 门开了,辰巳走了进来。 “没有全黄色的,所以我就买了这几个。” 他将一个袋子放在桌子上,里面有几条大手帕,刚从小卖店买回来的,都是以黄色为底色的。 “这个就可以吧?” 根津从里面选了一款,黄色底上有雪花结晶图案。 “衣服怎么办?”中桓问。 根津还穿着巡逻队的制服,他说:“巡逻队办公室里有我自己的便装,我去换一下。” “虽然挺啰唆的,不过我再说一次,不要做没用的事情。”中桓说,“你的任务就是按照犯人的指示行动,别做其他任何事,只要把钱安全送到……” “本部长,”仓田说,“请相信根津君,他会做好的!” 中桓的脸色依然很难看,但也同意了仓田的说法:“就这样吧!”说完就沉默了。 仓田把手放在根津肩上:“拜托了!” “交给我吧!” 根津重重地点了点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表。 仓田也看了看时间,已经过了晚上八点。 15 夜场灯光下,酒店前面的中央滑雪场依然很热闹。虽然没有到需要排队坐缆车的份儿上,但客人络绎不绝。一到夜里天气就更冷了,感觉雪坡都冻上了。空中回响着双板和单板的板刃尖锐地滑过冰面的声音。白天已经尽兴地滑雪之后,在这个时间还要继续滑的人,要么是滑雪发烧友,要么是想再多多练习提高技巧。尽管空气很冷,但是比白天还能感受到滑雪者们的热情。 根津看了看手表,已经过了八点三十分,犯人却依然没有消息。他抬起头,看着酒店方向,正对面的二楼有扇大窗户,那是家营业到九点半的酒吧。客人站在窗前,摇曳着鸡尾酒酒杯看着在夜场中滑雪的人们,这是这家酒吧的设计定位。不过只在泡沫经济时期生意兴隆,最近的生意也说不上好。来滑雪场的人,很少有人想要在一家时髦的酒吧里喝杯不便宜的鸡尾酒。想要喝酒,就在酒店的小卖店买好酒,拿到自己房间里喝,心情更舒畅。平时门可罗雀的酒吧,现在却只有仓田等数位酒店相关人士前来光临。他们也不是来喝酒的,而是用水和软饮料润润喉,同时观望根津。 根津看着周围,犯人应该也在某处观察着他,估计是在想用怎样的方式取走钱,或者还没想好,正在计算什么时机最好。当根津哈着白气,正想再看一次时间的时候,衣服口袋里的手机响了。他赶快摘掉手套,拿出电话,上面显示是未知来电。他按下通话键应答。 “乘第一高速缆车,在下来的地方等着!” 估计是使用了声音转换器,低沉的声音很明显被电子加工过。 “是第一高速啊。” 根津复述着,还没等他说完,对方的电话就挂断了。他看着酒店二楼,然后把电话放进怀里。这样一串动作应该可以向仓田他们传达明白自己开始和犯人接触了。 根津穿好放在身边的双板,拿起雪杖向缆车出发站滑去。夜场营业到晚上九点,现在只有最后一拨赶来想要滑雪的客人,队排得不长。 轮到根津了,他和两个单板滑雪者一起上了缆车。看上去那两个人是朋友,正在高兴地谈论着滑雪技巧什么的。根津的脑海里首先放弃了在缆车上交易的设想。坐在缆车上俯瞰滑雪场,根津心想,犯人到底想要自己干什么呢?这个时间坐缆车,也不可能去别的地方了。比这条索道更高的地方,连照明设施都没有。 到站了,雪道的一旁,有几个单板滑雪者正坐在地上装滑雪板。根津向滑雪场的一角移动,等犯人再次联系。他觉得也许是当面交易,因此留心地看着四周。不一会儿就过了九点,广播里传来夜场营业结束的通知。缆车车站入口已经封闭,这时候缆车就成了无人乘坐的搬运器械。不过,有个人坐着缆车上来了,穿着巡逻队的制服。近了之后,根津看出那人是桐林。夜场营业结束之后,按照惯例巡逻员要最后看一圈。平时这是根津的工作,但今晚他要桐林代班。要是不知情的同事,看见根津也许会过来打招呼。 手机响了,根津赶快接了电话。 “把防水袋放在去第二椅式索道的指示牌背后,放完之后马上滑到中央滑雪场。回到缆车售票处,等下一个指示。” 又是说完就挂了电话。 根津回头看了看,从这里斜着下去一百米左右就是第二椅式索道的车站,的确有个指示牌。他从双肩背包里拿出防水袋,按照指示放在指示牌背后。他做这些都没有必要避人耳目,这个时候周围已经没有人了。 不一会儿,桐林到了车站,他看到了根津。巡逻员要在清场之后巡视一圈。根津向他点头示意,然后就从斜坡滑了下去。他在缆车售票处前停步,卸下双板,拿出手机,看着酒店二层,也不知道仓田他们在做什么。估计对方也因为不知道根津坐上缆车之后做了什么而感到焦虑呢。 几乎所有的客人都已经回了酒店,滑雪场里除了根津之外就是缆车管理员。桐林看到根津的时候,也装作没看见的样子回了巡逻员办公室。不一会儿,夜场灯光全部关闭了,滑雪场陷入一片黑暗。根津借着酒店的光亮勉强能看到自己的脚,雪道上半部已经完全一片漆黑。 犯人到底打算怎样拿回那个防水袋呢?正当根津思索着这个问题的时候,手机响了。 “喂。” “钱数已确认,交易结束。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联系。” 语气淡淡的。 “等一下!先说一下爆炸物的地点……” 对方根本不想听他说话,挂断了电话。 根津装好滑雪板,开始滑行,直接回了巡逻队办公室。他一进办公室就急忙脱掉了滑雪靴,换上了滑雪鞋。办公室里除了绘留和桐林之外,还有别的巡逻员。 “怎么了,根津?怎么这身打扮?”上山禄郎问他,因为根津穿着自己的滑雪服。 “没什么,我就是自己玩了一会儿。” 说着,根津拿起墙上挂着的雪地摩托的钥匙,又跑了出去。当他骑上雪地摩托正准备发动时,绘留也跑了过来,坐在他后面。 “我也去!” 根津点点头,开始发动雪地摩托。头灯照亮了路,摩托车爬上斜坡。根津一边握着方向盘,一边大声跟绘留说了犯人的指示。 “把钱放在那种地方?到底想干什么?” “不知道!” 根津怒吼地回答。开到第一高速缆车下车的地方,他停下了摩托,到指示牌后面一看,防水袋已经不在了。 “这是怎么回事?犯人是怎么拿走的?” 根津自言自语。 “可能打电话的时候,犯人就藏在这附近。不可能没有人来拿走吧?” “不过,我就在滑雪场下面,我和桐林之后就没有人滑下来了。” “这条路不仅是去中央滑雪场的,犯人也许去那边了。” 绘留指着到第二椅式索道的便道。 “要是去那种地方,这么黑什么也看不见呀!” “是不是带了什么照明设施,比如手电什么的?” “要是这样,无论是双板还是单板,都是个高手。” 根津说话的时候,手机响了,不过不是仓田借给他的那个,而是他自己的手机,上面显示的是管理事务所的号码。 “喂,我是根津。” “我是仓田。到底怎么回事?有没有什么意外?” 仓田的声音里透露出紧张。 “没有意外也没有麻烦,”根津回答,“现金交付已经顺利结束了……” 16 听完根津说的话,大家陷入一阵沉默,就连仓田都想不出如何评论。他最直接的感想就是“犯人是认真的吗”,这是个有点愚蠢的想法。从收到恐吓信到现金交易,在进行每一步的过程中,仓田的心里都有这不过是个恶劣的恶作剧的想法。即使听完根津所说的,他还是觉得这件事不是真的。 中桓清了清嗓子,打破了沉默。 “就像根津君说的,已经顺利地完成了交易,还真可以说犯人是做了非常周密的计划。” “我也是这么想的,不管怎样,他们在降雪之前就开始实施计划了。” 总务部长宫内说:“不过,现在已经把钱安全地送到犯人手上了,可以说再好不过了。” “是啊!之后就只能等犯人的消息了。”中桓站了起来,“我去向社长报告,有什么事情通知我!” “我也去。” 松宫也站了起来。两位本部长出去之后,会议室里的气氛稍稍有些缓解。 宫内叹了口气:“三千万啊!对于广世观光来说不是什么大事情,可对我们酒店来说,要赚回这些钱可相当不容易。再说,犯人要是就这么不声不响地跑了怎么办?虽说犯人不联系我们的话也算是件好事。” “您是说也许犯人不会再和我们联系了吗?”仓田问。 “也有必要这么考虑。对于犯人来说,目的已经达到了啊,不想和我们联系也没什么问题啊……” 宫内看着会议室放电脑的角落,辰巳正坐在电脑前盯着屏幕。 “不过要是这样,我们还是不知道爆炸物的掩埋地点,也没可能挖出来啊!” 根津也加入了对话。 “是呀,不过这和犯人没有关系了。” “犯人应该不想伤及无辜吧?” “只要他们不按下开关就行。到了春天冰雪消融,一定会找到爆炸物的。” “虽说不启动,但也说不定会爆炸。”仓田说,“犯人应该知道这种危险性吧?” 宫内耸耸肩:“不知道啊,要是他们这么有良心就好了。” “要是犯人不和我们联系……这次不管怎样,都得关闭滑雪场……” 仓田念叨着。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宫内苦笑着,马上恢复了严肃的表情,“我也觉得你的想法是对的。但是社长会做怎样的决定呢?他会想要停止这个冬季的所有营业活动吗?” 仓田无言以对,他很容易想象得出笕社长会怎么说。 “所以刚刚我说呀,要是万一犯人带着钱跑掉了就好了。社长会想怎样弥补损失的钱,就算滑雪场下埋着爆炸物,也一定会继续经营的。” 宫内不祥的预想让仓田脊背发凉,仓田心想自己无论如何都要阻止这样的事情发生。不过,笕社长是不会听一个小小的索道部经理的话的。 “要是犯人没有联系我们,我们还是不会报警吧?” 根津问了一句。 一瞬间,仓田没有明白他说的意思,看了他一眼后,马上就明白了他问这话的意图,便接着说下去:“是呀。要是犯人不和我们联系,我们还是不知道爆炸物埋在哪里,警察也不可能让滑雪场继续经营……” “真是糟糕!这就得期盼犯人和我们联系了。到时候即使知道埋爆炸物这件事是假的,也没关系了。” 宫内闷闷不乐地说着,又一次看着放电脑的地方。 已经晚上十点了,仓田叫辰巳关了电脑。此时留在会议室里的只有他们两个人,还是没有犯人的消息。 “真是麻烦啊!明天我要怎么进行整备工作啊?” 关上电脑之后,身为滑雪场整备主任的辰巳问。 仓田用手指按着两侧的太阳穴,轻轻地摇了摇头:“怎么办呢?我和松宫本部长商量一下再决定……” “不是不知道犯人什么时候才会和我们联系吗,要是知道了爆炸物埋在哪里,一定会马上挖出来的,因此压雪工作最好尽可能晚点进行。” 辰巳的话语里透露着紧张。在不知道什么地方埋着爆炸物的滑雪场上进行压雪作业,真是恐惧得不得了。 “我知道的。明天一早,要是犯人还没有消息,我就这么跟本部长说!” “拜托了。” 辰巳低头致意。 关了会议室里的灯之后,两个人来到走廊上。辰巳说要到管理事务所去一下,仓田回了自己的房间。回到房间,仓田脱了上衣之后就倒在床上。他觉得自己身心俱疲。他自己并没有做什么特别的事情,但是在这种紧张的状态下,光是想着要继续等待事情往下发展就很辛苦,而这种苦闷是他迄今为止从未经历过的。 “这种状态明天还要继续吧?”仓田心想。现在他们能做的,只是等待犯人那边的消息。要是没有联系,就不知道下一步要做什么。要等到什么时候啊?也没有个尽头。要是一直没有消息,那么只有冰雪消融的时候才是尽头,但是谁也不能保证在那个时刻到来之前滑雪场不会发生不明原因的爆炸。 仓田闭上了眼睛,他知道自己这么睡着会感冒的,但还是不想起身。要是这样能睡着也行——遗憾的是,与他小小的心愿相反,他做了几个噩梦后便醒了过来,而且口渴得厉害,不得不起床。他发觉自己的内衣都被汗水浸透了。喝了冰水,换了T恤后,他又躺下了,只是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这样下去,真是没办法保证自己的健康。 结果在闹钟响起之前,他就起床了。为了让自己的头脑清醒一点,他冲了凉,用冷水洗了脸。他打开电视,转到早间新闻频道。看来没出什么大事情,要是滑雪场发生的事情被媒体知道了,那各种新闻一定会抢着播。不过估计不会有那么一天的,就算顺利地解决了这件事,笕社长也不会报警的——这种知道自己的滑雪场里埋着爆炸物还继续营业的事情,可绝不能公开。 换好衣服之后,仓田关上了电视。这时,桌上的手机响了,是辰巳打来的。 仓田感觉到一阵紧张:“喂,是我。” “我是辰巳,早上好。”他语速很快。 “早,你够早的呀!” “我关心事情的进展……我刚刚正在查邮件……” 仓田不禁握紧了手机:“犯人有什么消息吗?” “嗯,有邮件,内容真是让人沮丧……” “沮丧?我知道了。马上到!” 挂了电话,仓田跑出房间。 让人沮丧的内容是什么事情啊?他的心跳也跟着加速了。到了会议室,只有辰巳一个人在电脑前坐着。房间里很冷,辰巳没有穿工作服,而是披着羽绒服。 “就是这个!” 他指着屏幕。仓田看着屏幕,收件箱里有如下内容: 致新月高原滑雪场的各位相关管理者: 我们确实收到了三千万。各位没有玩手段,按照我们的要求做事,我们觉得很高兴。 我方也要表示我们的诚意,提供有关爆炸物的信息。 家庭雪道、绿色雪道和幼儿滑雪场下面没有爆炸物,请尽情使用这三个区域。 想要了解更多信息,请再准备三千万。和上次一样,在缆车山麓站的屋檐做黄色标记。三天之内没有回答,我们视作交易不成立。 埋葬者 “这是什么呀?” 仓田不禁叫了一声。 一个小时之后,宫内来了,他们一起等着中桓和松宫回来。中桓和松宫回来看完这封邮件之后,找社长商量去了。 “想想看,要的金额也是奇怪啊。三千万,真是个不大不小的数字。” 宫内看着打印出来的邮件内容说。 “我也这么想。”仓田表示同意,“我想这是与报警后停业造成的损失进行比较后得出的数字。” “从一开始就打算一部分一部分地要钱吧,付完三千万之后再要三千万。这次估计就连社长也要犹豫了。” “要是打算报警就好了。”宫内双手紧握,一脸愁苦地撇着嘴说,“要是报警,这个雪季的营业就完了。而且同意第一次交易,就是为了能继续营业。要是这件事情被外界知道了,是无法避免恶劣影响的。真是麻烦啊!” 要是被问责和投诉,首当其冲的是总务部长宫内,估计他想想就觉得心情低落。看到他的表情,仓田忍住没说“要是早报警,关停滑雪场就好了”之类的话。这时候发牢骚也没有用,而且这是连社长都不能解决的难题。 “不过,为什么犯人要这么做呢?”辰巳说,“要是这样,为什么不从一开始就要六千万?听根津君所说的情况,要是加倍的现金也不是不能交易啊!” “是呀,确实奇怪。”宫内也想不明白地歪着头说,“对于犯人来说,每一次交易都是事关胜负的事情。一般来说都不会想要做好几次的。是不是第一次交易成功了,胃口大了?” “我不觉得,这个犯人没有那么简单!” 和仓田的意见相同,宫内也沉默地点点头。 这时门开了,中桓和松宫走了进来,两个人都一脸严肃。 “要怎么办呢?”仓田看着两位本部长,“要报警吗?” 中桓一脸不高兴,弄出很大的声音坐下之后,狠狠地瞪着仓田:“不报警!” 仓田吃惊地瞪着眼睛:“那按犯人的要求做?” “这种规模的恐吓事件,原本要一亿也是自然的。社长也想到了不会这么简单就解决的。” “犯人的要求不会到此为止的……” “所以社长的意见是付钱确认相关情况。快快付了钱,打听出哪些雪道没有埋爆炸物,也是为了确保客人的安全。我和松宫先生也赞同他的想法。” “不过……” “仓田君!”一旁的松宫说,“这是已经决定了的事!” 仓田不语,低头想了一下之后,抬头说:“那么在犯人告知的安全雪道之外,请让我们先别压雪了。” “不行!”中桓马上回应,“我们的客人中有很多上了年纪的,他们就是为了雪道里压得漂亮的雪坡而来的。不能不满足他们的期待,跟平常一样压雪!” 仓田困惑地看着松宫。他是滑雪场的安全总管,但是,他很理解地轻轻点点头。 “和之前一样的手续。宫内,还要麻烦你到银行去取现金。” 听到中桓的指示,总务部长宫内简短地答应了一声:“是!” 17 风有些大了。缆车山麓站屋檐下绑着的黄布好像衣服的下摆一样在风中哗哗作响。抬头看到这个情景之后,根津重新戴好了太阳镜。 “不是吧?难道又不得不再做这种事情?”他和身旁的绘留说,“又一次三千万!对公司来说真是巨大的损失啊!” “不过,领导们想的是,这和关闭滑雪场相比还是值得的。这个雪季刚刚开始,要是不能营业,公司也许会倒闭的。” “倒也是,不过要是因此出了什么事情可怎么办?要是有人因此丧命可真是不得了啊!” “我也担心呢。所以今天早上巡逻比以往更上心,一直想着爆炸物会不会突然在雪地里出现。不过很遗憾,到底是白忙活了……” 绘留用脚尖挖着脚边的雪,发出沙沙的声音。 “积雪近两米厚,不到春天露不出来。” “是呀!所以就能放心了。”根津叹了口气,“这个雪季怎么会出这种事啊!我还为今年降雪多而高兴呢。” “真是讽刺啊!要是雪下得少,犯人也许就不能得逞了。对了,根津君,要是这次还让你送钱,你还去吗?” 根津双手抱在胸前,看着绘留。 “说到这个事情,我有个请求。要是这次还是需要有人运送现金,我希望请你来做!” “我?” “从上次我交易的经历来看,这个工作没有危险,只要按照犯人的指示行动就行了。” 绘留抬起眼睛看着根津:“根津君,你应该是在图谋什么吧?” “说不上是什么图谋,我在想有什么是我们可以做的。” “比如说?” “比如……我在想无论是多小的细节,能不能找到犯人的线索呢?所以,要是让我送钱就不好办了。我在别的地方等着,什么时候都有出手的机会,你觉得怎么样?” 绘留突然皱起了眉头:“你的意思是说抓犯人?这也太危险了吧!” “我倒没想到那么远。我刚说了,就是想找到线索。总之——我就是难以容忍犯人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我打算出其不意。” “这么说……” 刚说到这里,绘留突然停了下来,她看着根津背后。 根津也回过头去,一个穿着深蓝色衣服、戴着粉色运动帽的女单板滑雪者正用一只脚滑着单板,慢慢靠近。 “你是那个濑利……” 根津指着她,想着她的名字。 “千晶!濑利千晶!哈,你还记得我呢!”好胜的濑利千晶高兴地笑了,“现在有空吗?我有点事情想问问。” 根津轻轻地摆手,知道她要干什么。 “抱歉,要是想问粉状雪区的情况,下次我再告诉你吧。现在我们有点忙。” 濑利千晶不高兴地皱着眉:“我也想问那个,不过我没说是那个事情啊。我想问问越野大赛的雪道。” “越野大赛?” 濑利千晶点点头:“下个月有比赛是吧?不过,怎么还没开始建越野大赛的雪道呢?什么时候建啊?” 根津和绘留对视了一下,然后看着濑利千晶:“这个不是我们负责的,我们也不太清楚。估计快了。” “哦。在哪里啊?” “什么?” “在哪里建越野大赛雪道?以前都是追逐雪道,今年也是吗?” “啊,这个不知道啊。我不知道详细情况。” “是吗?不是说在建雪道之前都要和巡逻队商量的吗?” 她说得没错。举行比赛最重要的是怎样划分区域隔开普通的滑雪者,在哪里设置禁止进入区域,在哪里设置观看比赛区域——在研究这些情况的时候,的确要向巡逻队征求意见。 “今年开始得有些晚了。”看到根津答不上来,绘留说,“幸运的是今年雪下得多,哪里都能建赛道,主办者反而不好选择了,也是希望有更多的人可以看到呀!” “是呀。不过,我真希望你们快点决定啊!” “嗯?什么意思?”根津问。 “因为……”濑利千晶略显得意地说,“我是参赛选手。” “选手?单板越野?” “是的。我拿到普通组、成年女子A组的比赛资格了。” 原来如此,根津明白了,以濑利的滑雪技巧,不是仅凭兴趣就能掌握的。 “决定了之后会马上公布的,还请耐心等待。”根津说。 “要是这样也没办法了。” 说完,濑利千晶还没有要走的意思,一副有话要说的样子看着绘留。 “怎么了?你还有别的事情吗?” “嗯……也说不上是什么事情。”她舔了舔嘴唇,对绘留说,“那个,您是藤崎小姐吧?” “我?是的。” “之前,藤崎小姐抓到的单板滑雪者是我的表哥,给您添麻烦了,真是抱歉。” 濑利千晶低头表示歉意。 “这样啊……那么胡来可不行啊!你也被根津君训斥了吧?” “是的。不过,和这件事完全没有关系。藤崎小姐,您是单身吗?” “啊?是的……怎么了?” “您有男朋友吗?” “问这个干什么?” 根津在一旁问。但是,濑利千晶看都没看他。 “下次和我表哥一起喝茶吧?”绘留说道。 “啊?”绘留吃惊地瞪大了眼睛,“和他?” “是啊,真是有点不好意思。他说对您一见钟情什么的,说一定要和您好好聊一次。可以吗?” 绘留困惑地看着根津,根津耸耸肩。 “聊天什么的倒没什么……他可能比我小很多呢!” “二十三岁。” “哇!比我小五岁呢。” “那您二十八岁了?我觉得这一点都没关系,那个家伙就喜欢姐姐。那稍后我让他联系您!方便给我您的手机号码吗?” “这倒是可以……” “太好了!那家伙一定乐死了!” 濑利千晶和绘留开始交换手机号码。这时,根津的手机响了,是仓田打来的。 “你好,我是根津。” “我是仓田。犯人有消息了,请马上到会议室来!” “知道了,马上过去!”挂了电话,根津看着绘留说,“仓田先生的电话。走吧!” 绘留点点头,对濑利千晶微笑着说:“那再见了!” “拜托了!” 濑利千晶低头致意,然后又一只脚踩着单板,滑向缆车车站。 “第一次遇见这么意外的事情吧?” 根津边走边问绘留。 “是啊,的确吃了一惊。不过,那个女孩子很可爱呢,我看她喜欢你。” “确实看上去不错,可她太好胜了。听到她参加越野大赛,我才恍然大悟!” “这个倒是,只是就像她说的,要是再不开始建雪道就来不及了。说到底,先满足犯人的要求,多打听出一些安全的雪道才是先决条件吧?我理解你的懊悔心情,不过还是不要胡来。” “我没打算胡来。” 从工作人员入口进入酒店后,两个人走向会议室。途中路过管理事务所,他们看见仓田正站着和一位穿着西装的男士说话。仓田看到根津他们后点头示意,那个西装男也回头看他们。看上去是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感觉像是个刚参加工作不久的人。看到西装男和自己打招呼,根津也轻轻点头致意。 “我马上有个会议。”仓田跟西装男说,“我刚刚和你说过的内容也和我们领导说过了。今天就请你先回去好吗?真是抱歉。” 年轻人深深地低头致意之后,又一次和根津他们打了招呼,然后走了。 “谁呀?”根津问。 仓田一脸窘迫,用手挠着耳朵后面:“增渊町长的儿子。听说大学毕业之后,在町办事处工作。前几天町长不是刚来过吗,说北月町的人相当着急。他们计划让町长儿子每天都来拜访,希望不要忽视他们的想法。” “是不是想要早点儿开放北月区?” “是的,还带来了提高北月区人气的方案。”仓田打开手里的一页页纸,“建造猫跳滑雪专用雪坡、大型跳台和单板滑雪U池等,的确是吸引客人的好方法。只是我觉得社长不能接受,因为要增加人工费用,而且新月滑雪场里已经有猫跳滑雪用的雪坡了。” “唉,北月町的人也是可怜呀,也不是他们的过错……” 绘留皱着眉说。 “是呀!等这个事情告一段落,我会再次和本部长说说看。” 仓田小声说。 18 致新月高原滑雪场的各位相关管理者: 我们看到缆车山麓站屋檐下的标记了。你们又一次做出了正确选择,让我们很放心。这对我们彼此而言都是最好的结果。 请按如下要求做: 准备上次用的手机;把三千万放入酒店内运动商品店里用的红色塑料袋里,用胶布紧紧封住口;运送人员要身着能显示是滑雪场工作人员的衣服,和上次一样在手腕上绑上黄色大手帕,准备双板或单板,下午三点半之前到酒店的滑雪场出入口。另外,保证手机电量充足。 尽管我们已经说过了,但为了以防万一,还是再警告一次。要是我们感觉你们的行为有一点可疑,我们会立刻停止交易,启动爆炸物的计时器。这和上次你们支付过三千万没有关系。要是不想出人命,还想今后可以继续经营酒店和滑雪场,请遵守我们的要求。 埋葬者 仓田旁边的宫内正在轻轻地晃动着身体,可能是因为读犯人的邮件感觉有点紧张。仓田没有这样的动作,但心情是一样的。这个犯人乐在其中,他确定滑雪场毫无抵抗能力。通过上次交易,在这个利害关系中他占据了极其有利的地位,而且他知道滑雪场是不可能报警的。 “说是三点半,现在已经不到三十分钟了。”中桓看着手表站了起来,“我们还是去上次的酒吧那里吧,从那儿能够看到酒店前面的滑雪场。唉,说是看着,也没什么用。” “社长也打算来吗?”松宫问。 “应该不会来吧,说是听我们汇报。”中桓对仓田他们说,“交易的事情就拜托你们了。” “好的。”仓田答道。 中桓和松宫离开会议室之后,宫内把红色的塑料袋递给根津。 “真是抱歉。小心啊!” “没关系。”根津接过了塑料袋。 “那我也去酒吧了。”宫内说着离开了会议室。 仓田拿出自己的手机:“又轮到这个手机上场了。” 不过,根津没有接手机的意思,把手里拿着的塑料袋给了身旁的藤崎绘留。 “这次我想让绘留去。” “啊?”仓田看着藤崎绘留,“这样行吗?” 她也有点迷惑:“根津君好像有自己的想法。” “想法?什么想法?”仓田问根津。 “也没什么具体的想法。如果还是我去送钱,我就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指的是?” “犯人的手法。上次要是让绘留送钱,我可以在某处潜伏,也许就能知道犯人从哪里出现、哪里消失。我一直为此感到后悔。” 仓田摇着头叹了口气。 “这种事情不做也罢。让藤崎送钱我没有意见,但你不要做多余的事情啊,弄不好反而会刺激犯人!” “我没打算刺激犯人,我只是想找到一些线索,这样或许有可能抓住犯人呢!” 仓田把手伸到根津面前,做了制止的手势。 “就算你得到了什么线索,也不能和逮捕犯人的事情联系起来——这就是不报警的原因。笕社长始终坚持不报警,就是不想被外界知道。此事不可声张!滑雪场可能埋有爆炸物还继续经营,这种事情绝不能公开!” 根津的目光变得严厉起来。 “这样做对吗?就这样被人摆弄,仓田先生不觉得懊悔吗?” “根津君!”藤崎绘留尴尬地说,“仓田先生也一定很懊悔。最不好受的就是仓田先生了,这个道理你难道不懂吗?” “这个,我是知道的……”根津咬着嘴唇。 仓田拍拍他的肩:“总之,保证客人的安全是第一位的。原本我希望关闭滑雪场,但要是无法关闭,只能听从犯人的要求,打听出埋爆炸物的地点。这次犯人也许会告诉我们,也许就像上次那样告诉我们没有埋爆炸物的几个地方,但这总比我们什么都不知道好多了。” 根津没有表示同意,只是轻轻点点头。 “那怎么办?还是要藤崎送钱吗?”仓田问。 根津脸上浮现出一丝迷惑之后,还是回答:“是的。这次正好在营业期间,要是哪里有什么事故,我去不了也很麻烦。绘留的滑雪技术没有问题,也能应对犯人发出的任何指令。” “这也是。那就请藤崎来做吧!拜托了!” 仓田把自己的手机递给藤崎绘留。 她点头同意,然后问:“犯人的要求里写着送钱的人要穿能看出是滑雪场工作人员的衣服,这是什么意思啊?” 仓田摇着头,和根津对视了一下。 “这还真是个奇怪的指示。估计是有什么目的,不过我还真不清楚。” “能看出是滑雪场工作人员的衣服,这样的可以吗?” 藤崎绘留指着自己的衣服,她身上穿着的正是巡逻队的制服。 “这么说,只能这么穿了。要是其他部门的工作制服,认识你的人会觉得奇怪。” “是啊。”她回答道。 根津在她的右手腕上绑上了黄手帕。仓田看着他们,心想,犯人到底要怎样拿走钱呢?和上次不同,这次天色尚早,滑雪场里有很多人,就算能够顺利地拿走钱,被人看到的概率也很高。这次犯人也要求准备双板或单板,他会用什么样的方式让送钱的人移动呢?是让她移动到不引人注目的地方吧?仓田看了眼手表,已经三点一刻了。 “差不多到时间了。” “是啊。” 藤崎绘留盯着仓田。 “那我走了。” “小心啊!” 三个人一起走出了会议室。送走根津和藤崎绘留之后,仓田也到了二楼酒吧。这个时间酒吧还没有营业,是特意为他们开门的。店里光线有点暗,中桓和松宫坐在靠窗放着的沙发上,桌子上放着罐装咖啡和瓶装茶。仓田坐下之后,简要地告诉他们负责送钱的人换成了藤崎绘留。 “让女巡逻员送钱没问题吧?” 中桓吐着烟雾问了一句。 “她靠得住,而且犯人的要求里没有说一定要男性。” “嗯,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 中桓看着窗外。仓田也探出身子看着外面,滑雪场里有点空。过了三点之后,是双板和单板滑雪者退场的时间。不开夜场的滑雪场、缆车,大部分在四点或四点半停止营业。 在他们视线的斜下方,穿着巡逻员制服的藤崎绘留出现了。她戴着滑雪帽和滑雪镜,手里拿着双板和雪杖。那个红色的塑料袋已经放在她的双肩背包里了。 总务部长宫内用嘶哑的声音说:“马上就到三点半了。” 