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鬼的新娘 一扇窗倏地被冷风吹开,眼前出现一个人…… 她猛地惊醒,那冷寒的气息几乎让她痛至骨髓! “找到你了。”低沉沙哑的声音飘散在夜色中。 梦过太多次,她已分不清此刻是在梦中或现实, 他黑如子夜的发丝在月光下闪闪发亮, 俊美的五官透露着严厉之色, 尤其是他的双眸锐利如刀剑,仿佛要将她千刀万剐, 她痛苦的蜷起身子,泪水夺眶而出, “很痛是吗?”他的嘴角露出一摸残酷的笑意, “你……是谁?”她迷惑的望着他。 “你属于我,不管时空如何改变, 你永远逃不出我的掌心。” 他的手滑至她的单衣内,抚触她心口上的一道血红胎记, 他又再脱下自己的上衣,露出左心处的一道血痕…… “你背叛了我,而我誓必讨回,生生世世都会追这你……” 她无法控制的让泪水串串滑落,心痛难当, 她不懂,前世,她深爱他啊……又怎会杀了他…… 楔子 一声低吟叹息,徐徐穿过林间,宛若微风轻拂,月光投射在波光粼粼的湖面,散发出些许的银光。 她在林间颤抖前行,一袭红衣曳地,发丝随风飘移,右手紧紧握着匕首,隐在衣袖中。她赤足跨过柔软的草地,掠开竹林,胸口剧烈起伏,喘息不已,视线往湖心望去,煞时止住了呼吸。 他仰望着圆月,半个身子投在水中,黑亮的发也直入湖心,银白的月光洒在他健壮结实的胸膛上,显出古铜色的肌肤,蓦地,他转头望向林内,黑眸炯炯有神,浓眉冷硬地皱了一下。 “谁?” 他低沉严厉的声音穿透夜幕,让她的心跳几乎停顿,她手握匕首,慢慢步出竹林,风声掠过,沙沙作响。 “你……的……新娘。”她无法克制声音的颤抖。 “新娘?”他直视她的双眸,瞧出她眼中的害怕与战栗,薄唇勾起一抹鬼魅的笑容,但随即又恢复冷峻的表情,他在水中移动,须臾之间已踏上岸。 她始终盯着他的脸,不敢乱瞟,身体则无法控制地直打哆嗦;他高大的身影遮住了部分的月光,使他看起来更诡谲,当他站在她面前时,她不禁握紧匕首,她必须……必须…… 他的手抚上她的脸,她震了一下,匕首差点滑落,他的手掌冰冷,寒气窜过她的背脊。 他的手掌向下滑过她白皙的颈项,探入她的领口。她瞪大眼,想举起匕首,但却无法动弹,整个人已僵住。他的手一路滑下她柔软的胸脯,覆上她的浑圆。 她张嘴欲喊,却发不出声音,天啊!不要……不要……她在心底吶喊,眸子遇上他的。 “你很暖和。”他露出冷然的笑意。 她使出所有的意志力,欲与他对抗,右手颤抖地往上抬了一吋,但当他的手心移至她的胸脯下缘时,她倒抽了一口气,心脏猛地揪紧,冻人的寒意侵入,匕首自她的掌心滑落,她瘫软下来。 他伸出臂膀圈住她的腰,盯着她痛苦的表情,眼角的余光瞥见落在草地上的匕首,他微扬嘴角,手掌离开她的胸口。 她闭上眼,大声喘气,颤抖不停,觉得胸口好痛…… “你打算杀我?”他审视她苍白的面容。 泪水无声的滑落,彷若无言的控诉,她明白自己已半入黄泉,她无惧于死,只恨自己没能杀了他…… 第一章 如意猛地惊醒,只觉胸口作痛,她大声喘气,冷汗自额上冒出,牙齿咬紧下唇,她痛苦地闭上双眼,为什么……为什么……每次都作这样的梦? 那冰冷的寒气总让她痛至骨髓,深入肺腑,她只能等时间缓缓地流逝,这彻骨的寒意才会逐渐化去;她试着放松,让自己好过些,但痛楚仍是紧揪着她,未曾有一丝稍减,她颤抖地抽口气,姣好的容颜覆上一层细微的冷汗。 从小到大,不知有多少个夜晚,她是这样被痛醒的,爹娘为她请了无数名医诊治,却始终没有成效,也找不出病因,平常不发作时,她的身体和其它人并没有什么不同,甚至更健康,但只要一到夜晚,她就会害怕,尤其是这些日子,天天发作,痛楚也一日强过一日,她几乎无法承受,有时她会自暴自弃地想,或许死亡才是最终的解脱,但她不能……她…… “唔……”一声痛苦的呻吟自她口中逸出,她揪住胸口的衣裳,身子蜷缩得像个虾球,豆大的汗滑下脸庞,伴随而下的是无声的泪水,好痛……好痛…… “阿……香……”她困难且费力地吐出两个字。 阿香是她的贴身丫鬟,自小便与她同卧一房,以便就近照顾她,虽是如此,但其实她很少在深夜唤她,可是……这次……这次不同……她的胸口…… “啊……”她疼得翻滚着,双手抓住床帐,泪水簌簌流出,指甲整个陷入掌心,突然,一抹尖锐的痛楚毫无预警地贯穿她的胸口,她尖叫出声,身子翻滚而下,撞至地面,白色的纱帐被撕扯下,罗纱的扯裂声在寂静的黑夜中显得格外刺耳。白帐像雪般覆在她身上,寒气扩散至她全身的每一处,让她颤抖不已。 一扇窗倏地被风吹开,窜进冻人的寒意,萦绕在屋里的每个角落,而后拂过她;她因这刺骨的寒意而哀泣,意识开始抽离…… 银色的月光洒在她披散如瀑的青丝上,黑色的发丝柔顺耀眼,一股寒风吹起她的发,白纱则像风中的芦苇般颤抖不止,她的身躯缓缓的抬起…… 最后,落入一双黝黑结实的手臂中…… “找到你了。”低沉沙哑的嗓音飘散在夜色中,他阴深的双眸锁住怀中的人儿。 那似曾相识的声音穿过重重迷雾,到达她恍惚的意识里,驱使她睁开双眼,两人的目光在月光下相遇,似梦似幻,彷若许久前初次的相遇。 “你……”如意模糊地呢喃,不知自己是在梦中,还是现实,他和梦境里的人是如此相像…… 他黑如子夜的发丝在月光下闪闪发亮,俊美的五官透露着严厉之色,尤其是他的双眸如刀剑,仿佛要将她千刀万剐。 “唔……”她的娥眉颦蹙,寒气再次聚集在她的胸口,因他冰冷的眸子而纠结,她痛苦地拱起身子,泪水再次夺眶而出。 “很痛是吗?”他的嘴角露出一抹残酷的笑意。 她握紧双拳,根本答不出话来,他将她抱回床上,伸手扯下覆里着她的白纱,面无表情地盯着她苍白无助的小脸,而后扳开她的唇齿,在自己左手中指上咬了一口,将血滴入她的口中。 突如其来的血腥味让她作呕,她迷蒙而慌乱地摆头,他则箍制住她的脸庞。 “吞下去。”他冷声道。 “不……”她想挣扎,但却虚弱得无法施力。 血液流进她体内的剎那,寒气开始减退,暖意却一丝一丝渗入,痛楚也逐渐消褪,她勉强举起左手搭上他的手臂,却彷若碰上了冰雪,冻得她立刻缩回手,神智也清醒了泰半。 “你……是谁?”她迷惑地望着他。 他抽回左手,拇指往受伤的中指拂去,伤痕立刻收口,化为无形。 “我是谁?”他微瞇双眼,神情紧绷。“你不知道?”他的语气有一丝严厉。 她摇头。“你常在我梦里,我现在是在作梦吗?”她已经分不清这是怎么回事了,如果她不是在梦中,他怎么能平空出现? 他没有回答她的话,只是盯着她,而后抬起手抚上她的颈项;她倒抽一口气,冷得颤抖,直觉的想闪躲,却发现全身僵硬,动弹不得。他的手滑至她的单衣内,她惊恐地望着他。 “不……” 他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为什么不?你属于我,不管时空如何改变,你永远逃不出我的掌心。”他挑开她的衣裳,雪白的肌肤和朱红肚兜立刻呈现在他眼前,他冰冷的指尖在她温热柔嫩的锁骨上游走。 “不要……”她慌道。“阿香……阿香……” 他冷酷地笑着。“没有用的。” 他卸下她的肚兜,如意顿觉胸前一片凉意,她闭上双眼,泪水溢出,不想忍受这种屈辱,如果这是梦,她只希望快点醒过来。 他冰冷的手顺着她身体的曲线下滑,覆上她柔软的浑圆,她的身躯一震,冻人的寒气再次在她的体内聚集;突然,他瞧见她心口上一道约一吋长的血红胎记,脸色沉了下来。 “看着我。”他冷冽地道。 她不想睁开眼,但却无法自主,她颤抖地深吸口气,瞪视着他,眼底有一抹倔强。 他径自褪下自己的上衣。如意再次恐慌起来,他……他想…… “记得吗?”他指着自己的胸口处。 如意望向他赤裸的胸膛,瞧见在他的左心处有道血痕,她震惊地瞪着那道伤痕,心脏猛地揪住,泪水无意识地扑簌簌而下,她痛苦地呜咽出声,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看来你还有印象。”他俯身逼向她,黑眸里尽是燃烧的愤怒和恨意。 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她只感觉压迫感向她袭来,而她的心口正莫名的纠结着,不是寒冷的痛楚,而是另一种令她透不过气来的哀痛。 他漠然地注视着她滚落的泪珠,俯身贴在她的耳际,冷声道:“记得这道伤口吗? 是你亲手拿匕首刺入的地方,你背叛了我,而我誓必讨回,生生世世都会追着你,不管天上地狱,这撕裂般的痛楚我会加倍奉还给你!你永远也逃不开我的手掌心,永远逃不开!” 他的掌心覆上她的心窝,听见她痛苦的呻吟。他扯出笑容,冰冷的唇在她耳际上印下一吻,而后向下掠过她的颊、她白皙的颈、粉嫩的胸,最后停在血红的胎记上。 如意的意识模糊而遥远,她不懂他说的话,但他的话语却字字敲痛她的心,她难受地闭上双眼,泪水串串滑落,身躯发冷,彷若沉浸在皑皑深雪中,无力挣扎,她无法逃脱,有的只是冻人的寒意和等待死亡的……寂静……           ★        ★        ★ “小姐、小姐……” 恼人的干扰声在她身边嗡嚷着,如意轻蹙眉宇,呻吟出声,胸口有些闷痛。 “小姐……小姐,你醒了?你别吓奴婢。” 是阿香!如意缓缓松开紧锁的柳眉,一睁开双眼,就看见阿香正坐在床沿,脸上尽是慌乱的表情,眼眶里还隐约泛着雾气。 “怎么了?”她气若游丝地问。 “奴婢叫了你好几声,你都没应声,差点没把我的魂给吓掉。”阿香惊魂未定地拍拍胸脯。“你的身体好冰,奴婢以为……以为……”她没再说下去,但掩不住神情的慌乱,她方才真的吓坏了。 如意虚弱的一笑。“我没事,什么时辰了?” “快辰时了。” 通常小姐卯时便会醒来,今天不知怎么的,竟连个动静也没有,原本早想叫醒她,后来心中念及反正也没什么事,何不让小姐多睡会儿,所以又拖了近半个时辰才进内室来看看她,却没想到一碰到小姐的身子,却冷得像冰一般,差点没把她的三魂七魄给吓散。 “该去给爹娘请安了。”如意撑起身子,却觉得有些晕眩,阿香连忙扶住她,如意摇摇头,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小姐,你没事吧?脸色好苍白,是不是着凉了?我去请丈夫。”阿香紧张地道。 “没事,我很好,不需要大惊小怪。”她在阿香的扶持下下了床。 阿香立即拿起翠绿衣棠替她着装,如意抬手按了按太阳穴,不知怎地,有些不舒服,胸口也闷得厉害,心情彷若铅重。 “小姐,你昨晚又作噩梦了吗?看起来好象没睡好。”阿香观察她的气色,感觉像生了一场大病似的。“可是怪了,如果小姐作噩梦,阿香应该会听到才是,可昨晚阿香并没听见什么,那该就表示小姐睡得很香甜……”她自顾自地推敲着。 “但怎么你的脸色这么苍白,精神也不好?” “是吗?”如意坐到镜前……嗯……气色真的是差了些。“昨晚……”她想了想,头却莫名地发胀起来,心也抽痛着,有些东西闪过她的脑海,但她却无法确切地捕捉住。 “小姐,真的不用请大夫吗?你的脸色看起来好糟。”阿香梳理着她及腰的乌丝,担心地望着镜中面色憔悴的小姐。 “没什么,大概是昨夜受了点寒,一会儿就没事了。”她心不在焉地应着,神情恍惚地望着镜中的自己,思绪漫无目的地飘荡着…… 昨晚……她似乎作了个梦,梦到有个男子……他……对她说了些话……如意低垂螓首,眉心微蹙,抬手轻覆胸口,她记得昨晚胸口疼得厉害,如椎心刺骨,而后……而后…… “怎么想不清了?”如意喃念道。 “小姐,你说什么?”阿香疑惑道。 如意宛若没听见她的话语,兀自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那名男子到底是谁?为何老是出现在她的梦境里?昨晚……就像是梦中梦般,搅得她分不清现实与梦幻,但重要的不是这些,而是他对她说的话……如意轻揉额际,一抹叹息自她口中逸出,怎么现在一点印象也没有了? “小姐、小姐……”阿香轻轻推了推她的肩膀。 如意回过神来,应了一声:“嗯。” “该去向老爷和夫人请安了。”阿香提醒道。小姐今天不知怎么回事,魂不守舍的。 “唔!”如意这才起身,与阿香一起步出闺房。 满园的花香飘散在风中,扑鼻而来,如意这才觉得精神振作了些;微风轻抚过她的脸庞,带来几许凉意,蓦地,一道清脆单调的高音划过耳畔,如意陡地停下步伐,向园子望去。 “怎么了,小姐?”阿香疑惑地看着她。 “有声音。”如意呢喃道。 “什么声音?”阿香左右张望。“鸟鸣吗?” 如意望向园中一株苍劲参天的古松,听阿爹说这松树已历经三代,古朴且厚实,笔直的树干高耸入天,似在与天争齐,她却觉得它傲然于尘世之外,独立于宙手中,不管时空如何改变,它永远静伫于斯…… “小姐,怎么了?”阿香唤道。 如意浅笑。“没什么,只是突然觉得这古松好象有生命,正淡然地旁观世事,超然物外,笑我们这些红尘儿女在这污浊俗事中翻滚,沾了一身的秽气。” 阿香一脸茫然,如意轻绽笑靥。“我今天是怎么了?怎么说起这些莫名其妙的话?” 她又望了古松一眼,这才迈步离去。 阿香连忙跟在身后,更觉得小姐今儿个是真的有些不对劲,可她却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她下意识地往松树的方向瞧了一眼,不知怎地,竟觉得有些毛骨悚然,她抖了一下,急急离去。 一阵微风吹来,拂过树梢,扬起藏身其中的衣襬,他锐利的双眼直锁住廊上翠绿的身影,不曾稍离,而后举起手将指间的叶片放入唇间,吹起一阵清脆的乐声,瞬间消失于古松之上,只见枝叶因风轻颤,似在呢喃,伴随着那几乎已不可辨的模糊乐音。           ★        ★        ★ 冯瑞骅坐在厅上,与孟氏夫妇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但视线却不停的往门口瞧去,似在等人,显得有些心不在焉;他穿着一龚交领紫衫,身形修长结实,五官带着一丝粗犷味,下巴方正,眉宇间尽是十足的英气,年约二十三。 孟氏夫妇互看一眼,明白地微笑。“今天如意似乎起迟了,我差人去唤她。”孟夫人说道,她年约四十,容貌秀丽、娴静温婉,一身大袖罗衫,衬出富贵气息。 “不,不用了。”冯瑞骅因被猜中心事,脸庞微微泛红。“让她多睡会儿吧!” 孟迁望着冯瑞骅,手捻胡须,满意地微笑。瑞骅这孩子对如意实在没话说,从小到大嘘寒问暖、呵护备至,若不是他们夫妻俩舍不得女儿离开身边,如意早已是冯家媳妇。 他们“孟”、“冯”两家自祖父那一代起便是至交,来往密切,孟府向来以书香传家,还曾在朝为官,后来因官场险恶,易生是非,遂不再涉入。 冯府与他们则截然不同,功在沙场,为朝廷立下不少汗马功劳,深得皇上的信任,且在不久前,冯瑞骅更摘下武状元的头衔,可说是光耀门楣,没有辱没冯氏一族将才的声名,所谓虎父无犬子。 “今儿个天气暖和,所以小侄想待会儿带如意到郊外走走,不知世伯……” 孟夫人含笑打断他的话。“问你伯父做啥?待会儿你自个儿问问如意。” “是啊!”孟迁笑道。“你也知道,在这府里我的话可没什么分量。”他瞄了身边的夫人一眼,嘴角带笑。 冯瑞骅微笑地看着孟夫人赏了丈夫一个白眼,而后听见廊庑传来细碎的脚步声,他一转头,便瞧见如意的身影,她穿着浅绿的短襦和白色长裙,外罩着一件对襟的碎花背子,襟长过膝,很有春天的气息。 如意入厅,先向双亲请安。“爹娘,早。”她福了福身子,才转向冯瑞骅。“早,冯大哥。” “早。”冯瑞骅露齿而笑,却在瞧见她略显苍白的脸色后,皱一下眉头。“怎么了? 又作噩梦了吗?”他审视如意略显疲惫的容颜。“要不要再多睡会儿?” 孟夫人起身,忧心地望着女儿。“胸口又不舒服了是吗?阿香,去请大夫。” “是,夫人。”阿香连忙道。 “不用了。”如意摇头。“女儿很好,娘别担心。”她安抚地握一下母亲的手。 “如意,若不舒服可别忍,知道吗?”孟迁也自椅子上起身。 “是啊!你看你,脸色这么差,连手都冷冰冰的。”孟夫人握紧女儿冰凉的手,面带忧愁。 “女儿自小就是这样,娘别烦心。”如意说道。 “可你这阵子早上起来时脸色都不好。”孟夫人蹙眉说。 “没这回事,女儿觉得精神好极了。”如意撒了一个小谎。事实上,这阵子她天天作噩梦,发病之事,是因为怕双亲担心,所以并未明说,不想他们操烦,毕竟说了也没有任何帮助。她转向冯瑞骅,刻意换个话题道:“冯大哥怎么来了?” “本想带你到郊外走走,但你身子不适,还是多休息的好。”冯瑞骅温柔地道。 “怎么连冯大哥也认为如意弱不禁风?”