19 根津在离绘留二十米外的地方,他穿着从桐林那里借来的滑雪服,准备了双板和雪杖。自己的滑雪服在上次交易的时候穿过,担心被犯人发现。绘留穿着巡逻队的制服站在那里,很难看出她在滑雪镜之下隐藏着的表情,不过她不停地看着四周,能看出她很不安。 根津看着手表,已经到三点半了。当他再看绘留的时候,不禁瞪大了眼睛。有个穿着单板滑雪服的年轻人正在靠近她,还停在她面前和她说话。根津以为是犯人开始和她接触了,但是怎么看都不像。绘留正在摆手。 过了一会儿,根津明白了,这个家伙穿着褐色滑雪服,应该就是对绘留一见钟情的濑利千晶的表哥。偏偏这个时候……根津观察着附近,不出所料,濑利千晶正在不远处,还有那个穿着绿色滑雪服的男孩。 根津马上走到他们两人身旁:“嗨!” “啊,你好!”濑利千晶笑着说,“看呀看呀,我表哥现在出击了!” “看到了,所以我才过来。马上叫他停止,叫他回来!” “啊?为什么?藤崎小姐不是说可以聊天什么的吗?” “现在不行,我们正忙着呢!” 穿绿色滑雪服的年轻人突然“啊”了一声,根津看着绘留他们。绘留把手机放在耳朵旁边走了,应该是犯人来电话了。穿褐色滑雪服的年轻人正跌跌撞撞地想要跟上去。 “怎么啦?” 濑利千晶大声问。穿褐色滑雪服的年轻人用两只手摆出了一个大大的“×”形。 “她说她现在在忙!” “就是呀!” 根津嘟囔着去追绘留,她正向缆车乘车站走去。 绘留除了带着仓田给的手机之外,还带着自己的手机。她说如有机会,就告诉根津犯人有什么要求。不过,在现在的状况下可有点儿难,犯人很有可能在附近看着呢。 绘留走上了缆车乘车站的台阶,缆车营业到四点。想要今天最后滑一次的双板和单板滑雪者们也在爬台阶,根津跟在他们身后。根津一上台阶,就看到绘留在前面。不过她没有乘缆车,而是让其他客人先上。因为她穿着巡逻队的制服,并没有引起怀疑。 根津走近她,确认了后面没有人之后,马上开口问她:“你干什么呢?” “在这里等到缆车结束运营。” “是犯人的要求?” “是的。” 根津咬着嘴唇,又一次回头看了看身后,然后走到她前面。在这个地方磨磨蹭蹭,万一被犯人看到就麻烦了。 他迷惑地坐上了缆车,这个车厢只有他一个人。先到山顶也是一种手段。让绘留在那里等着,肯定是犯人想让绘留乘缆车。这么说,就是和上次一样,估计让她把装钱的塑料袋放在缆车下车站附近的某个地方。 根津乘坐的缆车到山顶的时候,他看了一眼手表,正好四点。车站的上车口,工作人员挂上了写着“今日营业结束”的牌子。根津走出山顶站,站在滑雪场里。这时手机响了,绘留打了电话过来。他急忙掏出手机,按下通话键。 “是我。怎么了?” “犯人来电话了,让我在缆车营业结束后一个人乘缆车。我拜托缆车工作人员乘了上去。犯人要求穿滑雪场工作人员的衣服,是为了可以在营业结束后一个人乘车。” “原来如此!你坐上缆车之后,又让你做什么了?” “让我等着命令,或许还会来电话。” “那好。那你乘缆车的时候,这个电话不要挂掉。要是犯人来电话,你用仓田的手机对着这个讲话,这样我也能听到。” “好的。根津君有什么打算?还是不要有什么奇怪的想法,不能胡来啊!” “放心吧!我不会干扰交易的,不过想要找点线索而已。” “找点儿线索也不行!社长不是不同意报警吗?不想让警方进行搜查!” “这种事情,不试试怎么知道行不行!” “不过……” 正在这时,根津听到了手机铃声,是犯人打来的。 绘留紧张得不敢喘气,按下了通话键说:“你好。” 根津也紧张得咽口水,用手按住另一侧的耳朵。 “把装现金的塑料袋拿出来!”他能听到含混不清的声音,和上次一样,是用声音转换器加工过的声音。 “拿出来了。”绘留说。 犯人紧接着说:“打开缆车的窗户。” 根津吃惊地瞪大了眼睛,把手机放在耳边开始穿双板,穿好后用另一只空着的手抓着两根雪杖,开始滑行。 “打开了。”绘留说。 “马上就应该到第十三个铁塔了,”犯人说,“到铁塔的时候,把塑料袋从窗户里扔出去。” 根津懊恼地咬着牙,果然不出所料,犯人在缆车下潜伏着。那里是禁滑区,一般人不会靠近的。 第十三个铁塔! 根津向着缆车索道下的方向滑着。那里自然有绳子拦着,还是他自己挂起来的。他穿过这片区域,进到树林里,然后从树木间穿过,来到缆车索道下。滑雪板在像棉花一样柔软的雪上有点下沉。这里是禁止滑雪区域,却有人滑过的痕迹,一定是熟悉地形的当地双板或单板滑雪者干的。要是不了解地形而进入该区域,不仅回不到雪场,搞不好还会掉进沼泽地里。 根津看了一眼身旁的铁塔,上面标着“十七”,到第十三个铁塔还要再往下一点。根津让滑雪板的前端浮起一些,再次开始滑行。这时候有种滑着没有被压过的新雪特有的飘浮感,但是他现在却没有心情体会。过了第十四号铁塔,根津停下了。那些不守规矩的滑雪者留下的痕迹,到这里就没有了。因为从这里再往下滑,就回不到滑雪场了,而且容易掉到沼泽地里。到这个地方,只能止步,在雪的中间部分走过去。 根津小心地滑着。要绘留在十三号铁塔扔下塑料袋,无论犯人怎么做,都一定要到这附近来。根津想要知道之后他逃走的路线。十四号和十三号铁塔之间是个陡坡,根津觉得自己几乎是飞降一样滑了下来。不一会儿,就到了十三号铁塔下面。 根津仔细地看着周围的雪面。铁塔旁边,有人滑过又返回的痕迹,而且从那里开始是一道滑雪板的印记,向着林子里去了。由此可见,这是个单板。根津跟着这个印迹滑着。要是追上犯人了怎么办呢?他自己并没有答案,只是先跟着。不过,要是这么滑真的能追上。他很熟悉滑雪场的地形,这么滑下去前面没有可以逃走的路。斜坡之后就是悬崖,悬崖之下是沼泽地。 穿过林子之后,白色的斜坡上有一道印记,但是前面没有人。“难不成对方跳了下去?”根津停步之后,站在悬崖的边上向下看。沼泽地的对面,有个连树都长不出来的小山丘。那里不是滑雪场的地方,自然也没有压过雪。那里原本是没有路的,但柔软的新雪之上却有一道明显的刚刚有人滑过的印记,向下延伸着。从这里跳下去的话……想想都觉得不可能。从根津站着的地方到那里,至少有三十米的落差。根津觉得自己的滑雪技术到底还是不行。 读累了记得休息一会哦~ 公众号:古德猫宁李 电子书搜索下载 书单分享 书友学习交流 网站:沉金书屋 https://www.chenjin5.com 电子书搜索下载 电子书打包资源分享 学习资源分享 20 犯人的消息是在夜场刚结束营业的时候传来的。和以前一样,各部门的负责人都来到会议室,读着辰巳打印出来的犯人发来的邮件内容: 致新月高原滑雪场的各位相关管理者: 我们已经收到了追加的三千万信息费。这次我方看到你方有人跟踪,但看出不是警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原本应该终止这场交易的。以后还请你们注意! 追加的信息为,这些雪道和区域没有爆炸物:银色雪道、森林雪道、回旋雪道、机动雪道和所有的林间道以及北月区。从初级到高级滑雪者都能尽情使用,这样你们就可以很放心了吧!以后的事情,我们再联系。 埋葬者 “咚——”好大一声,仓田不禁抬头看,是对面坐着的中桓在用拳头砸桌子,不知怎么了,他狠狠地敲着桌子。 “真是耍我们啊!什么东西!” 中桓愤愤不平地说。 “到底还是没有告诉我们关键信息啊!” 松宫摇着头说。 “不过,”仓田看着两位本部长,“这样我们就能分析出极度危险区域了。要是犯人告诉我们的是实情,有可能埋着爆炸物的雪道也没有那么多了。”说完他掏出口袋里的滑雪场地图,放在桌子上,“上次知道的家庭雪道、绿色雪道、幼儿滑雪场和这次知道的雪道加在一起,差不多是滑雪场一半的面积。我们要怎么办呢?要把其他的雪道设为禁滑区吗?” “没有这么做的理由吧?”中桓不高兴地说,“要怎么和客人解释呢?雪量充足,也不会出现雪崩,我们一定会被客人投诉,他们一定会问为什么不让滑。” 仓田看着松宫问:“这样不行吗?” 中桓不过是酒店事业部本部长,而松宫是滑雪场的安全总管。 松宫没有给仓田一个他所期待的反应,松宫觉得这是“不用讨论的事”,便做着摆手的姿势。 “中桓先生说得对,没有可以让客人接受的理由。你说滑雪场一半的区域是安全的,但是中央滑雪场就只有银色雪道是安全的。在酒店正前方那么大一片滑雪场几乎都被禁滑,这也太不合理了。” 仓田沉默了,咬着嘴唇。要是考虑客人的安全,也只能做些有点儿不合理的事,但松宫他们只考虑生意上的事情。 “这里写着跟踪啊!”中桓看着邮件的内容,嘟囔着说,“跟踪送钱的人,这是怎么回事?谁干的?” “可能是根津君。”仓田说,“因为藤崎在缆车中,我觉得只有根津有这个可能。其他知道这件事的人,只有一个叫作桐林的巡逻员,他当时正在做自己的工作。” “是根津吗?他为什么要多管闲事?” “我不知道,”仓田摇头,“我不知道具体的情况,等会儿我会问问他。” “好好提醒他!他要是不做这样的事情,犯人也许会多提供些信息呢!” 虽然仓田觉得这种情况是不可能的,但还是没回答。不过,他一定会叮嘱根津,不是叫他别多管闲事,而是叫他不要做危险的事情。 “那个,我有个事情……”辰巳小心翼翼地提起话头,所有人都看着他,他停了一下之后说,“越野大赛的雪道要怎么办呀?” 仓田也突然抬头看着两位本部长。 松宫皱起眉头:“还有这回事啊?” “有什么问题吗?”中桓问,“在已经证实安全的雪道上建一下?” “不是,这个……” 说着辰巳看着仓田,中桓也看着仓田。 “怎么回事?” 仓田舔了舔嘴唇回答:“建造越野大赛的雪道,有宽度、长度和坡度等要求,我们雪场能做国际比赛的雪道只有追逐雪道和金色雪道。不过,这两条雪道都不在犯人说的安全雪道之内。” 中桓的脸色更不好看了:“有这回事?不能想想办法吗?” “银色雪道、绿色雪道不行吗?” 松宫问,他身为索道事业部本部长,要比中桓对雪场的雪道分布更为熟悉。 “很遗憾,这两条雪道的坡度和长度都不够。” “这样啊……” 松宫双手抱在胸前嘟囔着。 “不能想想办法吗?”中桓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之前雪量不够的时候,你们会把别处的雪搬到这里来,每次都能让滑雪场顺利营业。这么做不行吗?” “您所说的虽然没错,但是坡度不够是不能用雪来填补的。” 虽然觉得这是个很蠢的问题,但仓田还是认真回答了。 “那该怎么办?” 没人能回答中桓所提出的问题。正是因为不知道答案,所以辰巳才提出问题。 “那就只能等犯人的消息了啊?”松宫环视着每一个人,“一点一点地告诉我们安全的雪道。他们就是打算多恐吓我们几次吧?这么说来,应该还会叫我们付钱的。如果我们再按照要求付钱,那么就能得到一些信息。要是这当中包含了追逐雪道、金色雪道,我们就能在那里建造越野大赛的雪道了。” “要是这两条雪道不在安全范围呢?要是那样的话,那这两条雪道可真是相当危险了!” 松宫无法回答仓田的问题,只是不高兴地撇了撇嘴。 “我说,”一直都没说话的总务部长宫内轻轻地举起手说,“为什么这次犯人要故弄玄虚?” “故弄玄虚?什么意思?”中桓问。 宫内指着打印出来的邮件内容:“信上写着以后的事情再联系吧。要是还打算要钱,应该和上次一样写着:要想了解更多信息,就准备三千万。为什么这次没有写呢?” 这是个大问题,仓田也注意到了,犯人在想什么呢? “因为犯人不止一个人!”中桓脱口而出,“他们内部之间要讨论吧?比如要多少钱。” 谁也没表示反对,但也没有表示同意。 仓田觉得有点儿跑题了,这个对手有着周密的计划,即使有几个人共同作案,在这个阶段也不会发生争执。 “总之,我们只好等着犯人的消息了。” 松宫好像总结一样郑重地说道。 “抱歉,那越野大赛的雪道要怎么办好呢?现在的情况是,要是再不开工就来不及了……” 辰巳的语气里有种被逼得走投无路的感觉。 中桓和松宫都沉默着,向这两个人索要结论是不可能的。无论怎样,必须和笕社长商量一下。不过就算去商量,也要有提案才行。最好的方法是停止举行比赛,但这两个人是不可能跟笕社长如此提议的,就算说了笕社长也不会同意。笕社长究竟会做出怎样的决定?估计是无论怎样都要办越野大赛,但是现在根本建不了雪道,大赛简直无从谈起…… 仓田看着犯人的邮件,盯着那几条确认安全的雪道,突然闪出一个想法。 “北月区怎么样?”他说,“那里的斜坡、长度和宽度都够,有了坡度就可以建一条很好的雪道!” “啊!这也许行得通!” 辰巳的表情突然变得明朗起来。 “不行,那里不行!那太麻烦了!”松宫瞪大了眼睛,不高兴地说,“那里不是一直封闭着吗?要是开放了会有很多问题,这个你们应该最清楚!” “我知道,不过这不是没办法两全其美嘛。我想各位也知道入江父子现在也在我们这里。我和他聊了一下,是为了让儿子接受现实而来的,还说北月区没开放真是遗憾。能不能请你们考虑一下这个建议?” 松宫困惑地和身旁的中桓交换眼色。 “今天白天增渊先生来了,是町长的儿子,他带来了很多充实北月区的方案。要是和那边的办事处合作,我觉得就能办成比赛。” 仓田尽自己的努力说着。 松宫和中桓低声说着什么,不一会儿,中桓说出了仓田预想到了的答案。 “知道了!连同这件事情,我们会和社长商量的。” 21 跳出跳台的瞬间,千晶感觉有点儿不好,角度有点儿太向前了,这样滞空时间就延长了。用力牵引着脚的角度,准备落地。虽然以自己的技术加入个俱乐部绰绰有余,但今天可不是为了玩才来跳的。千晶一边检查着自己的空中姿态,一边瞄准着越来越近的着陆雪坡。 落地时,两脚感觉到了些许冲击力,确认自己的重心是在雪板正中之后,稍稍向后移动重心。着地之后,要怎样不减速地继续向前滑单板——这是越野大赛中跳台分胜负的关键所在。 千晶向前滑了一会儿就用板刃急转弯停了下来,幸太也从上面滑了下来。 “你那么快的速度下来的,哇!那么神地跳了一下!不过,对姐姐来说这动作也太保守了!怎么了?” 千晶把手叉在腰上:“我没说过吗?再往前就是丘陵区域,现在我只是练习怎么跳。” “在这个跳台上练习不了吧?”戴着滑雪镜的幸太不满地说,“张力太大。” “没办法啊!就算我想练习越野大赛,但是雪道还没建好。”千晶看着幸太的身后,“快人呢?” “他一个人去滑了。也许去找那个美女巡逻员了吧。” “啊,那家伙还真是认真的啊!” “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那家伙说他想延住几天。我说我之后还有安排,他就说到时候让我一个人先回去。真是要命啊!” 横内兄弟俩住在新月车站旁的度假公寓,那是他们父亲的朋友在泡沫经济时期买的一个一居室。就算谁都不来住,房屋也会自然损耗,所以他们就来借住了。建筑虽然比较老旧,却是有着温泉和健身房的高级公寓。 “他说延住是为了努力搭讪女孩子,我虽然也很感动,不过那个姐姐也不知道怎样啊,好像对他没什么兴趣似的。就说昨天,她那么对他……” 幸太刚说到这里,千晶便打断了他。她注意到有个单板滑雪者正在向跳台滑去,他的水平俨然高于其他滑雪者,平衡掌握得非常完美,柔韧性也非常好。 那个人跳了,跳得很高,飞行距离也很远。要是坡度不够,跳得更高会很危险,但他在恰如其分的地方落地,姿态完全没有失控,这肯定是因为他的空中技术好。周围传来一片叫好声——在这个条件有限的地方,可以说是最好的水准。 “嚯!”幸太不禁叫出声来,“真漂亮!那家伙是local的吧?” 他的意思是那个人是本地的。 “不知道啊!昨天还没看到呢。” 只见那个单板滑雪者卸掉滑雪板,慢慢走向跳台。千晶他们一直在看他,他注意到后转过身来,径直向他们走了过来。 “哎,怎么回事?向我们走来了?是要和我们打架吗?” “啊?为什么要在这里打架啊?” “不知道啊……可能是因为我们一直在盯着他看。” “我们可是很佩服地看着他的啊,他不能说我们说他坏话啊。能在这里跳的家伙,在人这么多的地方也不可能来泡妞吧?” “不知道啊,你问他啊!” 不一会儿,这个大块头的单板滑雪者在千晶面前停下了脚步。 “嗨,”他和他们打招呼,“你们干什么呢?” “没干什么,请问你是哪位?” 千晶不礼貌地试探。 “这样啊,没认出我啊!”男人摘下了滑雪镜,“是我!” “啊?”千晶惊讶地叫了出来,对方是巡逻员根津,“根津先生,你也玩单板啊?” “这是什么话,对我来说这是本职工作啊。做巡逻员,就是总要滑雪啊。” “是啊。那是因为今天你休息吗?” “不是,这怎么可能。我只是想要练练,很久没滑单板了,这个季节今天是第一次。” “不可能吧?” 吃惊地叫出声的是幸太,不过,千晶也颇有同感。 “你真的是好厉害啊!知道是你,真是让人懊悔啊,没想到被我看见了。” 但是根津一脸严肃,摇摇头:“我不行。要是着陆点是压得平整的雪面还可以,要是下面是没压过的新雪,估计就站不住了,还需要些时间让我找回滑单板的感觉。” 听他说话的语气,是出于谦逊,并不是炫耀。虽说他说的那种滑行技巧和区域不正规,但还是高水平的。 “你滑得非常有感觉啊!难道你也要参加这次比赛吗?” 虽说千晶是半开玩笑问的,根津却好像挥苍蝇一样连忙摆着手。 “我怎么会想比赛?我只是为了工作需要练习练习。” “工作?巡逻员的工作还有需要滑单板的时候?什么时候?” 面对千晶的问题,根津觉得很难回答,为了隐藏为难的表情,他戴上了滑雪镜:“我们的工作有很多事情哦,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你别当真!” 说完他抱着单板,转身走向跳台。 “等一下!越野大赛的雪道还没定吗?” 根津停下来,回头说:“今天或明天就能决定。” “真的?在哪里?” “决定了就告诉你!” 根津迅速转身,头也不回地继续向前走。 22 和濑利千晶他们的方向相反,根津在雪地上走着,踩过的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真是好险啊!”根津心想。“今天或明天就能决定。”——这不过是自己随口说说的,其实他也不知道。 今早听仓田说,因为顺利地拿到了钱,犯人又告诉了几条安全的雪道,但是不包括可以建造越野大赛雪道的地方。要是在新月区举行比赛,只有追逐雪道和金色雪道可以。仓田说会考虑北月区,听到这个,根津算是明白了什么叫“恍然大悟”。倘若如此,真是妙!虽然那是个交通和观战不方便的地方,但如果无法终止比赛,在那里举办比赛是最好的解决方案。 上面的领导会有这样那样的顾虑,虽然根津等人都觉得这是个好主意,但估计两位本部长不喜欢。仓田说本部长们会和社长商量,估计也没什么希望。的确,公司直到现在都不想开放不划算的滑雪区域。而且去年那里死了人,影响更是不好。时至今日,还是有客人会到酒店询问有关事故的情况,也有很多人关心安全措施。这时候,“那个区域现在不开放”的确是最能让客人接受的回答。 根津好不容易走到了跳台的出发地,全身都是汗,没想到会这么累。他本来觉得为了跳一次,要滑到下面再排队乘缆车上来太麻烦了,现在看来下次还是那样做比较好。排队等着的人有七个,都是单板滑雪者,根津在他们后面排着。 要是这个时候被仓田或绘留看见了,根津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要说自己是为了不再让犯人逃走,所以在练习单板技术吗?也不太好。 说实话,自己究竟在做什么呢?他都不知道自己这么做有没有意义。硬要说的话,是因为他被犯人的逃跑路线刺激到了。 犯人飞跃三十多米高的悬崖,在那么远的雪面上落地,而且丝毫没有担心自己会摔倒。真是惊人的技巧!而且这个家伙还拥有令人震惊的身体素质和超一流的意志力。这种事情我能做到吗? 这么想来,根津内心深处的某个开关就“啪”的一声突然打开了。一些已经忘记的事情复苏了,那些在心中已经冷却的念头也一点点有了温度。这个温度瞬间升高,就算他什么都不做,全身的血液也都沸腾了。 他变得焦躁起来。昨夜,他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悄悄地起床,拿出了封存已久的单板,开始打蜡。做这种事情的时候,他的脑子反而清醒了一些。 根津想知道自己到底要做什么。在这种情形下,自己提升单板技巧也无济于事,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也抓不到犯人。而且,昨晚仓田也叮嘱过他绝不要做危险的事情——“犯人发来的邮件中,说他们注意到你跟踪他们了。这次虽说放过了,但今后绝不允许。我当然不想你刺激犯人,不过我也担心你。要是你跟踪成功了,接近了犯人,真不知道他们会对你做什么。” 仓田说的话自然有道理。根津低下头,只好答应他不会再做。 根津不禁自问——我已经答应仓田了,又在这里做什么呢?也许是在给自己找借口。自从北月区出了事故,他就再也没有碰过单板。考虑到入江父子的心情,作为这个滑雪场的巡逻员,这是自己的小小礼节。根津下定决心,下次滑单板的时候就是抓到肇事犯人的时候。 不过,昨天看到雪地上犯人留下的单板印记,这个决定就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 “要解决这个事情,我只能也滑单板!” 这是紧急状况,可以特殊对待,所以根津拿出了单板。说到底只是自己想滑吧!这是找了一个说服自己的理由。 在根津的内心深处,相信滑单板本身没有错,做坏事的是人,而不是单板运动本身,很多滑雪者不遵守规则、不懂规矩。当然,进入禁滑区的不仅是单板滑雪者,还发生过双板滑雪者伪造缆车券被送到警察那里的事情。 这时轮到根津了。后面的年轻人看着他,告诉他不要太早启动。 根津放低身体,开始面向跳台滑行。他知道自己将渐渐加速,板上上蜡的效果不错。他一口气快速地滑上跳台,找到合适的时机跳向空中。 “不好!时机还是不好……要是这种水平,我可不是那个家伙的对手!” 他边想边做出了落地的姿势。 23 松宫皱着眉,为了不让仓田反驳,他似乎全身都散发着拒绝的气息,看都不看仓田一眼。仓田正在索道事业部本部长办公室里,等着接受社长的指示。松宫和中桓坐在一起,像昨天一样,他们俩今早应该也去和笕社长商议了。 “为什么不行啊?现在也没有其他办法了啊。” 仓田双手撑在桌子上,看着坐着的松宫,他一脸不悦。 “我不是说了不行嘛!我说了这个事情必须慎重。”松宫说,“这不是一回事吗?北月区还不能使用,也不能用来建造越野大赛雪道。现阶段为时尚早!” 仓田摇着头,然后又挠着头说:“真是想不明白!本部长您是知道越野大赛的日期的,全世界的知名选手都会参加,要是现在还不开始建雪道,明年不管我们用怎样的方式招待他们,他们也不会来了!且不说这个,连能不能举办都不好说……当然,我说的是今年!” 松宫只是抬起眼睛盯着他:“要是开放北月区,你知道一天光是经费就要多少钱吗?需要全面整备,而且路不好走的地段,椅式索道必须移动两个站点。一旦从那边滑行下去,根本无法回到新月区,还要为客人准备摆渡车。” 仓田明白了,到底还是由于这个原因,而且还有去年的死亡事故,结果就是笕社长决定舍弃北月区。 “还是要比不办比赛好一些吧?”仓田说,“要是经费有问题,只在比赛期间开放,比赛结束之后再次封闭就行了。” 松宫摇摇头:“要是开放了,就没有理由再次关闭,这很难跟客人解释。” “这……” 从酒店这边完全看不到北月区,与其说是因为整备上的问题,还不如说是因为客人不接受。 “总之——”松宫提高了声调,“还是再等等犯人的态度!这一两天里,一定会有消息的。社长说了再付三千万也可以。付钱之后,犯人就会提供新消息。看了消息之后,我们再决定越野大赛雪道怎么办。” “本部长,这样一来,无论如何都没有时间进行整备了……” “来得及!你们可是专业人士。” 听到“专业”这个词,仓田顿觉浑身无力。“专业”这个词说起来,应该是认真地把客人的安全放在第一位然后再决定做什么吧。 “那么您能允许我们只是做些准备吗?是不是可以开始北月区的压雪和检查索道工作了?” “不行!要是做这种事情,北月区的同事会觉得要开放了。” “这倒不要紧吧。” “要是结果没有开放,又要引起各种事端!” “本部长,要是赶不上比赛时间可怎么办啊?拜托了!” 仓田低头行礼。 松宫不高兴地深深叹了一口气,撇着嘴说:“那就压压雪什么的吧!但是要是有人问起,就说是预防雪崩。索道什么的就不要检查了,还没开始正式整备呢!” “我们是管理索道事业的,索道运营本来就是我们的业务。” “所以呀,”松宫抬起眼盯着仓田,“铁路公司会为没有计划开放的电车整备线路吗?他们也不是钱多到那个份儿上了!” 这次轮到仓田叹气了,他有气无力地回答:“知道了。” 离开本部长办公室之后,仓田回到管理事务所,和滑雪场整备主任辰巳、索道部主任津野说了自己和松宫沟通的全过程。 “那就不可能开几台皮斯坦过去了吧?”辰巳说,“北月区现在只有一台小皮斯坦。” “那台不能开吗?” 听到仓田问,辰巳露出牙齿一笑:“有燃料就能开!我们常常用那台给周边地区除雪。” 北月区虽然关闭了,但也需要定期检查建筑设施,滑雪场的周边也得进行除雪。 “那就用那个吧。就算不能做整备,我们还是要整体看一圈。”仓田说。 “那带哪个巡逻员去呢?容易发生雪崩的地方什么的,只有他们最清楚。” 仓田同意辰巳的说法。 “叫上根津或者藤崎。之后就是索道的检查了。人够用吗?” “怎么也要四五个人。”津野抱着胳膊,“不过,我们也是人手紧张,现在几乎所有的索道都开始营业了。” 原本索道整备员是另有其人的,但现在索道的整备人员兼任司机和监视员,而这些都是离不开人的工作,这就是削减人员带来的后果。 “想想办法吧!” “这不是想办法就能解决的事情。”津野斩钉截铁地说,然后用询问的眼神看着仓田,“要是我雇些兼职,可以吗?” 估计他要和熟悉的人员先打声招呼。 “没关系,我来负责。”仓田果断地说。 商量完细节之后,仓田去了巡逻队办公室。藤崎绘留正在外面整理绳索,他问藤崎:“根津君在吗?” “说是去玩两个小时,要叫他吗?” “不用了,你也行。能请你帮个小忙吗?” 说完要做的事情之后,藤崎绘留一脸高兴。 “这么说我好幸运啊!这不是让我一个人滑谁都没有滑过的新雪吗?” 仓田苦笑着说:“也可以这么说,不过我们的目的是检查。你要是觉得那么好玩,我倒不好办了。” “知道啦!现在就出发吗?” “嗯,尽量快一点,辰巳君已经在那边了。” “好的,我五分钟就好!” “那停车场见!” 仓田来到酒店工作人员专用停车场,坐上了自己的丰田“海狮”,发动引擎后不久,藤崎绘留就到了。她一只手拿着滑雪靴,另一只手抱着滑雪板和雪杖。把东西放到后座之后,她坐到副驾驶座上。 “不好意思,要找宽板,所以晚了一点。” 因为是滑新雪,用尽可能宽的滑雪板比较合适。 “没关系,日落之前我们还有时间。” 仓田开动了汽车。 因为积雪,原本不宽的道路显得更窄了,路上有好几处窄到如果对面有车经过就很困难的程度。看着这条路就能知道为什么滑雪者不愿意去北月町了。在网上论坛里,甚至写着“对自己的驾驶技术没信心的人还是别去的好”的评价。 仓田小心地开着车,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开口问绘留:“你说去玩了,是怎么回事?” 坐在副驾驶座上的藤崎绘留好像没听明白他的意思,没答话。 “我说的是根津君,你说他就去玩两个小时。” “您问的是这个啊!”绘留说,“他拿着单板,我估计他很久没滑了。” “真是单板吗?” “还换了靴子。” “哦,这是怎么回事呢?” 仓田放慢了车速,前方有座小桥,虽然没看到什么,但这种地方路面常常会结冰。 “他说过他会在一段时间内不滑单板……” 仓田还记得去年冬天,北月区出了死亡事故之后,根津做出了这样的决定。可能是他觉得同样是单板滑雪者,无法原谅逃跑的肇事者。 “我觉得他可能是受刺激了。” 藤崎绘留说,虽然有些顾虑,但是她还是用了肯定的语气。 “刺激?” “被犯人刺激的。他跟您说过他跟踪时候的事情吧?” “嗯,他说犯人是滑单板逃走的。” “听说是很高超的技术。根津君说,以他的滑雪技术是无法对抗的。” “什么?什么?难道说他要用滑雪技术对抗?” “您放心!无论他打算做什么,我都会阻止他。我不会让他做危险的事情。” “你虽然这么说,但是像上次交易时那样让他随意暴走可怎么办?” “上次是因为我……听到根津君说了事情的经过之后,我觉得是因为我用手机向他汇报了情况……不过,下次我不会这么做了,请相信我!” 