她眼角带笑,正欲往下说,却在瞬间皱了一下眉头,她的胸口…… “怎么了?”冯瑞骅察觉到她的不对劲。 “怎么了?”孟夫人见女儿倏地脸色发白,紧张得叫嚷出声。 如意的额上沁出冷汗。“没……没事……”她话还未说完,便突然倒抽一口气,身子再也无力支撑地往前倒去。 冯瑞骅眼明手快地撑住她。“如意……” “快去请大夫。”孟迁慌张地大嚷。 “是……是……”阿香头一个往外冲。 如意揪着胸前的衣裳,痛苦地呜咽,彷若有利刃刺穿心脏,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她从未这样莫名地发病过……而且现在是白天,她并未入梦,为何……为何…… “如意……”冯瑞骅焦急地喊,她的身体冷得吓人。 “怎么会这样?”孟夫人泪眼纵横,看着女儿如此痛苦,她也心如刀割。 如意不由自主地曲起身体,试着减轻疼痛,意识开始模糊,她隐约听见父母急切担忧的吶喊声,想出声回答,却疼得说不出话来。 冯瑞骅仓皇失措地抱紧她。“如意,别怕,大夫马上就来。”她痛楚凄然的模样让他的心跟着纠结,她冰冷的肌肤透着死亡的讯息,他知道她有心痛的毛病,但从没见过她发病的模样,没想到竟是这样的蚀骨之痛。 “女儿啊!你别吓爹。”孟迁急得快疯了,冷汗自额上争相冒出。“大夫呢?怎么还没来?”他失控地大吼。 孟夫人则在一旁哭得声泪俱下,无法控制,人就要昏死过去。 如意因这撕裂的痛楚而哭泣,意识逐渐飘离她的躯体,她仿佛听到那残酷的话语在她耳边响起—— 你背叛了我,而我誓必讨回,生生世世都会追着你,不管天上地狱,这撕裂的痛楚我会加倍奉还给你…… 她的心像被人狠狠的抽中,猛地紧缩,原来……原来这就是昨夜在梦中听到的话语,他是来……向她索债的……泪水无声无息的滑落。如意眼前一黑,坠入无边地狱。 “如意”冯瑞骅大吼,只觉得她僵硬的身子瘫软下来,他吓得冒出一身冷汗,颤抖地伸手往她鼻间探,似有若无的鼻息让他几乎魂飞魄散。 “夫人——”孟迁大叫着揽住妻子,脸上的表情急切惶恐,连忙扶她坐在椅子上。 就在这一片混乱中,阿香的叫声传来:“大夫——大夫来了——” 冯瑞骅这才开始有了反应,他急忙抱起如意,就在转身的剎那,与来人打了个照面,他当场愣在原地,背脊莫名地起了一道寒意。 那男子穿着一身宽大的藏青袍服,在跨步进入门槛时,衣摆因风飘荡;他并无髻发,黝黑的发丝直泄而下,五官带着尊贵而冷傲的气息,双眸在瞧见他的瞬间,变得犀利且莫测高深。 冯瑞骅被震慑在原地,背脊的寒意持续扩大,他有种似曾相识之感,这男子…… 当那男子朝他走来时,冯瑞骅下意识的抱紧如意往后退了一步,他没有办法解释自己的行为,但他就是不信任眼前的男子。 “放开她。”冷冽的声音自他口中迸出。 冯瑞骅皱一下浓眉。“你是谁?” 两人的目光交会,冯瑞骅有丝错觉,他……以前一定见过他,可是在哪?他完全没有印象。 “冯公子,你怎么了?他是大夫啊!快让他瞧瞧小姐。”阿香喊道。 孟迁也在一旁道:“快放下如意。”怎么瑞骅突然变得怪怪的?大夫都来了,他却像个木头般动也不动?! 冯瑞骅还来不及有任何反应,就见那男子逼上前,他直觉地想避开他,却惊觉自己的身体无法动弹。他震惊地看着那男子,瞧见他眼底的一抹冷笑,瞬间,如意已移至他的臂弯中,这……太奇怪了……冯瑞骅咬咬牙,不懂自己为何使不上任何力气,这是从未有过的事,他就像被人定住一般,无法移动半分,这男子到底谁…… “大夫,小女怎么样?”孟迁紧张地看着那男子。 此时孟夫人呻吟一声,苏醒过来;孟迁转身见孟夫人睁开眼,虚弱地道:“如意,如意呢?” “夫人别担心,大夫来了。”孟迁安抚道。 “大夫?”她急急起身,身子摇晃且不稳,孟迁伸手扶住她。 男子的目光在两人身上停驻,表情莫测高深。 “大夫,小女怎么样了?”孟夫人心急如焚地问。 “她没事。”他的声音冷冷的,低头俯视脸色苍白如雪的人儿。 他放下如意,让她坐在檀木椅上,嘴角浮起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但眼神却是冰冷依旧;他一转手,一颗血红的药丸出现在掌中,他扳开她的嘴,将药丸塞入。 冯瑞骅大吃一惊。“你给如意吃什么?”他厉声问,这男子来历不明,行事举止怪异,而且散发着一股邪气,他咬咬牙,再试着握紧拳头移动,这一切实在是太诡异了。 孟迁诧异地望着冯瑞骅。“贤侄,你怎么了?”他为何这么激动?而且还气得脸红脖子粗。 这时,如意在尝到口中的血腥味时,不禁眉宇轻蹙,忍不住便要呕出,那男子仿佛事先看出她会有的反应,先她一步抬起她的下巴。 “吞下去。”他沉声命令。 他的声音彷若穿过重重迷雾,到达她的灵魂深处,她呻吟一声,挣扎着张开双眼,身子开始暖和,她因眼前有些迷蒙而眨了眨眼。 “醒了,醒了。”孟夫人喜极而泣。 “你差点把爹娘都吓破胆了。”孟迁总算松了一口气,他抬起手按了按额上冒出的冷汗。 “如意”冯瑞骅这才放下心。 “小姐”阿香也绽出笑容。 周遭的声音在如意耳边作响,她想出声说她没事,却在遇上眼前那男子深如泓潭的双眸时,怔怔地说不出话来,四周的杂声顿时离她而去,她望着他,满是惊愕,是他…… 梦中……梦中的男子…… 两人的目光纠缠,谁也没有移开,只是睨着彼比,仿佛天地间只剩彼此,他的眼神冷漠且疏离,如意则迷惘、困惑,分不清是现实或梦境…… “大夫,谢谢……谢谢你。”孟夫人满足感激地说。“阿香,快,快去倒茶。” “是,夫人。”阿香微笑着想,这大夫真是厉害,一下子就把小姐治好了,比起以前那些庸医,不知强了多少倍呢!冲着这一点,她就该拿出最好的茶叶招待他。 “大夫,不知小女现在的情况怎么样?以后还会再犯吗?”孟迁问道,视线在女儿与那男子身上游移,不知道他俩为何直盯着对方? 冯瑞骅皱紧眉头,使出全身的力量,他咬紧牙根,额上的青筋暴出,他大叫一声:“喝——”全身的气往上提,冲开束缚,僵硬的身子这才恢复正当。 大伙儿全被他吓了一跳。“贤侄,你没事吧?”孟迁睁大眼,他今天似乎有点不太对劲。 冯瑞骅微喘气,抹去额上的汗,而这时也因他突如其来的一吼,如意才察觉自己一挚盯着眼前的男子,她眨眨眼,注意到周遭还有人,而口中的血腥味也还在,她轻轻摇头,想弄清楚这一切,这不是梦……所以……他是真实的站在她眼前。 但……这怎么可能?他明明是她梦里的人……她不懂他怎么会就这样出现在她面前? “你是谁?”如意疑惑地道。 他微微勾起一抹冷笑,转身对孟迁说道:“令千金的痛只是暂时压住,若要根治,需要一段时间。” 闻言,孟氏夫妇欣喜地对看一眼。“真的有办法根治吗?”孟夫人面露喜色,女儿从小到大不知看遍多少名医,全无实质性的帮助,他们只会摇头,全都束手无策,如今听到这个消息,怎么不令人高兴。 “我必须随时注意令媛的身子,若再发病,恐有性命之忧。”男子又道。 孟迁一听,脸色大变。“性命之忧?”这怎么得了?!“大夫,你一定要救救小女。” “这是当然。”他转头瞥了如意一眼,脸上并无任何表情,只是一贯的冷然。 “如果大夫不嫌弃,就在寒舍住下。”孟迁立刻道。 “这怎么行?”冯瑞骅激烈地反驳。“世伯,这人来路不明,怎能让他留下?小侄怎么看都不觉得他像个大夫,请世伯三思。”这男子透露着一抹古怪,他实在无法不起疑。 “瑞骅,你这样说实在太失礼了。”孟夫人摇头。“他若不是大夫,怎会医病?” 更何况,他们全目睹了他神奇的医术,方才如意还痛不欲生,昏过去,不过是吃了一颗药丸,就病痛全无,马上苏醒,这还能教人不信吗? 如意蹙眉,若有所思地自椅子上起身,望着眼前的神秘男子。“还未请教公子尊姓大名?”至今她仍是有些不相信他是真的站在她面前,而不是梦里的虚境。 他黑若子夜的眸子似有穿透之力,让她莫名地起了恐惧,想起梦中他对她的恨意,她无法自己地转开视线,听到他说了两个字…… “韩殇。” 韩殇?如意在心中咀嚼这个名字,一抹淡淡的哀愁涌上心头,她甚至来不及捕捉那份感觉便已消失;她抬起眼再次望向他,不懂她和他到底有何瓜葛,为什么他会如此影响她的情绪?不管在梦中抑或是在现实里,他总让她感到莫名的哀伤。 此时,冯瑞骅插入两人中间,问道:“如意,你有没有任何不舒服的地方?”他紧张地上下打量她,那来历不明的药丸让他放心不下。 如意转向他。“我很好,冯大哥。” 韩殇看着他们两人,眼神不自觉的露出怒意,这人纠缠不休,令人厌恶,前世如此,今生亦复如此!他紧握拳头,双眸中起了杀意。 “少主,万万不可。” 韩殇的耳边突然响起警告的话语。“阳间之人寿命自有定数,少主千万不可逆天而行” “住口!”韩殇怒道。 厅上所有的人全被他突如其来的话语吓了一大跳,如意望向她。 “怎么了?”她不自觉的放柔声调,发现他不知为何竟满脸怒气? 她温柔的表情让他有丝错觉,仿佛回到竹林边的湖畔,当时她也曾如此柔情似水地望着他……一察觉自己的心软了下来,他立刻移开视线,收敛心神。可恶!差一点又上了她的当。 就在大伙儿都摸不着头绪,不晓得发生什么事时,阿香端着茶走了进来,在见到大家仍站着时,不由得愣了一下。 孟夫人也察觉到自己的失礼之处,立刻道:“韩大夫请坐。” 韩殇并不想坐在这儿与他们谈话,对他而言那是浪费时间,他唯一的目标只有如意,正当他要婉拒时,却瞧见冯瑞骅充满敌意的神情,他不禁冷冷一笑,临时改变主意坐了下来。 阿香立刻将杯子放在茶几上,如意仔细地审视一眼韩殇,他真的和昨夜梦中出现的男子好象,几乎可以说是如出一辙,这到底意谓着什么?她甚至想冲动地问他是否也曾梦见过她,还有,他的胸口是否有道血痕?思及此,她脑中倏地闪过他冷酷无情的话语—— 记得这道伤口吗?是你亲手拿着匕首刺入的地方…… 这句话像一记闷棍击中她的胸口,她身子一晃,整个人瘫了下来…… “如意——” 冯瑞骅大惊失色,伸手就要扶住她,却发现有人快了他一步,韩殇接住往前倒的如意,她撞上他的胸膛,泪水无声地滑落。 “对不起……” 韩殇愣住,低头俯视如意,只见她双眸紧闭,脸色苍白,泪水浸湿了她的脸庞。 他面无表情地凝视她,两人宛若越过时间的洪流,回到最初……相遇的地方…… 第二章 月光将她身上大红的新娘服照得熠熠生辉,似火似血。他将她放在草地上,眼角瞥见绽出光芒的匕首,他顺手一挥,短刃在空中划出一道美丽的银光,而后笔直的落于湖心;他拾起地上的衣物,着好装后,与她一同躺在地上。 他低头盯着她瞧,发现她的眉头已松开,不再紧锁,这不是他第一次收到新娘这份礼物,不过,她倒是第一个想杀他的人;她有张娟秀的脸蛋,乌亮富有光泽的青丝,细致的肌肤和红润小巧的唇瓣。 他抬手抚上她柔软且温暖的脸颊,指尖在她脸蛋上游移,她瑟缩了一下,被冷冷的寒意冻醒,一见到他,她不由得睁大眼,倒抽口气,他……他没杀死她?她反射性地想起身,胸口却传来一阵剧痛,她呻吟了一声,再次倒回草地。 “你最好别乱动。”他微扯嘴角。 “你对我做了什么?”她惶恐地道,为什么她的胸口彷若刀割,疼痛难当? “你的体内有我的寒气。”他的手指仍贪恋地在她温暖的肌肤上游走。 “别碰我。”她冷得打颤,倔强不服输的眼神直视着他,右手不着痕迹地慢慢撩起裙棍,探向绑在腿侧的匕首,她一定……一定要杀了他…… “你不是献给我的新娘吗?”他冷冷地回视她。“既是我的新娘,就是我的人。” 她握住匕首,手臂因寒意而颤抖,她好冷,浑身虚寒无力……不……她不能认输,她咬牙凝聚最后一丝气力,奋力的举起手,毫不留情地刺向他……           ★        ★        ★ “不——”如意放声尖叫,猛地从床上坐起,眼神狂乱,显得惊魂未定。 “怎么了?怎么了?”孟夫人坐在床畔,着急地望着女儿。“又作噩梦了是不是?” 她心疼地拭去女儿额上冒出的汗水。 如意不停的喘气,这才明白自己在作梦,但她从未梦过方才的情景,所以有些惊魂未定,从小到大,她的梦境从未改变过,在梦中,那男子将手覆上她的胸口后,她便疼得惊醒,可如今却有了新的变化和进展,她不明白为何会这样?心里隐约有股不祥的预感。 “韩大夫,麻烦你看看小女是不是没事了?”孟夫人自床沿起身,将位子让了出来。 如意闻言,倏地抬头,与他深沉的眸子对上,随即转开头,心跳得飞快,不知该如何面对他,在梦中,她对他似乎恨意颇深,否则她为何连番想杀他?但……如意闭上眼,觉得心好乱,再这样下去,她要疯了…… 当韩殇执起她的手腕把脉时,一股沁心的凉意渗入她的肌肤,如意猛地睁开眼,诧异地盯着他,他的手是冰凉的,没有温度。 “你……”她震惊地无法做出任何反应。 韩殇微扬嘴角,像是看穿了她心底所想,双眸浮起邪魅之色,如意心一慌,反射性地拍回手,背脊整个发凉,不……不可能……这根本不可能…… “大夫,怎么样?小女没事吧?”站在一旁的孟迁问道。“怎么脸色又发白了?” “她只是至今尚未进食,所以身体有些虚软。”韩殇直盯着眼前大惊失色的娇颜,心里闪过一丝快意,她毕竟仍末忘记他。 “阿香,快去端膳。”孟夫人催促道,刚刚心急得忘了女儿还未用早膳。 “是,夫人。”阿香领命而去。 这时,一直站在一旁没有吭声的冯瑞骅立刻跟在阿香身后迈出房间,他一定要弄清楚韩殇是何来历,他愈看愈觉得这人大有问题,方才如意昏倒之际,他伸出的手竟在中途僵住,再一次不能动弹,这真的是太不寻常了,以前他从未发生过这种事,却在见到韩殇的短短一刻钟内经历了两次,而且他可以感觉到韩殇对如意似乎特别感兴趣,他一定要弄清楚他真正的意图是什么,如果可能的话,他要这个浑身透着诡异的男子立刻离开。 可是在这之前,他必须先找到证据,否则伯父和伯母根本不会相信他的话,他们两人现在对韩殇深信不疑,认为他是华佗再世,根本没有察觉到有任何不对劲的地方。 一踏上廊庑,冯瑞骅便出声道:“阿香。” 她诧异地转过身。“是,公子。” 他单刀直入地问道:“你是在哪儿找到韩大夫的?” “说来好巧,奴婢才一踏出府,就遇上韩大夫,本来奴婢还不相信他能有什么医术,毕竟他是如此年轻,不过,现在奴婢可是一点疑虑都没有了,他简直就是大罗神仙再世。”阿香高兴地道,没想到她竟会找到这样一位神医,以后,小姐再也不会有心绞痛的毛病了。 阿香后半段的话全没有进入冯瑞骅的耳,他只执着于一句话——“一踏出府就遇上韩大夫”……这未免太巧了,如意刚好发病,他就恰巧出现,实在“巧合”得令人无法置信。 “你怎么知道他是一名大夫?”冯瑞骅又问。 阿香愣了一下才道:“奴婢怎么会知道!是韩大夫自己说的啊!他好厉害呢!一见到我就知道咱们府里有人生病,所以奴婢说他是神仙嘛!能未卜先知。” 冯瑞骅皱一下眉头,果然诡异,他厉声道:“你什么都没问清楚,就这样带个来历不明的人回来,出了事谁负责?!” 阿香被他一吼,吓得花容失色,慌张地道:“不是……奴婢……奴婢原本也有些怀疑……可是……可是韩大夫看人的眼光很可怕,奴婢也不敢多问,反正……反正他说他是个大夫嘛!而且小姐那时……那时很痛苦,奴婢也没想那么多,所以就……但是…… 但是他治好了小姐,不是吗?”阿香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一脸的戒慎恐惧。 这点倒是让冯瑞骅哑口无言,虽然韩殇浑身散发出一股莫名的邪气,但他的医术确实高明,只是高明的让他更觉蹊跷,不管怎么说,他就是没办法信任这个平空冒出来的男子,而且他能感觉得出韩殇对他并没有好感,不过,这些都不打紧,最令他毛骨悚然的是身体突然不能动弹,他以前从未发生过这样的事,所以直觉地,他认为必定和韩殇有关。 “公子,小的是不是做错了什么事?”阿香惶恐地看着他愤怒的表情。 冯瑞骅摇头,示意她可以走了,这件事不宜打草惊蛇,更何况,说了恐怕也没有人会相信他的话,所以他打算自己调查。 他没办法解释心中的不安,但韩殇的出现可能会带来不幸,他心中一凛,为这样的想法而震惊,韩殇……他的目的到底为何?           ★        ★        ★ 如意轻倚窗,仰望夜空,较洁的月光洒落庭中,似水一般的柔和清澈;微风轻吹,拂上她轻锁的眉心,引来一声叹息。夜深人静之际,原该是好梦正甜时,她却不敢入眠,怕一旦入梦,又非得历经一番蚀骨之痛才醒来,那如焚烧般的痛楚和心悸让她愈来愈无法承受。 也怕在梦境里与韩殇纠缠不休,而后在现实中错乱,韩大夫的出现带给她的震撼实在太大了,而且他……他没有体温……就和梦中的男子一样,虽不至于冻人,但仍是通着凉意,更令她震惊的是……他似乎明白当时她心里的想法,但这根本不合理……她好疑惑,想找他问个清楚,可心里却又感到莫名的害怕…… 如意叹口气,不知道自己心中的害怕不安为何?但……她再次叹息出声,甩了甩头,不愿再庸人自扰。 突然,一股轻柔的乐音随着夜风飘来,似有若无,让她迷惑地眨眨双眼,这乐声好熟悉,像是在哪儿听过……对了,白天时曾在园子内听到…… 她纳闷地蹙起眉,是谁……这乐声像萧,却又不尽相同,她以前从未听过,但却莫名地有股熟悉感。禁不住好奇,她迈出内室,推开房门,园中清雅的花草香让她不自觉地深吸口气。 轻轻地带上房门,她不由自主地循着乐声前进,绕过庭榭和曲廊,来到湖边,只见一抹身影伫立在柳树下,柳丝在晚风的吹拂下轻轻摆动,如意心头一惊,后退一步。 在此同时,悠扬的乐声中止,如意莫名地心慌了起来,踉跄地又退了一步,正欲转身奔回房时,冷冽的声音在夜暮中响起。 “既然来了,为何又要走?” 他缓缓转过身子,漆黑的双眸直盯着她,让她无处遁逃。 如意在他的注视下几乎想立刻拔腿狂奔,心脏快速地跳动着,她慌乱地移开视线,强迫自己镇定下来。“韩大夫怎么还未就寝?” 他走向她,乌黑的发丝因风扬起。“我在等你。” 她讶异地望着他。“等我?”当她发觉他正迈向自己时,不由得后退了几步,令她震惊的是他竟在瞬间来到她面前。 “你……”她只觉一阵寒意布满全身,他为什么……为什么会在瞬间…… 他的唇角勾起一抹笑意,伸手抚上她略显苍白的脸,冻人的寒意让她打颤,他…… 他的体温比白天更加寒冷。 “你到底是谁?”她忍不住脱口而出。 “你以为呢?”他移向她如丝的秀发,将之缠绕于指尖,双眸一瞬也不瞬地盯着她。 “我不知道。”她蹙眉,说出心中的疑惑。“为什么你如此冰冷?” “因为你。”他的声音略带怒意。 “我?不……我不懂……”她吃惊地望着他盛怒的脸孔,害怕地想退开,却因发丝被他缠住而吃痛,低呼一声。 “你怕我?!”他冷冷地笑着。“你以前不是这个样子的。” 他的话让她再次震住。“以前?我以前见过你吗?”她的声调显得焦急不安。 “何止见过。”他上下打量她一眼。“你的每一吋肌肤我都——” “无耻!”她打断他末说完的话语,双颊染上红晕。 “怎么?你没梦过吗?”他将她的发丝往下拉,她痛呼出声,脸蛋整个往后仰,露出如凝脂般的颈项。 她惊惶地看着他。“你怎么知道……怎么知道我作梦的事,你到底是谁,到底是谁?”最后几句她几乎是用喊的说出来。 他冷哼一声,突然放开她,如意紧追不舍地问:“你回答我!”她忘形地抓住他的手臂,却因那冰冷的寒意而又松开手,脸上尽是疑惑的表情。“为什么你和梦里的男子如此相像……他也是这般冻人……为什么……” “你梦过什么?”他不答反问。 她迟疑了一下,不知该不该说,但只犹豫了半刻,她还是如实说出,因为她有太多太多的事想弄清楚,而他是唯一可能给她答案的人。 她看了他一眼,下定决心道:“我梦见我穿着大红衣裳在树林里奔跑,林子的尽头有个湖,湖里有个男子……”她突然止住话,原本注视着他的目光忽地移开,一声叹息自口中逸出,她没有办法……没有办法在他面前描述梦里的画面,因为他和梦中的人是如此相像…… “怎么不说了?”他伸手抬起她的下巴。 如意颤抖地想挣开他,他却丝毫不肯松手。“放……开……我……”她打颤地说。 “为什么?”他冷酷地道:“这是你加诸于我的,自当承受。” “你……你到底是……谁?”她的唇色泛紫,身子如风中的雏菊般颤抖不止。“为何总说我……害了你……我不懂……” 他勾起一抹诡谲的笑。“想知道?”他倾身向她,双唇几乎与她贴上。 如意挣扎,想避开他亲昵的接触。“别……别这样……”她伸手推他,却因寒意而使不上气力。 他松开扣住她下颚的手,转而禁锢她的腰。“怎么,怕了吗?”他的嘴角轻轻扯动,有丝嘲讽。 他的手指一离开她的肌肤,她立刻觉得暖意再次回到体内。“放开我。”她用力推他,可他却不动如山,没有半点移动的迹象。 “你现在是不是恨不得有把匕首在手上,好一刀刺向我?”他冷声道。 如意整个人僵住。匕首?他……他怎么会知道匕首的事…… “我该现在就杀死你。”他的双眸迸出恨意。“但这样太便宜你了,我要你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死去。” “不——”如意大叫。“你到底是谁?到底是谁?”她拚命搥打他,泪水夺眶而出。 “放开我——放开——” “你知道我是谁。”他面无表情地注视着她。 “我不知道。”她狂乱而激动,情绪大乱,整个人颤抖不已。“你……”她体内的寒气一阵逆冲,胸口猛地紧缩,她痛苦地呜咽出声。 韩殇皱一下眉头,不懂她为何会突然发病,他并没有诱发她体内的寒气,照理说她不会发病才是,怎么现在却…… 他不假思索地在食指指腹上划开一道伤口,将血喂入她口中,她轻咳出声,双眸紧瞅着他的黑瞳,她记得昨晚梦中的男子也曾喂血给她……为什么……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的巧合? 难道昨晚发生的事是真的,并不是一场梦境?如意倏地睁大双眸,她记得……记得…… 无暇再细想,如意猛地用力拉开他的衣襟,一道血红丑陋的疤痕在他胸口延展,令人怵目惊心。 “不……”她全身颤抖,一脸骇然。 “想起来了?”他语带讥讽。 她摇头,泪水无法克制地串串滑落,她颤抖地抚向他心口上的疤,指尖轻触,冰冷的寒意让她瑟缩了一下;她抬起脸,无法成言,只是哭泣,却不知自己为何泪流不止? 韩殇感受到她指尖的暖意,身上的血液忽然加速奔流,他心头一震,扣住她的手腕,恼火地道:“我不会再上第二次当,今生今世再也不受你的摆布了。”他冷冷地逼近她带泪的脸。 她不懂他所说的话。“请你……回答我……你是谁?”她感觉自己快撑不下去了,随时有可能昏倒,但在她倒下之前,她想弄清楚一件事。 “我?”他冷笑。“我谁也不是。” 她瞅着他冷漠的黑眸,颤声道:“你好冷好冰,一点体温也没有……莫非是鬼?” 话一出口,如意先愣住了,她怎么会有这种想法?他是……鬼…… 韩殇的双眼忽地露出一股邪魅之气,嘴角隐隐扬高,握住她的手突然松了开来;此时,一阵不寻常的冷风台来,将他的发丝与衣衫吹起,如意震惊地望着他,不由自主的打了一个冷颤,他看起来就像出现在黑夜中的鬼魅。 她本能地后退一步,脸上的惊愕未褪,他冷冷地直视她。“怎么,怕了?” 她不稳地晃了一下。“你……真是鬼?”她不相信……这不可能…… 他微扯嘴角。“鬼?不是,我比他们尊贵多了。”他语带嘲讽的说。 “什么意思?”她努力压下惧意,她不需要怕他,这辈子她没做过任何的亏心事,所以根本不需要怕他……但为什么见到他后……哀伤的情绪却一直盘旋不去?为什么…… 难道梦中的一切都是真的,她杀了他…… “不——”她大叫出声。“不可能——”耳边又响起那些冷酷的话语…… 记得这道伤口吗?是你亲手拿着匕首刺入的地方,你背叛了我,而我誓必讨回,生生世世都会追着你,不管天上地狱…… “不——”她捂着耳朵,她不要听,不要再听这些话,胸口一如以往开始揪紧,但这次她拒绝受它控制,她颤颤地深吸一口气,不愿倒下。 “怎么?想起以前的事了吗?”他拉下她捂着耳朵的手,表情严厉。 她的泪水扑簌簌流下。“我不想再听到这些莫名其妙的话。”她大叫着挣扎。“我不要再听,也不想知道你是谁,你放开我,我要回去了。” “这件事由不得你。”他冷声道。“我说过,所有我受过的痛苦,我会加倍奉还给你。”他弯身横抱起她。 如意大惊失色。“你要做什么?”她挣扎地想搥打他的胸膛,却在瞧见他心口上的疤痕时,无法将拳头落下;她难过地转开头,却发现自己竟然坐在柳树上,俯望着湖面。 她惊呼一声,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在瞬间跑到树上来,她转头望着坐在自己身后的韩殇,只见他轻松地倚着树干,似乎很习惯待在树上,他……他果真有妖法,他不是人类…… “为什么让我坐在这儿?”她无法抑制地颤抖着,他……他到底是妖是魔? 他没说话,一转手,一片绿叶在指间出现,他将之放在唇间,吹奏出凄美的乐声。 如意愕然,原来……这就是她听到的乐音。她迷悯地望着他,与他对视,他漆黑的眸子显得更加深沉;如意眨眨双眼,觉得有股熟悉感,她似乎曾在某个地方听过这曲调。 一察觉到这一点,她立刻摇头,想甩掉这份迷离,她知道他又在试图让她想起某些她根本没有印象的事,她不要,因为那只会让她痛苦! 乐声倏地停止,韩殇扣住她的下巴,不让她摇头。“这是你欠我的,你得给我想起来。”他的声音带着怒气。 “我不要再听你说这些,我要回去,放我回去。”她浑身打颤地道。他手上冰冷的寒意让她发抖,就在她以为他会大发雷霆之际,他却突然放开她。 “你要你父亲先死,还是母亲?”他不带一丝感情的陈述。 她瞪大双眼,“不——不要,你想对他们怎么样?”她大叫,激动地扑向他,双手捶打着他。 他沉下脸。“他们对你而言永远排在第一位。” 如意张嘴欲言,他却忽然伸手触碰她的眉心,她困惑地望着他,突然觉得一股倦意袭来,还未明了发生什么事时,已低垂明眸倒向他。 他揽住她,低头凝视她沉睡的容颜。要杀她是轻而易举的事,但他没有这个打算,因为那样根本无法消弭他心中的恨。 “我寻了你百年,为的就是要你偿还一切。”他冰冷的手划过她的眉心,瞧见她瑟缩地打了个寒颤。“却没想到其它人也全聚在一起了。”他冷笑一声。“倒好,我就先让你一点一点失去身边的人。” 他一个也不会放过。           ★        ★        ★ 孟夫人突然自睡梦中睁开双眼,她纳闷地眨眨眼,翻个身,想继续入睡,但片刻后,她发现自己仍是清醒的,了无睡意,她试着入睡,却只是不停地翻来覆去,最后她放弃地坐起身子,不懂自己是怎么了? 床帐此时忽地晃动起来,一阵冷风灌入,让孟夫人打了个哆嗦,她纳闷地掀开被子,越过丈夫下了床,发现风不停地自窗口涌进,她连忙将窗子合上。 “今晚的风怎么这么大?”她不解地摇摇头。 “怎么了?” 孟夫人回头,瞧见丈夫揉着双眼,一脸睡眼惺松,似乎被她吵醒了。 “没事,只是睡不着,下床走走。”孟夫人随口说道。 “唤!”孟迁应了一声。“在担心女儿的事?”他也起身下了床。“有韩大夫在,咱们可以安心多了。” “是啊!”孟夫人微笑。“他的医术真是高明,只是……也不晓得为什么,觉得有些心神不宁。”或许这就是她无法睡得安稳的原因。 “怎么了?”孟遵拉着她在椅子上坐下。 “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总觉得好象有什么事要发生。”她忧心地蹙起眉宇。 “你别胡思乱想。”他安慰地拍拍妻子的手背。 “我知道。”她扯出一抹笑容。 “睡吧!”他拉着夫人到床畔坐下。“我在想……若是这回韩大夫真能把如意的宿疾治好,那……也该把女儿的婚事办一办了。” 孟夫人愣了一下,听见丈夫又道:“如意也十八了,咱们若是再拖下去,对冯家也不好意思,虽然他们没说什么,但总是不好,女儿终究是要嫁人的。” 孟夫人叹口气,点了点头。“这我明白,就依你的意思吧!” 如意与冯瑞骅的婚事一年拖过一年,除了他们夫妇俩舍不得这唯一的女儿外,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如意的怪病,虽然亲家嘴上说不在意,但他们总觉得将带病的女儿嫁过去实在不妥。 “瑞骅这孩子对如意的好,咱们是从小瞧到大的,他不会亏待如意。”孟迁又道。 “我相信,但……想到女儿要嫁人,总是不舍。”孟夫人喟叹出声。 “其实说这些都还太早,等女儿的痛好了,咱们再谈。”他握紧她的手。 “嗯。”她扯出一抹笑意。“睡吧!”她回握一下丈夫的手,这才躺回床上,盖紧被子。“今晚好象特别冷。”这气候真是有些不寻常。 “是啊!”孟迁也附和。“都春天了,还这样冷飕飕的。”他拉好床帐,阻挡些微的寒意。 两人完全没有察觉房里一抹鬼魅般的身影正悄悄逼近,他一挥手,床帐立即分开,孟迁还未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只觉眼前一黑,便晕了过去。 韩殇右手一拂,只见孟迁的脸庞罩上一股青寒之气,此时警告之声又响起—— “少主,万万不可。” “啰唆!”韩殇怒道,一扬手,只见孟夫人的脸上也泛起青光。 “少主。”黑暗中,只见一抹火红身影现身,他身穿暗红长袍,脸上戴着一青面獠牙的面具。“王一再提醒,休得伤人,若少主执意如此,休怪属下出手冒犯。” 韩殇斜睨他一眼。“凭你,伤得了我吗?”他冷声道。 “属下无伤人之意,只望少主三思,若是动用法术杀人,三界皆知,到时少主恐怕无法在凡间继续待下去。” “谁说我要杀人?”他冷哼一声,一弹手,床帐自动掩上;他微转过身,瞄了魍鬼一眼。“别再跟着我,否则我第一个杀的就是你。”他毫不留情地说。 魍鬼微微颔首,随即消失在黑暗中。韩殇的心头则萦绕着孟氏夫妇二人的话语,原来冯瑞骅与如意有婚约在身,他的怒气无法抑制地窜起,眼神覆上一层寒霜。 想成亲?他冷哼一声,绝无可能!突然,一个念头闪过,让他忽地勾起一抹笑意,那笑容透着诡异,在他唇角慢慢扩散……久久不去…… 而后随着他隐没在夜幕中。 第三章 翌日,冯瑞骅再度造访孟府,却在瞧见孟氏夫妇疲累苍白的神色后,愕然不已。 孟迁咳了几声,说道:“贤侄不用担心,不过是昨晚受了些风寒。” 孟夫人也道:“是啊!昨晚的天气有些反常呢!”她端起杯子,喝了口热茶。 “昨晚?”冯瑞骅蹙起眉头,他记得昨晚并不冷啊!这事……真是怪异。 “韩大夫已经问过诊了,说是小风寒,过几日便好。”孟夫人放下茶杯。 一提到韩殇,冯瑞骅便宛若被蝎子螫到,立刻弹跳起来。“是他问的诊?世伯怎么不请别的大夫呢?” 孟迁愣了一下,随即呵笑道:“为何要请别的大夫,这不是多此一举吗?”既然府里已有个现成的大夫,他何必再找。 冯瑞骅正声道:“侄儿并不这么认为,韩殇来历不明,咱们不可轻信。” 孟夫人浅笑道:“你多虑了,韩大夫的医术咱们是亲眼所见,而且今儿个如意的脸色确实好多了,也比昨天有精神。” “如意真的好多了?”冯瑞骅有些怀疑。 “是啊!她现在和韩大夫正在花园赏花——” “他们两人一起?”他打断孟迁的话,一脸急切。 “是啊!怎么了?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孟迁不解地道。 “小侄也不知该怎么说,但就是觉得韩殇大有问题。”冯瑞骅急道:“小侄先告退。”他拱一拱手,便连忙退出花厅。 孟夫人疑惑地扬起柳眉。“今儿个瑞骅是怎么了,这么莽撞?”她从没见他这样慌张失礼过。 孟迁也觉大惑不解。“是啊!他对韩大夫似乎有莫名的敌意。”昨天他就有这样的感觉。 敌意?孟夫人恍然大悟,而后轻笑出声:“瑞骅这孩子该不会是乱吃飞醋吧!” 孟迁愣了一下,随即跟着大笑。“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而此时,冯瑞骅以最快的速度奔至花园,他左右张望,穿过亭榭楼阁后,在曲桥的“坐石亭”发现如意和韩殇的身影,原想出声的他,却在最后改变心意,转而藏匿起自己,打算偷偷观察韩殇,昨天的经验让他得知,正面接触吃亏的准是自己,所以他决定改换策略。 “我有些事想请教你,韩大夫。”如意姣好的容颜上出现罕见的怒意,她今天穿着一袭桃红色的襦裙,外罩一件嫩黄的对巾挂,面色显得红润许多。 “你想问什么?”他环顾一眼周遭的景致,除了些稀疏的树木外,皆是由石点缀其中,连亭子的建材也是石头,有种古朴粗犷之美。 “我爹娘真是受了寒气?”她的眼神有着怀疑与不信任。 “你认为呢?”他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 “我不知道。”她轻锁眉心。“自你出现后,我什么都弄不清楚,你说了一些莫名的话,让我分不清真伪,更不知道哪些是梦,哪些是现实?” 今天早上她醒来,清楚的记得昨晚的一切,但却无法分辨那究竟是梦,抑或真的确切发生过,她的心纷乱不已,让她坐立难安。 当她得知双亲染上风寒时,仿佛一下子坠入无底深渊,因为她清楚记得他曾威胁过她——我要你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死去…… 你要你父亲先死,还是母亲? “你对他们做了什么?”她不由得激动起来。“我不许你伤害他们,我……我要你立刻离开。”她不假思索地冲口而出。 