藤崎绘留语气严肃地说。 仓田知道她虽然是位女性,但作为巡逻队队员的责任感绝不输于根津。 “我自然是信任你的,不过不能把责任都压到你一个人身上,我也要再叮嘱一下他。” “我也会提醒他的。” “他很不服输的。看着钱就这样被抢走,估计心里懊悔得不得了。” “那种懊悔的心情,我也一样有。会出这种事情,之前真是想都没想过的。我们都为下了那么多雪,可以顺利营业而高兴着呢,没想到……” “我也是。不过,犯人也在焦急地等着下雪。世上真有想法怪异的人。” “那个恐吓信里写的事情是认真的吗?因为滑雪场导致温室效应,所以要慰问金,您觉得这真的是犯人的动机吗?” 仓田握着方向盘,耸了耸肩:“不是。建设滑雪场的确会破坏环境,不过说什么慰问金倒是很牵强。只是想到了恐吓办法而实施了而已——估计就是这样吧!” “您果然是这么想的啊!” “要真是因为破坏环境而生气,就不用要什么慰问金,只要公布滑雪场里有爆炸物就行了。这样滑雪场就不能再继续营业了。就算营业,也会因为被舆论谴责而没有人来。对于滑雪场的经营者来说,这才是真正的打击。” “的确是这样,犯人肯定预料到滑雪场是不会报警的。” 听到藤崎绘留的话,仓田叹了口气:“你不觉得不合情理吗?” “什么意思?” “这是我对上司唯命是从造成的。原本我应该就算是被炒掉,也必须保护客人的安全。” “我很理解您的立场。” “不是的,原本我应该尽可能地说服社长他们……要是我交上辞职信,提出如果他们不想公开恐吓信的内容,就让我负责——我要是这么说就好了!不过,最初没有这么做,后面就没办法了……根津君觉得懊恼也是正常的。现在不仅要对上司唯命是从,还得对犯人唯命是从。” “这不是仓田先生的错,我理解您。” 藤崎绘留真诚地对仓田说。 仓田飞快地看了一眼她,然后轻轻地说了声:“谢谢。” 狭窄的路渐渐宽阔了起来,右下方能够看见滑雪场了,靠近道路旁的地方已经除好了雪。仓田找了空位置停好车。下了车之后,他马上先看了看周围环境。一栋有更衣室和休息室的小楼被冰雪覆盖着,孤寂地矗立着。这是索道售票处,雪已经积到窗户附近了。没有缆车在上面运行着的索道铁塔,感觉也没什么存在的必要。仓田觉得这里完全被闲置了,要是就这么一直闲置下去,只能报废了。 不过新月高原酒店与度假村株式会社也没有将这里完全关闭的理由。要是关闭滑雪场,必须撤掉索道、恢复植被等自然生态,这是林业厅所规定的要求。不用说,要是这么做,要花费几亿元的费用。 像现在这样以闲置代替关闭,对于公司而言是最好的状态。而且去年发生的死亡事故,正好成为暂时关闭的理由。 因此,有那么一瞬间,仓田也理解了笕社长他们暂时不愿意开放北月区的做法。一旦开放北月区,再次关闭就需要另找理由。当然,不愿意浪费经费也是经营者的真实想法。 不过,已经不能再等了。要举行越野大赛,必须建造近乎完美的雪道。能够成功举行比赛的前提,是保证选手们的安全。只有保证安全,选手们才能展现出最佳状态。 汽车引擎的声音渐渐靠近,仓田循着声音的方向看去,一台皮斯坦正沿着斜坡往下开,看来辰巳已经早早地过来看完了坡上的情况。 皮斯坦在离仓田十米远的地方停了下来,辰巳从司机位置上走了下来。 “打算怎么办呢?” 辰巳问。因为天冷,他哈出的气在空中变成了白色。 “坡上的情况怎么样?” “我刚刚匆匆地看了一圈,觉得没有会发生雪崩的地方。” “好的,那我们先到上面看看吧。”仓田看着已经下车的藤崎绘留,“该你出场了!拿着滑雪板,一起走吧!” “好的!” 她高兴地回答道。要在这个冬季谁都没有滑过的滑雪场留下自己的印记,的确令人心情愉快。 仓田跟着辰巳进了皮斯坦,坐在副驾驶座上,驾驶舱里只能坐两个人,因此藤崎绘留站在后面的装货台上。 “犯人还是没有消息啊……” 刚开出一段路,辰巳就开了口。 “是呀!” “犯人到底想干什么呀?一个接一个地提出要求,现在突然就没有消息了,你不觉很奇怪吗?” “是呀,我也注意到了。” “要是就这样没有消息,社长、本部长他们打算怎么办呢?就像现在这样继续营业吗?” “估计会这样的。不过,我想犯人不会就这样沉默下去。他们知道我方没有报警的打算,就是说要多少钱都会给的,所以他们不会就这样不了了之的。” “是啊!又从哪里拿出三千万啊!今年的奖金是没指望了!” 辰巳叹息道。 皮斯坦的马达轰鸣着,在积雪上一路前行。柔软的积雪让仓田觉得自己好像是乘着巡洋舰正在破浪前行一般。实际上,皮斯坦的时速还不到二十公里,只是眼前的细雪好像在流动一样,让人有种速度很快的错觉。 “这边的滑雪场到底是有些单调啊。”辰巳说,“坡度的变化少,也不够宽,滑过几条雪道之后,就觉得够了。” “嗯。”仓田回答,他同意辰巳的说法。 而且一旦从这个坡滑下去,不仅要乘两条索道,还要爬至少二十米的山才能到新月滑雪场。所以,双板滑雪者和单板滑雪者都不喜欢这个滑雪场,也在情理之中。新月高原酒店与度假村株式会社在收购这个滑雪场的时候,曾计划更换新的更长的索道,不过没有拿到预期的投资。 皮斯坦可以很轻松地爬上只有二十多度的斜坡,到了上面索道下车站附近,辰巳停了车。仓田打开驾驶舱舱门,站在雪地上。虽然是阴天,雪还是白得刺眼。他从口袋里拿出太阳镜,戴上后再次看着周围。 “这边看上去没什么问题。” 辰巳也下了车,站在他身旁。 “要说危险的地方,我觉得是索道上面一点的那个峭壁。每年一到春天,那里就最先出现龟裂。” 仓田看着那个峭壁,有大约四十度的坡度。要是越野表演,那可是个好地方。不过现在是禁滑区,而且也没办法爬到那里。要是能开放那里,这个滑雪场可就不一样了。 藤崎绘留也拿着滑雪板下了车:“我要巡视哪部分好呢?” “你先看看主雪道吧!不过,不要靠近坡度太大的地方。”仓田说。 “没问题!” 藤崎绘留穿上滑雪板之后,开始在柔软的雪上滑了起来。没有压过的雪,高度能到人的腰部,但她还是能够灵巧地操作,不让滑雪板的前端陷到雪里。她一路扬起雪烟滑向远方。 “那我们也看一圈吧!” 仓田对辰巳说。他们坐上皮斯坦,换了一条雪道下坡。仔细一看,到处都有双板和单板的印记。尽管从新月区过来的路被封上了,但是那些想要滑新雪的人还是想尽办法进来了。不过一旦从这里滑下去,要是没有车就回不到新月区。 他们到了最下面索道乘车站附近的时候,发现藤崎绘留已经到了,她一脸满足的笑容。 “你滑得很开心呀!” 仓田下车之后对她说。 “真是太棒了!” “那就好。有什么危险的地方吗?” “我觉得没什么大问题。不过,有几个地方有雪檐(1),我觉得还是先敲掉比较好。” “的确如此。那你觉得这里建越野大赛雪道如何?各项条件都够吗?” 藤崎绘留点点头。 “我觉得没问题。坡度和长度都合适,还能保证有观战区的位置。” “那就好!” 看来这就能解决越野大赛的问题了,仓田放心了。这时,辰巳叫他向身后看。仓田回头一看,两个穿着防寒大衣的男人正向他们走来。这两个人他都认识,是北月町观光科的冈村和增渊町长的儿子英也。只见两人走到仓田他们面前,深深地低头行礼。 “听说你们开动了皮斯坦,所以我们来看看。”冈村一脸讨好的笑容,“是打算开放我们这里了吗?” 果然正如松宫所担心的那样,有人会来问。仓田也明白,要是在这里笨拙地承认了,以后可就麻烦了。 “不是!很遗憾,不是要开放了。听巡逻队队员说,有人从新月区穿过禁滑区滑到这边,再从这里滑下去了,因此我们过来看看。要是这些人被卷进雪崩里,可就麻烦了。” 听到仓田的回答,两个人明显地露出了失望的表情。 “这样啊!我以为要开放了呢!是吧?” 冈村看着身旁的增渊英也,增渊英也点了点头。 “昨天我给您的几个关于开发北月区的提案,不知您是否和他们讨论了?” “没有,这个……”仓田看了一眼辰巳他们,“我们这边也有很多工作,未能马上进行研究讨论。当然,也不是完全没有考虑,主要是领导们觉得最近还不能马上开放。” 他边说边觉得羞愧,觉得自己不该和町办事处的熟人打这种官腔。 “仓田先生,这可怎么办啊?”冈村走上前,“好不容易见到您,能不能听听我们的想法呢?” “这个,现在嘛……” 仓田困惑了,在这个地方听他们诉苦也没用啊。 冈村又说:“实际上,我们有些事情想要问问您。” 仓田看着他的圆脸:“什么事情?” “这个可不是站在这里就能说明白的事情。能占用您三十分钟吗?” 仓田想了一下,轻轻地点点头。要是在北月区开越野大赛,他们的帮助必不可少。 “好的,那就三十分钟。” “谢谢您!” 冈村笑逐颜开。 仓田对辰巳和藤崎绘留说:“那我就去看一下。不好意思,就请你们两个巡逻了!” “好的,没问题。” 辰巳回答,旁边的藤崎绘留也点头表示同意。 冈村他们是开着町办事处的车来的,仓田开着自己的车跟在他们后面,不过从北月区域的滑雪场到北月町只有一条路可以走。开了两三分钟之后,可以看见前面的村镇。不过,首先跃入眼帘的是入口被封上的一座建筑物,招牌也被摘了下来,放在地上。仓田想起这里以前是旅馆,听说半年前决定停业。之后又能看到星星点点的民宿和商店,到处都是一副停业的状态。那些出租双板、单板的商店,好像放置废品的器材仓库一样。 冈村他们的车停在一家还在营业的小吃部门口。仓田把车停在他们的车旁下车。冈村掀起小吃部的门帘走了进去,增渊英也向仓田做了个“请”的姿势。 这家店里有六张四人桌,没有客人,还有个装满漫画和杂志的书架,书架上面有台十四寸的电视。从里面走出一位六十岁左右的小个子老妇人。她看到冈村,微微一笑,看来他们常来。 “您喝咖啡可以吗?”冈村问仓田。 “我随便。” “那好,三杯咖啡!”冈村跟老妇人下单,然后请仓田坐下,“您请坐!” 仓田在他们对面坐下,环顾店内。菜单上有面、盖浇饭、套餐等。这不是给观光客,而是给当地人开的店,所以还能勉强经营。 “仓田先生,你很少来这边吧?”冈村问。 “是的。今年春天以来……第一次吧!” “您觉得惊讶吧?这里变得这么冷清!” 要说不是,分明是假话。仓田说:“的确是,很多店都关门了。” “要是开门营业,只是浪费钱,因为没有客人啊。” 仓田沉默地点点头,想不出要怎么回答。北月区被暂时关闭之后,滑雪者也没有理由住在这边。 刚才的那位老妇人端着托盘拿来了咖啡,给每人面前放了一杯之后,低头行礼又回到里面去了。仓田喝着黑咖啡,浓郁的香气刺激着鼻腔,好喝得超出自己的意料。 “你们想问我什么事情?” 仓田放下咖啡杯之后问道。 冈村向他探出了身子:“我们听说了奇怪的传闻。” “什么传闻?” 冈村看了一下里面,察觉没人注意,又降低了声音说:“听说新月高原滑雪场要被出售了!” “啊?”仓田吃惊地瞪大了眼睛,“真的?哪里听到的传闻?” “网上。”增渊英也回答,“有个朋友看到之后告诉我的,不过,不知道消息来源。在几个论坛里都写了,估计消息会到处转载,所以最初的消息可能已经被删掉了。” “具体是什么内容?” “就是刚才说的。”冈村继续说,“新月高原酒店因为经营不善,所以在寻找滑雪场的买家,最快可能在这个雪季结束前决定——就是这种内容!” * * * (1) 雪檐是出现在山脊线背风一侧的积雪,犹如建筑物的屋檐,可以伸出山脊线一两米远。当伸出的檐体重量超过雪的承载力时,雪檐就折断塌落,塌落的雪檐常常导致山坡上发生雪崩。 24 把单板和滑雪靴放进停车场的车里之后,根津回到了巡逻队办公室。有几位巡逻员正在休息,桐林也在,他看见根津时着实吃了一惊。 “您这身打扮,什么情况?” 因为根津穿了一身单板滑雪服。虽然现在双板和单板滑雪服的区别已经不大了,但他们这些行家还是能一眼就看出来。 “我刚去玩了一会儿。” 根津摘下滑雪镜和手套,开始脱滑雪服。 “这么说,根津先生原来也是滑单板的啊!我还没见您滑过呢!” “今天是这个雪季第一次滑。”根津换上了巡逻员的制服,“这么说来,我也没和你聊过单板的事情呢。听说你夏天做救生员,那么单板肯定比双板滑得好了(1)?” “这倒是挺不可思议的。在雪上我不会横着滑,这是为什么呢?” “这个嘛……救生员的工作我可一点也不了解啊。”根津穿着制服坐在椅子上,看着桐林,“绘留呢?” 桐林用手指做了个远方的手势:“在北月。” “北月?怎么去了那里?” “仓田先生去检查,听说叫她去帮忙。她拿着滑新雪用的滑雪板,高兴地跟着去了。” 根津点点头:“原来如此。可能真的开始做准备了。” “是要准备开放北月区吗?” “不是有越野大赛吗,仓田先生说想在那里建雪道。” 好像听到根津在说什么,上山禄郎走了过来:“这是真的吗?” 根津不担心被他们知道,恐吓事件不能说,但是越野大赛的雪道迟迟不动工,总要有所解释才好。 “具体情况还不知道,不过,听说公司想要在和往年不一样的地方建比赛雪道。” 根津含糊其词地说。 “和往年不一样……那就说不用追逐雪道、金色雪道了?” “好像是……” 上山抱着胳膊点头说:“这样啊,我说怎么比往年开工晚呢!不过,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理由我也不知道。总之,先研究一下北月区。” “啊……不过,要是开放那个区域,真是麻烦呀!客人们肯定会有各种意见的。” 上山不快地说。 虽然那次事故不是滑雪场的责任,但要是重新开放出过事故的雪道,一定会有客人提出这样那样的问题。实际上,要是一直不开放,还真是省了不少麻烦,这倒是巡逻员们的心里话。 “没办法啊,跟客人进行解释也是我们的工作啊。” “这我倒是知道的。” 上山叹了口气。 “桐林,你有空吗?”根津叫着桐林,用大拇指指着门口站了起来,叫他跟自己出去。 “好的。” 桐林也站了起来。 出了办公室,两个人一起坐在一条面向滑雪场的长椅上。确定周围没人之后,根津说:“我有事情想和你商量,当然是那件事情。” 桐林一脸紧张地说:“什么事情?” “我说之前请你保证,我要说的事情你要和绘留、仓田先生保密,只能作为我们两个人之间的秘密。” 桐林戴上了太阳镜,抬起头,眼睛里露出紧张的神色:“什么事情呢?听上去很危险呀!” “肯定不是做坏事。怎么样?你能保证吗?” 桐林沉默了一会儿之后,轻轻地点点头:“知道了,我向你保证。就算你等下不打算告诉我什么,我也不乱操心。” “那好。其实就像你说的那样,是有点儿危险的事情。” 桐林换了个姿势,微笑着说:“到底是什么事情?” 根津再次看了看周围,声音更低地说:“我想要找些犯人的线索。” “啊?”桐林一瞬间挺直了后背,“这要怎么做?” “犯人上次拿到现金之后,从未开放的雪道和禁滑区逃走了。我觉得他们事先知道没有警察在监视,不过我估计之后他们会用类似的手段,他们对自己的滑雪技术非常有信心,觉得不会被人跟踪,那我们就利用他们的自信。” “你难道想要我们两个人去抓犯人?根津先生,这可不行啊!犯人要是一个人还好,要是还有别的同伙,可能会炸了滑雪场。” 桐林似乎急红了眼。 根津在他面前摆手:“不是啦!你听我说完。我没说要抓谁,我只想找些犯人的线索。” “那你打算怎么做呢?” “这样,”根津做着按快门的姿势,“拍照。” 桐林半张着嘴,没有理解他的意图。 “更严密的说法是做出拍照的样子就行了,重要的是让犯人觉得被拍下来了。” “这是为什么?” “这当然是为了不让犯人再继续有所行动。要是他们觉得自己被拍下来了,就会觉得还是不要再有所行动的好。滑雪场也没有保证一定不报警,而相机可能正好能拍下犯人的样子。” “这我明白了,不过这么做可以吗?犯人要是一怒之下引爆怎么办?” 根津耸耸肩:“要是他们这么做了,有什么好处呢?只是加重了自己的罪。万一有人死了,可是谋杀啊!那不管被害人报不报警,警察都会出动。这样一来,公司只能全部坦白。要是有照片,抓到犯人的可能性会大一些。怎么样?不管怎么想,这都对犯人不利。我要是犯人,才不会做傻事,而是祈祷滑雪场不报警,早早撤退。” 桐林抱着胳膊念叨着:“这样啊,这么说来的确是这样。不过,要是犯人不这么想可就麻烦了。” 根津苦笑着,哼了一声:“犯人要是头脑那么简单,就不会出现这次的事件了。这个犯人想得相当周全。我觉得没关系的。” 桐林皱着眉,沉默了一会儿,点头说:“明白了。你这么一说,我也觉得是这样,我同意你的说法。那么我具体做些什么好呢?要说给犯人拍照,我觉得也没有那么简单。” “是呀,一般的追赶就很要命了,而且之前是我一个人,现在有我们两个人,怎么也能想想办法。我们抓在雪道外违章的人的时候,不就是这样吗?” “有什么战术呢?” “战术倒说不上。我的想法是,下次估计也是绘留运送现金。那应该和以前一样,对方会用手机指挥她到处移动。我们中的任何一个,得知她的目的地的时候先过去埋伏,另一个人跟在她后面。要是犯人让绘留乘索道或者缆车什么的,我们就一个人在她前面,另一个人在她后面。上次要是这么做,在她后面的那个人就可能会看到犯人拿钱。要是不乘缆车索道什么的,这样也基本上能明确具体位置。这时可以让她一直开着手机,就能相互取得联系。怎么样?要是这样,无论我们采用怎样的措施,都有可能跟踪到犯人。” 好像在脑海中想象着究竟会是怎样的情景,桐林沉默了一会儿。 “这样好吗?”他念叨着,“要是到时候情况有变,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当然,这是我的想法,我也无法预测对方要做什么。” “到底还是行不通啊!” “总比什么都不做好吧?要是能成功,有可能会形成一方追犯人、另一方埋伏的情形。这个时候我们就有机会了,准备好相机,拍摄下来。刚才不是说了吗,就算没拍到也没关系,只要让犯人觉得被拍到了就行了。” 桐林轻轻地晃了晃身子。 “我基本上明白了。不过要是这样跟踪,事后会被仓田先生他们责骂吧?他们叮嘱过不要多管闲事……” “他们是提醒过,不过要是我们能让犯人不再行动,他们肯定会理解我们的。而且就算事情进行得不顺利,你也不用担心。”根津拍着桐林的肩膀,“我会承担全部责任的!” 桐林突然认真地看着根津,叫了声:“根津先生!” “怎么了?我说什么让你误会了吗?” “没有,我不是这个意思,”桐林挠着头,“我觉得根津先生真是为这个滑雪场着想啊。被卷入这么大的事情中,一般人都想要逃避责任的……” 根津苦笑着摆手:“你可别这么说!我只是不想再被犯人牵制,对他们唯命是从。而且这些大老远过来滑双板、单板的人,竟然全都变成人质了。他们没有任何过错,就被置于危险之中。我不能允许这种事情发生!你不这么觉得吗?” 好像被他的语气给镇住了似的,桐林挺直了后背回答:“我也这么想!那有什么事情立刻告诉我!我做好了随时出动的准备!” “好的,拜托了!” “不过,也不知道犯人下次会说什么啊。已经入手六千万了啊,差不多该收手了吧?” “这个……”根津摊开双手,“我也不知道。” “是不是什么都不说最好呀?” “这可不行吧!要是不说爆炸物在哪里,事情就没有解决。” “啊……也是啊!” 根津看着滑雪场,今天来的客人也很多。这些正在高兴地滑雪的人根本不知道自己的脚下埋着什么。要是犯人就这样收手,那就麻烦了。而且根津还有一个私人理由——希望和那家伙再次一决胜负。他一定要亲眼看看能够飞跃三十米逃走的犯人到底是什么人物,但这种话可不能跟桐林说。 * * * (1) 滑雪里的单板源于冲浪,因此根津这么说。 25 仓田和藤崎绘留一起回到新月区的时候,已经是夜场营业时间了。藤崎绘留说自己要回巡逻队办公室,仓田和她在停车场分别之后,从酒店工作人员入口回办公区,不过他没有回自己办公室,而是敲响了本部长办公室的门。听见松宫说“请进”后,他开门进去,看见松宫正坐在座位上抽烟,桌子上摊开放着这次越野大赛用的宣传海报,赫然在目的是“黛娜越野赛”几个大字——“黛娜”是这次比赛的昵称。 “你去北月区了吧?” “是的。我和辰巳君他们已经巡视了一圈,没有什么大问题,可以建造越野大赛的赛道。不过,需要开始准备索道了。我已经要求津野君确保人手。这样可以吧?” 松宫在烟灰缸里掐灭了烟:“我同意确保人手。不过今早我也说了,还不能开始作业,你再等两天!” “两天?本部长,这个……” 仓田正要说自己的意见,松宫伸手制止了他。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时间已经很紧张了。我希望你在时间上再忍耐一下,以你们的能力,我觉得晚两天也能抢回进度的。而且一旦开工,希望你们能尽最大的努力。这也是社长希望你们能够保证的。” 仓田深深地低头叹气,然后抬起头再次看着松宫。 “我在北月町见到冈村先生了,就是观光科科长冈村。” 松宫扬起一侧的眉毛:“他有什么事?” “他跟我说了些奇怪的事情,他问我广世观光正在研究出售滑雪场的事是不是真的。” 松宫深吸了一口气,一脸担心,好像伸腰一般抬头看着仓田,他的眼睛有些充血。 “这是怎么回事?” “说是网上有这样的传言,有朋友看到后告诉了增渊町长的公子。” 松宫晃着脸上的肉摇着头:“我没听说过。我不知道。” “我也是这样回答冈村先生的。不过有句话叫‘无风不起浪’——您有什么消息吗?” “没有,完全没有。”松宫又拿起烟盒,从中拿出一根烟,点了几次才点着,他吐着白色的烟圈说,“滑雪场现在可以说是夕阳产业的代表了。不知道是谁臆造的内容,网上这类不实消息挺多的。” “您说得是,不过这次传言中列举了数个购买方的公司名,内容非常详细,所以我才注意了一下。” 松宫手上夹着烟,摆了摆手:“不用担心。要是我不知道,就说明没这回事。不用想没用的事情,你就着手解决现在的问题吧!现在我们必须考虑的是下次犯人会告诉我们什么信息,我们到时候要怎么办,对吧?” “这个……我也是这么想的。” “要是明白这个道理,你还是考虑一下本职工作吧。关于传闻的事情,我会找机会跟社长说的。你就一笑了之吧!” “好的,那我告辞了!”仓田低头行礼之后走向门口,但在开门之前又回过头,“您最近去过北月町吗?” “北月町?没有。怎么了?” 他一副毫无兴趣的口吻。 “那里一片萧瑟。这种情况下我们总要做些什么吧?我在想,无论如何要想想办法。” 松宫的表情好像刚吃了什么苦的东西一样。 “现在这个世道啊,日本到处都有陷入困境的地区。但是很遗憾,我们没有做义务劳动的余力,我们尚且自身难保呢!” 仓田想过他会这样回答,没有反驳,说了声“告辞”后就离开了办公室。 回到管理事务所之后,仓田开始检查今天的工作内容,虽然工作很多,却始终无法集中精神。事实上,仓田还是很在意冈村说的内容。母公司广世观光近年来或卖或关了数家滑雪场,虽说新月高原滑雪场的经营状况还算稳定,但高层想要卖掉也绝非不可能。 靠在椅背上,仓田望着窗外的滑雪场发呆。这个时候,太阳马上要下山了。在夜间照明灯光下,双板、单板滑雪者正在开心地滑着雪。看到一个熟人,仓田不禁挺直了身子。那个在滑雪场下半边站着的身穿深蓝色滑雪服的人正是入江义之,身旁是他的儿子入江达树。 仓田抓起防寒大衣站了起来。尽管要处理的事情非常多,但他不能对这对父子置之不理。他跑到滑雪场上入江父子俩身旁,只见他们都穿着双板滑雪板。 “入江先生!” 仓田和他打招呼。入江义之抬起头,轻轻地点头应他。 “您儿子终于想要滑雪了吗?” 仓田看着父子俩问。 入江摇着头回答:“是被我硬拉到这里来的。他说讨厌白天人多,我想夜场人会少一点。不过,他还是觉得恐怖。” “觉得……恐怖?” 入江看着滑雪场:“这里的双板、单板滑雪者一个接一个从上面滑下来,特别是一到晚上,雪板滑过冰面的声音就更响了。这种声音从身后传来,他就吓得要命。估计是让他想起了妈妈出事故时的事情了吧!” 听到这儿,仓田吃惊地看着达树,他一直低着头。这也是可以理解的,毕竟他目睹了自己的妈妈被人从身后猛烈撞击流血的场面。 “要是有没人的地方就好了,这样只要他站在滑雪场上,就渐渐可以滑了。”入江说完,对儿子说,“那我们回去吧?” 入江达树点头,开始卸滑雪板。他的动作很熟练,看来在横遭事故之前经常滑雪。 “那再见了!” 入江义之说。 “您辛苦了!” 仓田答道。 入江父子拿着滑雪板和雪杖向酒店方向走去。看着他们的背影,仓田突然有个想法。只是想到了而已,但是个好点子。仓田追上两个人,想从背后叫住他们。 正在这时,仓田的手机响了。他停下脚步,拿出电话,是辰巳打来的。辰巳也早就从北月区回来了。 “你好。我是仓田。” “我是辰巳。仓田先生,请您马上回来!” 辰巳的声音里充满紧张。 仓田有了某种预感,用力地握住了手机。 “怎么了?” 他尽量控制自己不提高嗓门。辰巳停了一秒之后,果然说出了仓田预感到的事情。 “犯人的消息来了,又提出了新要求!” 26 致新月高原滑雪场的各位相关管理者: 我们提出如下交易,金额为五千万。这次要是顺利地支付了钱,我们会告知爆炸物的具体地点,而且这是我们之间的最后一次交易。 要是接受我们的要求,请遵守如下要求: 二十四小时之内准备五千万现金。准备好了之后,像之前一样在缆车山麓站的屋檐下做黄色的记号。要是过了二十四小时没有看见记号,将视作你们不同意进行交易。请准备好装五千万的防水袋和上次用过的手机,并准备好随时运送。负责运送的人要会滑双板或单板。 再次警告,只有双方建立了信任关系才能进行交易。要是我们察觉你们的行动有丝毫可疑之处,我们会立即终止交易,并视情况考虑引爆。请不要忘记这一点! 等你们的回复! 埋葬者 打印出来的恐吓信放在会议室桌子的中央,还是那几个人在围着看。这个场景可以说已经很熟悉了。比任何人都火大的中桓,脸上显出无力的表情。在仓田看来,中桓是因为发现事到如今发火也解决不了任何问题,所以干脆作罢了。 中桓沉闷地说:“社长说了要付钱,今天晚上应该就能得到公司许可。” 仓田轻轻地摇着头:“三千万之后又是三千万,现在又是五千万。要是有这些钱,我们能改善多少滑雪场的服务了!”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呀!与服务相比,现在首要的是确保安全。” 松宫一脸事情本该如此的表情。仓田不禁皱起眉看了他一眼,没有把“要是真考虑安全就应该报警”这句话说出口,现在说这些为时已晚。 “不过,为什么要这样分开提要求啊?”总务部长宫内晃着头说,“姑且不论一亿一千万的数额不是个整数,为什么不一次性交易呢?他们不觉得增加了交易的次数,也增加了风险吗?” “是不是最初就打算只要三千万?”中桓说,“没想到却比想象的容易,所以才再次要钱。第二次又顺利地拿到了钱,因此胃口也变大了。是不是这样?而且上次的邮件里说以后的事情我们再联系。肯定是那个时候,犯人自己也没想好怎么办呢。” “是呀!这次时间间隔有点长,这么想说得通。” 宫内表示同意。 “是吧?他们看透了我们不会报警,所以得意忘形了!” “这么想来真是让人生气!” “生气也没办法,我们别无选择。” 站在一旁听着中桓和宫内的对话,仓田不以为然。滑雪场不会报警的事情,在第一次现金交易的时候犯人就应该知道了。要是想要改变最初的约定拿一笔巨款,难道不该在第二次交易时和我们一决胜负吗?仓田觉得犯人增加交易的次数应该还有别的理由,不过具体是什么,他也答不上来。 “那就和以前一样,明天宫内君到银行取钱,仓田君你们按照犯人的要求准备吧!”中桓好像总结一样地说,“有什么问题吗?” “我有一个问题。”仓田举手示意,“虽然有点儿啰唆……越野大赛的雪道到底怎么办?今天我和辰巳君他们一起到北月区看了一下,我觉得在那里建比赛雪道没什么问题。” “这个事情,刚刚不是和你说了吗?”松宫在一旁插话道,“我说了让你再等两天。没等到犯人的消息,就急急忙忙地开工不好吧?” “不过,我们不是不知道交易的结果吗?要是两天后犯人还是不告诉我们爆炸物的位置,我们该怎么办?在我看来,用北月区是最好的选择。” 一脸苦涩的松宫飞快地看了一眼中桓,又看着仓田:“我理解你这么说的理由。总之,先请你再等两天!后天下午——要是那个时候犯人还是没消息,你就开始着手在北月区建造雪道吧!” “您的命令不会再变了吧?” “是的。我们说定了!不过要是犯人有消息,那就另当别论。” “好的,我也希望尽可能清除爆炸物之后再开始建造雪道。” “事情怎么都能解决。”中桓站了起来,“付了钱就能知道爆炸物的地点,那就能清理掉了。请你再耐心等待一下。加油!” 这明明是鼓励自己的话,仓田却丝毫感受不到热情。他心想:“这要我们怎么加油啊?”于是沉默地点点头。 走出会议室后,仓田给根津打了电话,希望他先别下班。根津正在巡逻队办公室,藤崎绘留也在。