他微扯嘴角,冷声道:“你想得倒简单。” “我会告诉爹娘我的痛已痊愈,不再需要大夫……”她话未说完,胸口便陡地一阵发疼,面容苍白如纸。 “你的痛似乎离痊愈还有一段距离。”他的嘴角带着一抹嘲讽。 如意困难的喘着气,为什么又突然……难道……她睁大双眼。“你……你能诱发我的痛?”这……这怎么可能?但她已不只一次莫名的发病,而且事先没有任何征兆。 “没错。”他简洁的回答,无意隐瞒这件事。 如意不敢置信,他……他怎么能……“你真的是鬼?”话毕,一阵晕眩涌上,她摇摇晃晃地瘫软,却教他搂住了身子。 一触碰到他微凉的躯体,她的神智立刻回来泰半,她张口欲言,却让一声突如其来的怒吼声打断。“放开她——” 冯瑞骅毫无预警地冲了过来,原本他隐藏在石后打算暗中观察韩殇,但一见到他触碰如意,怒火便不由自主的爆发,遂奔了出来。 如意诧异地望向冯瑞骅,不解他怎么会忽然冒了出来,韩殇斜睨他一眼,蹙一下眉头,讨人厌的家伙。 只见冯瑞骅迅速来到两人身边,他出拳击向韩殇,如意愕然,还未反应过来,就见韩殇衣袖一挥,一阵疾风将冯瑞骅震退数步。 冯瑞骅心中一凛连忙稳住步伐,足下一点,飞奔近身,右手握拳朝韩殇击去。 “不自量力。”韩殇冷声道。他扬手又是一挥,冯瑞骅立刻被一股强劲的力道弹开,往后飞去。 “冯大哥——”如意叫道。“小心——” 只听“碰!”地一声,冯瑞骅整个人撞上大石,又往前跌落。 “冯大哥——”如意欲上前探看,却发现自己仍在韩殇的怀中,她愠怒道:“放开我。” 韩殇眼神冷峻。“你很关心他?”“放开我——”她怒道。 “回答我的问题。”韩殇扣住她的下颚,脸色严厉。 “我当然关心他。”她无所畏惧地迎上他的目光。 他的黑眸泛出杀意。“那他就得死。”语毕,他再次扬起手。 “不——”如意大叫,反射性地压住他的手。“不要——”她一点都不怀疑他能杀人于瞬间。 此时,冯瑞骅一手扶着岩石,狠狠地起身,嘴角渗出血丝。 “你放开如意——”他吼道,一口血逆冲而上,他想奋力压住,却仍是呕了出来。 “冯大哥——”如意大惊失色,她捶打韩殇。“放开我。” “你若过去,他就得死。”韩殇面容冷酷。 如意愣住。“什么?” 他倾身在她耳边道:“你若要他活命,就别再见他,并且取消你们的婚约。” 如意瞪大双眼。 他抬起头,冷声道:“你听到我说的话了,该怎么做你自己决定。”他倏地松开她。 “他的死活操之在你。” “为……为什么?”她震惊地望向他。 “如意,快过来。”冯瑞骅见韩殇放人,立刻叫道。 他抬手抹去唇边血渍,心中不觉发毛,这人到底是何来历?竟然一挥手就能将人震飞,而他甚至连他的衣袖都还没碰到,若不是亲眼所见,他根本不相信会有这种事,他自小练武,从未遇上这么邪门的事,而这让他更加相信韩殇大有问题。 如意伫立在原地,不知该怎么办,她的目光在冯瑞骅与韩殇之间游走,眉心紧锁,而后颤颤地深吸一口气,下了决定,她知道自己没有选择的余地。 她转向韩殇,轻咬下唇。“我会照你的话做,但在这之前,我必须和冯大哥说几句话,否则他不会离开的。” 韩殇面无表情地点一下头,瞧见她松了一口气。如意步下石阶,走向蹒跚站立的冯瑞骅,即使她不是个大夫,也清楚他必定伤得不轻。 她一走近,冯瑞骅立刻伸手抓住她的手臂。“我们快走。”他直觉地想避开韩殇。 如意浅浅一笑。“冯大哥,你犯胡涂了吗?这里是如意的家,还需要去哪儿?” 冯瑞骅一怔,但随即道:“这韩殇来历不明——” “怎么会呢?”如意打断他的话。“冯大哥多心了,你的伤要不要紧?”“不碍事。”他望了亭子里的韩殇一眼。“你方才也瞧见了,他……很邪门,我连他的身子都近不了,还是赶他出府的好,以免有什么不测。” “冯大哥别多心了,韩大夫他……他和别人没什么不同,他……他同你一样,是自小习武,所以……” “不对。”冯瑞骅打断她的话。“那不是武术,倒像是妖法——” “不是。”如意激动地打断他的话,脸上闪过一丝惊惶;她深吸一口气,告诫自己不可以乱了阵脚,否则恐怕会害了他。“你先回去好好养伤,过几日我会去看你。” “不,我要先将他赶出府。”他举步向前。 “等等——”如意挡在他身前。“他是个大夫啊!他能治好我的痛,若要将他赶出去,至少得等我的痛好了再说。”她极力想说服他。 “可是……” “难道冯大哥不想如意的痛痊愈吗?”她反问他。 “我当然想你的痛好,一直以来我都担心你的身子。”他叹口气,抚上她的发。 就在他要碰上她的发时,她却忽然被人拉开;冯瑞骅吃惊地发现韩殇不知何时已来到他们面前,且将如意拉了过去,怒气一下子窜了上来。 “你……”他不假思索地伸手想将如意拉回身边。 韩殇出手挥开他,使他倒退数步,如意在同时叫道:“别伤他。” 韩殇冷哼一声。“我就偏要伤他。”他再次扬起手。 “不要——”如意转身杵在他身前,双手张开,眸子里尽是倔强的神情。 她的举动令他怒火更炽。“别以为这样阻止得了我。”他的黑眸布满冰霜。 一阵激烈的旋风忽地扬起,刮起满天的花屑,冯瑞骅不明所以地望着四周漫天飞舞的尘土,内心一阵惊愕,这……这是韩殇引起的吗? 如意被这惊人的异象震慑住,她在见到他忽地举起手时,直觉地冲向他,双手环住他的身子,想制止他。 “不要,求求你,不要——”他竟然真的要杀掉冯大哥!如意惊恐地望着他。“求求你别这样,你恨的是我,不要迁怒别人,你要杀就杀我吧!” “你甘愿为他死?”他暴怒道。 他的怒气使周遭的旋风吹得更猛,几乎让冯瑞骅站不住脚,而强劲的风声也让他无法听清楚两人的对话。 “不,你错了,我是不想冯大哥因我而丧命。”她直视他。“你恨的是我,没理由要他赔上性命,我答应你以后再不见他,两人不再来往就是了。” “你舍得?”他举起手抚过她白晳的颈项。 “我没有选择的余地。”她因他的触摸而冷得发颤。 他瞅着她的眸子,眼里有两团怒火。“我要答案。” 她闭上眸子,颤颤地深吸一口气,而后睁开眼。“不,我不想这么做,但我没有别的路可选。” 他不喜欢这个答案,如意感觉到他的怒气再次上扬,立刻抓紧他。“若我前世真的欠了你,你便索了我的命吧!”她无畏地迎着他的目光。他冷笑一声。“你以为是一命还一命这么简单?” “如意——” 冯瑞骅的大叫声忽地传来,他步伐不稳地朝着他们前进。 “拜托你,快点停止这一切,你会把其它人引来的。”如意叫道,四周的风愈来愈强,而且范围愈来愈大。 “来了又如何?”他冷哼一声,根本不在乎。 “你……”她为之气结。“你到底要怎么样?”她完全弄不清楚他的想法。 他目不转睛地注视她嗔怒的表情,思绪一下子被拉回竹边湖畔,每次她和他争执时总是露出这样的神情,第一次,他脸上的线条柔和下来,四周的骚动随之逐渐平息。 如意因他温和的表情而微愣,这是他首次没有恨、没有怒,眉头舒展的看着她,她的心轻轻地被扯了一下,直觉地避开了眼,后退一步,显得有些局促不安,不明白自己是怎么回事。 韩殇他在同时收敛心神,眉心聚拢,整个人阴沉下来,不懂自己为什么又想到那些事? “如意——” 冯瑞骅走向她,讶异于旋风忽地停止,他心中真有说不出的诡异,截至现在,他仍弄不清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但愈来愈肯定与韩殇有关,因为所有的怪事都是继他来了之后才发生的。 如意转身,上前问道:“你没事吧!冯大哥?” “没事。”冯瑞骅戒备地望向她身后的人,而他也正回视着他,眼神依旧冷若冰霜。 “你快回去吧!我有些累了,想回房歇息。”她现在只想他尽快离开,免得再生事端。“不舒服吗?是不是——” 如意突然惊喘一声,但不是因为犯病,而是因为感觉自己忽地腾空,落入韩殇的怀中。 “你做什么?”冯瑞骅怒吼出声。“放下她。” 韩殇瞥他一眼。“她犯病了,该回去吃药。”再待下去,他无法保证能克制住自己的怒气。 如意感觉得出他升起的杀意,急忙道:“冯大哥,你回去吧!我得吃药了。” 韩殇抱着她转身就走,冯瑞骅不肯罢休,便要追上,但才走没几步,身上的伤便让他再次呕血。 “可恶!”他咬牙,又往前走,一道疾风猛地吹来,扬起尘土,使他挣不开眼,他不支地单膝跪于地,又吐了一口血。 为什么……为什么会有这么邪门的事?           ★        ★        ★ 如意静静地待在韩殇怀中,并未试图做任何的挣扎,因为她知道自己的力量根本无法与他匹敌,甚至无法撼动他半分,那么,她又何必多做无谓的挣扎?只是他身上的寒气却让她止不住地颤抖着。 她偎在他的胸膛上,感觉寒气不断渗入她的肌肤内,她想避开,却突然更加靠近他,脸颊熨贴在他的胸口上,泪水情不自禁地涌上眼眶,没有……他没有…… 她抬起眼望着他。“没有心跳……” 他因她的话而低头,正好瞧见她痛苦的闭上双眸,泪水潸然而下。 “为什么哭?”他的声音依旧是冷冷的。 她睁开迷蒙的双眼。“你真的……已不在人世?”虽然心中已十分确定答案为何,但她依旧想听他亲口证实,想抱着最后一丝期盼。 “我没有心跳,不是吗?”他直盯着她。 她的心陡地下沉,胸口开始发疼,呼吸也急促起来,双手紧扭着胸前的衣棠。 “我……我……”她心绪大乱,体内的寒气因而蠢动起来,让她心痛如绞。“真……真是我……害了你?” 韩殇见她犯病,不由得敛起眉心,昨晚也曾发生过,难道她的情绪会影响她体内的寒气? “求求你……回答我……”她的额上冒出冷汗。 他抬头望了眼前高大的树木一眼,而后一跃而上,坐在结实的树干上,如意并未分神去注意两人的所在位置,她现在只关心一个问题。 “你回答我。”她抓住他的衣襟,面色发白。 他紧瞅着她,厉声道:“你不记得湖畔染红的血吗?” 她猛烈地摇头,泪水扑簌而下。“不,我不知道……啊——”她的胸口彷若被人扯裂。 “你背叛了我——”他咬紧牙关,双手握拳,声音饱含怒气与恨意。 她无法抑止泪水,整个人痛得无法言语,只能将自己卷缩起来。“我……”她咬住下唇,冷汗直冒。 “怎么,想忏悔吗?”他依旧冷言冷语。 她没有应声,努力漠视那一波强过一波的痛楚,自枝叶间洒落的阳光映入眼帘,似梦似幻,彷若许久前见过……在波光邻邻的湖畔旁,柳树上,她偎在他怀中,手指缠绕柳叶,笑望着他。 “一丝柳,一寸柔情……”她呢喃。 韩殇怔住,震惊道地:“你说什么?” 她恍若未闻,仍是低喃:“一束发,万种爱恋,执手相偕,死生……不离……”蓦地,她胸口一阵剧痛,身子一缩,滚出他的怀中,失速坠落…… 韩殇大惊,嘶吼道:“展眉——”他跟着跃下,瞬间抓住她的手腕往上提,将她搂入怀中,旋身飞回树干上。 她半昏迷地靠着他,展眉……他叫她展眉,忽地一阵血腥味让她猛咳,随之而来的暖意则让她睁开眼。 他抽开手,封住手指上的伤口,她眨眨眼,瞧见他脸上闪过一丝忧心,但随即被冷漠取代。 她叹口气。“你既然恨我,又何必救我?” “那样太便宜你了。”他的话语藏着怒意。 她一听,心又慌了。“不要迁怒其它人——” “我何须顺你的意。”他愤怒地截断她的话。 “但他们是无辜的啊!”她抓着他的衣棠。“杀你的人是我,不是吗?”一提及此,珠泪又落,她哽咽道:“为何我要置你于死地?” “你告诉我,”他的眼里俱是恨意。“我等你告诉我。”他朝她怒吼。 “不,我不知道——”她不停的摇首,泪水决堤而下,“我不知道——” 他扣住她的下颚,凌厉的眼神与她擒泪的双眸交会。“那你为何会念出誓言?” 她怔怔地望着他,泪水流向他的指尖。“誓言?”她与他的誓言?如意呢喃道:“执手相偕,死生不离,死生不离……”她揪紧他的衣里,面容惨白。 他冷笑一声。“死生不离,倒是应了这句话。” 她痛苦地闭上双眼,为什么会这样?她一直以为他们是仇人,毕竟在梦中,她似乎对他有非常大的恨意,否则不会三番两次想杀他,但…… 她睁开眼。“我们是恋人?”她的声音无法抑制地颤抖,想知道答案,却又害怕。 “恋人?”他俯身向她,阴鸷深沉的眸子锁着她的美眸,冰凉的手指抚上她微颤的唇瓣。 “不,你是我的妻。”他冷言道。 如意瞪大眼,脑中轰隆作响,妻子……她是他的妻子!“我……”她说不出话来,脑中忽地闪过自己在梦境中所穿的大红礼服。“我是你的……新娘。”她迟疑地说道。 “没错。”指尖轻轻勾勒她的唇形,红润的唇色使他的血液缓缓加速,黑眸更加深邃。 她因冷意而打哆嗦,红唇颤抖着。“你……叫我展眉,那是我以前的名字?” 他倏地停下动作,仿佛那两个字刺痛了他,眸子迸出怒火,烧烫着她,如意低喘一声,有些害怕,但未回避他的怒气。“我……唤你什么?”她凝望着他。 他突然抽开手。“别耍花样。” 她不明所以。“什么意思?” “别以为我会再犯同样的错。”他的黑眸冷若冰霜。 她迷惘地摇头。“我不懂。” 他只是冷笑,嘴角微扯,如意锁上眉心,叹口气道:“我只是想知道我们以前的事,其实,一直到现在,我还是有些不真实的感觉,如果不是你没有体温、没有心跳……” 她顿了下。“我现在不知道该相信什么,这一切是如此诡异,或许我……在作梦……” 她抱着一线希望。 “你宁可希望这只是一场梦?”他面容冷峻。“那你恐怕要失望了。” 她轻轻摇首。“不,我并不希望它只是个梦境,只是这一切显得如此不真实,所以我有些恍恍惚惚,而且有好多的疑问,为什么你能这样出现?我是说,现在是白天,不是吗?”她一脸疑惑。 “你以为我该怕日光?”他伸出手掬取穿透叶缝间的金黄光线。 她缓缓点头。“鬼不是不能在白日现身的吗?而且没有……形体,无法触摸。” “我说过我不是鬼。”他皱一下眉。 “那是什么?”她更加疑惑。“人死了不就成鬼吗?而且得去投胎,不是吗?” “那是一般人。”他皱眉皱得更深。“我不是来和你讨论这些的。” 她抿了抿唇。“我知道,只是不解罢了,如果我真的在前世负了你,那么罪大恶极的是我,为何仍入了轮回,转世为人,而你却没有?”她望着他。 “我毋需进轮回。”他抬手抚上她柔软白皙的颈子,见她颤了一下,邪魅的笑意浮上嘴角,黑眸有丝冷酷。“这辈子你都得受我控制……不,我该说生生世世,不管你在哪儿,我都不会放过你的,记得我们的誓言吗?死生不离,说得倒挺贴切的。” “你……”她打颤。“对我真有这么大的恨意?” “没错。”他咬牙。 她颤颤地举起柔夷,覆上他的胸口。“为什么?为什么我要杀你呢?”她呢喃道,心中莫名地哀伤起来,泪水涌上眼眶,她真的想弄清楚这一切,突然,她忆及一件事。 “我胸口上的血红胎记是怎么回事?” 他沉默半晌,黑眸锁着她,手掌下滑,覆上她柔软的浑圆,瞧见她涨红脸。“他们说你自杀了。” 自杀?如意全身发冷,脸色发白,她是自杀而死的? 韩殇手腕一转,一把匕首出现在他的掌中。“记得吗?”他的声调冷冷的。 那是一把铁制匕首,柄上刻着狮纹,看起来年代久远,有些生锈,但在阳光下仍散发着致命的杀意与寒气。 如意移开目光,胸口刺痛。“求求你,把它拿开。”她不想再看,只觉晕眩感不断的增强。 “怎么?不想拿它再杀我一次吗?”他嘲讽道。 “不——”她大叫。“别说了,我根本没想过要杀你。”她伸手梧住耳朵,不想再听。 感觉她哆嗦地偎近,韩殇扬袖将匕首挥去,瞧见她仍颤抖着,他没有任何动作,只是盯着她,乌黑的青丝半掩住她的脸,更显出她苍白如雪,她以前不是这么娇弱的,他聚拢眉宇,伸手撩开她如黑幕般的发丝,如意震了一下,抬起素颜。 她小巧丰润的朱唇隐约泛着一抹紫青,他的眉头皱得更深。“很冷吗?” 如意微愣,这是他第一次问她的感受。“不,我受得住。”虽然他的寒气不断渗入她的体内,但除了些微的冷之外,她并不难受。“昨晚你的身子比较冻人,现在还好。” 他没说话,只是抬头望了树叶间的阳光一眼,而后扬手移开上头的树枝,让更多的阳光倾泄而下。如意顿觉暖意沁入自己的肌肤内。“谢谢。”她轻声道。 他冷哼一声。“别以为我是为你,我是不想一直浪费血。” 如意想起自己只要饮下他的血,椎心之痛便会纾解。“为什么你的血能治病?” “它不能治病,只能抑住寒气。”他忽地微瞇起眼,望向远方。 她疑惑地转头,随着他的目光望去,城里的景色尽入眼帘,这才惊觉自己离地如此高,身子顿时僵住。 “怕高?”他一副了然于心的口吻。 她小心翼翼地转回头,只要盯着他不乱瞟,似乎就没那么恐怖了。“不,只是有些不习惯。” 她不示弱的眼神让他露出一抹浅笑,但随即又逝去,如意见他面容严峻,不知他又怎么了。 “方才你在瞧什么?”她试探地道。 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伸出两指,喃念几声她听不懂的话语后,指尖往她的眉心点去,并在她的头顶上画了个圈后收手。 如意纳闷道:“你在做什么?” 他仍是没应声,如意轻蹙柳眉。“你真的那么恨我,连话都不愿同我说?” “我是恨你。”他不带感情的陈述。“你背叛了我,我怎么会不恨你?”一提到此,他的怒气又开始聚集。 “我……”她低垂螓首。“我很抱歉。” 他冷言道:“抱歉,你以为一句抱歉就能了事吗?” 她蓦地抬起头,有些激动,“不然我该怎么做呢?我什么都不清楚,都不知道,你突然平空冒了出来,指控我前世杀了你,背叛了你,任谁都会莫名其妙的,上辈子的事有谁知道?若不是你就这样在我面前,没了心跳、没了体温,我定会说你是胡诌乱扯的,我根本不想背负这罪名。”她的泪滑落。“你这样对我太不公平了。” “我对你不公平?”他咬牙。“那你对我公平吗?”他怒吼。 她闭上眼,握紧拳头。“我……我不想同你争执,只是想弄清这一切,如果……如果我是你的妻子。”她睁开泪眼。“我不可能会……杀……你的。” “可你偏偏做了!”他怒火更炽,扯开衣裳。“否则这伤是怎么来的?”他质问她。 一见到那怵目惊心的伤口,她只能摇头,心头直泛酸,泪水一串串滑落。“你别这样,我想好好……和你谈谈。”她吸吸鼻子,纤指抚上他的疤痕,却让他扣住了手腕。 “别碰。”他怒目而视。 “为什么它好不了?”她明明见他把指上的伤口收合过,连一点疤也没留下,可为什么他心口上的疤却仍是如此血红? “我要它时时提醒自己曾犯下的错。”他逼视她。 “什么错?”她迷惘地问。 “我竟然相信了你,相信一个心如蛇蝎的女人。”他恨声道。 她震慑在当场,胸口猛地一阵刺痛,心如蛇蝎,她心如蛇蝎……她…… “我……我不是……”如意拒绝相信,她不是这样的人,她不是。“我……”她眼前一黑,冷汗直冒,整个人往前倒。 韩殇大吃一惊,本能地伸手揽住她,让她靠在怀里;如意眼眶中的泪,滴滴落下,沾湿了他的胸膛,他探向她的脉息,虽是紊乱,但并无大碍,这才宽心。 她温热的脸颊爽贴在他冰凉的胸口上,泪水蜿蜒向他,肩膀因哭泣而微微颤抖,纤细的手指抓住他的衣袖,乌黑的发丝覆上她的容颜,韩殇只觉一股烦躁涌上心头,他伸手撩开她的发,指节摩挲过她柔嫩的肌肤和湿润的泪水,环在她腰间的手不由得紧缩。 平静的心湖泛起涟漪,他愈想压抑,心却愈纷乱,可恶!他诅咒一声,为何他还会受她的影响? 一思及此,他立刻推开她,怒道:“别耍花样。” 如意不明所以地望着他,美眸盈满泪水,小巧的鼻子抽搐着,显得楚楚可怜。 他咬牙,面孔冷硬下来。“别以为流几滴泪,忏悔几句,我就会原谅你。” 她摇头,泪掉得更凶。“我不想哭的……却是无能为力……”她吸吸鼻子,伸手拭去他胸膛的泪水。“自与你相遇后,一切都由不得我,或许……待我泪流尽的一天,便是你我互不亏欠的一日。”她露出一抹凄然的笑意。 “互不亏欠?绝无可能。”他驳斥。 她并未答话,只是注视那丑陋的血痕,胸口再次升起熟悉的刺痛,为何每回见他心头上的疤痕,她便心如刀割,难道真是她造的孽吗? 她在前世杀了自己的夫婿? 脑海中闪过梦境中那坚决欲置他于死地的女子,内心一阵翻腾,只觉血急往上冲,她干呕一声,猛地睁开双眼。 韩殇他察觉到她的不对劲,他皱眉道:“怎么了?” 如意咽下喉头的血腥味,摇了摇头。“没有,我想下去了。”有些事她要好好的想一想。 他见她面容苍白,拢眉更深,伸手揽住她后,扬手一挥,如意只觉物换星移,一眨眼,人已在房内。 她眨眨眼,有些无法置信,随即虚弱一笑。“这样倒也挺方便的。”只是再次提醒他已不在人世的事实。如意叹口气,在床沿坐了下来。 韩殇则靠在窗边,双眼直盯着她,觉得她有些不对劲,却又说不上来。 如意望了他一眼,见他没有离开的打算,于是道:“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不可能。”他直截了当的拒绝。 她觉得愕然。“为什么?” 他正要说话时,急切的叫嚷声突然传来。 “如意——” “小姐——” “是娘和阿香。”如意起身。“出了什么事吗?”她们的声音听起来很急切。 她走出内室,正欲拉开房门时,条地想起一件事,于是回身道:“你先回避一下好吗?”他与她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毕竟不妥,若是让母亲瞧见,还得费口舌解释,她不想找麻烦。 “没必要。”他再次拒绝。 “你——” “她们不会瞧见我。”他打断她的话。如意愣了一下,正要追问时,已听见自廊庑传来的脚步声,她没有别的选择,只得打开门。 心里则半信半疑,她们不会瞧见他?这是什么意思?变戏法吗? 第四章 “如意,你没事吧?”孟夫人奔过来,紧握着女儿的手,面容慌张,不住的上下打量着。 如意大感不解。“怎么了,娘?出了什么事吗?”她从未见母亲如此仓皇失措过。 “你真的没事吗?”孟夫人不放心地又问一次。 “女儿很好。”如意困惑的望着母亲。“究竟怎么了?” “是这样的,小姐,方才冯少爷面色苍白的跑进厅里,说你让韩大夫抓走了,而且还说韩大夫会使妖法呢!”阿香解释道,随即好奇道:“不知是什么妖法?” “别胡扯。”孟夫人斥责地问。“光天化日之下,哪来什么妖魔鬼怪?” “不是奴婢说的嘛!是冯少爷——” “好了,别在这儿嘀咕,去告诉老爷和瑞骅少爷,小姐好端端的在房里。”孟夫人说道。他们两人正在后花园那儿等着,得有人通知他们如意无恙才是。 “是,夫人。”阿香心不甘情不愿地离开,到底是什么妖法嘛!她想弄清楚都不行。 如意轻锁眉宇,心里多少有了底,她该知道以冯大哥的性子,绝不可能置她于不顾而回去的,尤其是在他认定她处于危险之中时,因此他便跑去同爹娘说她被韩殇挟持。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孟夫人问出心中的疑惑。“瑞骅怎么会受伤?真是韩大夫造成的?” 如意因这突如其来的问题而愣住,她支吾道:“我……” “怎么了?”孟夫人见她眼神闪烁不定。“韩大夫呢?”她又问。 如意直觉地望向身后,却被吓了一大跳,因为他就站在她身后,她惊喘一声:“你差点吓死我了。”仰头对他不悦地皱眉。 “如意,你在跟谁说话?”孟夫人一脸震惊。 她转回头,愕然地望着母亲,她没瞧见韩殇……如意反射性地又转向韩殇,眸子惊讶地圆睁着。 只见他嘴角微扯,开口道:“我不是说了吗?她瞧不见我的。” “为什么?”如意不解地摇头,之前娘不是瞧得见吗?怎么这会儿却看不到? “如意,你别吓娘啊!”孟夫人紧张的转过女儿的身子,不懂她在和谁说话。 如意瞧见母亲担忧的模样,连忙道:“女儿没事。” “方才怎么自言自语的?”孟夫人怀疑地入内,左右张望着,奇怪,没人啊!她的心猛地一跳,女儿该不会真的中了什么妖法吧? 如意拉开椅子。“娘,坐。”她倒杯水,瞧见韩殇也跟着坐下,她不由得朝他蹙眉。 孟夫人不放心地左右看了一下后才道:“你方才和韩大夫一起?” “是。”她小心谨慎地回答。 “瑞骅说韩大夫会使怪风,还将他打伤,是真的吗?”孟夫人皱眉问道。 “不是……”如意轻咬下唇。“我是说……韩大夫他使的不是什么怪风……他…… 因为他学过几年道法……会……阴阳五行之术,所以他会作法。”她信口胡扯,瞧见韩殇扬起眉宇,她的脸蛋不由得臊红。 “作法,作什么法?”孟夫人一脸狐疑。“咱们宅子又不闹鬼。” “他说以防万一。”她又瞎扯。“鬼的事也很难说得准,他们……总是飘来荡去的,谁晓得会不会来咱们这儿——” “呸、呸、呸,别瞎说,大白天的哪来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晦气。”孟夫人皱眉。 “那他为何打伤瑞骅?” “是他们两人切磋武艺——” “瑞骅的说词可不是这样。”她打断如意的话。“他说韩大夫将你抱走了,而且他连韩大夫的身子都近不了,这事可不寻常。” “女儿不是好好的在这儿吗?哪有被抱走?”如意说道。 孟夫人大摇其头。“我真不知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瑞骅慌慌张张地跑来,说你被韩大夫掳走,可你却又在这儿,但瑞骅受伤也是事实。这孩子虽对韩大夫有些敌意,但不至于会撒谎才是……”她望向女儿。“如意,你有事瞒着娘吗?” “没有。”她急急摇头。 “瑞骅真是和韩大夫切磋武艺而受伤?”孟夫人直视女儿的双眸。 如意咬住下唇。“是。”对不起,娘,对不起,冯大哥,她没有选择的余地,只能撒谎。 “瑞骅可是个武状元。”孟夫人无法置信。 如意没有应声,却听见韩殇在一旁道:“你可以告诉她我是妖怪,我不在乎。” 如意瞪他一眼,示意他走开,但他眼色一沉;如意张大睁子,瞧见杯子浮了起来。 她尖叫一声,连忙抓住杯子,孟夫人被她吓了一大跳。“怎么了?”她惊慌地看着女儿。 “没……没事。”如意放下杯子,随口道:“我瞧见一只老鼠——” “老鼠?”孟夫人尖叫一声,跳了起来,惊恐地左右张望,她最怕老鼠了,“在哪儿?” 如意瞥见韩殇举起手似乎又想搞怪,她立刻不假思索地压下他的手,急道“求求你别这样,会把娘吓坏的。” “偏要吓坏她。”他没来由的起了怒气,另一只手迅速往地上一指,就见两只老鼠窜了出来。 孟夫人大声尖叫,跳上椅子。“老鼠——” 如意也被吓了一大跳,跟着跳到椅子上,只见两只又丑又脏的老鼠在两人的椅旁钻来钻去。 孟夫人放声尖叫,声音震耳欲聋,几乎要掀了屋顶;如意则是气急败坏地道:“别这样,快把它们弄走!” 韩殇气定神闲地坐在原地,嘴角有抹不易察觉的笑。 这时,附近的奴婢全奔了进来。“夫人,什么事?” “老鼠”孟夫人此时已跳上桌子。 所有的奴婢一听,个个花容失色,当老鼠朝她们奔去时,所有的人也大声尖叫,逃难似的一哄而散。 如意见老鼠没了踪影,这才放心下来。“娘没事了。”她必须大声说话才能盖过母亲的喊叫。孟夫人紧张得如临大敌。“走了?” “嗯。”如意点头,而后朝韩殇怒目而视,这人实在太恶劣了。 “真有趣。”韩殇忍笑道,原来老鼠就能把人吓成这样,他倒是第一次见识。 孟夫人在女儿的撬扶下下了椅子,惊魂未定地道:“你房里怎么会有老鼠?” “是啊!”如意虚应一声,眼神却往韩殇那儿瞟,示意他别再闹了。 坐下后,孟夫人又往四周瞄了一眼,这才稍微宽心。“方才娘说到哪儿了?” “冯大哥受伤的事。”如意提醒。 “告诉她,你要解除婚约。”韩殇突然开口。 如意转向他,听见他又道:“别忘了,这是你亲口答应的事。”他的脸孔冷了下来。 “我知道,但——” “你在跟谁说话?”孟夫人叫道,女儿诡异的行为让她毛骨悚然。 “没有。”如意连忙转回头。“我只是……我……” “别考验我的耐性。”韩殇语带威胁。 她深吸一口气,下定决心道:“有件事女儿想向母亲说。” “什么事?”孟夫人微扬起眉,从没见女儿如此严肃过。 “女儿想取消与冯大哥的婚约。” 孟夫人睁大眼,无法置信。“你……你说什么?” “女儿想退婚——” “为什么?”孟夫人叫嚷道。 “娘,您别激动,听女儿说几句话。冯大哥值得更好的人,女儿自小便怪病缠身,平时虽与常人无异,但发作时却是痛苦不堪,尤其近些日子来更是痛彻心肺,几乎是一脚已入了鬼门关——” “别胡扯!”孟夫人惊道。“怎么说些不吉利的话?韩大夫不是说能治好你吗?” 如意叹道:“他只能暂时压制住病情,却无法根治,女儿自个儿的身子自己最清楚,这一生恐怕就是如此了,所以,就让女儿一辈子陪在爹娘身边不离开,好吗?” “傻孩子,女孩总要嫁人的——” “娘,女儿真的无心于此,更不想耽误冯大哥的幸福,您就成全女儿,好不好?” 如意恳求地看着母亲。 “为娘的不能答应。”孟夫人坚决地摇头。 如意瞥见韩殇的脸色冷了下来,急道:“娘——” “是,娘是舍不得你,也因为你的身子不好,所以与瑞骅的婚事才一延再延。”她握住女儿冷凉的手,叹道:“是娘不好,没给你生副健康的身子——” “不,不关娘的事,是女儿自个儿该受的业。”最后几个字,几乎是低语,如意望向韩殇,叹了口气。 韩殇没有说话,黑眸深沉地闪动了一下。 “你说什么?”孟夫人问道,她没听真切。 如意振作精神说:“女儿心意已决,希望母亲能成全,冯大哥那儿……就请娘代为说了吧!女儿不想再同冯大哥见面。”“你这是为什么?”孟夫人大吃一惊。“怎么突然间有了这个决定,连见面都不肯?是和瑞骅吵架了吗?” “没有,什么事都没有——” “那为何会有这种想法?别说娘不答应,相信瑞骅第一个就反对,你和他从小一块儿长大,岂不知他对你的情意?他疼你、让你,连皇上赐的婚事都给回绝了,一心一意就等着娶你进门。你的身子不好,他从没在乎过,你用这借口想推掉婚事,他怎么会答应?”孟夫人叹道:“他对你的好,你真的不知情吗?” 如意咬住下唇,眼眶泛湿。“女儿……知道,他的好,女儿全知道,只是……”她突然止住话语,察觉四周的空气在一瞬间冷了下来,她惊慌地望向韩殇,他的眼神冻人且泛着杀意。 “如意,你到底怎么回事?在看哪儿啊?”孟夫人皱眉,转过女儿的脸庞,见她一脸惧意,紧张地道﹕“怎么了?” “没……没什么”如意慌道:“女儿……女儿想一个人静一静。娘,你让女儿一个人静一静吧!” “你是怎么了——” “娘,拜托你,让女儿静一静。”她语带恳求。 孟夫人蹙紧眉头。“我真不明白你到底是怎么了?”她叹口气。“算了,你就静一静,娘待会儿再来看你。”她站起身子。 “女儿不送了。”如意说道,她不想让韩殇离开视线,这样她才能在他有伤人的念头前阻止他。 孟夫人又瞧了女儿一眼后,才走出房,心里莫名的升起一抹诡异感。 “你不用这么战战兢兢的,我不会伤害她。”韩殇面无表情的说。 “但你方才明明就想……”她没再说下去,他泛着杀意的模样让她胆战心惊。 “若我真要取她的性命,你以为你能阻止得了我吗?”他没有愚蠢到不晓得她要孟夫人离开是因为想救母亲的命。 “你答应我不伤爹娘的性命——” “我不记得我允诺过。”他冷声道,“我唯一答应的是留住冯瑞骅的命,不过我现在改变心意了。” “不——”如意因他话里的暗示而震惊。“你不能这样,你答应过我的,我都照你的要求做了,你不能——” “你就这么在乎他?”他怒吼一声,猛地抓住她的肩膀。“你杀我也是为了他吗? 为了和他在一起?” 如意怔住。“你在说什么?冯大哥和你的死有什么关联?” “没有关联吗?”他不自觉的加重力道,“你没梦过他?”他逼问。 如意摇摇头,因他话语中所暗示的意思而骇然。“你……你是说……冯大哥前世也和我……有关……”她觉得自己要晕倒了。 “他是个讨人厌的家伙。”他双掌的力量不自觉的增加。 如意吃痛的低呼一声,咬住下唇。 韩殇注视她。“为什么不喊疼?” 她眼中浮上哀戚之色。“是我欠你,就该还你,一点一滴皆还给你。” “别以为这样就会感动我!”他的脸色依旧严厉。“我说过,我曾受的痛苦皆要你体会,一样也不能少。” “我知道。”她平静地接受,眉心紧锁,肩膀传来的剧痛让她无法再言语。 韩殇并未因她的话而得到快意,反而更加愤怒,他一甩手,桌上的茶壶、杯子全摔飞出去,撞上墙,碎成片片。 如意因瓷器的碎裂声而震了一下,不知道他为什么发脾气,她说错什么了吗? “我……”她忽地咳了一声,因肩膀不断的传来他的寒气而觉得不适,他在发怒时,寒气似乎出随之增长。 他放开她,但脸上怒气仍炽。 “我只求你别枉害其它人,冤有头债有主——” “凡是欠我的,我都要索回,谁都不例外。”韩殇打断她的话。 “他们怎么会欠你?毕竟负你的人是我,不是吗?”她激动地道。 “如果我杀了冯瑞骅,你会如何?”他的声音没了温度。 “不,你不能,你答应我的”她紧抓住他的衣袖,眼中满是惶恐。 “你在乎他?”他的怒气如排山倒海般涌来。 “我当然在乎——” “那我就杀了他。”他的声音让人不寒而栗。 “不要——”她再也不顾不得的扑上去紧搂住他,不让他动弹。“你怎么能出尔反尔?”她喊道。 他扣住她的下颚,瞧见她脸颊上的泪。“你为他哭泣?为他求情,你爱上他了?” 眸中的杀意尽现,他绝饶不了冯瑞骅。 “不、不”她狂乱地摇头。“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求你别这样。”她泪流满面。 “为什么不知道?”他怒喊,他要答案。 她以全身的力量抱紧他,深怕他挣脱她而去。“我不知道,我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她的泪不断落下。“冯大哥对我有情有义,我不能让他因我而送命。” 他攫住她的肩头,厉声道:“我不想听这些废话,我要答案。” “可我真的不知道。”