听说有新的恐吓信,他们也没打算按时下班。仓田请他们一起到管理事务所来一趟。 管理事务所里只有仓田一个人,他准备冲速溶咖啡。不一会儿,两个人就到了,都已换上了平日的便装。仓田给他们也冲了咖啡,并说起了恐吓信的内容。最让他们惊讶的是那五千万的数额。 “真是让人痛心啊!不管他们怎么耍我们,我们都只能言听计从!” 根津手里拿着咖啡杯,愤恨不已。 “能让我看看恐吓信吗?” 听到藤崎绘留的话,仓田拿出上衣口袋里折好的恐吓信——这是辰巳打印出来的复印件。她开始认真地看恐吓信,根津也在一旁看着。 “这次也是要求会滑双板、单板的人负责运送现金,估计又是要人在滑雪场里到处移动。”根津懊悔地说,“不知道接下来又要用什么手段。” “这个还不知道,不过还是请你们去送钱,可以吗?”根津立刻看着藤崎绘留:“绘留行吗?” 她盯着根津:“我是可以,不过你想要做什么呢?” “怎么这么问?” “不是说过好几次了吗,不要想着做什么奇怪的事情!” 根津一脸沮丧:“我是为了滑雪场考虑,怎么被你说成做奇怪的事情呢!” “请你理解一下!顺利地完成交易,对滑雪场来说是最好的结果。”仓田说,“我知道你很懊悔我们对犯人唯命是从,不过我们别无选择。” 根津遗憾地皱着眉:“知道了。不过请允许我在远处看着,我会注意不刺激犯人的。” “要是犯人看见你了,一定会认为你是打算跟踪的。” “我不会跟踪的,我向你保证!我只是想要看看犯人的手法。” “你这么做有什么意义吗?之前我也说过,社长根本不打算报警。即使你有了什么线索,也没有用。” “也许是这样,可是我实在是不甘心。拜托你了!” 根津低头央求着。仓田叹了口气,他很理解根津的心情。 “你真的只是观望,不会出手?” “不会的!” “那好吧,那我就同意了。不过,你一定要遵守自己的承诺!” “好的。” 根津点头回答,不能让仓田看出自己在撒谎。 “另外,我还有一个请求,和这个事情无关。”仓田看着两个人说,“是入江先生的事情。” 仓田说了自己在夜场遇见入江父子的情况。 “这样啊。”根津为难地握紧了双手,“达树君肯到滑雪场上来已经很好了。不过,要是让他能够滑雪,还需要一些时间吧!” “若是夜场,雪面因为温度低而变硬,滑雪板刮在上面的声音听起来反而更大。要是不习惯,也许会觉得恐怖。”藤崎绘留说,“要是他讨厌人多,白天肯定不行。但是夜场因为开放的滑雪场有限,单位空间里人数也会很多。” “虽然是有这样的原因,但达树君可能是因为滑雪场到处都有人在滑雪而感到恐怖,而且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有人从什么地方出现。还有,那次事故是在白天发生的。” “那也是特殊情况。”根津懊恼地说,“可恶!我现在想起来还是觉得生气!从禁滑区滑过去,还不看清前方就飞降,撞了人之后还逃走!不管怎么说都让人无法原谅!因为这个事故,这个男孩到现在都无法摆脱痛苦。真是要理解这个孩子的处境啊!” “我也这么想,不过痛苦的不仅仅是达树君。” 听到仓田的话,根津愣了一下。 “当然,入江先生……也很难过,突然就没有了妻子。” 仓田摇头:“我不是这个意思。不仅入江父子是受害者,因为那个事故,很多人都陷入了困境。” 仓田说了白天看到的北月町的情况,根津他们的表情一下子暗淡了。 “那个町的事情,我也听说了,真是相当严峻……” “我也听说了。” 藤崎绘留也跟着说道。 “笕社长对北月区的经营不积极,也不是现在才开始的。准确地说,当时收购我们公司的时候,就打算放弃北月,不过没有找到借口。出了事故之后,倒可以正大光明地暂时关闭了,这样还能得到滑雪场注重安全的好评。不过以现在的状况,北月区早晚都会被废弃。这样一来,北月町的人可要怎么办啊?想想就觉得他们可怜。” 听到仓田的话,两个年轻人沉默了。自己也做不了什么,真是急死人。 “哎呀,我不是要说这个。”仓田摆着手说,“回到刚才的话题上来,我说的是入江先生他们的事情。达树君是因为周围有人在滑雪而觉得恐怖不敢滑,而我想为他们设一个预留区。” “预留区?”根津吃惊地说,“这种事情,可以随便做吗?而且是只为了他们两个人。” “在我们这里肯定不行。” “我们这里?” “啊,对呀!”藤崎绘留拍着手说,“我知道了,你说的是那个地方!我觉得非常好!真是好点子!” “啊,你们说什么呢?” 根津一时摸不着头脑。 “刚才不是说了吗,今天我和仓田先生他们一起去了北月区,巡逻的时候,乘着皮斯坦到坡上,然后滑了下来!” “是啊!这倒是……”根津又看着仓田,“是说带入江先生他们到北月区吗?” “是的,那里没有别人。达树君应该会想要开始滑雪的。不过,遗憾的是那里的索道还没有开,只能用雪地摩托来回运送他们。入江先生也和你们说过吧?他想带达树君再去一次现场,他希望儿子能够正面接受现实。这么想,这也是个好办法。” “的确是个好点子,但要保证安全,万无一失!” “是的,那就需要你们帮忙了。带入江先生他们过去时,请你们两位中的一个人跟着过去。要是有巡逻员陪同,我也容易说服本部长。” “知道了,这个好说!” 根津和藤崎绘留一起点头,却很快就有点不安。 “不过,越野大赛的雪道要怎么办?现在是不是只能在北月区建?” 一想到这个问题仓田就头疼,他清楚地知道连自己都无法冷静。 “说让我们再等两天。到时候如果不能确定爆炸物的位置,就开始在北月动工。” “工期到底还是这么紧张啊!” “估计要让工作人员做好通宵工作的准备了。真是没办法,也让你们为难了。” “我们倒是没关系。是吧?” 看到根津向自己示意,藤崎绘留也深深地点头表示同意。 “仓田先生也不要太为难,我们也很担心您什么事情都打算一个人扛。” “谢谢。我知道,也没有什么事情我一个人能抗得了了。” 说着,仓田看向窗外。又开始下小雪了,看样子明天滑雪场的环境会很不错。 “犯人真的会告诉我们在哪里埋了爆炸物吗?” 根津嘟囔着。 仓田什么也不想说,沉默着。 27 从酒店走出来的入江达树,很明显一脸不乐意。他紧皱着眉头,不仅是因为白雪的反射光让他有点眩晕,还因为被父亲强迫穿上滑雪靴,拿着双板和雪杖。今天一早,仓田请求松宫准许向入江父子开放一部分北月区域。最后,松宫答应了,说入江父子是特例,除他们以外的人绝对禁滑。 “这真是不好意思啊,特意为了我们……” 入江义之很不好意思地对根津说。 “请您不要客气。我们都希望能为你们尽一些力,也希望达树君能早日享受滑雪的乐趣。”根津看着父子俩说。 “谢谢您!”入江低头行礼道谢。不过,达树还是看都不肯看人一眼,入江便说:“喂!你怎么不说谢谢?” “没关系的。” “不行,不说不行!达树,说谢谢!” 被父亲命令着,达树终于好像打瞌睡一般轻轻低头,小声地说:“谢谢。” “你这是干什么!这么小的声音!” “就这样好了!我们走吧!” 根津带着父子俩来到停车场自己的车旁,车顶上有装滑雪板的行李架。放好滑雪板和雪杖之后,他让父子俩在后座坐好,自己当司机开车。车子慢慢启动,车轮轧着昨夜的积雪前行。 “差不多十分钟能到。” 根津对后座上的父子俩说。下过雪之后视线很好,根津小心地在那条狭窄的小路上开着车。前后都没有车,对面也没有。 “这条路没什么人走吗?”入江问。 “不是。要是去北月町,这是必经之路。” “倒是没什么车呢。” “是的。要是滑雪场开放了,估计就不是这个样子了。” “到底还是因为暂时关闭的关系吧?” “这个嘛……我不知道啊……” 根津打着马虎眼。 “事情还是有些复杂呀,看来那个事故让很多人都陷入了困境……” “我明白您的心情。不过,最大的受害者还是您和您的儿子啊,您没必要这么想。” “也许是吧。” 入江陷入一阵沉默。 狭窄的道路突然变得开阔,右手前方就能看到滑雪场了。那里停着一辆皮斯坦,旁边站着辰巳他们。根津停了车,将滑雪板拿下来,走到辰巳跟前,向他介绍入江父子。 辰巳说:“昨天我和绘留已经巡逻过了,知道哪些地方危险,中间部分的缓坡是安全的。” “达树君,你看,”根津弯下腰来平视着少年的眼睛,然后指着滑雪场,“那里没人。今天只为你们父子俩开放,不用怕,想怎么滑就怎么滑!” 达树还是一脸不高兴的样子,但是目光不再躲避,而是看着雪场。根津能感受到他有了些许期望,不禁觉得这次尝试也许会成功。 辰巳准备了雪地摩托。根津骑着摩托,让入江先生坐在后座。摩托在雪地里开道,爬上斜坡。 “根津先生,真是辛苦您了!我们两个还要麻烦您来回接送……” 后座的入江说。 “没关系,我们巡逻的时候经常这样来回走。” 根津在斜坡开始变陡的地方停了下来。对达树来说,这可是他这么长时间以来第一次滑雪,还是先从缓坡开始练习比较好。 放下入江先生之后,根津又返回原地,带上了达树。一发动雪地摩托,根津就能感受到身后达树的身体变得僵硬起来,估计他还是害怕在雪地上走。过了一会儿,根津突然听到了他的叫声,不是悲号,而是充满惊讶和兴奋。 28 快人坐在那里抱着胳膊,他的面前放着一杯热可可。杯子旁边是个空盘子,几分钟前,这个盘子里还有松饼。这个爱吃甜食的男人,此时莫名地心慌意乱。千晶坐在一旁,正喝着黑咖啡。 “我想了想,还是觉得冒昧地给她打电话不好!” 快人为难地说。 “到底还是因为这个事。”千晶觉得真是没劲儿,最近表哥开口闭口都是同一件事情,“还没打电话吗?你不是说自己很着急吗?” “不过,千晶你也想想,要是一个陌生男人给你打电话,你也感觉不好吧?” “这个啊,要是我,干脆就不接电话!” “看!就是这样吧!” “那你就用我的手机好了!我和藤崎小姐交换号码的时候,留的是我的电话,这样她就不会感觉不好了。” “不行!这算什么啊!” 快人不悦地摇着头。 “怎么回事啊?为什么不行?我好不容易要来的电话号码!” 一旁的幸太呵呵地笑了起来。 “哥哥呀,一直就不太会打电话,他一打电话就紧张,然后就不知道自己说什么了。” “胡说什么呢!我哪有那样!” “和以前的女朋友打电话和好的时候不就这样吗?本来想要道歉的,结果却吵得更厉害了,最后只好分手了。” “那倒是真的。”快人皱着眉头挠着头,“总之,打电话很难表现出我的好!” “哼!” 千晶拿起自己椅背上挂着的衣服。她明白快人的意思,他对自己的相貌很自信。从她的角度来看,的确够帅的。他说自己在等绿灯过马路的时候被人搭讪,这也绝不是吹牛。迄今为止交往过的女生中,大部分都是对方主动的。也正因为如此,到他自己主动的时候却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我可没有时间跟这种害羞的自恋者纠缠。”千晶心里这么想着,开始穿外套。 “怎么了?这就要走了啊?”快人不高兴地说,“你帮帮我吧!” “我够帮你的了!你还要我做什么?” “我就是不知道才这么苦恼。要不别光是我们两个人去,大家一起去喝东西好吗?” “你是要给我设计一个联谊活动吗?” 本来千晶是开玩笑说的,快人却目光一亮:“啊,这样最好了!” “傻瓜!” 千晶戴好滑雪帽,拿起滑雪镜和手套。 “幸太,你收拾一下餐具哈!” 千晶请他喝了咖啡,让他也做些事情算作答谢。 “姐姐,你又去练跳台?” “嗯,我想练一下自由式,最近都没怎么滑过。” 千晶把表兄弟留在餐厅,抱起放在餐厅门口的单板,去了滑雪场。天空很蓝,不知从哪里来的风,吹落了片片雪花,真是绝佳的滑雪环境。要是越野大赛的赛道建好了,那可真是太完美了! 千晶独自一人走向缆车乘车站。有个巡逻队队员正在往房檐那里爬,一只手里拿着黄色的布。千晶想起前几天也看到过同样的情形,那时,站在屋檐上的是根津,今天却是别人。 “这是干什么呢?”千晶边想边上了台阶。 缆车很空,她前面只有一对老夫妻。千晶本可以等下一辆缆车,但后面又来了好几个人,于是千晶跟他们同乘一辆。这对夫妻是双板滑雪者,手里拿着的是屈膝旋转用的器具。虽然不多见,但最近在滑雪场里也渐渐多了起来。双板刻滑(Carving Skis)之后是双板屈膝旋转,单板之后是雪地滑板车(Snowscoot),现在滑雪场里有各种各样的滑雪器具。 “你是一个人吗?” 男人跟千晶搭话。虽说日本男人不善于搭话,但是像这种场面,老夫妇里一般都是男人开口,估计是因为有夫人在身旁才有勇气的。 “和我一起来的朋友还在休息。”千晶回答。 “是吗?看来滑单板挺累的。你常来这里吗?” “这个雪季我会住在这边。” “住在这边?这太棒了!”透过滑雪镜的镜片,能看到男人微笑的眼睛,“那你去过北月吗?” “您说的北月是后山的那个吗?没有,我没去过,那里封闭了。” “嗯。虽然是封闭的,但我也听滑单板的人说有人去过。” “他们是说在北月滑雪吗?” “是的。说是因为大路被封闭了,可以从林子里横穿小路什么的。虽然危险,但因为那边没有压雪,所以可以尽情地滑新雪。滑单板的人最喜欢滑新雪吧?” “那是当然!原来还有这样的诀窍呀!我打算去看看!” 千晶心想巡逻员应该不会在那边吧。 “不过,那边可回不来啊!”坐在一旁的女人开了口,“这你可没告诉人家。” “对啊,是这么回事,的确如此。虽然有方法去北月区,但是滑到下面之后,就到了山对面的另一个町,听说回不到这边来。” “这样啊……” 听了令人高兴的内容,但又被泼了冷水,千晶突然就灰心了。即使能滑到新雪,回不来就没有意义。 “所以这些人就先把车停在那边,这样就能回来了。不过,一天也就能滑一次。” “喔……” 千晶暗想,原来如此,叫上快人和幸太就可以实现了!不过也有问题,只有一辆车,必须有个人开车,在后山的山麓等另外两个人滑下来——估计他们两个人都不会同意这个提议。 “没有从北月区到这边的摆渡车吗?” “听说原本是有的,不过现在那边的滑雪场关闭了,酒店就觉得没必要再准备摆渡车了。” “这样啊,真是遗憾!” “我们也觉得遗憾。听滑过的人说,那儿也是个不错的滑雪场。” 千晶也听过这个消息。一般人不觉得北月区有多好,但是单板狂人们却很喜爱。不过,不开放的原因是滑雪场收支不平衡,这在现在的滑雪场里也很常见。 缆车到了山顶站。千晶装好单板开始滑行,她急速地转了几个弯,滑过压得很整齐的雪坡之后,进入了不平整的坡面。这是为双板滑雪者所造的大大小小形状不一的疙瘩。对于猫跳滑雪者而言,这些疙瘩之间的距离刚合适,而且这种不规则的排列方式,可以作为随机应变地滑行的训练场所。他们需要快速地扭曲两脚,好像汽车悬挂系统一样根据雪面的变化滑行,有时也需要跳跃。这种几乎不减速地在凹凸不平的坡面上滑行的方式,需要滑雪者注意观察四周。很少有单板滑雪者喜欢滑这种地方,即使是双板滑雪者,也要有相当的技巧才行。这可是个需要体力的训练场所,不过千晶喜欢这种滑行的快感。 滑到一半的时候,千晶心血来潮,从一个自己从未滑过的坡面下行,心想也许会有什么新发现。然而,这种期待往往只会变成失望。她看到了一条不一样的斜坡,虽然能高兴一时,但滑下来却是条狭窄的林道,而且完全没有坡度。眼看着自己的速度降了下来,最后停了下来,千晶只好卸下单板,抱着往前走。她看着周围,心想这里到底是哪里啊? 不一会儿,她就看到前面有熟悉的地方了,是巡逻队队员的办公室。看来自己是滑到雪场相当里面的地方了。 有个巡逻员正站在办公室外,没戴滑雪帽,也没戴太阳镜,千晶马上认出那人是藤崎绘留。 她想起了和快人的交谈,她可没什么兴趣搞什么联谊,不过一起出去喝东西倒是没问题。 “为了表哥,我就努力一下吧。”千晶心里这样想着,走向藤崎绘留。 藤崎绘留没有注意到千晶,消失在房后。千晶心想要是她进了办公室可不好办了,特意去找她可有点儿那个……千晶急忙向建筑物走去,很快便听到了女人的说话声。 “根津君,你什么时候回来?这样……嗯,是黄色的布吧?我已经让桐林绑好了……嗯,犯人还没有消息呀!” 千晶不禁停下了脚步,全身都无法再移动。 犯人?这是什么情况? “……嗯,防水袋是仓田先生他们准备的。还有,你还是让我送赎金吗?不是我不愿意,而是我很在意你的事情。我听桐林说了,你打算跟踪犯人……你别生桐林的气,他已经很尽力了……真的吗?不要胡来!总之,客人们的安全是第一位的……我知道的。那边的事情就拜托你了!” 藤崎绘留好像在和根津通电话。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是在确认安保工作的细节吗?不对!感觉不对! 赎金,对,她刚刚提到了赎金。“你还是让我送赎金吗?”这句话她绝没听错。千晶小心翼翼地从房子的阴影里探出头来,看见藤崎绘留正在往相反方向走去。估计她以为自己不会被人听到,所以才在这里打电话。 千晶抱着单板蹲了下来,她的心跳加速,甚至能感受到太阳穴附近的血液在流动,身体也突然发烫。她的脑子里一片混乱,试着把刚才听到的内容从乐观的角度来考虑一下——犯人?赎金?好像电视剧或者玩游戏什么的。是在玩游戏吧?他们正在玩这种游戏,所以才这样说话。不过,这说不通。藤崎绘留说到了黄色的布,那和这事有什么关系——这不是游戏,他们说的是现实。不管怎样,她最后说了,客人们的安全是第一位的。 她不禁全身发抖,也可能是因为自己一直站在外面冻得,不过内心的不安却是真的。 “要不要和快人、幸太他们说呢?”她边想边慢慢站起身来。 29 双板刻滑滑出漂亮的弧度,不愧是“刻滑”滑雪的本意。白色的雪面上留下两道印记。之后,入江达树停了下来。虽然腰部的姿势还有些不正确,但已经滑得很好了,达树的脸上洋溢着自然的笑容。 “这不是很好吗?一点问题都没有!” 骑在雪地摩托上的根津夸奖道,达树有点儿不好意思。 带他们来北月区是来对了。刚开始一直疑惑的达树,看到周围没人之后,虽然害怕,但还是开始滑了起来。不过他还是不停地回头看,担心有人会从身后滑下来,到现在还是忘不掉自己母亲被人从后面撞上的那一幕。 几次反复之后,达树的胆子渐渐地大了起来。听入江义之说,发生事故之前,达树的技术已经达到了在任意坡度进行旋转的水平。滑雪技术和骑自行车一样,一旦学会了就忘不了,关键在于心情。入江先生也滑了下来,看到达树滑得这么漂亮,便停在他身旁。 “看来你是想起来了,心情不错吧?” 听到父亲这样问,达树点了点头。看到他对父亲的回答态度明确,根津也放心了。 “再滑一次吗?” 根津问父子俩。 “还可以吗?”入江问,“是不是该回去了?” “没关系,还能再滑一次。” 根津之前和绘留通了电话,说已经准备好了现金,也让桐林在缆车站绑好了黄布做记号。虽然不知道犯人什么时候来消息,但他觉得至少上午不会。 入江低头看着儿子,想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说:“那能带我们去那里吗?” 根津不禁挺直了身体:“您说……那里?”他虽然心里明白,但还是谨慎地确认。 “就是从新月区下来合流的地方,就是……那个地方……” 入江也含糊地说,不用说也明白他说的是事故发生地。 “我是可以带你们过去,只是这样真的没关系吗?” 根津看着父子俩。 “到那里去就是我们这次来的目的。”虽然看不见滑雪镜下入江的表情,但是他的语气很认真,“您能帮帮忙吗?” 听得出入江先生下决心要带儿子去那里,根津也的确想帮忙,便同意了。 根津还是先让入江先生坐上雪地摩托,然后开着雪地摩托爬坡。过了中部地带再往前一点,坡度渐渐变小。 “就是那里!我知道的。”坐在后座的入江喃喃自语,“从这里往上一点,就是交会的地方,右侧是山崖……我很怀念这个地方!” 听到“怀念”这个词,根津有些出乎意料。这个地方对于入江先生来说,肯定是个伤痛的回忆。不过在事故发生之前,这里曾经是合家欢乐度假的地方,不难理解他心中有这种想法。摩托车开到了事故发生地,之前为了事故调查,根津曾多次来过这个地方。 “是这儿!就是这里!” 入江从雪地摩托车下来,看着周围。他的脸上再也没有了怀念过去的表情,一定是想起了当时妻子浑身是血的场面。 放下入江先生,根津又回去接达树。达树站在滑雪场的中央,孤零零地等着,脸上并没有胆怯的表情。根津暗自琢磨这么做是否妥当。 载上达树,根津开动雪地摩托。因为多次往返,少年已经习惯了,他没有紧紧抱住根津。 入江没有穿滑雪板,因为冷而不断地在原地做着运动,等着达树。根津在他身旁停下车,帮着达树下了车。因为寒冷,达树的脸颊变得有些红。除此以外,看不出他的表情有什么变化。 “达树,你还记得这个地方吗?”入江说,“好好看看周围!你来过这里!” 达树并没有四顾左右,只是看着一个方向,是那片被雪覆盖的树林,那里要比这个坡高一些。 根津推测撞到达树母亲的单板滑雪者是从那里飞出来的。当时因为恐惧而意识混乱,这是他唯一能记得的事情。 “达树,妈妈就死在这里。”入江跪在儿子面前,“你还记得吗?妈妈就倒在这里……” 达树轻轻地摇头,嘴里说着:“我不知道!” “这不可能!你当时和妈妈在一起!你想想,看着我!” 入江抓着儿子的手腕,前后摇晃着他。 达树沉默不语,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不停地眨着眼睛。入江摘下手套,拉开滑雪服的口袋上的拉链,从里面拿出一个装着干花的塑料袋。 “看看这个!这不是你用院子里妈妈种的三色堇做成的干花吗?我们把它埋在这里吧!” 入江把干花递给达树。达树大大的眼睛游移着,终于视线落在了干花上。可他只是死死地盯着,没有伸手去拿的意思。 “怎么了?我们快点儿把它埋了吧!妈妈一定会高兴的!” 达树好像被冻住了一般一动不动,只是看着干花和爸爸的脸。 “达树!” 入江拉过达树的右手,让他拿着花,但达树迅速甩开了父亲的手,干花一瓣一瓣地飘落在雪上。 “达树……” “我说了我不知道!”达树一脸扭曲地怒吼,“我说了我不知道这回事!” “你说什么呢?妈妈不是死在这里吗?”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达树两只手狂乱地挥舞着,“啊啊”地怪叫着跑了起来。 不过,因为在雪坡上,再加上穿着滑雪靴,他跑不了多远,很快就摔倒在雪里。 根津跑了过去,达树好像一只小动物一样蜷着身体,蹲在那里嘤嘤地哭着。 入江也跑了过来:“真是软弱……” “我们先回去吧?”根津提议。 “也只能这么办了!” 入江无力地表示同意。根津抱起达树,放在雪地摩托车的后座上。他没有抵抗也没有出声,只想尽快离开这里。 回到停车场,和来的时候一样,根津让父子俩在后座坐好后发动了车子。阳光刺眼,根津放下了前车窗的遮阳板。车里的气氛很沉重,入江父子都不说话。 “达树君,好久没滑雪了,感觉怎样?高兴吗?” 根津尽量用欢快的语气问他。 “怎么样啊?特意带你过来,你说话呀!” 入江先生责怪着达树。这样下去,达树一定会更加消沉,根津不由得担心。 “谢谢您。” 达树平淡地回答,听上去他好像丢了魂一样。 “没关系,只要达树君觉得高兴就好了。” “说你很高兴!”入江催促着,“说呀!” “嗯。” 达树低声回答。 “听到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过一段时间我们再来吧!我和领导们商量一下!” 根津在后视镜里看着入江说。入江沉默着勉强笑了一下,低下头去,似乎被刚才儿子的反应打击了一般。 30 回到酒店停车场之后,根津帮父子俩下车。达树一直没有说话,滑雪时的开朗表情已经完全消失了。 “您打算等会儿要做些什么呢?”根津看着他们俩问,“要是想在新月滑雪,我会为你们准备缆车券。” 达树不高兴地低着头。看着儿子的这副表情,入江义之轻轻地摇着头。 “不用了,今天就到这里吧。我觉得这小子也累了,我也不勉强他了。” 因为面对着滑雪场,雪面反射的阳光刺眼,入江眯起眼睛。 “是啊,您没必要着急。在车里我也说过,我觉得还有可能带你们到北月区。一旦我了解到具体情况,立刻通知您。” “谢谢!那拜托您了!” 入江一边道谢,一边用手按着达树的头,达树则毫无表情地低头致谢。 看着父子俩走向酒店,根津回了巡逻队办公室。办公室里有三个同事在,其中一个是桐林,但根津没有看到绘留。 “桐林,你来一下!” 根津把桐林叫到外面,说:“绘留呢?” “她正在巡逻,估计马上就回来了。” “听说那个是你绑的,辛苦了!” 根津示意了一下缆车山麓站的方向,那个屋檐下飘着黄色的布。 桐林用手摸着头,一脸抱歉的表情。 “对不起,上次说的战术的事,我都对绘留小姐讲了……就是两个人一起追犯人、尽量拍下照片的那个事情……” 根津哼了一声:“刚才绘留在电话里跟我说了,是她骗你说的吗?” “不是,是我自己搞砸的。听说是由绘留运送现金,我就问了她,然后她就怀疑了,问我为什么要和她确认这种事情,然后就变得乱七八糟的……真是抱歉!” 根津一脸严肃,能想象出事情的经过,除了觉得桐林笨之外,也讨厌绘留的直觉怎么这么好。 “那也没办法了。不过我得到了仓田先生的允许,他同意我可以远远看着绘留。” “真的吗?” 桐林的表情也变得明朗起来。 “是的。也不是完全没有机会,还是准备好相机吧!” “好的!”桐林重重地点头,然后又小声地说,“根津先生,你对这次交易有什么看法?我觉得有些奇怪呢。” “哪里奇怪?” “这次犯人的要求啊,他们到底有什么目的?” 根津看着滑雪场耸耸肩:“目的?迄今为止的交易都很顺利,尝到甜头了,想要最后一次骗取一笔巨款吧。” 桐林在一旁“嗯”了一声,似乎不同意根津的说法。 “怎么了?你有什么想说的就说吧!” “我也没什么特别的意见。只是想,要是滑雪场不同意交易,你觉得犯人会怎么做啊?” “你说不同意交易?” “要是缆车山麓站的屋檐下没有那个黄色记号……这次犯人说给钱就告诉埋爆炸物的准确地点,和第一次不同,并不是不同意交易就引爆。而且滑雪场也有可以不管犯人的要求,在北月区建越野大赛赛道的选择。要是在北月区建比赛雪道,犯人会怎么想?” 根津皱着眉,双手抱在胸前。的确有这种选择,这种情况下,犯人会做什么呢?而且滑雪场一定要同意犯人的要求吗? “虽然回应这种要求也可以,”桐林说,“但是犯人也会觉得有可能不行啊,所以才会增加金额,最后变成五千万。他们也应该想过可能会被拒绝。” “虽说如此,但是公司还是希望彻底调查爆炸物的所在地,然后好好处理掉。如果不这样做,也无法安心经营。” “这我知道……”桐林不服气地摇着头。 根津觉得没必要强求他认同,他自己也觉得这件事有追究的必要。对于滑雪场来说,五千万可是笔大钱。要赚到这笔钱,得有多少游客啊!根津想着这个问题,不禁有些恍惚地看着滑雪场,下意识地看有没有在做危险动作的人。这是他常年做巡逻员的职业病。他看到滑雪场里有两个他认识的人,是濑利千晶的表兄弟,他们正在一个不陡的缓坡上练习着大回环,但没有看到千晶。 这个时候,他的手机响了。他从口袋里拿出手机一看,是仓田打来的。 “你好,我是根津。” “我是仓田。你现在在哪里?还在北月区吗?” “没有,我已经回来了,送入江先生回了酒店,有什么事情吗?” “犯人有消息了。你能马上来会议室吗?” “好的。要我带绘留过来吗?” “是的!尽量不要引人注意。” “明白了。” 根津挂了电话之后,跟桐林解释情况。这时,绘留骑着雪地摩托回来了,真是刚刚好啊。根津也跟她说了。 “终于快结束了。”绘留扬起长长的眼角说,“这是最后一次了吧?要不是可就麻烦了。” “还不知道拿了钱之后,犯人是不是还会要钱。”桐林说,“简直是任他们随便提要求啊!” 根津撇着嘴:“到时候再说吧,这也不是我们能判断的事情。绘留,走吧!桐林,要是有人问起我们干什么去了,你好好编个理由。” 根津用拳头敲敲桐林的胸膛,然后向酒店方向跑去,绘留跟着他。 “你刚才和桐林君说什么了?” “也没什么,就说五千万可是笔巨款。他说他也很懊恼。” “你们没计划追踪犯人吧?” “没有!真啰唆!” 根津别过脸去回答她。 根津敲了敲会议室的门,听到仓田说“请进”。他打开门一看,除了仓田之外,还有总务部长宫内、滑雪场整备主任辰巳,大家都围着桌子站着。中桓和松宫不在,根津松了一口气。 “听说犯人有消息了……” 宫内沉默地拿起桌子上的一张纸,递给根津。根津拿过来读,绘留也在一旁一起看。 致新月高原滑雪场的各位相关管理者: 我方已经确认了你方的回答,可以说你们做出了迅速、冷静且恰当的判断。希望这能成为对彼此都有利的交易。 以下是我方的要求: 请送钱的人准备放五千万日元的防水袋和上次使用的手机。送钱的人要有双板或单板都能在四十度的斜坡上滑行的技术;送钱的人需要在右手腕上系上黄色手帕。送钱的人在今天下午四点整乘第四椅式索道,下了缆车之后,在下山雪道入口附近等着。 再次警告,一旦你方有任何可疑的行为,我方将立刻取消交易。如若招致最坏的结果,是你们咎由自取。请不要忘记这一点!下午四点见。 埋葬者 根津看完之后看着绘留。两个人对视,互相眨了一下眼睛。 “哎,这个事情,”宫内说,“你们谁来做?” 他看着根津和绘留,问他们谁去送钱。根津看着桌面,上面放着一个背包,鼓鼓的,估计已经放进了现金。他走到跟前,拿了起来,没想到那么重。 “有五公斤重,”看出根津在想什么,仓田说,“和三千万相比,完全不同。三千万大概是三公斤。” “所以说,这就是犯人多次交易的原因。” “估计是,不过,我们也是现在才明白。一亿有十公斤重,不仅体积大,而且太重。但这应该不是这次增加到五千万的理由。要是他们知道是可以运五千万的,就应该从一开始就要五千万。” “是呀!” “我能试一下吗?”绘留走过来,根津把双肩包递给她,她用双手掂量着,点着头说,“嗯,还是挺重的。”然后她背上了双肩包,轻轻地做了个屈膝动作。 “怎么样?”根津问。 “嗯,这样可以,我觉得没问题。” “行吗?要不还是找个男的吧?”宫内怀疑地问。 “不,还是让绘留去吧!”根津否定了宫内的想法,“犯人要求背着背包从四十度的坡度下滑,我虽然也能滑,但之后如果出现什么情况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还是绘留来吧,而且我觉得双板要比单板稳定。绘留,可以吧?” 她已经放下了双肩包,点头说:“嗯,好的。” “这一点的确要注意,”宫内拿过犯人的信,一脸为难地说,“他们说四十度坡,这也是很陡的。他们到底想要我们做什么啊?” 辰巳指着桌子上摊开的滑雪场地图说:“虽然不知道什么目的,但我觉得犯人会让绘留从超级回旋雪道滑下去,再从下山雪道那里下去,中途有一个岔口,一般人会滑比较宽的中级者坡,而对自己的滑雪技术比较自信的人会滑窄的高级者坡,那里有超过四十度的斜坡。之前因为雪量不足而一直关闭,今天开放了。这里就是超级回旋雪道。” 根津很清楚辰巳说的情况,这是因为这条雪道是巡逻员每天早上重点巡视的对象。因为坡度大,也容易发生雪崩。 “从那里滑下去,会到哪儿?” 面对宫内的问题,辰巳面无表情地用手指着地图:“从那里滑下来就和金色雪道交会,然后到家庭雪道,最后回到酒店西侧。” “就是说会在途中取走现金?” “不会。犯人应该不会这么轻易地拿走现金。”根津说。 宫内吃惊地瞪着眼睛:“为什么这么说?” “我想这里是关键。”根津指着滑雪场地图上的一点,“超级回旋雪道的西侧有树林,当然不在雪道内。从那里横穿过去,有无数条下山的路,估计他们要从那里走。” “到哪里去?” “不知道。” 根津耸耸肩。仓田双手叉腰,点了点头。 “我只是大概想了一下。第一次是没有灯光的夜间滑雪场,第二次是缆车下面的禁滑区,犯人的逃跑路线都是一般人不会滑的,所以说,估计是雪道外的斜坡。” “要是在那里埋伏的话……” 宫内的目光里充满了期待。 “宫内先生,这个可不太好。” 仓田困惑地皱起了眉。听着两个人的对话,根津也觉得意外。大家应该都跟仓田一样,希望能顺利地把赎金交给犯人。不过,仔细想一想,这没道理。这世界上没有人愿意把自己辛苦赚来的钱平白无故地给别人,而公司的损失最后还是要大家来填补。 “跟你们说过很多次了,”仓田看着根津和绘留,“最重要的是保证完成交易,尽早从犯人那里得知爆炸物的准确地址,这样就能保证滑雪场的安全。千万别忘记这一点!”虽然是对两个人说的,但仓田主要是针对根津说的。 “好的,我不会出手干预。”根津做了保证。 到四点还有段时间,根津离开了会议室,打算回巡逻队办公室。他走在走廊上,听到后面有脚步声,有人在叫他。他回头一看,是宫内。 宫内含着胸低着头:“能和你说点事吗?” “好的,什么事情?” 宫内看了一眼周围,示意根津去吸烟区。 在通往滑雪场的酒店门口,有装了空气净化器的吸烟区,旁边还有自动贩卖机,现在那里没人。 宫内点了根烟,说:“这次的事情,真是很不好意思。社长也说辛苦你了!” “这……没什么,也不是什么大事情。” 根津疑惑地回答,真是没想到他会这么说。 “这是令人懊恼的事情啊!五千万啊!五千万!写个邮件说点儿恐怖的话就拿到手了。有没有想过让犯人不这么轻易得手?” 根津颇感意外地盯着吐出一大团烟雾的宫内。 “怎么了?我脸上有什么吗?” “没有,我只是没有想到宫内先生会这样说……” “呵呵……”宫内轻轻一笑,“我呀,因为这个事情,已经去银行取了三次现金了。三千万、三千万,这次又是五千万……真是太蠢了!钱应该用在该用的地方上。总说公司经营不善,好几年也没涨过工资了。就算是十分之一、百分之一也好,我都想要拿回来!所以,我很生犯人的气,也不甘心就这么把钱交出去!虽然我知道要以客人的安全为重,但是如果我们从犯人的角度想想,是不会那么轻易引爆的。要是出人命了,就是重罪了,到时候一定会招来警察的!” 这和根津想的一样,他重重地点着头:“我也这么想。” “对吧?所以说嘛!”宫内又看了一眼四周,凑近他说,“要是犯人出现了,你再跟踪一次如何?抓不到也没关系。我只希望你能看看是何人,有些线索。” 根津眨了眨眼睛:“这样可以吗?” “别让犯人注意到,也不是让你把钱夺回来。” “这要怎么和仓田先生说呢?”宫内苦笑着,摆起夹着烟的手,“就不要告诉他了,也不要和本部长他们说。从这里看不到交易的地点,他们也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的确只有这样才能避免很多麻烦,不过总务部长的想法也太大胆了。根津原本就计划和桐林两人联手找些线索,再听到宫内这么说,他更有信心了。 “知道了。我会试试看的。” “拜托了,不过不要追得太近!”宫内把手放在根津的肩上说。 回到办公室处理了几件杂务之后,就到了时间。桐林不时地走来走去,看上去很紧张。当他们两个单独在一起的时候,根津告诉了桐林宫内对他说的话,桐林也很吃惊。 “公司里还是会有人这么想啊!” “我能理解他的心情。虽说是总务部长,工资也不高吧。” 估计这里的部长的工资和大企业里部长级别的工资有天壤之别。 “那我们按照原计划进行吗?”桐林问。 “是呀。大概能预想到犯人的逃跑路线,就在某处埋伏拍照,之后跟踪。” “好的,听上去很好玩。” 桐林笑了起来,不过还是神色紧张。 下午三点半之后,根津和桐林都换上了自己的衣服,一起离开了办公室。桐林拿着双板,根津想了想之后拿了单板。宫内说可以追犯人,要是犯人滑单板逃走,自己的双板技术可追不上。从酒店出来能看到绘留,她背着双肩包,右手绑着黄色手帕。她看到根津他们之后一言不发地换了滑雪靴。 根津喊着:“加油啊!” 绘留沉默地点点头,穿上自己的双板,开始漂亮地滑行。 读累了记得休息一会哦~ 公众号:古德猫宁李 电子书搜索下载 书单分享 书友学习交流 网站:沉金书屋 https://www.chenjin5.com 电子书搜索下载 电子书打包资源分享 学习资源分享 31 “这不就是绑架事件吗?不是说了赎金吗,还说藤崎小姐是送赎金的,所以就是绑架事件了!” 快人很自信地说,他可是个推理迷。 “那到底是谁被绑架了?”千晶问。 “不知道,不过估计是哪位客人吧!藤崎小姐不是说客人的安全是第一位吗?” “她说的不是客人,是客人们。” “是复数啊!那估计绑架了好几个人。” “啊?会有这种事情吗?绑架的话绑一个人就够了啊。” “也经常有人顺势而为,原本只是想绑架一个人,却没有想到发生了意外,不得不把其他人也卷了进来。” “那样不就成了小说、电视剧什么的?我说的可是现实。” “现实中也有。在国外的战地环境中,不是也有无视避难劝告的日本志愿者被绑架的事情吗?并不是简单地吓唬一下。虽说杀一个人就够了,但还是抓了好多人。” 千晶皱着眉说:“这个滑雪场会发生那么严重的事情吗?” “不是你说出了大事吗?” “我……” 两个人正在餐厅里谈论着。刚刚千晶和表兄弟们说起藤崎绘留打电话的事情,幸太立刻出发,去监视巡逻队办公室。 不一会儿,幸太连滑雪镜都没摘就冲进了餐厅。 “藤崎小姐离开了小屋,背着双肩背包,那个估计是赎金吧?!” 千晶一拳打在表弟的胸上:“笨蛋!声音太大了!” “啊,不过,那个……” 幸太连手套都没摘就用手捂着嘴。 “藤崎小姐去哪里了?缆车?” “没有,我觉得她不像是要去坐缆车,而是往家庭雪道方向去了。” 千晶戴上滑雪帽,站了起来,从对面坐着的快人身旁的椅子上抓过褐色的滑雪服,说:“快人,衣服借我一下!” “啊?这是要干什么?” “我的衣服估计被人记住了。换一下上衣,就看不出来了。” “你到底想干什么?” “这还看不出来?我跟着藤崎小姐看看。怎么说呢?也说不上去阻止她。” “我也去!”幸太说。 “不行!别添乱!” 穿好衣服,千晶拿着滑雪镜和手套离开了餐厅,要是不抓紧时间就跟不上藤崎了。 一到外面,千晶就一只脚踩上了单板,向家庭雪道方向滑行。这是个不太好滑的缓上坡,但估计双板也是一样不好滑,她觉得藤崎绘留不会走得太远。 “千晶!” 听到有人在身后叫自己,千晶转过身,看到一个穿着绿色衣服的年轻人追了上来。她还以为是幸太,看到裤子的颜色,发现是快人。 “说了别给我添乱!” “别这么说!藤崎小姐是我思慕的对象,她正处于危险的境地,我怎么能在餐厅里待着呢?”他气喘吁吁地说着大话。 “真是没办法!不过,你要磨磨蹭蹭的,我可不管你!” 不一会儿,他们就到了家庭雪道,焦急地看着四周,却没有看见藤崎绘留的影子,也许她已经滑上某条雪道了。 “坏了!来晚了!”快人懊恼地说。 正在此时,千晶看到前面有个熟悉的单板滑雪者身影。 “啊,是他!”说着千晶指着他的背影,“那是根津先生。” “是吗?” “估计错不了,你不是看过他玩跳台吗?而且我们现在也能看到那个滑双板的,那是今天上午爬到缆车山麓站屋檐上的那个人,也是巡逻员。” “两个巡逻员,为什么在这里,还没穿制服?” “我知道了!他们也在跟踪藤崎小姐!她在运送现金,一定有人护送她。” “那我们跟着他们……” “我们就能追上藤崎小姐了!快点!” 千晶蹬雪面的那只脚猛地加了力。 根津他们在家庭雪道的一头乘了缆车。虽然可以乘两人的缆车,但他们选择了分开乘坐。他们故意错开,估计是为了应付突变的情形。 “我们也分开乘吧!” 说着,千晶便向乘车站滑去。因为时间有些晚,滑雪场里空空荡荡的。根津他们就在自己前面,千晶想自己下来时有可能会被他们看到。要是有事,到时候再说吧!千晶没觉得自己在做什么坏事。 千晶关心的是到底出了什么事,快人的解释虽然能自圆其说,但感觉还是偏了。 她心里突然有了个想法,回头看了一眼。不知道快人怎么想的,正在和她挥手。她没有理会快人,继续往后看。后面的缆车座椅都是空荡荡的——说到底还是挺奇怪的。 没有警察在埋伏,或许警察没有穿制服,而是穿着便装。但除了千晶他们之外,的确没有其他人跟着。关于这一点,怎么想都觉得奇怪。而且运送赎金这件事,藤崎绘留和根津商量也不对,应该是由警察决定的。一定是出了什么事情,滑雪场才决定不报警的。估计是被威胁“要是报警人质就没命了”。 千晶觉得自己也许会遇到出人意料的情况。想到这里,她不禁有些激动,体温也有所上升,却也因此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就要到索道的下车站了,先到的根津他们已经开始滑行,看样子是向第四椅式索道滑去。千晶下了缆车,后面的快人也追了上来。 “千晶,是第四椅式索道!” “好!快点!” 两人快速地装好单板,滑了起来。 根津坐上第四椅式索道的时候,刚好四点零二分。这个缆车的营业时间是到四点,缆车管理员并没有禁止游客乘坐而关闭入口,一般都有十分钟的延缓时间。 根津没有在这里看到绘留。根据犯人的要求,四点整乘坐缆车,那么她应该在前面。 缆车索道右侧是宽阔的雪道,这是以前曾用作国际比赛的下山雪道。这里很受游客欢迎,双板或单板滑雪者总是络绎不绝地滑过。 不一会儿就到了缆车下车地点,绘留正站在雪道入口处。她能看到根津他们,心里一定希望他们不要多管闲事。下了缆车之后,根津坐在长椅上装上了单板,桐林也跟了过来,看着绘留的动静问根津:“怎么办?” “别一直看绘留。也不知道犯人在哪里埋伏,要是知道我们是她的同伙就糟了。” “是呀!” 桐林急忙移开了视线。 “辰巳先生分析犯人会叫绘留去超级回旋雪道。我也这么觉得,那我们先去看看!” “超级回旋雪道呀!好嘞!” 桐林先滑了起来,根津也站了起来开始滑。一进入下滑雪道,单板的前端就有向下的感觉。根津立起板刃,下沉身体,能感觉到滑行速度突然加快了。滑行中途雪道出现了岔路,右侧有“高级滑雪者专用”的标记,根津毫不犹豫地转向。 桐林在前面停了下来,从他所在的方向看不到根津,这是因为这条雪道坡度变化太大。根津滑过来后,在桐林身旁停了下来。超级回旋雪道的最大坡度是四十度,但从上往下看有垂直的感觉。因为今天时间有些晚了,很少有滑雪者。 “我觉得他们不会简单地滑过这里,估计会在中途进行交易。” “这……倒是很大胆。” “问题在于交易之后,犯人是不是要横穿那个树林啊?”说着,根津指着右侧的树林,“穿过那个树林,就可以不用回到滑雪场便能下山。” “是呀。那我们怎么办?要在这里埋伏吗?” “不,站在这里太显眼了,犯人会起疑心的。碰碰运气,我们先进去吧!” “进去?” “到树林里!你到林子中间找个地方藏起来。我在前面一点。拿着相机啊,要是看到了犯人就拍照!” “明白!” 话音一落,桐林就滑了起来,滑过斜坡,滑向树林,能听到板刃滑过雪面的声音。太阳西沉,雪道的雪面变得坚硬起来。 根津也开始滑了起来,控制着自己的速度,多次转弯后滑了下去,中途横穿斜坡滑向树林。树林前面有绳子拦截,这是他们之前巡逻的时候布置的。根津越过绳索,进入树林,林间的雪柔软无比。 进入树林几米后他就停了下来,面向雪道弯下身子。 听到有人滑下来的声音,估计是绘留,根津不禁紧张了起来。不过看到的却是一个单板滑雪者,穿着褐色的滑雪服。为了不让对方看见,根津再次低下头。不过这个单板滑雪者却向他滑了过来,还像他刚才做的那样,穿过绳索进到树林里来了。 “浑蛋!怎么偏偏在这个时候!” 不过,对方可不是为了享受滑新雪的感觉而来的,滑到根津旁边之后,对方开口问他:“怎么回事?”听声音还是个女生。 根津觉得耳熟,问:“你是?” “是我啊!”濑利千晶说,“喂,你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了?” “你滑到禁滑区,就是为了这个?我没工夫跟你解释!” “我知道,你正在监视藤崎小姐,因为她带着赎金。” 听到千晶这么说,根津大吃一惊:“你是怎么知道的?” “这不是重点。是我在问你,到底怎么回事?是谁被绑架了?” “绑架?谁说的?” “她在运送赎金,肯定是因为有人被绑架了!” “这个嘛,倒不是……” 这个时候,他再次听到滑行的声音。根津抬起头,这次不会错了,是绘留滑了下来,相当快的速度,此外没有别人。绘留几乎没有减速地滑过根津他们,不过她背的双肩包依然鼓鼓的,看来没有进行交易。 “糟了!难道不是穿过树林?” 根津轻轻地跳了一下,调整了单板的方向,穿过树林滑了起来,他的身后传来千晶的声音。 “等一下!你的解释呢?” “以后再说!这件事不许对别人说!” 他边滑边喊。绘留在他前面很远的地方,已经滑出超级回旋雪道,进入金色雪道。她没有停下来的意思,根津继续跟着。不过,看上去绘留没有滑进禁滑区的打算。犯人到底有怎样的要求? 不一会儿,绘留就滑到了家庭雪道,这里还有很多人在滑,出于安全考虑,绘留减了速。根津也减了速,保持着一定距离跟着。 “根津先生,”桐林从后面追了上来,“这是怎么回事呀?绘留还带着赎金呢。” “我也不知道。先跟着她吧!” 千晶很快就跟了上来,看来是想和根津一起跟着。根津做了个不要跟着的手势,她不高兴地减了速。 “怎么回事?”桐林问。 “没什么,只是个起哄的。” 绘留最后在酒店门口停了下来,卸掉双板和双肩包。 根津走到她跟前:“喂,怎么回事?” 绘留摇着头:“终止了。” “你说什么?” “犯人打电话说,终止今天的交易。” “为什么?”绘留看着根津叹气说,“说是旁观者太多了。” “啊?” “他们说我们不要在周围监视了,下次绝不能这样。” “是说我们吗?” “还有别人吗?” 说完绘留就向酒店入口走去。 32 仓田从会议室出来,一回到管理事务所,就看到根津和藤崎绘留。两个人都沉默不语,看到仓田,根津立刻站了起来。 “没关系,你坐着吧。” 仓田点着头,轻轻地摇晃着手。 不过,根津依然站着,低着头说:“真是对不起!” 仓田挠着头:“唉,这也没办法。我听藤崎说了,估计是由于你们胡来的原因。” “是的。我们真的只想远远地看着,我们一直在树林里看着超级回旋雪道。” “但是犯人觉得你们不会只是看看。”藤崎绘留说。 “是呀,看来他们不允许。”根津看着仓田继续说,“我们远远地从下山雪道滑到超级回旋雪道,周围没有看到任何人。犯人到底是在哪里看着我们的?” “他们肯定也不会让你们轻易就发现了,一定是躲在哪里远远地看着你们呢。” “不过也没有地方躲啊。我们也跟到了超级回旋雪道。” “不会的,有很多树枝茂密的地方,估计躲在那里吧!” “你说的地方我们都注意了,也没有只顾着滑行。” “所以你们才被犯人看到了。” “好了!好了!”仓田劝解着两人,“你们再争论也没用,一点意义都没有。” “对不起。” 根津再次小声道歉。 “本部长他们怎么说?” “交易不成功,肯定心情不好。我解释了事情的缘由,他们也多少有所理解。不过,下次绝不要再做多余的事情了。” “下次……还有下次吗?” 根津嘟囔着。 仓田看着藤崎绘留:“犯人说下次绝不同意有这种行为,是这么说的吗?” “是的。”她点头说。 “要是这么说,那就是还有机会。不过,不会一而再,再而三。下次一定是最后的机会了,绝不允许失败!” “好的!”根津咬着嘴唇低头行礼,之后又抬起头来,“下次我来运赎金,这样本部长他们就能释怀了。” “是呀!这样才好!那到时候就拜托你了。” “好的!” 根津的回答声里包含着他的决心。根津又一次低头行礼之后,离开了办公室。藤崎绘留也跟着他出来了,不过走了一半又想起什么,折回到办公室里。 “有什么事情吗?”仓田问。 “我注意到一些事。” “什么事?” “根津君说的话,也许他说的是真的,犯人根本没有出现。” “你为什么这么想?” “因为电话,虽然声音很小,但我听到了酒店里广播的声音。” 仓田看着藤崎绘留的脸,眨了一下眼睛说:“真的吗?” “我确定。那个时候,犯人在酒店里。” “也许犯人不是一个人,在现场交易的和与你联系的也许不是一个人。” “他们会这么自找麻烦吗?” “也有可能是。如果像你说的,犯人从一开始就没打算交易,为什么还要做这种没意义的事情?” “这我就不知道了,还有一件事情……” “什么?” “犯人的声音。之前是用了电子声音转换器,这次却感觉是用手绢堵在嘴上说的,而且语调也不一样。” “是不是换了联系人?” “为什么要换呢?而且为什么不用电子声音转换器呢?” 仓田深吸了一口气,不知道该怎样推理才合适,也着实没有丝毫头绪。看到他这样的表情,藤崎绘留便说:“也许不是什么值得注意的事情。” 仓田双手抱在胸前,随意地看着窗外,小雪纷飞。 这个季节倒是不用担心雪量不足。 33 出了酒店,走在回巡逻队办公室的路上,根津停了下来。穿着褐色衣服的濑利千晶正站在雪地上。她把滑雪镜架在头顶,双手抱在胸前。 根津叹着气走到她跟前:“你有什么事情?” “啊?”濑利千晶无法相信地瞪大了眼睛,“你难道不打算跟我解释一下吗?打算糊弄我呢?你要是不告诉我,我就把我知道的内容发到网上去!你觉得这样行吗?” 根津苦着脸说:“知道啦!我会告诉你的,你就安静一下吧!” “也不知道因为谁我才这么吵!” 千晶噘着嘴说。 “先换个地方吧,这个地方可不行!” 根津朝着开始夜场活动的滑雪场走去。 “要在外面说?我可以去你们巡逻员办公室的。” “这可是对其他人员保密的事情,巡逻员里包括我在内只有三个人知道。” “为什么要保密?” “所以我才要和你解释。你先闭嘴,跟我来!” 根津又开始走,濑利千晶老实地跟着他。 缆车的营业时间已经结束,出发站周围没有人。虽然在台阶下设有烟灰缸,但也不会有人特意到这种地方抽烟。 “首先,你要回答我的问题。你是怎么知道绘留运送现金的?” 根津站在背对着酒店的方向问千晶,从旁边看过去,就好像他在抽烟一样。 “我听到藤崎小姐打电话了,不过不是我故意偷听的,我正好在巡逻员小屋旁边,偶尔听到的。我想她是在和你打电话,说的是今天上午的事情。” “那个时候啊……” 根津不禁噤了一下鼻子。他记得那时他正带着入江父子在北月滑雪,的确和绘留通过电话,绘留在电话里说过赎金的事情。 “喂,真的是绑架案吗?”濑利千晶认真地问,“是不是?要不然就不用送赎金了。” 她好像并不知道详情,根津在想要不要干脆告诉她就是绑架,就说酒店某个管理者的孩子被绑架了,犯人要赎金,出于对人质安全的优先考虑,没有报警,而是交了赎金,估计这么说她应该能接受。 不过,他马上打消了这个念头。濑利千晶这个姑娘可不笨,她一定会追问是谁被绑架了、在哪里交赎金等问题。就算前面编得好,还是会露出马脚。要是知道根津撒谎,愤怒之下,她恐怕会到网上去发布信息——这可是个聪明又好胜的姑娘。 “你想什么呢?不要想骗我!骗我没用的!我一定会逐一确认你说的话是不是真的!” 濑利千晶眼角上扬,就好像读懂了根津的心思一般。 “我还真的想过。” 她不禁厌恶地说:“果然如此!” “只是一瞬间,不过马上觉得还是对你说真话比较好。” “就是嘛!” “不过你要答应我,我接下来说的事情绝对要保密,不能跟别人说。” 濑利千晶大大地呼出一口气,看着呼气凝成白雾,说:“跟我的表兄弟可以说吧?我已经告诉他们赎金的事情了。” 根津仰天长叹,然后又看着她说:“能相信他们吗?被你挑唆去禁滑区滑雪,又对抓到自己的巡逻员一见钟情,怎么都感觉做事情不稳重。” “不稳重是事实,我并不否定,不过那两个家伙没关系的,我要是说是秘密,他们绝对会遵守承诺的。要是不遵守,我来负责!” 濑利千晶的目光中透露着认真,就和在禁滑区的树林里根津主动让他们逃走的那一刻一样。 “好吧!”根津回答,“我就相信你。我可以告诉你们这个滑雪场出什么事情了,不过估计你们会非常吃惊,以后再也不想来了。” “什么事情啊?到底是谁被绑架了?” “谁也没有被绑架,但是有人质。” 濑利千晶皱着眉头:“不明白,谁是人质呢?” “你们!” 根津指着她。 “什么?” 她瞪大了眼睛。 “我们也一样,”根津用拇指压在自己的胸口上,“这个滑雪场里所有的人都是人质,整个滑雪场都被控制了!” 濑利千晶还是没有听懂,根津从头开始,简要地把事情讲了一遍。从听到犯人送来的恐吓信开始,她就不作声,唯一的动作是轻轻地点头。之后根津就把第二次交易,得到几条没有埋爆炸物的雪道的消息,因为还不知道爆炸物的确切位置,所以无法建越野大赛赛道的事情一并讲了出来。 这时候,她也只是小声地说:“原来如此。” 他把第三次犯人提出要求,但是中途取消交易的事情也说了。 “这就是全部。” 根津讲完了。听完之后,濑利千晶一动不动,感觉她是被冻住了一般。她的滑雪帽上有了一层薄薄的积雪,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又下起了小雪。 过了一会儿,濑利千晶“哈”的一声吐出一口气,白雾一般,然后说:“太吃惊了!” “你很震惊吧?” “感觉像是听了个电影故事,一点儿都不真实。突然跟我说,我还不相信呢!” “是呀,就连我自己跟你讲,说着说着也觉得不像是真的。” 濑利千晶看着被灯光照亮的滑雪场,一步一步地走了过去。那里有很多白天还没滑够的双板和单板滑雪者,正在开心地滑着雪。 “那些人的脚下可能就埋着爆炸物。” “是呀。尽管知道这一点,但也不能关闭并报警,我们这些工作人员真是毫无办法……” “对于滑雪场来说,要是事情曝光了,确实这个雪季就无法经营了,隐瞒也不是没道理。” “不仅是这个雪季,要是事情公布出去,这个滑雪场的声誉也要跟着受损。要是没有抓到犯人,就更糟了,大家会觉得以后这里还会是犯人的目标,就不会来了。” “这么说也是。不过到底是谁做的?为什么瞄上了这个滑雪场?” 根津摇着头:“完全没头绪。第一封恐吓信上写的是滑雪场对地球温室效应负有责任,所以要慰问金。” 濑利千晶惊讶地看着根津:“开玩笑的吧?” “是真的。不过我觉得这是牵强附会,犯人一定有其他理由。” “这里比别的地方赚钱吧?” “怎么可能!”根津晃着肩膀,笑着说,“数年来一直经营不善,和其他滑雪场一样。我们靠着母公司才能勉强维持。” “结果却要付一亿多的赎金?是不是犯人觉得这个滑雪场能拿得出这笔钱,才看上这里的?” “不知道呀。”根津歪着头说,“很难理解是由于这个原因,才下功夫瞄上我们这个滑雪场的,还不如威胁别的行业有钱的企业呢。现在这个世道,能掏出一亿多的公司也不少。” “犯人的目的不仅仅是钱吧?” “我也这么想。” “那是什么目的?仅仅是因为讨厌这里?” “就是不知道才觉得苦闷。要是知道目的,也许就能抓到犯人了。” 濑利千晶再次看着滑雪场:“也许是恨这里。” “你说什么?” “恨!恨这家滑雪场,为了一解恨意才这么做的。钱什么的都无所谓。总之就是为了让滑雪场不好过,最后让它无法经营。”说完她回头看着根津,吐了一下舌头,“也有可能是这种原因吧?” 这最后一句话触动了根津的思绪。到这里来的人都是为了享受,并且觉得自己完全可以尽最大努力来滑雪,但现实肯定不能满足所有人的心愿。滑雪场每天都会发生意外事件或者纠纷,这当中一定有人对滑雪场心生反感。根津想起了一个男人——不对,应该说是一对父子。 34 “这不可能!你想太多了!” 仓田把手机放在耳边,看着窗外的滑雪场。时间是晚上八点五十分,夜场营业马上要结束了。 “我也这么想,不过这也是突然想到的,时机也对得上。” 打来电话的是根津。巡逻员是轮班制,现在是晚班时间,他已经回家了。 “时机?” “恐吓事件发生的时候,正是入江父子来酒店的日子。” “别胡说!这是偶然!” “您这么说也可以。” 根津跟仓田说这次事件的主谋会不会是入江义之,动机自然是为了他的亡妻,理由是他坚信是滑雪场不够完善的安全措施造成的事故,他要复仇。 “你忘了事故发生后大约两周,入江先生在事故现场供奉鲜花的时候说过的话吗?那个时候是你陪同他的。入江先生很明确地说他不恨滑雪场,你也这么说过!” “我当然记得,不过那个时候也可以认为他已经在计划恐吓事件,那么说是为了给自己避嫌埋下伏笔——也许是我过度解读了。” “你确实过了!如果这样就产生怀疑,那有很多人都值得怀疑。他要是想要滑雪场负责,应该在事故发生之后立刻上诉。不用恐吓,直接用法律堂堂正正地要求赔偿金!” “要是他的目的不是钱,而是想要逼迫滑雪场最后关闭呢……” “我还是觉得不可能!根津君,这样说吧,入江先生在事故刚刚发生后也没有责怪过滑雪场,一句话都没有。一般情况下,很多人慌乱之下一定会有口无心地说些什么。难道说从事故发生那个瞬间开始,入江先生就在计划恐吓事件了?” “这……我没这个意思……” “所以说啊,根津君,在这个滑雪场里你应该是最熟悉入江先生他们的人,他们也最信任你、依赖你,他们要是知道你这么想,得多悲哀啊!” “这个……我也不想怀疑他们,不过我觉得不是没有这种可能性,所以才给您打电话。说实话,我这么说,我的心情也不好。” “我知道,我理解你的心情。就像刚才说的,你跟这父子俩最亲近,也应该理解他们。正是因为你知道他们心中有遗憾,所以你才会怀疑他们。我也了解了你的这种说法。不过我觉得以后关于他们的事情,你可以不用想这么多。这个事情就听我的好了!” 根津沉默了数秒之后回答:“好的!之后我还要和那对父子打交道,要是我心里对他们有所怀疑,估计他们也能感受到。为了推脱自己的责任而怀疑他们真是不好意思,以后我就听您的!” 根津好像下定决心一般。 “就请你听我的!估计明天犯人会提出新的要求。这次要是交易再不成功,就赶不上越野大赛的时间了。