她吸吸鼻子,“我们从小便订了亲,自我有记忆以来,就明白自己长大后要嫁给冯大哥做新娘,这一切都是那么的理所当然,我从未想过其它的可能……”她带泪望着他。“没想过会遇上你、没想过曾是你的妻、没想过会杀……了…… 你……”她痛苦地闭上双眼。“我真的要疯了……我好累……好累……” 他不发一语,只是盯着她,见她虚弱地靠在他怀里,带泪的脸蛋偎在他的颈肩。 “我无权要求你放过我……可爹娘和冯大哥毕竟是无辜的,求你别将他们扯进来,如果你真要杀人才能消你心中的恨,那就杀了我吧!”她睁开双眸,一脸澄净。 “我随时都能取你的命,但我说过,那样太便宜你了。”他的声音依旧冰冷,但已少了汹涌翻腾的怒意。“你的弱点就是周遭的人,我随便拿一个开刀,你都会痛苦不堪,不是吗?” 如意平静的表情被打破,她慌乱地道:“别这样——” 他冷哼一声,逼近她。“你总是要我饶了其它人,可为什么却狠得下心将利剑刺向我?难道我真的让你这么深恶痛绝!”他一拍桌,只听轰然一声,桌子碎成片片。 如意被震了一下,三魂七魄几乎被弹离身躯,她喘着气,勉强出声道:“不是…… 这样……” “你就这么恨我!”他的怒气再次席卷而来。 “不……不是……”她迎视他愤怒的双眸。“我不恨你……从来没有……” 他冷然地看着她。“好个动人的谎言,你不是根本就不记得前世的事吗?竟然还能这样脸不红气不喘的扯谎。” “我没有扯谎。”她情绪翻腾。“我知道的,我不恨你。”她泪眼婆娑地与他对视。 “每回作了梦,总是难过、总是悲伤、总是有说不出的哀愁,可却没有恨,只有莫名的愧疚、莫名的心痛;若我真如你所说的因恨而杀你,那就不会这样愧疚难受、不会选择自尽……随你共赴黄泉……”她的泪潸然落下。“不会往转世之际,印上那深红的胎记……让你辨认……只因烙下伤痛的……不只你一个人啊……” 第一次,他震慑的说不出话,双臂不觉缩紧,黑眸跃上两束炙人的火焰,心湖开始骚动。 如意抬起白皙的小手,抚上他冰凉的脸庞。“是我负了你,我很抱歉……也明白说这些都于事无补,但我不知还能怎么做……你告诉我……” 他没有说话,只是凝睇着她的双眸,想从中找出一丝一缕的虚伪与欺骗,但他没有办法冷静下来,情绪波动不已,使他无法专心,他不自觉的更加箝紧她,瞧见她眉心轻蹙,细吟一声,神情有丝痛苦。 “别以为你说这些话就能改变什么。”他烦躁的吼。 她的唇边绽出一朵哀伤的笑。“不,我怎么会以为自己能改变你什么。”她叹息出声。“你对我的恨历经百年丝毫无减,那必是我无法撼动的。”她的手滑下他的脸庞,目光忽地转向窗外,眼神疏离而悠远。 “怎么?无话可说了吗?”他抬起她的下颚。 她摇头。“人云:因果报应、血债血还、杀人偿命,道是一报还一报,自作自受,我无话可说,只是有些事我希望你能告诉我。” “什么事?” “你说我们曾立誓:执手相偕,死生不离,那表示……我们相爱过?”她轻声问道,似在低喃。 他黑眸闪动。“不,否则我们怎会是如今这个样子。”他不带感情地说。 她叹口气,一颗泪珠滑落,他带刺的话语让她无力招架。“我明白了。”她沉默下来。 “有其它问题了吗?”他讽刺道。 她轻轻摇头,思绪恍恍惚惚地飘荡起来。她该怎么办?他的恨意是如此强烈,她担心家人和冯大哥的安全,如果他真要对他们不利,她根本无力阻止…… 除非……如意轻叹一声,眉间锁上哀愁,心中已有了决定,这是她能想到对大家都好的办法,她没有其它选择……只要她消失,那么,所有的仇恨都会随之烟消云散,再无纠缠。           ★        ★        ★ 韩殇倚在树上,口中吹着叶片,抬眼望向天上皎洁的明月,忽地停下乐曲,往如意的房里瞧去,见她坐在桌前,提笔欲书写,他转开目光,心里蓦地又想起白天她说的话。 他蹙起眉宇,情绪起了波动,她胸前的红色胎记是怎么回事?他非得弄清楚不可! 他拂袖一挥,眼前的景色倏地褪去,黑夜亦成了白昼,他在一扇巨门前停下,右掌一推,厚重的铁门缓缓分开,他进入其中后,门又“轰隆”地合上。 “谁?” 两名青面獠牙、赤身黑体的夜叉现身,在瞧见韩殇时,立刻道:“少主。” “他呢?”韩殇冷冷地道。 “王在东院密室,嘱咐不见任何人。” “啰唆。”韩殇瞪了两人一眼,径自往另一个方向而去。 “少主。”夜叉挡在身前。“王吩咐——” “滚开。”他厉声道。 忽地传来一声叹息。“让他进来。” “是。”夜叉立即让开。 韩殇飞身通过吊桥,而后没入巨大的石壁内。 在一片漆黑的岩洞中,一抹低沉嗓音传来。“什么事?” “为何她的胸前会有红色胎记?”韩殇没有任何废话,单刀直入的问。 “因她前世是自杀而死。” “可并非自尽之人都会在投胎后带着血印,为何她却独有?”他皱眉。 室内无任何响应,只是一片沉寂。 “回答我。”他怒道。 “同你一样,对前世倦恋不舍,执着不放。” 韩殇震住,双手不自觉的紧握成拳。“她对我还有情?”他的情绪开始翻腾。 “这重要吗?你对她该是恨之入骨。” “我是恨她。”他的拳头握得更紧。 “你最好记住这一点,不可再陷情网。还有,不许杀人,否则我会将你困在法界里,永世不得脱身。”温和的嗓音变得严厉。 韩殇冷笑一声,并未答话。 “你与她孽缘该尽了,别再纠缠不休。” 韩殇没应声,径自转身飞出山壁。 只听一声叹息在山壁中回荡。“唉!你的心已浮动,恐要闯祸了。” 看来,他得出手干预了,否则一切将会脱轨,到时恐怕无法回天了。           ★        ★        ★ 夜凉如水,烛光摇曳,如意对着桌上的白纸,提笔久久未下,眉头轻锁,一时竟不知该从何写起。她叹口气,指尖抚上眉心,此时,一阵凉风吹入,白纸扬起,如意连忙以镇纸压住,笔尖却不小心划过,染出一道墨渍。 如意放下笔,将白纸揉成一团,眉心蹙得更深。 “如意小姐。” 她怔住,左右张望,好象有人在叫她。 “如意小姐,在下有几句话想当面告知,请勿惊慌。” 她自椅子上起身,困惑地道:“是谁?” “在下是韩殇少主的部属。” 如意一听到韩殇的名字,这才放下心,虽然有些讶异,但并不害怕。“请现身。” 只见一团红光在角落形成,而后出现一抹高大的身影,如意在毫无预警下瞧见他脸上狰狞的面具,不由得倒退一步,惊喘出声。 她拍拍胸口,静下心后才道:“为何戴着面具?” “除了王以外,不以真面目示人,如意小姐请见谅。”他说道。 “王?” “韩殇少主的父亲。”他简单的解释。 “他的父亲?”如意呢喃。“你们究竟是什么身分?”她愈听愈胡涂。 “少主没向如意小姐说明?” “没有。”她摇头。 “那还是由少主决定透露与否吧!小的不能越本分。”他忽然转向窗外,而后道:“少主已快回来了,没剩多少时间,我长话短说,是王要小的送礼给如意小姐。”他伸手往桌上一指,一个小木盒忽地出现。 “那是……” “定魂丹,吃下后心脉俱停,与死亡无异,唯一不同的是,魂魄仍会锁在体内,七日后再复生。” 如意睁大眼,这是怎么回事?“为何我需要……” “王算出如意小姐意欲寻死,遂来成全,打算就此瞒过少主。” 她已不知该怎么形容自己的诧异,为何她欲自我了断的事,他也知道? “为什么要这么做?”她大感不解。 “如意小姐与少主情孽太重,恐要生生世世纠缠不休,并非好事,若要根绝,必得断情,少主才有可能好好修行,于你于他皆是救赎之法,若是你因少主而真的身亡,那么,你们两人自是又欠下一债,孽缘再难消断……”他忽地顿了一下。“少主回来了,我得走了。” “等一下。”如意奔上前,“我还有好多问题。”却见他的形体开始消失。“等一下——” “如意小姐,切记不得对少主动情,否则你们两人将万劫不复,切记,切记。” “等一下。”如意喊道,但已不见他的踪影,只留下一室的静寂。 她虚弱地瘫坐在地上,耳边仍回荡着他最后的话语—— 不得对少主动情,否则你们两人将万劫不复…… “万劫不复……”她低喃,心中泛起哀愁。 “为什么坐在地上?” 如意抬头,就见韩殇立在面前。“我……” “为什么哭?”他皱眉。 她闻言愣了一下,抬手抚上面颊,才发现多了一道泪痕。“没……没事。”她疲惫地直起身子,“你找我有事?”对于他来去无踪的本事已习以为常。 她的脸色看起来很不好,他环顾四周一眼。“方才有谁来过?” 她惊慌地摇头。“没有。” “是吗?”他微瞇起眼,觉得有些不对劲。 “你……你去哪儿了?”她换个话题。 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盯着她瞧。“过来。” 她虽疑惑,但仍听话地走到他面前。 “你从几岁开始梦见我?” 如意有些诧异,不懂他怎么会突然问起这事。“不记得了,很小很小的时候就梦过。” “梦见你穿着大红衣服,手拿匕首在竹林里奔跑?”他记得她说过的话。 “嗯!” “还有呢?”他又问。 “从小到大都是同样的梦。”她顿了一下后才又道:“后来你出现,又梦了一些。” “关于什么?”他追问。 她半垂眼睫,叹口气。“我拿着匕首……刺向你……”她的声音淡去,有丝痛苦。 他没有如预期般冷言冷语,只是又道:“在小船上吗?” 她扬起眼。“小船?不,不是,是在草地上,像是第一次见面时发生的事。” 他微点头。“就这些?” 她颔首,而后迟疑地道:“那时我……伤了你吗?” “没有,刚开始时你一直想置我于死地,不过都没有成功,直到最后一次。”他黑眸闪烁,微瞇起眼,瞧见她低垂粉颈,他压下自己的怒气,又问:“为什么会念出誓言?” “我不知道,那时……脑子闪过我们两人在柳树上的情景,不知不觉就脱口而出。” 她抬头望他,发现他有些不同,他从没这样心平气和地与她说这么多话,每次他总是说不到几句便怒火中烧,怎么现在却有这么大的转变? 他若有所思地凝睇着她,不发一语。如意被瞧得慌乱,连忙转开视线,他这样盯着她让她很不习惯。 “夜深了,我想睡了。”她后退一步。 他却没有离开的打算。“你知道我恨你,恨不得杀了你。”他面容冰冷。 她颔首。“我知道。”她叹口气。 “而你不恨我?”他托起她的下颚,直视着她。 “不恨。”她坚定地回答。“我说过我不恨你。” “没有丝毫埋怨?” “没有。” “即使我杀了你爹娘?” 她惊恐地瞪大眼。“不——你杀了他们?不要”她大喊着就要冲出房。“不要——” 他拦下她,她挣扎大叫:“走开,爹、娘——” “我没杀他们。” 这句话如同一盆冷水浇下,她立刻僵在原地,而后瘫软在地。“没……没有……” 她的心狂跳着。 “我没杀他们。”他又说一次,“不过,并不保证以后不会。” 她大惊失色,“不要,求求你,别这样。”她抓住他的衣襬。 他蹲下身,黑眸逼近她。“若我杀了他们,你也不恨我?” 她愣住。“不,不要这样”她猛掉泪。 “回答我的问题。”他冷声道。 她痛苦的说:“我不知道,我不要回答。”她不停的摇头,心口泛起一阵阵酸楚。 “你不回答,我即刻杀了他们。”他无情地盯着她。 “不——”她抓住他,眼神惶恐。“我……我……”胸口忽地一阵刺疼,她咬牙忍住,只觉五脏六俯皆在翻搅。“我……会恨你……”她哭泣道。“别让我恨你……我不想……不想恨你,不想……” 她抓紧他,神情痛苦,突然,一口血呕出,整个人像布娃娃般倒向他。 第五章 “展眉——”韩殇大吼,冷然的表情瞬间瓦解。 她脸色惨白,眸子无力地掩上。“求你……放了我爹娘……我……”她又咳了一口血。 “别说话。”他划开手指,将血喂入。 她摇头,又吐了一口血。“求求……你……”她抓紧他的衣袖。“别再说话。”他将血滴入她的口中。 “我答应,我绝不杀他们。”他的眉头几乎要打结。 她却无法吞咽,连吐了几口血,意识开始模糊。 “可恶,我绝不许你离开我。”他怒吼,一把撕开她的衣裳。 如意震了一下,在他扯下肚兜时,奋力睁开眼。“你……” “别说话。”他的右掌覆上她的胸口。“把心静下来。”他的黑眸锁上她的,脸庞出现一抹柔情。 如意蹙眉,只觉一阵冻人的寒意传来,心口陡地一阵剧疼,她呜咽出声,唇色发白。 “一下就好。”他神情紧张地盯着她,将寒气导出她的心脏,引向她的四肢。 看到如意的眉心开始放松,他便立刻抽手,而后将血喂入她口中;如意再次蹙眉,勉强吞咽,却仍是咳了几声。 “我……” “嘘,别说话。”他抱起她往床畔走去。 如意只能靠向他,试图遮掩自己赤裸的上身,肩头则因细碎的咳声而不住颤抖。 他抱着她坐在床畔,伸手抓起薄被里住她,他必须隔离自己的寒气;如意始终不发一语,任他将被子缠在自己身上,苍白的脸上透着薄薄的红晕。 他一挥手,房内的窗户“砰”地一声全掩上,连床帐也落下,他将她困在自己的怀中,低头问道:“好些了吗?” “嗯。”她靠在他的肩窝,低垂眸子,肌肤苍白似雪。 他拭去她唇角的血,瞧见薄被上染了她断断续续咳出的血,他皱紧眉头,再次扬手,帐内忽地晕出层层火光交错着。 如意察觉有丝异样,于是勉强睁开眸子,只见帐内火光点点,她绽出一抹笑。“好漂亮,好象萤火虫。” 他微愣。“你想起什么了?”他的黑眸藏着火光。 她轻摇首。“没有,怎么了?” 他并未应声,只是看着床帐内飘浮在半空中的火光。 “我们抓过萤火虫?”她问。 “没有,因为不需要,湖边到处都是。”他低头问道:“暖和些了吗?” “嗯。”她应了声。“都是萤火虫的夜晚一定好美,像千万的星光,一闪一闪的。” 她闭上眼,仿佛已瞧见那动人的景致。 他沉默不语,只是将指尖凑到她的唇边,如意一尝到血腥味,立刻睁开眸子。 “不……” “吞下去。”他厉声道。 “不……”她轻咳着。 “你必须吞下去。”他怒道。 “我好多了……咳……”她不喜欢那呛人的腥味。 “你体内的寒气比以前更多了,得压住才行。”他扣住她的下颚,强迫她咽下。 他说什么她听不懂,只想转头避开,偏偏双手又让他缠在被中动弹不得。 “咳……”她被呛得猛咳,血又全吐了出来。 “可恶。”他抽开手,脸孔严厉。 她又咳了好几声,才勉强止住。“我……这样便很好,不要再饮血了。” “那样根本不够,要不了多久便又会犯病。”她的脸色仍旧苍白,未恢复红润;方才他将寒气疏离她心脏的同时,她虽舒缓许多,可他体内的阴寒之气却也渗入她体内,她是血肉之躯,无法承受太多的寒气,所以必须以他的血镇住才行。 “没关系。”她不以为意。“反正这命迟早要还你的。” 他听了后不禁怒火中烧。“若要你的命,我自己会动手。” 她叹口气,“又生气了。” 他冷哼一声,没有说什么。 如意闭上双眼,有些疲倦,身子依偎向他。“我好象竹节虫呢!”她轻笑,被子将她里得密不通风。 她的面容透着青白,让他紧皱眉头,他举手轻触她的脸颊,眉头皱得更紧,没什么温度。 “很冷吗?”他问道。 “还好。”她呢喃。虽然他的怀抱总是冰凉而无暖意,但她却觉得很舒适。 她均匀深沉的呼吸传来,韩殇立刻明白她已入睡,他抚过她的眉、她的眼,而后滑过她的双唇,停驻在她扬起含笑的唇角。 “没有得到答案前,我是绝对不可能让你死的。”他凝视着她,脑中闪过在无数个夜晚,他也曾这样揽着入睡的她,只为欣赏她熟睡的容颜。 他曾那样全心全意地爱着她,为她盖竹屋,造小船,画眉梳发,与她一起坐在树上听风望月,在绿草间缠绵细语,深陷于她的柔情之中,就在他以为两人将厮守到地老天荒时,她却狠狠的捅了他一刀…… “为什么?”他咬牙。“难道你对我的情意皆是假,与我深恋只是想能找到机会杀我?” 他的怒气使床帐内的人剧烈燃烧,床柱甚至摇晃了起来,睡梦中的如意无意识也呢喃一声,眉心轻锁,似乎也感受到他的愤怒。 韩殇收敛心神,不让怒气控制自己。“你说你不恨我,他说你不舍前世,遂印了血红胎记……”他的手下滑至她的胸口上。“真的不舍吗?”他凝视着她,决心找出答案不管用什么办法。           ★        ★        ★ 红色的火光将湖畔照亮,带来些许暖意,她蜷缩在树下,大红的新娘服已显得有些脏污,而他则高坐在树枝上,背倚树干,合眼休息。 微风吹拂,竹林沙沙作响,一条碧绿的青蛇潜行而来,隐藏其赤红的舌,小心翼翼地来到她身边,缠上她的身躯。 她歪着眉,觉得身上冰冰凉凉的,一睁开眼,就见它邪恶地张嘴吐信,扑向她的咽喉,她放声尖叫:“啊——” 青蛇在攻击的瞬间,忽地被射钉在地上,只见一把匕首刺穿它的身躯。 她被吓得尖叫不停,心脏几乎要跳出。 “我还当你是天不怕地不怕。”他纵身跃下树,冷冷地瞅着她。 她惊魂未定,无法说出任何话语,不过,总算止住尖叫声。 青蛇抽搐了几下,挣扎着移动半分。 她吓得后退,瞧见那修长的蛇身不停的挣扎,她不忍地道:“放……放了它吧!” 他斜瞄她一眼。“烤了它,你倒是可以饱餐一顿。” “不用了。”她叫道,无法相信他竟有这么恶心的提议。