别想太多了,今晚好好休息吧!” “好的!您也辛苦了!” “嗯,你也是!” 挂断电话之后,仓田坐在椅子上。管理事务所里只剩他一个人了,他并不觉得根津的意见有多蠢,实际上他也这么想过。 虽然不知道是一个犯人还是团伙,但是犯人已经两次出现在滑雪场了,今天也给藤崎绘留打电话说“旁观者太多了”,说明犯人一定就在附近。为何要多次选择滑雪场作为交易地点?虽说可能是因为在交易的时候对自己有利,但在如今已经明确滑雪场不会报警的情况下,其实没有必要一定选择滑雪场。让我们的人把钱送到一个没人的地方,等运送者一走立刻把钱取走。迄今为止,犯人选择的交易方法,都是只要有警察监视就不会得逞的方法。 仓田觉得把交易地点设在滑雪场内,一定是犯人根据自身条件考虑的,不过他不知道究竟是什么。想到这里,仓田不禁觉得犯人有可能就住在这个酒店里。之前他一直觉得犯人是在外面,到滑雪场来拿了现金就离开,现在仔细想想看,要是人一直在滑雪场里,才更容易确认滑雪场是否报警了。如果犯人是酒店住客,那么首先值得怀疑的就是入江义之。 虽然和根津那么说,但仓田不能断言入江不恨滑雪场。在事故发生之后,入江并没有恨,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也许他会渐渐心生恨意。不过,仓田从来没想过和别人说自己的推测。现在他没有证据,完全是想象的。而且听到这种说法的人,只会对入江父子产生怀疑,还是避免出现这种情况比较好。 夜场结束的广播响起,终于顺利地结束了一天的营业,虽然只是表面上的。仓田离开了管理事务所,去了二楼的酒吧。他不是去喝酒,只是为了从那扇窗户看看滑雪场。缆车已经停了,最后一批双板和单板滑雪者正在离开滑雪场。大约十分钟后,灯光也关了——他只想看着这一切发生。 仓田一进酒吧,熟悉的服务生便笑着打招呼,服务生也知道他不是来喝酒的。店里只有靠近窗户的一张桌子上有客人,一共三个。看到他们,仓田停下了脚步。其中一个人是入江义之,坐在他对面的是仓田之前在缆车车厢里遇见过的那对老夫妇。入江也看到了仓田,轻轻地举手示意,老夫妇随之转头看向了仓田。 仓田走了过去,跟他们打招呼:“晚上好!达树君呢?” “在房间里睡觉呢。今天终于滑了雪,估计是累了。所以我一个人来喝酒,结果遇见了这两位。” 入江看着老夫妇。 “正在想没人聊天呢,他就来了。” 老人笑着说,脸上的皱纹更深了。 “是呢,您两位也是住在皇家套房,和入江先生一个楼层。” “是呢,是呢。”老人点点头,“非常好的房间,真是可以好好享受一番!” 老人给了仓田一张名片,是一家仓田不知道的公司,上面写着“顾问日吉浩三”。日吉先生介绍了身旁的妻子,她名叫友惠。 “日吉先生已经滑了十五年了!”入江说。 “了不起!”仓田由衷地赞叹。 “哪里,哪里!”日吉在面前摆着手说,“只是滑的时间长而已,但是技术和二十年前一样,没有任何进步,甚至每年都在退步。” “您太谦虚了。我之前曾见过您滑雪,您二位滑得都非常棒,能够做那么漂亮的屈膝旋转的可不是一般人!” “是吗?被滑雪场的工作人员这么夸奖,我可就有自信了!” “真是的,人家说的只是客套话!”友惠严肃地说。 “没有,我说的是实话。”仓田说,“您做的屈膝旋转,幅度很大。您也经常滑深雪吧?” “是呀,我很喜欢滑深雪。真是巧了,我刚和入江先生也在说这个。” 日吉似有深意地笑着:“听说可以去北月区滑雪。” 仓田吃惊地看着入江,他一脸尴尬:“日吉先生讲到他很注意北月区,我一不小心就说了今天早上带着儿子去滑过。” “这样啊……”仓田自言自语道。 这也没办法责怪入江。 “真是羡慕呀!在没人的大滑雪场里,而且是滑没有压过的新雪,简直是天堂啊!”说着日吉探出身子,“怎么样?让我们也参加这个特别的安排吧?” “这个……” 仓田可没办法答应他。松宫说过除了入江父子外不能让别人去。 “当然也不是免费的,我会付钱的。” “不是钱的问题,原本也没有这种安排。” “仓田先生,我也请你帮帮忙。我们独占那么好的滑雪场,还是有些不好意思,就请您带日吉先生他们一起吧。” 入江也这么说,仓田真是没办法,自己脑子里都是关于恐吓事件的事情,真是不愿意再多生事端,而且也很难说服松宫。不过,他看着入江义之,突然有了个新想法。 35 听到千晶的话,兄弟俩谁也说不出话来。两个人都那样呆呆地拿着罐装啤酒,好像人体模型一样一动不动。不一会儿,幸太随意坐在地上,啤酒喷射出来的泡沫弄湿了他的膝盖。 “哇哇,好凉!” 他急忙喝了一口。 “干什么呢?笨!” 千晶把身旁的毛巾丢给他。 时钟已过零点,千晶结束了居酒屋的工作之后,来到了表兄弟借住的度假公寓。大家围坐在玻璃茶几旁,开始吃点心喝酒。千晶想要尽快告诉他们自己从根津那里听到的事情,果然一说到滑雪场地下埋有爆炸物,两个人都呆住了。 “这是真的吗?”快人问,“要是真的,可太糟了!真是糟透了!” “你不用重复这么多遍。所以,绝对不能跟别人说啊!要是引起了骚乱,这家滑雪场就必须关闭了。要是那样,我们就没地方滑雪了。”千晶说。 “那倒不是,真是不好意思,我再也不想在新月高原滑雪了!不是还有别的滑雪场吗?”快人脱口而出。 千晶盯着快人:“你的意思是这个滑雪场和你没关系了?” “也不是,我只是说我不想滑雪了。我知道啦!不会跟别人说的!” “能做到吗?要是敢说出去,我可不饶你!” “放心吧!说真的,这样没关系吗?虽然到现在都安然无事,但是说不定什么情况下就会爆炸。” “这倒是。” “哎呀,”幸太向后仰着,“这里还是不好!姐姐,你也别在这里滑雪了!” 千晶没有应答,只是默默地喝着酒,感觉这酒比平时更加苦涩。 “什么啊!姐姐,你难道还想去那里滑雪?” “不好吗?” “也不是不好,太危险了,最好还是别去!” 千晶“砰”的一声把啤酒罐放在桌子上:“我不想做这么胆怯的人!” “哎?你觉得这是胆怯?” 幸太好像征求意见一样看着哥哥。 快人摇着头:“不能这么说!这可是性命攸关的事情!不去危险的地方,怎么就胆怯了呢?” 千晶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看着兄弟俩:“我向根津先生保证了,除了你们以外绝不对别人说,也让你们发誓不能对别人说。不过明天又有大量的双板、单板滑雪者到滑雪场来,他们什么都不知道,但只有我们自己待在安全的地方,你们不觉得这是胆怯吗?” 兄弟俩面面相觑。 幸太生涩地说:“你要是这么说,也是……这个道理……” “不管怎么说,知道了危险而保持沉默可不行,要负起责任来!” “那我和哥哥不去滑雪场就是胆怯了?” 千晶吐出一口气,语气缓和地说:“你们这样没关系的,只是别劝我了。” “虽然这么说,但是千晶呀,”快人说,“根津先生让你保证不告诉别人,本身就没道理。” “不是这样的!就算不跟他保证,我也不会跟你们以外的人说的。”看着惊讶的兄弟俩,她接着说,“这件事情让人很难过。我去过很多个滑雪场,很清楚他们的状况。现在滑雪场的日子都不好过,像新月这样的,虽然看起来赚钱,但是一旦行差踏错就会陷入危机。雪量少的时候来的人就少,雪量多的时候要是接待不过来,客人还是不来。在这个冰雪运动越来越不受欢迎的时代,还发生这样的事……我理解滑雪场为什么不报警。我要是社长,也不会报警的。” 听了她的话,两个人都陷入了沉默。幸太抓着番茄味薯片的袋子,喝着啤酒。 “不过,这个交易快结束了?”快人问。 “嗯。听根津先生说,明天就会结束,也必须结束。” “那你明天就不要去了。一天不去,不算胆怯。” 千晶苦笑着摇摇头。 “一天还是十天,只要是知道危险自己一个人逃走就是胆怯。” “也是啊!” “所以,我要去看看,我要用自己的眼睛看看交易是否能顺利进行。根津先生、藤崎小姐拼了性命在守护这个滑雪场,我可做不到自己待在房间里。” 快人表情严肃了起来,自言自语道:“藤崎小姐……我都没胆量提到这个名字。” “你不必介意,这只是我的问题。” 说着千晶就像要说服自己一样,“嗯”了一声,狠狠地点了点头,喝干了罐里的啤酒。幸太站起身来,走到窗前,用手指擦着窗户上的雾气,看着外面。 “又下大雪了,这个季节是怎么回事呀?天气预报还说这个季节雪量小,看来都错了。” 千晶又打开了一罐啤酒,站在幸太身后看着窗外,心里祈祷着明天的交易能一切顺利。 36 根津把自己的车停在停车场的时候,时钟显示已经早上六点三十分了。他直接去了巡逻队办公室,藤崎绘留和桐林已经到了,其他巡逻员还没有来。 “有什么事情吗?”根津看着两个人,然后又说,“好像也没什么吧。” “我还是觉得犯人会在夜里有消息。”绘留说,“今天一定会有消息。我们今天必须做好无论对方何时提出何种要求都能应付的准备。” 根津点头表示同意:“交付现金的时候,要是三个人都在外面可就不好办了。绘留,你尽量留在管理事务所,要是有人问起来,你就说仓田先生叫你帮忙什么的。桐林,你就照常工作。” “好的!” 桐林做了个敬礼的姿势。 不一会儿,其他的巡逻员都到了,和平时一样,分头做着营业前的检查工作。根津坐在桐林驾驶的雪地摩托的后座上,一起出去检查。他们主要沿着缆车的线路进行检查。昨夜下了不少雪,目所能及的地方地势都发生了很大变化。他们小心地检查着可能会出现雪崩的地方。虽说要交付赎金,但也不能疏忽本职工作。 看着落满新雪的斜坡,根津想着今天一定会进行的赎金交易,这次他决定自己来运送赎金。犯人会像之前一样指定滑雪场里的某个地方来进行交易,要是这样,就不知道犯人又要用什么方式拿走钱了。 检查结束之后,他们回到了巡逻队办公室,看到仓田正等在办公室门口。 “辛苦了。我能跟你说点事情吗?” 根津不禁挺直了腰板问:“是犯人有消息了?” “不是,还没有。我要和你商量个事情,你能来一下酒店大堂吗?” “好的!” 放下检查用的物品,根津就去了大堂。仓田坐在一个角落里,根津在他对面坐下。 “也说不上是商量,就是昨天你打电话说的那件事。”虽然周围没有人,但仓田依然降低了声音,“之前你不是怀疑入江先生和这次事件有关系吗?” 根津苦笑着摆着手,非常不好意思。 “这个事情就算了吧!就像您说的,我不该怀疑他们,都听您的!” “这个我知道。不过,我又想了一下,要是可以弄清楚的事情,我们还是弄清楚比较好。” 根津没太明白仓田的意图,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皇家套房里住着一对叫日吉的老夫妇。他们住了很长时间,所以和我也聊过几次。他们到滑雪场之后,和入江先生也熟悉起来。不过很麻烦的是,他们听了入江先生的话,自己也想去北月区滑雪。” “啊?” 根津含糊地回应着。这的确是个麻烦的事情,不过他还是不明白和事件有什么关系。 “一开始我想,要是让别人也去北月区滑雪可就麻烦了。不过想了想,觉得可以成行,但要有两个附加条件,第一,必须和入江父子同行,要是不跟他们一起,我估计领导不会同意的;第二,时间要由我们决定,就是说什么时候去什么时候回来,得由我们决定。” 根津还是没有明白仓田的目的,带入江他们去北月区有什么目的呢? 这时,仓田马上一脸期待地探出身子说:“你没明白吗?这两个条件就可以让我们把入江父子隔离在北月区,还能让老夫妇做证人。” “啊!”根津不禁喊出声来,“这么回事啊!在犯人指定的交易时间前把入江先生他们带入北月区,交易结束之后再带他们回来,这样入江先生就有不在场证明了。” “虽然还有同伙存在的可能性,不过这种可能性几乎为零。倘若入江先生是犯人,交易的时候他绝对不会同意我们带他去北月区的,一定会找理由终止交易。” 根津不住地点头表示同意:“这样不错!既可以提供特殊服务,也可以消除入江先生的嫌疑,真是一举两得!” “我还要说服松宫本部长。请你带入江他们去北月区,另外还要有人开雪地摩托带他们过去。” “知道了!” “好!”仓田好像下定决心一般站了起来,“今天就要一决胜负!不允许失败,一定要有所进展!” “好的!” 根津也充满信心地回答。 37 一脸严肃的辰巳走进管理事务所的时候,已经快正午了。正在处理日常工作的仓田立刻停下手中的工作,抬头看着他,用目光问他犯人是否有消息了,辰巳还是一脸严肃地摇摇头。 他走到仓田身旁,小声说:“糟了!还是没有消息!” 仓田不禁不快地说:“这个时间还没有消息!真是什么时候都要摆出煞有介事的架势!” “难道是犯人要终止计划了?”也不是一点可能性都没有。仓田咬着嘴唇,看了时钟之后,对坐在一旁的藤崎绘留说:“请你和根津君说,让他带入江先生他们到北月区去,要是太晚了就不合适了。” 他已经和绘留讲过细节,绘留答应了之后就出门去找根津。 “辰巳,你马上回会议室继续等邮件!估计犯人想要把时间安排得很紧张,一点也不想浪费时间。” “好的!” 辰巳也急急忙忙地走了。 仓田又看着时钟,用手指头敲着桌子,想着要是万一犯人没有消息怎么办。越野大赛的雪道明天早上必须开工,不过,还要考虑的是在这种不知何处埋有爆炸物的情况下如何继续营业,到底要持续到什么时候?不一会儿,有人跑了进来,是藤崎绘留,她一脸紧张。 “怎么了?”仓田问。 “根津君说,找不到入江先生他们!” 仓田不禁吃了一惊:“你说什么?” “入江他们不在房间,手机也打不通。” 仓田拿出自己的手机,给入江打电话,他之前就有入江的电话号码。正如藤崎绘留说的那样,无法拨通。 “根津君现在在哪里?” “他在停车场,正和日吉夫妇在一起。” 看来是和日吉夫妇联系上了。仓田拿起防寒大衣,站了起来。他和藤崎绘留一起来到停车场,看到根津站在一台小型两厢车前。司机位置上坐的是巡逻员上山禄郎,估计是请他当北月区的向导,后座上坐的是日吉夫妇。 “我已经给入江先生的手机留了语音,跟他说我们在这里等他。”根津说,“我估计他们不在房间里,可能在酒店里,或者在滑雪场里滑雪。” “昨晚我已经和入江先生说了,可能随时会给他打电话,请他做好准备。” 仓田看着一旁的滑雪场,却看不到入江父子的身影。 “那我去广播找人吧!” 仓田对藤崎绘留的提议表示赞许。 车子司机位置的车窗摇了下来,上山探出了头。 “这怎么办呢?要不我先带日吉夫妇过去,找到入江父子之后,我再来接他们,让日吉夫妇先休息一下?” “这个不行,”仓田说,“那个地方不能让日吉夫妇单独过去。真是不好意思,还请你再等一下!” “好的,我无所谓。” 说着,上山摇上了车窗。这个人对事件毫不知情,语气自然明快。 “你觉得这是怎么回事呢?”根津小声说,“这个时候突然失踪了,真是好奇怪啊!” 仓田轻轻地摇着头:“先别急着下结论。” “不过……” 根津刚要说话,仓田的手机响了,他掏出来看来电显示,是辰巳打来的。 “你好。” “仓田先生,来了!犯人的邮件!” 辰巳的声音不禁高亢了起来。 “是关于交易的要求吗?” “是的,请您马上过来!” “好的,请你也通知宫内先生他们。”挂了电话,仓田看着根津,“犯人来消息了,我要去会议室,你再在这里等等入江先生。” 根津没有回答,而是走近仓田,看了一眼车之后,似乎想说什么,仓田伸出手制止了他。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要是入江先生没有出现,到时候再说也来得及。现在最重要的应该是保证交易顺利进行,对吧?” 根津似乎吞了一口唾液一般喉咙动了一下,深深地点头:“是的。” “那就拜托你了!” 仓田急忙走了。 他走向会议室的时候,在走廊上看到宫内跟着中桓进了会议室。会议室里的气氛可不一般,他们正聚在一起看辰巳打印出来的那几页纸。仓田也拿了一张看了起来,上面写道: 致新月高原滑雪场的各位相关管理者: 我们对你们昨天的行动很失望,很难理解你们为什么会有那种不诚实的行为。对我们来说,可以视作交易不成功,就此分道扬镳。这么做对我方而言没有任何麻烦,也没有损失,而你们却要陷入已经付了六千万却解决不了滑雪场里的爆炸物的困境。 深思熟虑之后,我们决定再给你们一次机会。要是这次还不成功,就没有下次了。也希望你们明白这是因为你们自己而招致的报复。 下面是我们的要求: 将之前准备好的五千万放在和上次一样的防水袋里;准备好之前用过的手机;让之前的那个人继续担任送钱工作;准备就绪之后,下午三点在中央滑雪场里等着。 希望这对我们双方来说都是完美的终结。 埋葬者 38 根津注意到自己落在雪上的影子变得清晰起来,他抬头一看,是厚厚的云层分开了,蓝天渐渐显现出来。 “喂,天晴了啊!” 坐在司机位置上的上山微笑着说。 “是啊。” 根津没什么心情地随口回答。这时,他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仓田打来的。 “你好,我是根津。” “我是仓田。入江先生他们出现了吗?” “还没有。” “这样啊……” “仓田先生,这到底还是有些奇怪啊。” “别急着下结论。现阶段无论犯人是谁,我们要做的事情只有一个,那就是根据犯人的指示促成现金交易。对吧?” “您说的我明白,但是……” “现在就不要考虑其他事情了,拜托!” 根津叹着气,哈出的气在他面前变成白雾扩散开来。“那到北月去的活动怎么办?终止吗?” “终止吧!要是不带入江先生他们去也没用,而且今天去北月的事情,还没有得到松宫本部长的允许。要是有什么事情,以后可不好办!” “明白了,那我去跟日吉夫妇说明一下。” “不好意思,拜托了!” “还有,犯人有什么指示?” 根津离开车小声地问,这可是不能让上山他们听到的内容。 仓田深吸了一口气说:“说是下午三点在中央滑雪场等待,金额和准备内容都和上次一样。” “明白了。那我马上回巡逻队办公室做准备。” “真是抱歉,你不行。犯人要求运送的人和上次一样。” 根津有种喘不上气的感觉。 “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有这个必要吗?” “我也不知道,犯人特意做了这样的要求。我已经联系了藤崎。” 根津重新握好了手机,直到刚才那一刻他还下定决心自己运送现金。为什么犯人这次有这样的要求? “那我要做些什么?” “你什么都不用做。还记得昨天的事情吧?犯人在监视我们的行动,他们写了要是有可疑的事情就会报复!” “仓田先生,昨天我也说了,犯人不可能看到我们的——请相信我!” “我当然相信你,但是现在最重要的是解决掉眼前的危险,因此只能把钱安全地交给犯人,按他们的要求做。” 根津无法释然,沉默不语。 仓田马上提醒他说:“你明白了吗?我理解你的懊悔心情,请你忍耐一下!” 根津非常理解仓田的立场。发现第一封恐吓信的时候,他就主张立刻关闭滑雪场并报警。这种想法得不到上司们的赞同,所以他只能按照犯人的要求做。事到如今,估计他觉得尽快完成这件事就是自己的使命,而他此刻的懊恼心情应该和自己是一样的。 “好吧……” 根津无力地应答。 “那我们再联系。” 说完仓田挂了电话。 根津再次叹气,盯着手机,他深深地感到自己非常无力。 “是仓田先生打来的电话吗?” 车里的上山一脸不安地问道。 根津走了过去,同上山和日吉夫妇解释因为没有找到入江父子,所以不能去北月。 “这样子啊……这也没办法。” 日吉浩三虽然一脸遗憾,但是口气很淡定。他明白要是没有入江父子是去不了北月区的。 “不过,我还是很担心啊,为什么联系不上呢?”日吉友惠下车的时候说。 “不知道。估计他们可能是去了信号不好的地方。” “要是找到了他们,能不能告诉我们一下?不然我们也很担心。” 说着,日吉浩三从滑雪服的口袋里拿出手机,把自己的手机号写在手机屏幕上,给根津看。 “明白了。” 根津记下了日吉浩三的手机号码。 同日吉夫妇分别后,根津请上山收拾车子,自己准备回巡逻队办公室。他的脑海中有两种想法交错相织:一个是入江义之,他和达树到哪里去了?还是说他就是犯人?另一个是交易,是不是要按照仓田的要求眼睁睁地看着犯人把钱拿走? 路过酒店的时候,他听到有人在叫自己,是总务部长宫内,他站在工作人员的出入口。 根津小跑着过去,问道:“您有什么事情吗?” 宫内好像为了摸到自己的胡须一样摸着自己的下巴,意味深长地看着根津。 “之前说过的事情,这次你能做吗?” “做什么?” 宫内做了个相扑中摔倒对方的动作:“你已经忘了吗?昨天不是说过吗?就是让犯人显形,监视交易场所,找到犯人的线索!” 根津看着一脸强势的总务部长:“宫内先生,您是不是也忘记昨天的事情了?正是因为我们的监视,犯人终止了交易。” “不过,你不是不接受这种说法吗?我听仓田君说了,你们相信自己绝没有被犯人看到。” “也不能说绝对……” “我还是愿意相信你的直觉,有再次挑战的价值。” “不过刚才仓田先生跟我说,他希望我什么都不要做。” 宫内晃着肩膀苦笑:“仓田这么说的呀。你要知道,人对一件事情都会说真心话和场面话。那个家伙只重视场面话,什么作为滑雪场的责任人啊、保证客人的安全最重要啊。那我来说实话,我不想把宝贵的公司资金交给那些来历不明的人。如果可以,一定要让犯人露出真面目,把钱都拿回来!你懂了吗?” “我知道了。”根津扭着头说,“要是犯人又挑毛病了怎么办?他们说了下次绝不允许……” 宫内一脸严肃,着急地摇着头:“昨天不是说了吗,他们并不是真的想要引爆。要是这么做了,对他们来说没有任何好处。他们已经拿了六千万了,要是对我们有什么不满,只要停止交易早早收手即可。为什么还要更多的钱,又提出要求?要是真的爆炸了,会引来警察的,那么恐吓就没意义了。我觉得他们不会做这种蠢事的,而且到底有没有爆炸物还是另一回事呢。” “我也这么想……” “是吧?所以,没什么好犹豫的,只要你在现金交易的时候找到犯人的线索就行。也许这就是最后的机会了。你就打算在旁边看着,什么也不做吗?” “不过,要是交易不能顺利进行,不就糟了吗?就算不会爆炸,但如果犯人什么都不说,我们还是不知道埋爆炸物的位置。” 宫内一脸不高兴,从怀里拿出一盒烟,叼起一根点着。身旁没有烟灰缸,根津正在想怎么办时,宫内从另一侧掏出一个便携式烟灰缸。 “到时候再说,我觉得没关系的。” 他的话令根津颇为震惊。 “您是认真的吗?” “是的!当然是认真的!”宫内脱口而出,“不过也不能大声地说,你想想就知道了!要想赚到五千万的纯利润,得来多少客人?得做多少保证安全的措施?营业区域里有几条犯人说是安全的雪道,其他的关闭了也没关系。我们滑雪场很大的,没有客人会因为有几条雪道不能滑而生气的。” 不管怎样,看来宫内就是不能容忍有人轻易地拿走大笔现金。根津想起他昨天还在抱怨自己的工资问题呢。 “不过,这就是您的意见,不知道社长、本部长他们会怎么想……” 宫内抽着烟,吐着烟圈,歪着嘴说:“刚才不是说过了吗,每个人都有真心话和场面话。那些人有自己的立场,不能乱说话,所以就只能看到他们按照犯人的要求付钱。实际上,他们的内心都不愿意付钱,所以才需要我这样的人。” “就是说他们内心都是赞同宫内先生的?” “若非如此,昨天的事情,他们一定会加倍责怪你们的。” 宫内微笑着说。 这样说来,根津回想起交易失败后仓田跟自己说的话,本部长他们因为交易没有成功而心情不好,但是对根津的行动表示理解。 “怎么样?你打算做吗?” “这个事情,要怎么和仓田先生……” “我知道了,你不用和他说。就拜托你了!” “我都不知道能做到什么程度……” “你还什么也没做呢!” 宫内掐灭了烟头,把烟头放在便携式烟灰缸里。 “我听说是三点到中央滑雪场,你换件衣服比较好。” 说完他转身走进酒店。 看着总务部长像猫一样弓着的背影,根津有种不可思议的想法。要说仓田是谨慎型的,那么他就是大胆型的。不过,要是他肯支持,根津就有信心了。根津急忙回到巡逻队办公室,看到桐林在,招手把桐林叫到外面,把刚才宫内说的话跟他说了一遍。“宫内先生又要这么做?昨天不都是那个结果了吗?” 桐林一脸意外,摇着头。 “他笃定犯人不会引爆,我也这么觉得。虽然仓田先生叮嘱过绝对不要做多余的事情,但听到宫内先生这么说,我真是勇气倍增啊。也许这次能做成!” 桐林没有回答,一脸不知为何的低落表情。 根津问他:“怎么了?” “根津先生,我不干了。” 根津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桐林认真地看着根津:“我说我不干了,也希望根津先生不要干。就像仓田先生说的那样,不要出手。” “等一下,怎么会这样?昨天你不是还同意我的做法吗?” “所以才造成交易终止……今天我觉得交易必须顺利完成。” “是要让交易顺利完成。我说了不会捣乱,只是想要找些犯人的线索。” “昨天不也是吗,结果却变成那样……” “昨天的事,你不也觉得奇怪吗?我认为昨天的事是由于犯人的原因取消的,跟我们藏起来完全没关系。” “你也不能这么说。根津先生,你别做了!这次就沉默地观望吧!” 根津摇着头:“不行!不能就这样让犯人逃走了!” “但我们也不是警察,就算有了线索,也不能抓他们。” “不是这样的!实际上,我对犯人有些想法了,只是确认一下。” 桐林瞪大了眼睛:“谁?” 根津看了看周围,小声地说:“入江先生。” “不会吧?为什么?” “你听说过入江先生夫人的事情吧?那个人有动机。今天说好我带他们去北月区,但到了时间人却没有出现,结果犯人就在这个时候发来新邮件,而且入江先生直到现在都没有消息。我觉得他可能为了交易,正在哪里做准备呢。” “那他不是从一开始就可以不答应去北月区吗?” “那个时候他肯定想要应付我们一下。不过,来去的时间都是我方决定的,实在没办法就先同意了。估计他是这么想的吧!” 桐林严肃地摇头:“我觉得不是。” “为什么?除了那个人,还有别人吗?” “这个……我虽然不知道……”桐林挠着头,“总之,你不要刺激犯人,这次就请你放手吧!” “这可不行!你不干可以。不过,就算我一个人,我也要去!” 根津转身跑了出去。 “你去哪里?”桐林问。 “停车场。我先回家,必须换身衣服。” “等我一下,根津先生,前辈!” 虽然桐林在他身后叫着,但根津没有停下脚步。 到了停车场,他直奔自己的汽车。刚打开车门,就听到远处有人喊他,是个女孩的声音。他看了看,穿着褐色衣服的濑利千晶正往这边跑呢。 “太好了!我正想去巡逻队办公室呢,差一点儿就错过了。” “真没想到啊!我以为你不会再来了!” “为什么?被炸弹吓到,再也不来这个滑雪场了?”濑利千晶的眼睛里闪烁着好胜的目光,“别以为我会这么傻!” “我可没有这么说,找我有什么事情?” 她仰起脸:“带我去!” “什么?” “你不是打算像昨天那样在哪里监视吗?带上我,一起!” 根津感到很意外,看着她,不禁笑了出来。 “怎么了?我说了什么好笑的事情吗?” “没有。” 根津笑着摇着头,心想这件事变得有趣起来了。 39 手表上的时针显示已经是下午两点四十三分了。藤崎绘留背起装满五千万的背包,把仓田的手机放进衣服口袋里,戴上滑雪帽、滑雪镜和手套。 “根津君在哪里?”仓田问。 “不知道,”她摇头,“我一直都没看到他。听巡逻队的同事说,他去帮忙找失踪的客人了……” 仓田知道她说的是入江父子。根津到底还是怀疑入江义之,而且他们在这个时间突然消失的确很奇怪。不过,现在这个时候也没空想太多。无论如何,这次一定要让交易顺利进行。 “那我走了。” 说着藤崎绘留看了一圈会议室里的人,除了仓田之外,还有中桓、松宫和宫内。 “拜托了!滑雪场的安全就靠你了!” 中桓拍着她的肩膀。 “我会按照犯人的要求去做,不做多余的事情。” “这样就行!”仓田说,“不要多生事端,到他们指定的地方去,把钱放在他们指定的地点就行了。” “我会这么做的!” 藤崎绘留看了一下手表确认时间,再次看了一下所有人,向仓田行礼之后,离开了会议室。 中桓坐在椅子上,点了一支烟:“那事怎么样啊?” “可以说很顺利。” 松宫也坐了下来。 “还有多长时间?” 中桓手上夹着烟问宫内。 “大概十分钟。” “是吧?然后就可以全部结束了!” 仓田看着上司们:“要不要到二楼去?” “二楼?去那里干什么?” 中桓惊讶地皱着眉问。 “去观望藤崎,从酒吧的窗户可以看到她。” “哦,是呀!” 中桓在烟灰缸里按灭刚点燃的烟。仓田觉得大家虽然看起来心平气和,其实都过分紧张,难以镇定。 所有人都去了二楼的酒吧,在窗边并排坐下。他们看着中央滑雪场,藤崎绘留正好刚刚走出来。她一只手抱着双板,另一只手拿着雪杖。看着她的身影,仓田在想为什么犯人要求运送的人要和昨天一样。