“那是你专门吃的食物,不是我的。” “蛇血的滋味可是挺不错的。”他据实以告。 她不可置信地看着他,觉得自己要吐了。“你……” “想试试吗?”他蹲下身,抽出匕首,将蛇抓起,递到她面前。“蛇胆也不错。” “你走开。”她尖叫。 他冷冷一的笑。“这可是你说的。”他直起身子,而后将蛇丢到她身上。 她无法遏制地尖叫,想将蛇推开,谁知青蛇虽受伤,但攻击力仍强,一口便咬住她的手腕,她大叫一声,反射性地挥开它,责蛇立刻逃窜得无影无踪。 你不杀它,它便杀你。”他在她面前蹲下,瞧见她脸色苍白,冷汗冒了出来。“后悔吗?” 她倔强地瞪着他。“不后悔,反正早晚我都会死在你手上,那么……我宁可让毒蛇……”她的体内忽冷忽热,疼得让她说不下去。 他抚上她毫无血色的脸颊。“那你恐怕要失望了,这点毒是奈何不了你的,你体内的寒气会对抗毒性,不过,却会让你痛不欲生。” “你……”她咬住下唇,忽地伸手欲抢下他手上的匕首自行了断,却只能无力的倾倒在他身上。 “想要匕首?”他勾起她的下巴,只见她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他蹙起眉头,往竹林的方向瞧了一眼。“这蛇比我想象得毒多了。” 他抬起她的右手,在伤口处划两道血痕,而后低头将毒血吸出。 “不要……”她抗拒着,不想欠他人情。 “我救了你,便成你的救命恩人。”他的眼神深沉而鬼魅。“你还杀不杀我?”他吐掉毒血。 她一怔。 他微笑,笑容诡谲,逼近她。“杀不杀我?” 杀不杀我……           ★        ★        ★ 如意跪在观音大士座前,双手合十,面容平静,却难掩苍白之色,她在心中祁求双亲福寿绵延,身体安康,冯大哥的伤早日复元。 她轻蹙眉宇,又加了一句:“希望冯大哥能早日讨房好媳妇,同他分忧解劳,谈天说笑,民女感激不尽。”她又磕了头后,这才起身。 婢女阿香连忙过来扶,如意望了一眼四周进香的人,疑问道:“娘呢?” “夫人在外头同住持讨些符咒。”阿香说道。 “符咒?做什么?”她大感不解。 “当然是辟邪。”阿香扶着她走出庙宇。 如意心中一凛,辟邪?“咱们府里又没怎么样,为何突然要起符咒来了?” “小姐不觉得昨日府上发生了许多怪事吗?” “怎么会?”如意虚应道。 阿香瞧了她一眼,目光有些迟疑。“小姐也怪呢!” “胡说!”她摇摇头。 “奴婢没胡说,昨日冯少爷不是说花园起怪风——” “我同娘说过,那是因为韩大夫学过几年道法,昨儿个他只是在表演让我增加见识。”她扯谎道。 “虽然小姐这么说,可大伙还是有些不信,心里直发毛;这韩大夫真是有些怪呢! 原来冯少爷提及时,奴婢也不信,可昨儿个晚上我仿佛瞧见韩大夫在小姐房里,不知怎地,他一下子就不见了。”她愈说愈心惊。 “恐怕是你眼花了。”如意说道。 “可昨晚真的很奇怪呀!小姐,奴婢听见了一些奇奇怪怪的声音,想睁眼瞧个究竟,身子却像被千金重的东西压着,动弹不得,可听又听得不真切,像是小姐同人说话的声音。” “怎么会?大概是你作梦了。”如意敷衍着。 突然,她瞧见母亲招手示意她过去,这才陡地松了口气,很高兴能摆脱这个话题。 如意走向母亲,同住持点了个头,这住持约六十开外,头发与胡子已有些灰白,身子瘦小,面容和善,他捻着胡须,上下打量她一眼,目光如炬。 “姑娘身子欠安。”他说。 “小女自小身子便不好,昨日脸色与精神都有起色,可今儿个却又这样苍白,大夫说她是气血虚。”孟夫人在一旁解释道。 住持颔首,表示明白,突然道:“孟姑娘可否借一步说话?” 如意愣了一下,不过仍点了点头,与他走至一旁。 “老朽见施主这病怕是好不了了,既是与生俱来,便是业报,药石罔效。” 如意见他说话率直,笑容不自觉的扬起。“住持说的是,如意甘愿受之,无怨无悔。” 他望了她一眼,捻胡笑道﹕“施主倒是看得开,那么老朽便直言了。以姑娘的面相气色观之,近日将有大劫,若过了,便是福寿皆至,可若不过……”他大摇其头,没再说下去。 如意明白他的意思,却不害怕,自觉遇见韩殇以来,她一直有不何日会命断的准备,所以倒也不惊慌。 “生死有命,如意明白。”她平静地道。 住持若有所思地看她一眼,而后道:“施主情根深,可该明白人鬼殊途啊!何以执迷不悟?” 如意大惊。“你……何以知道……” 他微笑。“施主的顶上有银光,可是他为你锁上的?” “银光?”她直觉的抬头,“什么?” 住持微微诧异。“施主不知情?” 她摇摇头。“这银光是怎么一回事?” “他的记号,一般妖鬼见了你,便碰你不得。”他朝远方天际望了一眼。“他慨知有妖怪作孽,为何不除去呢?留着也是危害生灵。” 如意听得一知半解。“住持——” 他转向她。“施主要好自为之,老朽言尽于此。” “可是信女还有好多疑问——” “时机到了,一切自会明朗,姑娘不用心急。”他顿了一下,而后才道:“施主临行前请听老朽一句话,你非他族类,无法与之长久相处,只会受他之累而日渐虚弱,人鬼殊途,施主三思啊!” 如意沉默不语,没有应声。 住持长叹一声。“去吧!” “如意谢过住持。”她福了福身子后,便转身朝母亲走去,她与阿香正与进香的信徒聊天,大伙儿的脸色都非常凝重,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小姐。”阿香奔了过来。“这会儿您可得相信奴婢了。” 她没头没脑地说了这句话,让如意微瞠双眸。“你在说什么?” “方才大婶说,她隔壁的二楞子昨晚死了,是给妖怪害的。”她惊恐地道:“那尸首干巴巴的。” “奴婢没有,是那大婶亲眼所见啊!”阿香陡地打了个冷颤。“真是恐怖。” 孟夫人一见女儿过来,急忙抓住她的手。“住持对你说了什么?” “没什么,只是问女儿的身体罢了。”她搪塞道。 “大婶,我们家小姐不信你的话,你说的到底是真是假?”阿香对着一个胖胖的妇人问道。 “这事哪有假,现在我想来都还害怕呢!二楞子像老了几十岁,身子干巴巴的,像是被人吸干似的。”大婶颤声道。“所以,我一大早便来求菩萨保佑。” 她这么一说,旁边的人也矶矶喳喳地嚼起舌根来,大伙儿全面露惧色,手上拿着好些个求来的符咒。 “咱们回去吧!”如意说道,不想留在这儿听他们绘声绘影地说着妖怪的事,她莫名地觉得排斥。 孟夫人点了点头,向住持颔首后,便与女儿一起离开。 “回去前咱们先到冯府看看瑞骅的伤好点没。”孟夫人说道。 昨天他在后花园寻找如意时,体力不支昏了过去,把大伙都吓坏了,他们夫妇俩还亲自将他送回,到府说明,对于瑞骅受伤一事甚为愧疚,于情于礼他们今日也该过府探视。 如意微微一惊,连忙摇头地道:“不了,孩儿身子有些不适,想先回去了。” “怎么了?”孟夫人紧张道,“哪里不舒服?” “只是小毛病,母亲不用担心,由阿香扶我回去便行了。”她说道。 三人来到大街上,孟夫人若有所思地看了女儿一眼。“是真的不舒服,还是不想见瑞骅?”她可没忘记女儿昨天说的话,本以为让她静静便会想通,如今看来仍是没有丝毫改变。 “娘多心了,女儿是真的不舒服。”如意轻咬下唇。 “那好吧!娘自己去。”孟夫人说道,但心里暗忖,同府后她得和女儿好好谈一谈才行。“阿香,送小姐回去。” “是,夫人。”阿香答道。 “娘。”如意顿了一下。“麻烦您转告冯大哥,要他好好静养。” “我知道。”孟夫人叹口气,往另一条路走去,真不知女儿是怎么回事,突然变得这么奇怪。 “小姐,咱们走吧!”阿香说道。 “嗯。”如意又叹口气,举步往前,心里对于冯大哥有说不出的抱歉,若不是为了她,他也不会受伤。 “小姐,这儿人多,咱们转另一条路走。”阿香说道。这儿是城里的商街,人群都往这儿涌来。 “嗯。”她应了一声。 两人避开人群,转进巷子,阿香却与迎面而来的行人撞了一下,手上提的竹篮也落了地。 “哪个冒失鬼?”她骂道。 只见一美貌女子连忙道:“不好意思,匆匆忙忙中撞了你。”她面容姣好,身材婀娜,穿着一袭鹅黄襦裙。 阿香咕浓一声:“算了。”人家都道歉了,她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得弯身将祭拜的鲜果捡起。 “姑娘没事吧?”如意问道。 那女子转向她。“没事,是我鲁莽。”她在瞧见如意时,不由得愣了一下。 “怎么了?”如意注意到她的异样。 女子笑了笑。“不,没什么,只是觉得姑娘的脸色好苍白,有些诧异罢了。” “我身子不太好,所以脸色差了些。”如意说道。 “在下略懂皆理,可帮小姐诊断诊断。”她微笑。 “不用了,只是一些小毛病。”她低头看见阿香仍在捡东西,只好继续待在原地。 “小姐不用客气,就当是我撞了你们的赔礼。”女子伸手便往如意的右手探去,谁知一碰上她的手腕,整个人就被震得后退一步,她顿时惊讶不已。 “怎么了?”如意也因她突然退了一步而诧异。 “不,没什么,只是没站稳。”她仍是带着笑。 此时阿香已捡好东西起身,那女子立刻道:“耽误你们了。” “不,哪里。”如意仍是一脸狐疑,与她点个头后,便和阿香一起迈步离开。 走了几步后,如意忽地想起住持的话——一般妖鬼见了你,碰你不得——她睁大眸子,猛地回头,却已不见那女子的踪迹。 她……难不成是妖鬼? 不,怎么可能,如意甩掉这念头。那女子面容和善,怎么会是妖魔?而且还让她碰上,未免太巧了!她笑着摇摇头,是她多心了。           ★        ★        ★ 回到房中,如意才掩上门,一转身,就见韩殇坐在圆桌上,遂吓了一跳。 “你别这样无声无息的出现。”她抚了抚心口。 “你最好习惯。”他在瞬间移到她面前,瞧见她又是一怔,他不由得皱一下眉头。 “父亲说你上山采药?”如意开口问。 他摊开手掌,一颗翠绿的药丸置于掌心,他将之喂入她口中,如意直接吞下,见他又拿出一红色药丸,她摇了摇头。 “是血吗?”她蹙着眉问。 “不是。”他将药丸送到她唇边。 闻言,她这才肯张口,却也不敢咬碎,直接服下,只觉喉头有股呛味传来,她咳了几声,问道:“这是什么?” “草药。”他说道。 如意有些怀疑,不过,也没再追问。 “昨晚我又乍梦了。”她忽然道。 “梦见什么?”他追问。 “一条蛇咬了我的手,你为我将毒血吸出。”她望着他。“这件事发生过吗?” “嗯。”他的黑眸盯着她。 “为什么我要杀你呢?”她问出心中悬宕已久的问题。“还有……你在前世为何也这么……寒冷?” 他没有应声。 她急道:“拜托你告诉我,我不想这样不清不楚的,我要知道一切。” 他凝视着她,将她的急切与渴求尽收眼底。 “有人来了。”他突然说道。 如意听见门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她往前一步,离开门边。 “小姐,是奴婢啊!” “什么事?”如意说道。她才刚支开她,想一个人静一静,怎么她又跟来? “小姐,阿香能不能进来一下,马上就走,不打扰小姐清静。” 如意疑惑地打开门。“什么事?” “奴婢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阿香拿出一叠符咒。“夫人吩咐的,回来后得贴上。”她正经地道,这可是驱鬼辟邪的东西,不能马虎。 “不用了。”如意摇头。 “怎么不用啊!现在城里头不安宁,还是小心点好。”她边说边往门上贴。 “原来你去求符咒。” 韩殇冷冷的声音传来,如意急忙回头解释,“不是的,我陪娘去上香,她——” “小姐,你在跟谁说话?”阿香大吃一惊,心里直发毛。 如意只得又回身。“没有,我房里不用这些东西,你贴别处吧!”她连忙将门掩上。 “小姐”阿香敲门。“夫人说——” “我说不用了。”她背抵着门,坚决地道。 “可是——” “我想一个人静一静。”如意又道。 “那……好吧!奴婢先去贴别处,等会儿再来。”阿香站在门外,一脸狐疑,小姐……真是愈来愈怪了…… 门内的如意试图解释,“娘只是觉得府里不安宁,所以求了些符回来。” “不是你想拿来对付我?”他勾起她的下巴。 “我没这想法。”她摇头。 “是吗?”他仍旧冷冷的。“你不想赶我走,让我消失?” 她摇头。“我没有想过这念头。” 他盯着她的双眸,似在评断她话里的真假。“为什么?” 她微蹙眉宇。“我不知道。”她的眼神充满困惑。“在你身边也没什么不好。” “我不是来同你作伴,而是来向你索命的。”他抚着她细致的下巴。 “我知道。”她颔首,并不在意这件事,心里只记挂着他方才未回答的问题。“你还没告诉我——” “前世的事。”他接续她的话。 “嗯。”她急切地点头。 “我说过了,你是我的妻子。”他抚一下她的颈项,却没见她打冷颤,眉头不禁蹙了一下。 “这我知道,我是问我为什么恨你?”她面容焦急,想知道答案。 他轻轻扯开她的领口,抚过她柔嫩的肩头。“冷吗?” 如意愣了一下,这才意识到他在做什么,脸蛋晕出了粉红。“不冷。” 他的眉蹙得更深,她体内的寒气果然又增加了,这样下去她会没命的,他得想办法释出或化去才行。 “你在做什么?”她颊边的红云有增无减,吸引住他的目光。 他的眼睁深沉黑亮,像两潭深渊,令她迷失其中,彷若许久前曾有相同的感受。 他的手向下游移,抚着她光滑细致的锁骨。“记得我为你盖小筑的事吗?” 她说不出话来,只能摇头。 “因为你说洞房花烛夜该有新居、龙凤蜡烛、鸳鸯枕被和合欢酒。”他的手指更往下移,轻触她亵衣的上缘,低头俯身向她耳畔,沙哑地道﹕“我不以为然,只道最重要的是一对有情人。” 她涨红脸,感觉到他的唇已贴上她的耳垂,如意惊得差点跳起,他揽住她的腰身。 “不过我仍为你建了小筑,以柴火代替烛火,以水代酒,以我为枕被。”他吮上她的耳垂,听见她倒抽一口气。“那天你娇羞的坐在床畔——” “别……别说了。”她羞得满脸通红。 他抬起头,凝睇着她。“你不是想知道吗?” 她的脸蛋更红了。“不……不是这个部分。”她结结巴巴地说。 他勾起一抹笑。“我说过我们是夫妻,你的每一吋我都——” “别说了。”她的脸已快着火了。“这个部分可以跳过。” 他的手覆上她的浑圆,瞧见她的脸红若朝霞。“可我不想跳过。” “不要这样。”她试图推开他的手。“别这样。”她连耳朵都红了。“即使我们是夫妻,但那也是……也是前世的事。” “对我而言,它不是前世,它是唯一的一世,你也是我唯一的妻子。”他厉声道。 “一个杀了丈夫的妻子!” 她僵住,无言以对,脸上的红晕尽数退去。 他在心里诅咒一声,可恶,只要一提到这件事,他就没办法克制自己的怒气,可是他必须试着压抑才行,否则他永远找不到答案。 “不管前世今生,你都是我的妻子,谁也别想改变这一点。”他重申。 “你恨我,不是吗?为什么还要我做你的妻子?”她轻咬下唇。 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将她的衣服拉拢好;如意试着乖乖地站在他面前,虽然仍觉瞥扭,但至少他不再碰触她。 “你想知道你为什么恨我吗?”他说。 “嗯。”她仰望着他严厉的脸。 “因为你是被献祭的新娘。”他的黑眸闪动。 她为愕得说不出话来,献祭…… “你是为了平抚山神的怒气而献供的新娘。” 第六章 如意只觉天摇地动,整个人瘫软下来。 韩殇伸手将她揽在身侧,听见她不可置信的呢喃,“我是……供品……”她靠着他,浑身虚软无力,仿佛又瞧见自己在竹林里奔跑,手中紧紧握着匕首,因为那是她唯一可以主宰自己命运的利器,不是生……便是死…… “我是……你的……祭品……”她合上眼,满脸哀戚,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他蹙眉紧盯着她,而后打横抱起她。“你没事吧?” “你……你是山神?”她陡地睁开眼,一脸骇然。 “不是。” 她松了口气。“我也觉得应该不是,那为什么……” “你们的村子收成不好,再加上有人上山砍柴打猎时瞧见了我,便以为是鬼神在作祟,所以开始送新娘上山,想让山神息怒。”他简短的说明,将她抱至床边。 如意明白地颔首,就连现在,有一些村子仍有这种习俗,不是献童女给河神,便是山神。 “为何他们会以为你是鬼神?”她又问。 “因为我杀了一些人。”他坐在床沿,伸手拿起被子盖在她身上,试着替她带来一些暖意。 “你杀人?”她睁大眸子。“为什么?” “一来是他们打扰到我,再者……”他斜睨她一眼。“我喜欢汲取人的体温。” 如意睁大眸子,猛然想起梦中他将手伸到她的胸口,还说着好暖的字句,她没有丝毫怀疑,相信他必能那样置人于死,因为她在梦中经历了不只百回,每每都椎心刺骨。 “为什么你在为人时,便如此冰凉?”