昨天是因为需要滑四十度的斜坡而选中她,看来今天依然需要这个条件。 听到身后有开门声,仓田回头看了一眼,不禁站起身来——只见社长笕纯一郎优哉游哉地走了进来。 “社长!” 中桓站了起来,松宫、宫内也跟着站了起来。 笕社长用手势跟他们比画着:“你们坐着就好。情况怎么样了?” 仓田走上前一步:“巡逻员藤崎正按照要求在等待,马上就到犯人说的三点钟了。” 笕社长点着头走近窗户,中桓用手势请他坐在自己身旁的沙发上,但他还是自顾自地就近坐下。 “今天就能了结了吧?” 虽然不知道他在问谁,但仓田还是回答:“理应如此。犯人说这是最后一次交易,也写了他们会告诉我们爆炸物的具体位置。从之前的情况来看,我想可以相信他们。” 笕社长透过窗户看着滑雪场,摇晃着身体。 “我们只能相信这些用爆炸物威胁我们的家伙。让人情何以堪!不过,要是能这样结束我们也就放心了。一亿一千万啊!要赚这么多钱可不容易,但和有人伤亡相比还是值得的。” 仓田不禁想说,要是真这么担心,从一开始就应该关闭滑雪场并报警。不过现在说这个也晚了。 就好像能听到仓田的心声一般,笕社长叫了他的名字。 “仓田君,这次的事件,你也非常辛苦!我知道你并不赞同我的做法,但还是服从了我的意见。我觉得你的行为很值得赞赏!” “我什么都没做,只是按照犯人的要求做事而已。” “那还不是因为我的命令吗?这样就行了!我们新月高原滑雪场,没有发生过炸弹恐吓事情。蒙老天开恩,有了充分的降雪,如愿按照预定时间开始营业,正式营业之后也没有出什么问题。虽然受大雪影响,日程多少会受到影响,但是越野大赛的赛道还是能按照计划开建,比赛也能顺利进行。按照惯例会营业到四月中旬——这样多好!” 和笕社长小小的身形相称的很低的声音在酒吧里回响着。虽然笕社长语气平淡,但能让仓田感受到威严,他再一次叮嘱各位以后也要对这件事情继续保持沉默。 “你听到了吗?仓田君!” 笕社长看着每一个人的脸,然后用像狐狸一样的细长眼睛盯着他。 “社长,事情还没有结束。”仓田说,“我还是先祈祷交易能够顺利进行。” “嗯。” 笕社长向前坐好。正在这时,宫内突然“啊”了一声。 “看!这是犯人有消息了吧?” 仓田看着藤崎绘留,她手里正拿着手机,放在耳边说着什么,通话时间有几十秒。之后,藤崎绘留放好手机,抱着滑雪板开始移动。 “这是要去哪里啊?”中桓自言自语道。 “估计是去坐缆车。”仓田说,“要是椅式索道,应该要滑过去。” “哎呀,哎呀,交易场所还是在山上啊。这么说我们只要等报告就行了。”笕社长举起一只手,“服务员在不在?既然来了酒吧,就喝一杯白兰地什么的吧!” 40 看到绘留出发了,根津拿起立在一旁的单板。 “走吧!” 他对濑利千晶说。他们两个人一直站在酒店的滑雪场出入口附近,观察着绘留的动静。 “现在不滑吗?” 千晶也抱着单板,和根津并肩走着。 “要是滑,她就穿上双板了,现在估计是要乘缆车。” 根津想起第二次交易的情形,那时犯人要求把钱从缆车的窗户里扔出去。当时能够成功,是因为犯人利用了绘留的巡逻员身份,使她能够在营业刚结束的时候还可以坐缆车。没有人可以乘坐后面的缆车,所以犯人可以在不会被人看见的情况下拿走现金。不过现在还有游客乘坐缆车,而且根津觉得这个犯人深思熟虑,应该不会再采用同样的手段。 “根津先生,怎么办?”千晶问。 他想了想说:“你在绘留后面乘缆车,最好能坐上紧跟着她的下一辆,万一不行,隔两三辆也可以。” “好的,那你呢?” “我会坐在绘留前面的缆车里,先到山顶观察。要是有什么事情,随时打电话!” “明白!” 听到千晶的回答,根津急步向前走,渐渐靠近绘留。不一会儿,根津就超过了她,向着缆车出发站方向走去。他穿的是件绘留不熟悉的衣服,还用滑雪镜和面罩把脸全部遮了起来,不担心自己会被识破。 根津在缆车车站等着的时候,绘留也不出所料地到了。她一到车站就从口袋里拿出了手机,看来是为了时刻准备着接犯人的电话。缆车工作人员把游客分成几组乘车。根津和三个双板滑雪者在一起。他回头看了一下,绘留也和别的客人一起乘车。犯人不可能不知道这种情况,估计不会在绘留乘车期间和她联系,要是被同车厢的人听到可不好。 根津把脸贴在车厢窗户上,环顾着滑雪场,还有很多双板、单板滑雪者正在开心地滑着雪。犯人会怀着怎样的心情看这一幕呢?难道他们不会想万一发生爆炸滑雪场会变成什么样吗?根津衣服里的手机响了,不过不是电话,而是短信。他本想置之不理,但万一巡逻队同事有什么事情就不好办了,于是他打开看了一下。 是千晶发来的短信,她也和其他游客一起坐上了缆车,不方便打电话。短信内容是:“我在绘留后面的第三辆缆车里,现在没有什么异常。”她还在短信里插入了一个女孩做着“V”字手势的动态表情。根津深深地感叹,她这个时候还挺有闲情逸致的。 不一会儿,根津就到了山顶车站。出了车站,他尽量不在坡上往下滑,在大概二十米远的地方等着绘留。绘留也很快出了站,她把双板立在雪上,并没有穿上,而是看着四周,估计还没有得到下一步的行动指示。 紧接着,千晶也出来了。她虽然面向根津,但没有走过来,而是放下单板,坐在一旁。看上去像是在等同伴。根津的手机响了,是千晶打来的。 “是我。” 根津接了电话。 “我说,要是绘留就这样一直不动可怎么办?我们一直待在这里,无论是她还是犯人肯定都会怀疑的。” 她说得没错,从缆车山顶车站不断走出双板、单板滑雪者,他们都穿好滑雪板,很快滑走了,在这种情况下,要是长时间待在原地,会很显眼。 “你再等五分钟,五分钟不会让人觉得奇怪的。” “然后呢?” “我还没想好。” “好的。” 挂了电话之后,根津装作检查自己鞋上的绑带是否合适,偷窥着绘留的状态。她应该还没有注意到根津和千晶。不过,要是过了五分钟还没有动静可怎么办?根津开动脑筋拼命地想办法。 五分钟过去了,千晶依然坐着,看着他。根津开始穿滑雪板,要是再留在这里可就麻烦了,至少要从绘留的视线里消失。估计是看到根津的动作,千晶也开始穿滑雪板。 正在他们准备开滑的时候,绘留有了动静。看来是犯人打来电话了,她在电话里说着什么。然后,她把手机放在口袋里,穿上了双板。拿好雪杖之后,她就开始漂亮地滑起来了。根津给千晶使了个眼色,也开始滑。绘留的背影已经在前面很远的地方了,要想追上她,必须全速滑行,他们几乎是在这条雪道上垂直地飞降下去的。到了第一个分岔口,绘留选了左侧的雪道。根津看到之后不禁在心里叫了一声不妙——这是给高级滑雪者用的雪道,到这条雪道上来的双板和单板滑雪者都非常少。 刚一进入分岔口,根津就减了速,跟在他身后的千晶干脆停了下来。 “真是糟糕!再往前是不平整坡面,而且坡度很大。先不说刚下过雪,即使在这个时间段,除非是狂热爱好者,否则没有人会来这里滑。我们要是过去,会特别显眼。” 千晶也有同样的担心:“我们看情况慢慢跟着吧,要是看到绘留就停下来。” “好的!” 两个人在平缓的小路上前进着,不一会儿就到了很宽的大斜坡的上面,但是看不到绘留,可能她已经从这里滑下去了。根津继续前进,不仅看不到绘留,而且周围一个人也没有。他来到斜坡的边缘往下看,坡上到处都是大大小小的自然形成的山丘,最大的山丘有一米高。看了半天,也没有看到绘留,估计她滑到更下面的地方了。 “怎么办?再往下走走?” “好的。” 根津正说着话,手机响了。他拿出手机,看到来电显示很是吃惊,是入江义之打来的,他急忙接起电话。 “喂,您好。” 根津边接电话边看着周围,要是入江是犯人,他应该正在哪里看着自己。 “根津先生吗?是我,入江。不好意思,回电话晚了。” 不过,电话里入江的声音听起来不慌不忙。 “入江先生,您现在在哪里?” “嗯……我大概在北月区。” “北月区?为什么在那里?” “这个……今早达树突然说自己想去北月区的事故现场看看,说要像发生事故时的那些单板滑雪者那样在雪道外滑雪,所以我们两个人就坐缆车到了山顶,感觉是向北月区滑了过去。没有告诉你们,是因为觉得你们不会允许我们在禁滑区滑行的。我原本以为会在约定时间回来,真是非常抱歉。” “那你们一直都在北月区滑雪吗?” “不是,一直都在山里。” “山里?” “是的。我和儿子虽然顺利地滑出了雪道,但是迷路了,一直在打转。结果儿子累得不能动了,我才想要打电话,这才打了过来。现在估计要到北月滑雪场了。” “这样啊……” 入江的话听起来不像是在撒谎,也没有理由撒谎。 “好的,那请你们一定要非常小心地滑下来,那里还是有雪崩的可能性。滑到山下之后,您叫辆出租车吧。” “好的,休息一下之后,我们就往下滑了。真是让您担心了!” 挂了电话之后,根津跟千晶简要地说了一下情况。 “这样就排除了一个嫌疑犯呢。”她说。 “太好了!说实话,我很不愿意怀疑他,而且……”根津看着坡下面,“找找绘留吧,估计她已经滑出去很远了。” “这个斜面真是相当不好滑啊。” 说完,千晶就开始滑行,从这些不规则的山丘之间穿过。她的上半身几乎不动,下半身好像弹簧一样伸缩着——此时充分凸显了她单板越野选手的本色。 根津也滑了起来,他完全不在乎雪面的起伏,只是一条直线地滑过去。要是很大的坡度,他就直接跳下去。当他滑了一半的时候,感觉视线里有什么动了一下,他立刻减速看向那里。绘留站起身来。看来她之前一直坐着,所以从上面看不到她。她看着根津的方向,穿上双板滑了过来。 根津再次提速。千晶在前面等着,也能看见绘留直奔自己这边滑过来了。根津心想真是糟糕,这个预感果然没错。绘留在千晶面前停了下来,卸下滑雪板,好像等着根津一样,叉着腰看着他。虽然戴着滑雪镜,看不到她的眼睛,但是能感觉到她一脸冷峻。 根津滑过去,停在她们面前。 “我还在想是不是你!原来真的是你!” 根津摘下面罩:“什么时候发现我的?” “下了缆车之后不一会儿,我觉得那人身材和动作都很像你,所以关注了一下。没有同伴,却待在原地不走,真是奇怪。” 绘留又面向千晶:“是濑利千晶小姐吧?我可记得你!不是我自夸,我对别人的衣服记得很清楚。你这是把表兄弟的上衣和裤子组合了一下,休想糊弄我!” 绘留又看着根津:“让你露馅的是刚才的滑行。看到你从上面那么一气呵成地滑下来,我就知道错不了,这完全是你的特点。” “糟糕!”根津一脸严肃,“真是没想到你会在那个地方,你到底在做什么?” “这还不好猜?我是按照犯人的要求在装钱。” “装钱?” 这么一说,根津才发现绘留背着的双肩包已经瘪了。 “在缆车下车站的地方等着的时候,犯人来电话说,从超级技巧雪道滑下去,在中途插个旗子的地方向下挖,我是按照他们的要求做的。” 超级技巧雪道就是他们刚才滑下来的斜坡。 “哪里有旗子?” “刚才我坐着的地方有旗子。向下挖了之后,有双肩背包和装在塑料袋里的字条。” 绘留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字条给根津,上面写着: “把钱装在这个双肩背包里,然后放在这里,你马上离开。” “这样啊……” 根津看着凹凸不平的雪道,就在那里,绘留放下了五千万。 “啊!”千晶不禁叫出了声,“根津先生,你看那里——” 根津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发现有个穿着灰色衣服的单板滑雪者正在向下滑,能看出是向绘留刚才待过的地方滑去了。果然不出所料,单板滑雪者在那个地方停了下来。绘留拿出望远镜,摘下自己的滑雪镜去看。 “估计是犯人,背着刚才的那个双肩包。” “看到我们了吗?” “戴着滑雪镜,看不出来。”绘留放下望远镜说,“他滑走了!” 这个不用望远镜也能看见。他不是向根津等人的方向滑下去,而是横向移动,向禁滑区滑去,似乎打算从那里下山。 “又被他打败了……”根津自言自语道,浑身有一种无力感,“我就这样无能为力。要不是被绘留发现,滑下来的时候我们就输了。” “这样也好。总之,交易顺利进行是先决条件。” 绘留刚说完,她的手机就响了。 “是犯人来的电话吗?”根津说,“估计是说拿到了钱。” “不是,是我自己的手机响了。”绘留急忙拿出手机接听,“我是藤崎……啊……仓田先生……什么?这不可能!犯人刚刚把钱拿走……是的……没错。” 她的表情看起来很僵硬,而且很罕见地目光游离。 “怎么了?” 根津摇着绘留的肩膀,她把手机放在耳边看着他。 “犯人发来邮件,说又有人捣乱,取消交易,他们要采取报复行动。” “什么?他们不是把钱拿走了吗?” “不过那邮件……啊,是的,根津君正在我身边。” 绘留接着对着电话讲,估计是仓田问起了什么。 根津觉得不能再磨蹭了,开始滑了起来。 “根津君,你去哪里?” 绘留大叫着问他。 “去追刚才的单板滑雪者,抓住他问问怎么回事!” “不行!等一下!” 根津没有听绘留的话,开始加速。他大概能判断出那个拿走钱的单板滑雪者要走哪条路,要是抄近路,估计能追得上。 “根津先生!”千晶从后面追了上来,“不是那边,是这边!” 根津听到她的话之后减速,看到她正向相反的方向滑去。 “那边要跳斜坡啊!” 根津喊着。 “行了!快跟上来!” 千晶大声回应他。 正如她说的那样,她迅速横穿了斜坡。根津看着千晶,不知道她究竟要干什么,只见她低头看着山崖下面。 根津也在她身旁看着。在山崖十米之下,有个废弃的索道小屋,三角形的屋檐上积满了厚厚的雪。 根津瞪着千晶:“难道要跳下去?” 千晶微微一笑,然后跳到空中。根津以为她要在屋檐上着陆,结果她又再次起跳,最后漂亮地落地,振臂挥舞。她看着根津,向他做了个快下来的手势。 “真是拿你没办法!” 根津叹了口气,跳了下去。 41 “不行啊!等等!” 仓田在电话里能听到藤崎绘留悲哀的叫声,当然她不是对着自己叫的。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仓田问。 “根津君他们去追……拿走钱的人了!” “拿走钱?” “我按犯人的要求,在超级技巧雪道的某个地方找到他们事先埋好的双肩包,把钱装了进去。不过,刚才不知从哪里出来一个滑单板的人把双肩包拿走了,估计他打算从禁滑区滑下山去。” “这是真的吗?那个人真是犯人吗?” “我觉得是。若不是犯人,不会这么做。” 仓田完全不了解是什么情况,着急地说:“你还是先赶快回来吧!” “好的!” 仓田挂电话的同时,听到“咚”的一声响,笕社长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扔了手里的纸,这页纸飘飘忽忽地落在仓田的脚边。 “还有这么浑蛋的话!到底在搞什么?!事情怎么变成这样了?!” 仓田捡起来一看,纸上是犯人发来的邮件—— 致新月高原滑雪场的各位相关管理者: 你们无视我们上次的提醒,这次还是有人捣乱。我们决定取消交易,以后不再联系。我们会对这种不诚实的行为给予报复。 埋葬者 这封邮件是几分钟前辰巳带过来的,所以仓田才给藤崎绘留打电话。 “又是那个巡逻员吧?”中桓问仓田,“那个叫根津的家伙吧?他又干了什么多余的事情?” “他的确是在附近。” 听到仓田的回答,中桓踢了桌子一脚:“真是浑蛋!” “你们在干什么!”笕社长怒吼,“说了那么多次要小心,怎么还会变成这样!” 一直沉默的宫内走向笕社长:“对不起,我觉得这是我的错。” “你?你干了什么?” “我跟根津君说,希望他尽可能找到能揭开犯人真面目的线索,所以他才会干扰交易。不过,我说的是在保证交易完成的基础之上做些什么,原本并没有对他抱太大的希望,也许他过度理解了……” 笕社长大声地表示着自己的不满:“你为什么要做这种多余的事情?!说起来巡逻员不过就是普通人,不是警察!你要这样的人找线索,就肯定会办砸!” “真是抱歉,我只是想要减少一点滑雪场的损失。” “不管是一亿还是两亿,现金没有交到犯人手里,就没有意义!” “您说得是,是我太轻率了。” 宫内不停地点头道歉。 “打扰一下……”仓田插话道,“听藤崎说,犯人已经拿走了钱。” 笕社长和宫内同时看向了仓田,两个人都一脸吃惊。 “什么?你说的是什么意思?”笕社长问。 “她说她按照犯人的要求,在雪道中途放下了钱,犯人不知从哪里出来拿走了。毫无疑问,钱已经到了犯人手里。不过,为何还要发这封邮件?”仓田又一次看着邮件摇头说,“不明白犯人想干什么。” “犯人出现了?仓田君,这是真的吗?” 宫内用充满疑问的目光问他。 “藤崎是这么说的,她没有理由撒谎。” “这个,这……”宫内晃着头。 “不对,那个不是犯人!”中桓说,“是碰巧路过的路人,看到藤崎在雪上放了什么,就好奇地拿起来了……” “不是的,藤崎他们当时都在场,要是想偷走,应该等他们走了以后才对,而且我不觉得会有人碰巧路过。” “不过,也没有证据证明那人就是犯人。” 中桓马上就说了这么一句,他的脸上在流汗。 “也许只是个手下,不过,拿走钱就能确认是犯人的同伙吧?我不明白,为什么你们不这么想呢?为什么觉得那人不是犯人呢?” 没人能回答仓田的问题。笕社长一脸阴险地盯着中桓,中桓好像在说不知道似的轻轻摇着头,一旁的松宫一脸无计可施的表情。 “总之,”宫内说,“有这封邮件,说明最终交易不成功。虽然还不知道是谁拿走了钱,但是可以确定的是犯人要报复。社长,现在最重要的是赶快采取措施应付这个状况吧?” “嗯,是的!”笕社长点着头,用细长的眼睛看着仓田,“马上停业!夜场也停止!你想个适当的理由吧!” “不过,社长……” “没时间了!你不知道犯人接下来要干什么吗?!还不立刻行动!” 笕社长怒吼着,指着出口。 仓田行了一个礼之后,转身出去。现在最好马上停业!不过,向管理事务所跑去的路上,仓田心中的疑问也越来越大,到底是哪里不对?这个事件的背后,有某些自己不知道的状况…… 读累了记得休息一会哦~ 公众号:古德猫宁李 电子书搜索下载 书单分享 书友学习交流 网站:沉金书屋 https://www.chenjin5.com 电子书搜索下载 电子书打包资源分享 学习资源分享 42 在茂密的树林里,根津几乎没有减速地向前滑行。伸展出来的树枝不断从他眼前掠过转向身后,稍不留神就会撞到树上,但在这里无法减速。拿走现金的人不知道停在了哪里。现在根津他们所滑的是两米多的深雪,要是没停好,脚就会被雪埋住,再想滑起来可就很难了。不一会儿,他听到后面有人追赶上来,是濑利千晶。不用回头就知道她保持着一定距离紧跟着他,根津突然想起自己曾在树林里追赶过她,以她的技术,这种速度也容易追上自己。 终于穿过树林了,出现了一个几乎没有人滑过的雪白斜坡,那个斜坡的中央立着一个巨大的铁塔。这里是缆车索道下面的禁滑区,离第二次交易时绘留从缆车里丢下钱的地方不远。 “根津先生,在那里!” 他听到身后的千晶说,他自己也看到了。铁塔旁有两个人影,一个穿着灰色衣服,是那个拿走钱的单板滑雪者,另一个穿着黑色衣服,从身形上来看,两个人都是男的。灰衣服拿走的双肩包现在由黑衣服背着。 对方也注意到了根津他们,两个人急急忙忙地开始滑,黑衣服用的也是单板。不一会儿,两个人分成左右两路,灰衣服向左、黑衣服向右,分别滑进树林。根津吃了一惊,穿过右侧的树林是悬崖,看来今天他又打算从那里跳下去了。 “我追黑衣服!” 根津大喊了一声,改变了雪板的方向。他追着黑衣服进入了树林,心想今天一定不能让对方逃走。 黑衣服的高超技术真是令人瞠目结舌,他保持着身体放低的姿势,仅仅靠下半身的变化来应付坡度的变化,瞬间变换方向,而且几乎没有减速。根津追着他,感觉全身在出冷汗,心生恐惧,速度稍稍慢了下来,不一会儿就和对方拉开了距离。不过,倒不是因为根津不能用单板急速滑行,而是他的注意力没有集中。 接着,他们再次穿出了树林,白色的斜坡在面前延展开来,尽头只能看到一片天空。但是黑衣服并未打算减速,而是把身体压得更低,看来想进一步减少空气阻力。没有丝毫的犹豫和迟疑,黑衣服跳向空中——是充满自信的一跳。根津又一次在这条路上滑着,眼看着前面就是山崖,下面是沼泽,落到地面,只要不受伤就不错了。 怎么办?不追了?根津只犹豫了几秒就下定了决心——在这里要是不跳,自己的追赶就毫无意义。他全身的神经都惊醒了,计算着跳出去的时机。这不是表演,而是性命攸关的一跳! 根津的身体在空中绽放着,他感觉自己穿越空气层,听觉也麻痹了。根津看着落地的地方,那里是个白色的斜坡,有着柔软如棉花一般的积雪。他暗下决心,一定要落在那个地方。下一秒,他已经在那个地方的前面数米着地,“咕咚”一声,落地冲击力要比自己预计的小,雪板继续在深雪上滑行,雪烟在身体两侧飞舞着。根津看着前面,黑衣服就在那里。对方也扬起了雪烟,但速度比根津略胜一筹。似乎注意到了根津,黑衣服回头看他,感觉很焦急。 根津确信自己一定能追上他。就在这个时候,根津突然感到雪板被什么东西撞到了,随之他的身体飞了出去,天地倒转,他的后背着地,翻滚了一下之后停了下来。他整个人被埋在雪里,身体不能动,而且滑雪镜上全是雪,什么都看不见。根津扯下滑雪镜和帽子,把双脚从滑雪板上拿下来,拼命爬了出来,看向周围。 十米开外的地方,黑衣服也被埋在了雪里。根津看着自己和他滑过的地方,有棵粗大的树横在路上,被雪埋住了,那家伙也撞在了树上。黑衣服还在雪里,雪板被雪埋住了,动都动不了。根津离他不远,不过脚陷在雪里,很难行走,他踉跄着走了过去。 “喂!” 根津喊着对方,黑衣服好像在想什么,一动不动,沉默地低着头。因为戴着面罩和滑雪镜,几乎看不到他的长相。 “把脸上的东西摘下来!”根津说,“还是要我给你拽下来?” 黑衣服叹了一口气,投降一般地摘下面罩和滑雪镜。看到他的脸之后,根津不禁吃惊地瞪大了眼睛,说:“怎么是你?!” “对不起……” 抬起头看着根津、一脸无奈地苦笑的人竟然是桐林祐介。 43 灰衣服在千晶前方大约二十米的地方快速地滑着单板,他知道背后有人在追,因此和黑衣服分开之后,他滑向了相反方向的树林。林间树木繁多,他深信自己能甩掉追赶者。不过,对千晶来讲,再怎么狭窄的林间小路,和四个选手在弯弯曲曲的雪道上相互冲撞的单板越野大赛相比,实在不算什么。不一会儿,她就靠近了灰衣服。 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灰衣服钻过封锁树林的绳子,开始在正规雪道上滑行。千晶不是采用直线下滑的方式,而是悠闲地用板刃滑着弧线。大回转之后是中回转、小回转,然后又是大回转,似乎很享受滑行。突然,千晶感觉不妙,放缓了速度,与灰衣服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灰衣服突然回了一下头,似乎在确认千晶追不追得上。不过因为有一定距离,再加上脸上戴着面罩,千晶看不清对方的表情。 灰衣服开始加速,好像对千晶发出了“追我啊”的信息一般。 “这是要去哪里啊?” 千晶念叨着追了上去。灰衣服向雪道上方滑去,时不时地回头看她。不一会儿,千晶想到了目的地,不禁说了句“不是吧”,立刻追了上去。 果然不出她所料,灰衣服要去的是园区。那里有两连跳台、盒子障碍,最后还有一段轨道。可能是因为时间比较晚,出发地几乎没人。千晶正在庆幸的时候,灰衣服毫不减速地跳了第一个跳台,跳出去的瞬间,让人以为他要落到直线区,但他立刻从容地横转,做了一个长滞空内转一百八十度动作,然后稳稳地落地,又向第二个跳台冲去。他这么做,估计是想让和自己并行的千晶看看自己的技术。 第二跳用的是换位起跳的内转五百四十度旋转动作,从背向跳台起跳到落地,可谓是一气呵成。接下来,灰衣服越过了盒子障碍。他放低身体,来了一个板头翘起的动作,还用右手抓起翘起的雪板,最后内转板头落下。千晶在终点等着,确信不会让灰衣服跑掉。最后,灰衣服用板头翘起加内转一百八十度完成了自己的动作。跳完之后,他从轨道下来着地,还用了几个GURATORI(1)技巧。最后,他坐在雪上,显得相当疲惫,不禁大口喘着气。 千晶右脚离开雪板,滑向灰衣服。 “要给你鼓掌吗?” 灰衣服摇着头:“落地马马虎虎,跳盒子的速度不够,说实话,这是最差的水平。” 是个年轻男子的声音。 “没想到你这么谦虚,看来你对自己的要求挺高嘛!不管怎么说,你就是犯人!” “犯人?怎么说?” “别打马虎眼!我看到了,是你拿走了双肩包!” 灰衣服歪着头:“你看到了啊!不过你看,我现在没有背双肩包。你是不是看错了?我这个衣服颜色可很普通的。” 看不到他的表情,千晶只觉得他很讨厌。 “说这个也没用,你的同伴现在已经被捕了!” 千晶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给根津打电话。 “是我,怎么了?” “抓到了,不过这家伙不说实话,说我认错人了。” “那你跟他说,桐林祐介已经被抓了。” “桐林祐介?我知道了。” 千晶没有挂电话,就把根津说的话跟灰衣服说了,看不出灰衣服的表情是否有变化,但是能感觉到他陷入了沉思。 “喂!你就招了吧!”千晶说。 不一会儿,灰衣服摘下滑雪镜和面罩,是一张还带着年少稚气的瘦脸。 “你叫什么?” “增渊。” “增渊?”千晶摇晃着头,“好像在哪里听过。” 男人轻声说:“是我父亲吧?增渊康英,是北月町町长。” * * * (1) GURATORI指的是单板滑雪者(现在在双板滑雪者中也很流行)在雪场的下坡中使用的各种技巧。 44 听到濑利千晶说的话,根津的脑子更混乱了。灰衣服竟然是北月町町长的儿子增渊英也? “怎么办呀?要报警吗?”濑利千晶催促他回答,能听出来她很兴奋。 “等一下!你能先等一下吗?但别让他跑了!” “好的!这家伙没打算逃跑,等你决定了再给我电话吧。” “好的!”挂了电话之后,根津看着眼前,桐林卸掉了滑雪板,好不容易站了起来。 根津叹了口气:“同犯是增渊町长的儿子吧?喂,桐林!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桐林抓了抓滑雪帽下的头发:“解释起来真的很难……” “但你要是不解释也很麻烦!为什么要埋爆炸物?为了钱吗?想要钱吗?” “不是的!”桐林摇着头,“不是这样的,根津先生,不是我们。” “哪里不对?” “爆炸物不是我们埋的,是别人埋的。” “你说什么?你不要胡扯!恐吓信是你们写的吧?” 桐林一脸苦闷地歪着头:“恐吓信……是我写的。” “搞什么!你骗我!”根津抓住桐林的衣服,“写了恐吓信,拿了钱,然后又说自己不是犯人!你觉得能说得通吗?” 桐林又一次猛烈地摇着头:“我承认我们是犯人,但犯人不仅仅是我们,最后的交易,不是我们做的!” “骗人!你不是人在这里,拿了钱吗?!” “这是为了促成交易。要是不这么做,爆炸物就可能被引爆了。” “你说什么?!刚才犯人发了邮件说,交易取消要采取报复!喂!这到底怎么回事?” 桐林立刻吃惊地瞪大了眼睛:“这是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你们的同伙写的邮件!” “糟了!根津先生!糟了!”桐林神色大变,反过来抓着根津,“北月区危险了!北月区要被炸了!” 45 看到增渊英也站起身来,千晶也跟着摆好了姿势:“你要去哪里?” “北月区!要是再磨磨蹭蹭,缆车就停了。” “北月区?为什么要去那边?我答应了根津先生,绝不让你逃走。” 千晶想要抓住增渊英也的手腕,但他赶快避开了。 “我要去看看北月区是否平安无事。请你相信我,我不会逃走的。你已经知道了我的身份,我逃走也没有用。” “北月区是否平安?这是怎么一回事?那里不是没有爆炸物吗?” “看来你知道事情的原委,那我就告诉你,北月区埋了爆炸物,估计那些人今天想要引爆。但是现金被犯人拿走了,就没有引爆的借口了。” “等一下!你在说什么呢?那些人是谁?” “抱歉,现在没有时间解释。你要是想知道,就跟我一起去吧!以你的技术,绝对能跟得上我,不过我不能保证安全!” 说着增渊英也开始滑行起来,向缆车乘车站方向滑去,的确快到缆车停运的时间了。 “我都到这里来了,哪有不跟下去的道理……” 千晶自言自语着开始穿滑雪板。 46 “北月区?到底是怎么回事?” 根津怒吼着。 “北月区埋了炸弹!从一开始,他们就打算毁掉那里!” “你在说什么?犯人不是说了北月区是安全的吗?” “只能这么说,”桐林着急地跺着脚说,“我们想的是只有写北月区是安全的,那些人才不会引爆!” 根津做了个扬手的姿势:“你说的我真是听不懂啊!” 桐林有些犹豫,低下头痛苦地咬着嘴唇,然后下定决心地抬起头。 “根津先生,快给仓田先生打电话,让他告诉社长等人,你们已经抓到我们了。这么做可能会阻止爆炸!” “告诉社长?你在说什么?” “是社长。不对,不仅是社长,还有两位本部长和增渊町长,他们都是同伙!他们打算毁掉北月区!” 听到桐林说的话,根津的思绪更混乱了,他还是没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慢慢说!按照你的说法,社长等人是犯人?” “是的,他们是犯人!虽然不知道是谁实际埋了炸弹,但都是受社长指使的,而且他们全部参与了!” “你说的什么浑话!为什么社长非要炸自己的滑雪场?” “因为北月区是个包袱!因为有北月区,新月高原滑雪场找不到买家,笕社长想要把滑雪场整体出售!” “怎么可能?这话可信吗?” “是真的!是从英也……增渊英也那里听到的,他偷听了町长等人说的话!” “为什么北月町的町长要同意炸掉北月区?关闭那个滑雪场,影响最大的应该是北月町啊!” “增渊町长也不是北月町本地人。他现在虽然住在这里,但那是临时住所。任期满了之后,他就会立刻离开的。他盘算的是这次一旦成功,就能拿到一笔钱!” “别开玩笑了!要是北月区爆炸了,警察、消防队都不会袖手旁观的,他们一定会出动的!” “不会的!没有人的雪山发生雪崩,一般人都不会想到是因为爆炸,而是觉得是自然而然发生的。就算有人觉得是爆炸也没关系,北月町的警察、消防署署长等人都知道这次的计划。新月高原滑雪场方面,非使用区发生雪崩,没有死伤者。估计接受这种报告之后,他们不会展开调查,而是帮着掩盖。他们全都参与了!” “你说的都是些什么事啊?!” “拜托了,根津先生,快给仓田先生打电话,请他阻止爆炸!” 根津拼命地整理着自己的思绪。听到刚刚那一番话,他无法让自己冷静下来。恐吓信到底是怎么回事?现金交易有什么意义?还有,桐林有没有撒谎?但他已经没有时间去思考了。 “喂!桐林!既然是你们写的恐吓信,自然知道仓田先生的电话号码了!” “这个……知道……” “你打电话吧!我现在没时间打电话,我要马上去北月区!” “那……太危险了!为什么要去?” “入江父子现在在北月区,要是卷入雪崩可就糟了!” 桐林瞪大了眼睛,说不出话来,他默默地拿出了自己的手机。 根津开始穿滑雪板:“我之后会问仓田先生详情的,你可不能对他有所隐瞒!” “好的!根津先生,给你这个!” 桐林从口袋里拿出什么东西扔给根津,根津抓住一看,是雪地摩托的钥匙。 “在这里下面的林道上停着。从北面的斜坡上去,是到北月区最快的路!” “好的!” 根津抓着钥匙,开始滑了起来。 47 仓田命令索道部主任津野现在马上停运所有的缆车索道,取消夜场。津野虽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是觉得一定是发生了什么紧急事件,他只是脸上微微抽搐了一下,马上抓起手边的电话通知下去。 正在这时,藤崎绘留冲了进来。 “仓田先生!” “啊!你辛苦了!还是不知道根津君他们去了哪里?” 藤崎绘留僵硬地摇头,拿出手机给仓田,和犯人联系的时候她用的是仓田的手机。 “有个电话,请您接听!” 仓田看着她:“谁的电话?” 她一脸严肃地回答:“犯人。” “犯人?”仓田吃了一惊,“犯人打电话来了?” “不是犯人这么简单,事情很复杂……我也不知道详细情况,总之,您先接电话!您一听就知道是谁了,是您认识的人!” 仓田不明就里地接过了电话:“喂!” 对方犹豫了一下之后,开口说话:“仓田先生。” 是一个男人的声音,而且是个熟悉的声音。接着,对方继续说:“是我,桐林!” 仓田屏住呼吸,看着藤崎绘留,她轻轻地点头。 “桐林君?怎么是你?” “对不起,发生了很多事情……我尽量长话短说,您在听吗?” “是的,我在听!到底是怎么回事?” “在雪季开始前一个月左右的时候,我从朋友英也那里听到了一件不得了的事情,英也就是增渊英也,北月町町长的儿子。” “我知道他,你听到了什么?” 接下来桐林讲的事情的确是不得了,仓田听完一脸震惊。几分钟后,仓田跑进二楼的酒吧,笕社长还在那里。 “社长!” 仓田走了过去,笕社长皱起了眉。 “你想干什么?滑雪场的营业已经全部停止了吗?” “您提出这样的要求不奇怪吗?请您先终止您的计划!” “计划?什么计划?” “请您不要再糊弄我了!就是引爆北月区的计划,我已经全部知道了!” 笕社长的脸色一变,看得出他的表情瞬间僵住了。 “你知道什么了?” 笕社长的声音也高了起来。 “从根津君抓到的犯人那里听到的!他们已经全部供认了,同时也告诉了我到底是谁埋下的爆炸物!我知道你们所有的计划了!社长,请您三思!” “你在说什么?他们的话能信吗?你到底是不是我们公司的员工?” “您这么做还是社长吗?” “你说什么呢?!你知不知道自己是谁?!” “不知道自己是谁的是您吧!” 笕社长瞪着眼睛,动静很大地站了起来,打算就这样走掉。 仓田追着他,不过,中桓喊了一声“住手”,抓住了他的右手腕。 “放开我!” “不行!你就袖手旁观吧!” “你们做这种事不觉得羞耻吗?” “真是啰唆!你这种人怎么会懂得经营公司!” “这哪里是公司经营,这是在犯罪!放开我!放开!” 仓田甩开中桓的手,顺势用右拳打了他的脸,中桓向后倒下。松宫胆怯地看着,躲在后面。 笕社长憎恨地看着仓田:“你这么做!我不会放过你的!” “您把我炒了也没关系!我马上去报警!当然是去县里的警察本部。小町的警察署署长被你收买了,县里的警察署署长应该还没有!” 笕社长沉默不语。仓田大步走向他,从他的上衣口袋里拿出手机。 “快停止引爆!是不是要跟小杉秘书说?” 笕社长气得歪着脸,拿着自己的手机,很不情愿地拨着号码,把手机放在耳边,不过很快摇头道:“不行,没有信号!” “小杉现在在哪里?” “在爆炸现场……是北月区的山上,比索道下车站更上面一点的地方。” “他是特意为了引爆过去的?” “爆炸物虽然有遥控开关,不过在雪里常常没有信号。尽管有微波发送和接收信号装置,但是不在数十米内也无法启动。” 仓田不爽地说:“请您继续打电话,直到打通为止,一定要阻止爆炸!要是做不到,你们所有人都要坐牢!这是谋杀,现在有人在北月区!” 笕社长吃惊地合不上嘴。仓田向出口走去。藤崎绘留正在走廊里等着他。 “和根津君联系上了吗?” 她摇着头说:“没有。” “这样……” 仓田没有停步,下了楼,到管理事务所拿了防寒外套,再次回到走廊上。 藤崎绘留一直跟在他身后:“仓田先生,你要去哪里?” “我要去北月区,虽然我去了可能也帮不上忙!” “我也要去!” “不用,你……” 仓田本想说“很危险,你最好别去”,但看到藤崎坚毅的眼神,他知道自己改变不了藤崎的想法。 “那好!走吧!” 说着仓田开始小跑起来。 48 下了缆车,增渊英也向滑雪场相反方向滑去,他的脚步丝毫没有迟疑。 “路不是都封闭了吗?” 后面追着他的千晶问。 “你说的是大路吧?穿过树林有近路,没关系!这地方我很熟悉,从小就在这里玩,每棵树的位置我都记得!” 看着英也自信地向前滑的背影,千晶想象得出要他舍弃这个滑雪场的痛苦。而且回想起刚才在缆车里英也说的一番话,也让她颇为震惊。 十一月的某天,笕纯一郎去拜访增渊康英。碰巧英也在家,偷听到了他们两个人的谈话,是英也完全想象不到的内容。那时距离滑雪季还有一个月左右的时间,他自己也很关心北月区的情况。 新月高原酒店和度假村的母公司广世观光公司想要卖掉滑雪场,而且找到了买家。如果进展顺利,过了这个冬天,新月高原酒店和度假村就会易主。不过有个让交易陷入僵局的因素,就是北月区。北月区原本就是个包袱,不仅很难交易,而且还会使新月高原酒店和度假村面临破产的危险。当时,广世观光公司收购滑雪场时在条约里写着“不能剥离北月区出售新月滑雪场”,因此最好的方法就是关掉北月区,然后再出售滑雪场。但是关掉北月区后,要遵守林业厅的规定,撤去所有的索道并恢复植被,将山区完全恢复原状,这需要大笔费用。 所以,笕社长等人就在广世观光公司收购北月滑雪场条款的例外情况上打主意。根据例外情况,倘若发生雪崩、地震等自然灾害,可以在转卖时剥离北月区——最好的情况就是北月区发生大规模雪崩。于是,笕社长等人就计划使用炸药诱发雪崩。不过,要是有专家前来调查,马上就会露馅。所以,他们做了多方准备,也告知了警察和消防队的负责人。对于广世观光公司来说,给町长和官员们的钱和复原滑雪场的费用相比只是九牛一毛。滑雪场开始营业之后,先将北月区关闭,谁也不能进入,上个滑雪季发生的死亡事故正好能作为借口,并在积雪量达到最高峰时引爆诱发雪崩——这就是笕社长等人的计划。 英也和朋友桐林商量了一下,得出的结论是必须阻止这件事。但是要怎么做呢?他们首先想到的是在网上发布消息,不过容易被人当成谣传。要是向媒体通报,隐藏自己身份的情况下很难取得媒体的信任。从英也的角度来考虑,他也希望在引起警察注意之前阻止事情发生,他不希望自己的父亲成为罪犯。 他们也想过自己去拆爆炸物,但是不知道具体位置,而且他们也不可能时时刻刻去监视。他们绞尽脑汁想出来的方法是反过来利用炸弹来威胁滑雪场,因为笕社长等人是不会报警的。要是报了警,滑雪场就必须关闭,并且由警察进行搜索。这么大的事件,北月町的警察署是处理不了的,那么县警察本部就会出动,那社长等人就不好暗箱操作了。 一想到这个事情和自己的计划相关,笕社长等人是一定会按照恐吓信的要求去做的。只要社长等人中计了,就对自己有利。英也他们通过恐吓信要钱,真正的目的是迫使笕社长等人开放北月区。可以作为越野大赛赛道的追逐雪道和金色雪道,犯人却不告知其是否安全,因此滑雪场只能在北月区建比赛赛道。要是在北月区建了赛道,就没有在比赛后关闭的道理。营业中的滑雪场要是发生了雪崩,就算是在夜晚发生的,且没有任何受害者,警察和消防队也会进行大规模的调查,搞不好还会惊动国土资源部——此举就是为了阻止笕社长等人的引爆计划。 为了达到这个目的,英也和桐林进行了周密的准备,桐林来做巡逻员也是其中之一。因为需要有人在下雪之前把起爆模拟装置埋在滑雪场里。 听了增渊英也的话,千晶觉得自己头晕目眩。虽然她不太了解公司的事情,但是知道各地的滑雪场经营不善,新月高原滑雪场也是一样的。不过,这里面的内幕真是做梦都没想到过。听到滑雪场的经营者这样亵渎运动的行为,真是让人沮丧。另外,她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国际越野大赛迫在眉睫却还没有建造雪道。这么说,责任者是只要开放北月区就能解决问题的社长。 但也有说不通的地方。比如说,要了三次现金,第二次的时候,英也他们发了北月区是安全的邮件。要是想要开放北月区,到此为止就可以了。 英也马上告诉千晶,第三次不是他们做的。 “那是社长他们做的。估计他们安排了人在中途阻止我们,这样一来他们就可以逆转局势,成为掌握主动权的‘犯人’。” 千晶歪着头:“他们这样做是为了什么呢?” “估计社长他们的计划是第三次索要赎金,等第三次交易失败,就说有人捣乱,要求终止交易,这样就可以采取报复措施——引爆。而滑雪场既可以不报警,又不用公开爆炸的消息,然后把事故当作原因不明的雪崩,这样即使仓田先生、根津先生心生内疚,也只能服从社长的命令,按他们的计划行事。” 千晶感叹着,虽然这是让人很难相信的事情,但是大概也说得通,也能解释迄今为止觉得奇怪的地方。根津说过,宫内要他找到有关犯人的线索。对于社长他们来说,根津要是太老实了,反而会很麻烦,所以才这样去教唆他。上次的交易很快就莫名其妙地终止了,这是因为社长他们从一开始就打算终止行动。 根据英也的说法,要求运送者有“能够在背着包的情况下滑行四十度的斜坡”的水平,这样就是为了让仓田他们必须选择藤崎绘留。要是让根津运送赎金,就没有可以在交易时管闲事的人了。所以,在这次交易中,他们提出了“和前次同样的人”的要求。可以说,所有的一切都在他们的掌控之中。 不过,对于笕社长等人的计划,英也和桐林又会如何对抗呢? “这个就是我方要重新成为犯人。” 笕社长为了引爆,提出了能使交易不成功的条件,那么英也他们就要促成交易成功。笕社长等人要让藤崎绘留等人突然终止交易,所以英也他们要在藤崎绘留和根津等人面前拿走现金。这样一来,得到这个消息的笕社长就无法引爆北月区了。 虽然是个思虑周全的计划,但千晶很遗憾地告诉他们计划没有成功。滑雪场已经收到了来自“另一方犯人”的邮件,内容是终止交易,实施报复行为。听到她的话,英也在缆车中难过地抱着头。 “接下来怎么办?还去北月区看看吗?” “当然要去!”英也立刻回答,“要去看看他们这些家伙干的好事!” 49 引擎声轰鸣着,根津在白色的雪海上开着好像喷气式飞行器一般的摩托。要是不保持一定的速度,雪地摩托就会被深深地埋在雪里。根津一直按着车子的加速开关,并不时地看着后视镜,但是后方除了飞起的雪烟什么也看不到。 他已经行驶了几分钟了,马上就要进入北月区的腹地了。从那里向下看,能看到数条滑行的痕迹。看到这些,他满是担心。和入江义之最后一次通话已经过去半个小时了,他说休息一下就下山去,按理说两人应该已经下山了。 根津开始下坡。他看到了前方的缆车乘车站和无人使用的滑雪小屋,小屋旁边停着一辆雪地摩托,车旁边有人。根津感到很惊讶,他靠过去,对方也注意到了他,原来是上山禄郎。 “哎?怎么回事,根津先生?”上山禄郎问。 “我也想问你呢,你在这里做什么?” “也没什么特别的理由。不是说今天要带入江父子来这里吗,最后取消了。不过,我很关心北月的情况,所以就过来看看。没想到在这里却看到了入江先生,真是奇怪。” “你见到入江他们了?” “是的。入江先生说,他们从山顶下来的时候迷路了,所以在山里走了相当长的时间。” “那两个人现在怎么样了?回去了吗?” “没有,在上面。” “在上面?”根津心跳加速,“为什么?为什么在上面?为什么没有滑下来?” “滑下来了,我在这里看到他们了。达树君玩得很开心,所以让我带他们再上去一次。” “带他们?” “是的,就是先让入江先生坐摩托上去,然后再让达树君……” 上山迷惑地说,一副“这样有问题吗”的表情。根津忍着没骂人,发动了雪地摩托的引擎。他没道理责怪什么都不知道的上山。 拐了个大弯之后,雪地摩托急速冲上斜坡。不知道距离爆炸到底还有多长时间,不过根津没办法回头了。前方是一片无人的白色斜坡,突然,出现了一片雪烟,有人在急速下滑。根津凝视着那个人影,心想也许是入江义之。但事实上不是,那是个比入江高得多的人。 根津有种不祥的预感,改变了雪地摩托的方向,去截那个下滑者。这个滑双板的人在他前面数米处停了下来,偷窥着他,沉默不语。 “你按下开关了吗?”根津问。 “什么呀?” 滑双板的人回答,根津想起这个声音自己以前听过,是笕社长的秘书小杉。 “别糊弄我!我都知道了!” 意识到自己很难蒙混过关,小杉无奈地耸耸肩。 “回答我!还有几分钟爆炸?” “没时间了!你最好还是快点逃吧!” “所以我问你还有几分钟!”根津怒吼,“快回答我!” 小杉看了看手表:“还有十分钟左右。” 根津发动了雪地摩托,没时间在这里和小杉纠缠了,他急速奔上不平整的坡面。车身剧烈地震动着,根津的身体也跳了起来,他不禁叫了出来。即使这样,他也没有放慢速度。他的视线里有什么在动,他立刻减速,急忙看过去。斜坡中途有个黑影,有人,而且不止一个! 他靠近一看,有两个人。一个人正在雪上坐着,另一个人在旁边站着。遗憾的是,他们不是入江父子。站着的穿着白衣服,坐着的穿着褐色衣服,这两个人看着都很眼熟。 “日吉先生!” 根津喊道。坐在那里的正是日吉浩三。 “啊,根津先生!这下得救了!”日吉说。 “怎么了?” “哎呀,他怎么都想滑滑这边的雪道,所以我们就到这边来了。结果刚一开始滑膝盖就受伤了,只好一路走走停停到了这里。” “是因为没有做好准备活动!” 日吉友惠泄气地说。不过,根津眼下根本没有心情关心这些。 “坐到我后面!快!夫人快点滑下去!中途绝不要停止!马上就要发生雪崩了!” 两个人顿时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雪崩?为什么这里会发生雪崩?”日吉念叨着。 “之后再解释!”根津大叫着,“快点!尽快!” 终于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日吉开始行动起来,不过膝盖很疼,他一脸难过。根津下了摩托,帮他坐上后座,友惠还是一脸担心地站在旁边。 “你还在做什么?!快滑!” 根津粗鲁地叫着,根本没心思注意措辞。 友惠慌慌张张地开始下滑,看到她的屈膝旋转技术很稳定,应该能滑到山下,根津放心地骑上摩托。 “抓紧我!” 说着他开始发动引擎,很快就提到了最高速度,日吉在后面叫了句什么,他也没听见。 刚走了一段,又看到前面有人,穿着深蓝色的衣服,是入江义之,旁边是达树。 “入江先生!” 根津大叫着靠近他。入江停下了,抬起滑雪镜,笑着望着根津。 “啊,不好意思,让您担心了!” 他一副悠闲的样子,让根津更加着急了。 “快滑下去!要发生雪崩了!” “啊?” 入江回头看着身后的山。 “发生爆炸了!没时间了!快!” 虽然依然不明就里,但入江点点头,对身后的达树说:“达树,滑下去!紧紧跟着我!” 达树点点头。义之开始下滑,达树跟在他后面。根津再次启动雪地摩托。 “这下就好了!”他放下心来。 “轰”的一声,顿时地动山摇,接着又是一次,震耳欲聋,感觉人的内脏都被震到了。 根津从后视镜里看着后面,不过他看到的不是雪崩,而是达树摔倒了。他急忙停下来,回头看着他。达树摔了个屁股蹲儿,也许是被爆炸声吓到了。看上去没有受伤,但是滑雪板掉到下面去了。根津想要回去救他,没想到下一秒远方的雪就伴着轰鸣声一起向他涌来了。 雪崩的时速是一百公里——根津的脑海里闪过巡逻培训时学过的知识。 50 仓田等人听到巨响的时候,正在北月区停车场停车,好像敲击内脏一般的重低音持续响了三次。仓田看了一眼藤崎绘留,看来是引爆了。 “去看看!” 两个人向滑雪场跑去,在索道乘车站旁边看到了上山禄郎,不知为何日吉友惠在不远处站着。 仓田正想向两个人询问情况的时候,从斜坡上半部传来地动山摇的声响。仓田说不出话来,只是抬头看着上面。声音持续了十几秒,看来的确发生了大规模雪崩,那些人是否平安无事? 仓田跑向上山身旁的雪地摩托:“借我一下!” 没等上山回答,他就骑了上去。 “我也去!” 藤崎绘留坐在后座上。仓田启动了引擎,开始爬斜坡。很快前面出现了一辆雪地摩托,紧接着数人滑了下来,有双板也有单板。 仓田停下了摩托。根津的雪地摩托最先到达,后座上坐的是日吉浩三。双板滑雪者是入江义之,滑单板的有两个人,个子小的是个女的,穿灰色衣服的是增渊英也,他背着入江达树。从增渊英也的背上下来之后,达树用童音大叫着:“啊啊啊!吓死我了!” 仓田看着根津:“所有人都平安无事吧?” “是的。虽然很危险……”根津点头笑着,“雪崩马上就到的时候,达树君摔倒了。” “你救了他?” “是他!”根津指着增渊英也,“不知他从哪里出现了,抱起达树君,然后漂亮地逃脱了雪崩。雪崩到斜坡中部就停止了。” “原来如此!真是千钧一发啊!” 入江义之推着达树的背向增渊英也走过来。 “谢谢您!您真是救命恩人!” 达树也低头道谢:“谢谢您!” 增渊英也却立刻剧烈地摇起头来,然后表情痛苦地在雪地里跪了下来。他向入江父子行了跪拜大礼。 “不是的!我不是你们的恩人!我杀了人!达树的母亲是我杀的!” 51 仓田打开会议室的门,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他身上。根津、藤崎绘留、濑利千晶、桐林、增渊英也、日吉夫妇和入江义之共八个人都在,达树在房间里休息。 “解释完了吗?”仓田问根津。 “大概都说完了。”根津看着桐林和增渊英也,“我们也明白了他们的想法。社长等人的想法实在是太过分了。” 他们请桐林和增渊向本次事件的相关者进行了说明。 “还真是被你骗了!”根津对桐林说,“还说什么不会滑单板,你都能在那种地方跳下去!” “对不起!” 桐林蜷缩着身体说。 “我和绘留在办公室说恐吓事件的时候,你就站在外面听着吧?而且借此成为我们中的一员,这也是你们的计划吧?” “这个不是,这个是误打误撞。原本想要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和根津你们分开采取行动的。在第一次交易中,作为巡逻员最后乘缆车,帮英也拿走现金,不被别人看见就行了。” “这么说来,那个时候还真是你最后乘的缆车!”根津严肃地说,“犯人要求第三次交易的时候,你不该答应,那时你已经知道社长等人的企图了吧?” “是呀,那时还不完全了解他们的真正目的。但轻易取消了交易的时候,倒是想过这种可能性。当我们从你那里听说宫内要你找些犯人的线索时,我们更加确信他们是想让交易无法成功,从而引爆北月区。” “要是早点儿告诉我……啊呀,那也是不可能的吧?”根津挠着头。 “社长等人怎么样了?” 藤崎绘留问仓田。仓田吐了口气,坐在椅子上。他刚刚在酒吧里和笕社长谈过。 “提出交易了。” “交易?”根津露出很吃惊的表情,“交易什么?” “还没完全谈妥,所以请你们保密。他们希望我们保持沉默,这样才能保障滑雪场出售之后我们的权益。他们也同意不追究桐林君等人的恐吓事件。” “说什么呢!要是报了警,他们才不好办吧!”根津不爽地说。 “要是报了警,这个滑雪场就完蛋了。”藤崎绘留说,“发生爆炸的滑雪场,不会有人想来。” “是呀!” 根津原本在小声嘟囔,没想到在一片沉默中显得声音很大。 这时,响起了敲门声,进来的是辰巳。他递给仓田一张纸,仓田快速地看了一下,上面写着有些出乎意料的事。 “我请辰巳君调查了一下北月区的损坏情况。”仓田对大家说,“根据他的观测,除了有个索道小屋损坏了之外,基本上没有大的损害,索道也基本无碍。” “好!” 不知是谁发出了欢呼声。 “也就是说无法将北月区分离出售了吧?”根津拍着手,“罪有应得,这个可恶的社长!” “虽说如此,不过以后还要和他打交道。” 听到藤崎绘留的话,根津的表情严肃起来,其他人都沉默不语。 “打扰一下,”日吉浩三举手示意,“如果这个滑雪场不剥离北月区出售,大家都没有意见吧?” “是的,不过这个很难……” 还没等仓田说完,日吉摆了摆手。 “想要买滑雪场的是星云兴产,说服那家公司就行了。” “要怎么说服呢?还有,您怎么知道是谁要买滑雪场呢?” “这就是老头子的好处了!” 听到他这么说,一旁的友惠拉了拉他的衣袖。 “你就别卖关子了!快点说吧!反正也该说了!” “哈哈!是呀!”日吉清了清嗓子,接着说,“我是星云兴产公司的董事长。” 一瞬间大家都安静下来,然后所有的人都看着这位老人,谁也说不出话来。 “可是名片上……” “仓田先生,哪有间谍在名片上写自己真实身份的啊!” “间谍?” “对,我就是间谍呀。”日吉看着所有人,“星云兴产内部也对收购滑雪场有异议,也是关于北月区附带出售的条件,很多人都无法接受,所以我决定和夫人一起来看看。不过真的来到这里之后,发现北月区关闭了,因此无法确认那里的雪道情况。情急之下,我们才卷进今天的混乱之中。” “原来如此!” 仓田想起第一次和这对夫妇见面时的情况,他们的确从一开始就很注意北月区。 “今天我终于去了北月区,北月区的确有问题。从预算考虑,还是希望剥离。不过经营滑雪场要考虑的问题不只是这些,北月区还是很不错的,剥离之后有些可惜。而且……”日吉看着根津,“今天你救了我的命。虽然是我擅自进入禁滑区的,但我必须报恩!” “那真是……” 仓田还没说完,日吉对仓田点头,表情平静且目光坚定。 “我回公司之后,会尽早做出指示,一并收购北月区。怎么样?这样就没问题了吧?不过有件事情要拜托大家,今天的事情请大家一定要保密。就像刚才那位说过的那样,要是让别人知道这个滑雪场发生了爆炸,星云兴产就没法收购了。” 就好像阳光从云间照耀下来一样,所有人的表情一下子变得轻松起来,然而却没人说话。仓田觉得是因为大家不知道要怎样表达自己的喜悦之情,他自己就是如此。 突然有人站了起来,是增渊英也。 “谢谢!要是能这样,就救了北月町了!” “你对北月町还是很有感情啊!”日吉笑着说。 英也痛苦地摇着头:“不是这样的,是因为我发生了事故,才让北月区声誉一落千丈,才让他们有了封闭的借口……而且事故发生之后……唉,要是当时我没有逃走……” 说完,他面向入江义之跪下。入江皱着眉,别过脸去。 “不用了!你不用再下跪了!” “啊……对不起!”英也没有起身,继续说道,“我还有事请董事长帮忙,关于这次的事件,我不会跟警察说。不过去年的事故,我会去自首,真是万分抱歉!当时真是没想到会出那么大的事故,事后得知有人死了的时候,我非常恐惧,却没有勇气去自首……心想这次要是帮得了北月町,也算是自己赎罪了。但说到底,这是非常自私的想法,到底是不对的。我去自首!无论多少年,我都要赎罪。为了让达树君重新振作起来,我必须这么做!” 桐林也跪在他身旁,沉默地低头。他也决定去自首。 猛烈地冲撞入江义之的妻子,板刃割破了对方的颈动脉,却逃走了——他也是罪犯之一。 “这个……是应该的。”入江小声地说着,“我觉得应该去自首。不过,达树的事情我会想办法的。总之,你们自首了,我以后也能安心入睡了。” 增渊英也一脸痛苦,跪在地板上抽搐着,桐林也一脸泪水。听着他们的呜咽声,仓田不禁心生感慨。 52 “终于到今天了!这是一场全然不知命运如何的速度狂竞赛!来自全世界的顶级骑士们,要给大家献上你们从未见过的精彩表演!请大家尽情期待吧!生存还是死亡?黛娜越野大赛开始了!” 听着这过度热情的DJ声音,根津走近雪道起始点,参加比赛的选手都在这里按顺序排队等候着。要在近百位戴着头盔的选手中找出一个人可真有点儿难。根津按照号码牌找着,不一会儿,就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我在这里呢!” 根津急忙看向周围,一个戴着粉色头盔、穿着粉色衣服的选手轻轻地向他挥手。根津走近了,透过滑雪镜看到了濑利千晶。 “又是这么扎眼的衣服!” “因为今天被巡逻员看到也没关系啊!” “你的表兄弟呢?没来给你加油?” “他们回东京了,没钱了,而且快人被藤崎拒绝了!” “被拒绝了?” “是呀,那个软蛋!”说着千晶笑了,“对了,要是你也参加比赛就好了!” “明年参加!明年的优胜奖杯就是我的了!” “这正是我要说的!等下我拿到巡逻队办公室去!你说,你请我吃什么?” 根津苦笑着,说了声“加油啊”,便走开了。 越野大赛按照预定的时间召开了。比赛雪道按照当初的计划建在追逐雪道,听说是仓田、辰巳等人加班加点完成的。看到某天早晨突然出现的比赛雪道,根津不禁赞叹——这样的比赛雪道才配得上国际大赛。 根津穿上双板,从雪道旁慢慢滑下坡去。看到很多游客在观战,根津心想:“要是一直都这么热闹,估计经营者的心情会非常好!” 虽然还没有正式签约,但是仓田说,带有一并购买北月区条款的合同已基本成形。星云兴产也决定一并接受现有员工。笕社长和两位本部长已经回母公司广世观光了,现在还没有人接替他们的工作,目前滑雪场的最高责任人是仓田。 根津看到仓田了,他正在和藤崎绘留一起观战。根津从他们身后靠近,不过不想和他们打招呼,因为他看到绘留正拉着仓田的手。他趁两个人没有注意到自己,再次滑了起来。 比赛终于开始了,观众正在大声地加油。 雪道上,选手们正像风一样飞驰着。 读累了记得休息一会哦~ 公众号:古德猫宁李 电子书搜索下载 书单分享 书友学习交流 网站:沉金书屋 https://www.chenjin5.com 电子书搜索下载 电子书打包资源分享 学习资源分享 更好的阅读 特约监制 潘 良 于 北 产品经理 单元皓 特约编辑 灵漠风 版权支持 冷 婷 郎彤童 营销支持 金 颖 肖 瑶 装帧设计 唐旭&谢丽 xtangs@foxmail.com * * * 官方微博:@文治图书 官方豆瓣:文治图书 联系我们:wenzhibooks@xiron.net.cn 关注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