她觉得不解,不是鬼才会冰冰凉凉的吗? “你以前也曾问过我这个问题。”他黑亮的眸子锁着她。“那时的我并不是整天都冰凉无温度的,白天我会暖些,直到夜晚才又下降,与你缠绵时温度会急遽升高,心跳也会比平常快许多。”他的眼神中有着赤裸裸的欲望。 她满脸通红,粉颈低垂,不敢瞧他。 “当时我没有答案。”他低头,无法自己地吻上她泛着粉红的纤细颈项,感觉她颤了一下。 如意不自觉的抓紧被子,不敢移动半分。“你现在知道原因了?” 他沉默下来,眉头皱紧,如意感觉到他僵硬的身子,抬头望向他。“怎么了?”他似乎又生气了。 韩殇突然将她抱开,让她独坐在一旁,眼神冷漠;方才他竟然失了神,沉浸在两人以前甜蜜的日子里,为什么她总能这样影响他?为什么? 他握紧拳头,与她相处愈久,他就愈加深陷,仿佛陷入泥潭中,不断沉沦。 “可恶。”他对她怒目而视。 如意害怕地瑟缩一下。“为什么生气?”她颤声道,方才他还好好的啊! “你总是在影响我,以前是这样,现在还是这样。”他倏地伸手轻扼她的喉咙。 “而我非常痛恨这一点。”他瞇起双眼。 “不是只有你一个人受影响。”她望着他。“你将我的生活全都搞乱了,我不知该怎么想、该怎么做,偏偏这一切又显得如此不真实,像是在作梦一样,说不定那天醒了,才发现是南柯一梦。可我心里却又不愿这只是一场梦,因为能遇见你我真的很高兴,真的很高兴。” “是吗?”他冷冷地瞅着她。 她微微浅笑。“我知道你不相信,但那真的是我的肺腑之言。”她的眼神一片坦荡。 “我想我的身子撑不了多久了,在我死之前,我只想弄清一切,也算死得暝目。” 他放下掐在她颈上的手,皱眉道:“我不会让你这么早死的。” 她浅笑。“我知道自己体内的寒气增加了不少,身体也开始像你一样冰凉,若是再发一次病,或许连神仙也难救了。”她望向窗外的阳光,想起住持说她近日将有大劫,该是指她身上犯的病吧! “只要你饮我的血——” “不用了。”她平静地道:“这并不是长久之计,更何况,那也只能压制一时,又何必多此一举。” 他听了不觉怒气上扬。“你倒是急着想死似的,怎么,等不及要摆脱我吗?” “不。”她摇头,眉梢染上一抹哀愁。“我说了,我很高兴遇见你,只是我毕竟欠你太多,是该还你的,若你当初也入了轮回,不知我们今生会是怎样的相遇,你是否也这般恨我?”她唇边漾起笑意。“说不定我们仍结成夫妻,一辈子纠缠不休,可我定会爱你的,补偿我欠你的一切,与你相守到老……”她的泪滑落。 他只是凝睇着她,无法说出只字词组,黑眸深沉难懂,心湖起了波涛,双手不禁握拳,情感开始分崩离析…… “可是我想,今生我再也无法补偿你了……”她的泪串串滴落。“我不知道我为什么……杀你,但……那对我而言必定也是椎心之痛啊!否则我今世便不会选择用这样的方式来赎罪,不会老是梦见你、不会心如刀割、不会无怨无悔、不会为你落泪、不会……” “别说了!”他大吼,内心翻腾。 她只是流泪,胸口发疼,痛苦地紧蹙眉心,他见状,有股莫名的不祥预兆。 “我……” “别说了。”他不假思索地揽她入怀。“别再说了。”他紧搂着她。“你不能激动,否则寒气会往上冲。”他的声音里满是忧心。 如意疲惫地靠着他,泪水不断。“我知道你恨我,可我不想再见你气恼我……我们能不能好好相处、好好作伴,只要……几天就好,只要几天……” 他蹙眉不语,心中满是挣扎,他不能,也不需要答应她,他说过了不再受她影响、不再任她摆布、不再…… 如意见他默不作声,心里已然明白他的想法。“你不用勉强自己,是我的要求太过分了,你已经为我让步许多,我该知足了。”她毕竟是他的仇人,要他与她温柔相伴的确是太强人所难了些,她拭去泪水,试着坚强。 “我想请你将匕首给我。”她突然说道。 他稍微推开她。“你不是不愿再见到它?”提到凶器,让他冷了下来。 “我是不想见,但或许它能让我想起什么或梦到什么。”她平静地望着他。 他盯着她,似乎在思考她话中的真伪,半晌后,才见他伸出手掌,匕首顿现,阴冷冷地躺在他的掌心。 如意只觉心头一阵刺痛,她闭上双眼,命令自己冷静下来,她必需面对它。 再睁开眼,她已平静许多,她伸出手,却无法克制颤抖,手指握住剑柄,顿时被那冷凉的感觉震住,她鼓起勇气才将它拿起。 “我……”她深吸一口气,望向他。“这匕首……与梦中的那把不同……” “是不一样。”他冷笑。“这是杀我的匕首,你的是另一支。”他又伸出手掌,只见一支轻薄短小的利刃置于其上。 她又伸手将之拿起,这次并不害怕。“为什么有两把?”在梦中,她见到的都是同一把。 “或许是你暗中藏了一把,好伺机杀我。”他说道。 “是吗?”她轻咬下唇。 他没有说话,正控制着自己的怒气,每次谈到这个话题,他就会不由自主地陷入愤怒之中。 如意瞧见他严厉的脸色,明白他心里所想,于是将两支匕首全藏在枕头下,也算眼不见为净,或许晚一点,他不在身边时,她再拿出来细看。 “我有些累了。”她疲倦地道,不由得拉紧身上的被子。 他的脸庞泄漏出他的关心,“很冷?” “还好。”过低的体温的确让她精神不济。 他又拿出一颗红色药丸喂进她的口中,“吞下,会好点。”他蹙着眉头。 如意听话服下,一会儿后才觉得好些,突然,她想起一件事,“我头上是不是有银光?”她询问道,见他有些诧异,连忙又说:“是庙里的住持告诉我的,他说这银光是你为我锁上的,能避妖鬼,你什么时候……” 她忽地止住话语,昨天在树上时,他曾在她的头顶上划了一下,嘴里还念着她听不懂的字句,难道是那时……她想起之前韩殇曾望了远处一眼,不知在瞧什么? “城里真的有妖怪?”如意睁大眼,那时他定是看到了什么。 “每个地方都有,只是肉眼分辨不出来。”他状似稀松平常地道。“至于鬼,更是到处都有,但他们大部分都无害。” “是吗?”如意神经质地望了周遭一眼。 “这里没有。” “为什么?”她不解,他方才不是说到处都有? “因为我在这儿。”他简短地道。 “他们……怕你?”她试探性地问。“你一直没告诉我你现在是……什么?”她不知道自己该用什么字词来表达。 “我是什么?”他讥笑一声,“生前我常问自己,却始终没有答案,死后知道了,却又无力改变。”他忽地一扬手,屋内的东西全浮了起来,连床也不例外。 如意惊呼一声,差点自床沿落下,她本能地抓着他稳住自己。 他抬手抚着她因紧张而泛出血色的脸庞,黑眸闪着诡异的光芒。“我不是妖,也不是鬼,而是魔。” 血色迅速流失,她苍白着脸,脸上有着不可置信的表情。 他微扬嘴角,“一个妖鬼见了都会怕的魔,还有,符咒对我无效。”他一扬手,房目“碎!”地一声大开,原本贴在上头的黄符瞬间燃烧。 如意大惊。“你……” 他冷笑。“这次你想再杀死我是绝无可能的。” 她摇头。“我没想过要杀你……没有……” “是吗?”他勾起她的下巴,却突然望向门外,举手一场,房门“碎!”地一声关上,屋内的东西也缓缓下移,回归原位。 “小姐——小姐——”阿香在门外喊。 “是阿香。”敲门声传来“小姐——”如意蹙起眉,她怎么又回来了? “什么事?”她出声问。“我说了想一个人静一静。” “夫人回来了,想见小姐。” “娘?”如意不解地蹙眉,平时娘若想找她,都是亲自来这儿,怎么今天……她突然起身,心底闪过一抹不安,不会是发生什么事了吧? 她转向韩殇。“我去见娘,你要同我一起吗?” “我有其它事要办。”他也起身。 “小姐——”阿香在门外喊。 “我就来。”她边走边说,到了门边后,转身对他说道:“我走了,很快就回来。” 她凝望他一眼,这才打开门走了出去。 他站在原地,想起似曾相识的一幕,她微笑地站在树林里对他说着相同的话语,那时她正要回去探望父母,脸上漾着甜美的笑容,他不想她离开,却又无法拒绝她的要求,对她,他总是心软。韩殇眉头一皱,将这些事逐出脑海,他必须先去办一件事。 “魍鬼,出来。”他出声道。“我知道你在附近,出来。” 一道红光忽地现身。“少主。” “你还真是忠心、”他冷冷地瞄他一眼。 “王命令属下跟在少主身边,魍鬼不能违抗,但至少能做到不碍少主的事。”他回答。 韩殇现在没有心情与他计较这件事,直接道:“我要怎么收回展眉身上的寒气?” 魍鬼沉默了一下。“恐怕是无计可施,魔界里的法术皆是伤人、取人性命之术,一旦进入敌人的体内,即进行破坏,无法驱出,只能化去。” “怎么化去?”他的神情显出一丝焦急。 “若敌人的法术高于你,便能消失于无形,可如意姑娘是凡胎,所以只能受制于寒气——” “我不想听这些废话。”他怒斥。“若我直接将寒气收回——” “万万不可。”魍鬼立即道,“若少主要将寒气收回,必得经过心脏,而如意姑娘绝对无法负荷,瞬间就会死去。” “可恶!”他大怒。“难道没有其它的办法了吗?” “或许王会知道。”魍鬼说道。 韩殇皱眉,为什么他又得和他说话不可?他根本就不想见他! “属下告退。”魍鬼明白他已不需要自己,随即消失。 韩殇知道自己没有选择的余地,若要保住展眉的性命,他就必须再回去见他,虽然痛恨他,但展眉的身子……他握紧拳头,没有他的许可,她不准死!           ★        ★        ★ 如意一进门就见母亲躺在床上,父亲坐在一旁照料她,她慌张地奔了过去。“娘,你怎么了?” 孟夫人见女儿神情惊慌,微笑道:“娘没事。”她气色红润,没有丝毫不对劲的地方。 孟迁也道﹕“你娘很好,而且是好得不能再好了。”他笑呵呵的,脸上尽是喜悦。 如意面露困惑。“怎么了?” 孟夫人的脸上浮现一抹羞涩,她推一下丈夫,“你说吧!” 孟迁咧开笑容。“你娘有喜了。” 如意瞪大睁子,吃惊地看着母亲,一句话也说不出。有喜了? “唉!都一把年纪了。”孟夫人因女儿吃惊的表情而更显得难为情。 “怎么会?夫人还年轻得很。”孟迁立刻道。“这可是天大的喜事。”他的笑容咧得更大了。 已从惊讶中恢复的如意也紧接着道:“是啊!娘,这是天大的喜事,女儿好高兴。” 她激动地坐在床畔,握住母亲的手。 孟夫人原本愉悦的脸变得有些诧异,“你的手怎么这么冰?”她吃了一惊。 如意连忙抽回手。“没什么,女儿很好,只是方才……方才浇花碰了水,所以才会这样冷冰冰的。娘怎么会突然发现有了身孕?”她转开话题。 一提到这事,孟夫人便重新露出笑容。“娘在冯府时,突然觉得身子不舒服,本想可能是昨儿个受了风寒,也不以为意,恰巧有个大夫在瑞骅房里替他诊治,瑞骅瞧我脸色不好,便坚持要大夫替我把个脉,看看状况。结果一诊断,竟是有了身孕,娘当时吃惊地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如意微笑道:“真是太好了。” “是啊!是啊!”孟迁也笑得合不拢嘴。 孟夫人也难掩喜悦之色。“我根本没想过……而且,一点害喜的症状也没有,所以我根本毫不知情……”话说到这儿,她忽然对丈夫说:“我想喝些热汤,你去吩咐厨娘好吗?”她向他使个眼色。 孟迁立刻会意。“我这就去。”他笑着步出房间,顺手带上房门。 “娘,几个月了?”如意含笑道,心中仍因这个好消息而雀跃不已。 “快三个月了。”孟夫人下意识地抚着肚子。 “不知是弟弟或妹妹?”她一脸期待,心情是这几日中最轻松愉快的。 孟夫人但笑不语,一会儿后才道:“娘有话同你说。” “什么事?” “瑞骅想见你。” 如意一怔。“冯大哥好吗?” “他伤得不轻,不静养个半月不成。” 她愕然,怎么会这么严重? “他想见你。”孟夫人又说了一次,眼神观察着她。 “我……”如意无法回答。 “你到底是怎么了?为什么连去看看瑞骅也这样为难、犹豫?”她责备道。 “娘,你别逼我,我……”她接不下话。 “说呀!”孟夫人急道。“为什么这个样子?” “我……” “我问了瑞骅,你们之间根本没有任何不愉快,为什么对他突然变得这样漠不关心,不理不睬的?这根本不像你,你到底瞒着娘什么事?现在房里只剩咱们母女俩,你有什么话就跟娘说。”她握住女儿冰凉的手,一脸忧心。 如意觉得一阵鼻酸,只能摇头。 “你倒是说话呀!”孟夫人焦急道。 “女儿……无话可说。”如意咬住唇,无奈的说。 “你……”孟夫人又气又急,“难道是为了韩大夫?”也冲口而出。 如意僵住了,娘怎么会突然这么问?“不,不是。” “瑞骅说韩大夫有问题,要我将他赶出府——” “不行。”如意大声阻止。 孟夫人微怔,她从没听女儿这么大声讲过话。“为什么?” “因……因为,只有他能在女儿发病时减轻女儿的痛苦。”她说,她绝不能让亲去同韩殇说这事,若是触怒了他,或许会赔上娘的性命,她不能冒这个险。 孟夫人一听,也犹豫了。“那倒是,可瑞骅说的话也不无道理,韩大夫真是有些说不出的怪异感,与他说话时心里直发毛。昨儿个瑞骅受伤时想找他,却怎么也找不着,可下一刻他又无声无息的出现。”她蹙紧眉宇,百思不得其解。 “是吗?”如意只能如此虚应道。 “瑞骅怀疑韩大夫根本不是大夫,否则,他昨天问诊时该瞧出娘已有身孕——” “或许是没细看,疏忽了。”如意连忙道。 孟夫人见女儿急切的模样,心里大概有了底。“我同瑞骅说韩大夫只是问诊并未把脉,所以才不知道我已有身孕。” 如意明显地松口气。“是啊!把脉毕竟比较清楚。” “为何提到韩大夫,你便如此心焦?”孟夫人问道。 “没……没有啊!”她半垂明眸,不敢注视母亲。 “是吗?自韩大夫来了之后,你就这样魂不守舍的,连行为举止都怪异起来,娘真猜不透你到底在故弄什么玄虚?”她蹙眉,没忘记女儿昨天在房里时反常的奇怪行径。 如意没有应声,只是乖乖地听着。 “这些都算了,娘也不想追究,可唯有你和瑞骅的事,娘定要问个水落石出。昨儿个你突然说要解除婚约,今儿个甚至连见他一面都不肯,实在没有道理,你倒是说个理由啊!”孟夫人已快失去耐心,问了半天,什么也没进展。 “请娘别再问了,女儿……有不得已的苦衷。”她叹口气。“女儿实在不能再见冯大哥,也不能嫁他为妻。”“什么苦衷?”她追问。 如意摇摇头。“恕孩儿不孝。” “你……” “孩儿相信以冯大哥的条件,他必能找到比女儿更好的人。”她又叹口气。 “你这是什么话?瑞骅想娶的自始至终都是你,喜欢的也是你”她陡然止住话语。 “难道……难道你不再喜欢瑞骅了?”她一脸惊讶,这是唯一的可能性。 “不是的,娘。”如意摇头,随即长叹出声。“女儿……女儿喜欢冯大哥,从小便喜欢。打懂事以来,只要他在身边,女儿便是安心的、无拘无束的。但……那究竟是怎么样的感情,女儿从没有深究过,因为自觉终将是他的妻,那么,一切就显得理所当然了。可是现在……就不知该怎么想了……女儿关心他,但不至于六神无主、心乱如麻;喜欢他,却又不至于刻骨铭心、怅然若失、一颦一笑皆为他所牵引,女儿……”她的脑海中浮现韩殇的身影,心口微微发疼,泪水滑落眼眶。“只为一人情生意动。” 孟夫人愕然,不可置信地注视着女儿脸上的表情。她说的话不是打比方而已,那是一张为情所苦的脸……可对象却不是瑞骅,怎么会这样?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女儿向来足不出户,没有机会认识其它男子,为何……她心中陡地发出警讯,难道是……韩大夫? 不,不可能,他与如意是初识,两人没说过几句话……不对,瑞骅说昨天亲眼见韩大夫将如意抱走,难道那时发生了什么事,如意因此不愿提及? 原本她对韩大夫不甚注意,但为何绕到最后,箭头总是指向他?他到底是谁?如此翻江倒海,将事情搞得一团乱?不行!这件事不能等闲视之,她一定要弄清不可。 “你说的那个人是谁?”孟夫人轻声询问,尽量以平常的口吻说道,但愿女儿能无意中透露。 “是韩——”如意倏地住嘴,一脸惊惶。“不,没有,女儿只是打比喻。” 孟夫人这下更加确定其中必有蹊跷了。“是韩大夫?” “不、不是,怎么会呢!”如意起身,离开床沿。 “为什么不会?韩夫夫也是一表人才。”孟夫人试探道。其实由女儿不安的模样看来,她已能十分确定。但……为什么?她想不通一点,女儿与韩大夫认识也不过几天,怎么就……“如意,瑞骅对你可是一往情深,他即使受伤在床,仍担心你,就怕你有个闪失,难道这样都不够让你去见他一面?”她掀开被子下了床。 “不是,女儿不能啊!”如意只能摇头。若让韩殇知晓,她不敢想象他会怎样地大发雷霆,他会杀了冯大哥的,她不能冒这个险。 “为什么?”孟夫人转过女儿的身子,要她看着自己。“好,就算真如你所说的,你突然发现与瑞骅之间的感情并不是那样刻骨铭心,但那又如何?世上有多少女子在婚前甚至不曾见过未来的丈夫。就拿娘来说,不也如此吗?可如今我与你爹不好吗?不甜蜜恩爱吗?” 她抚过女儿的头,叹道:“你已比其它人幸运多了,你见过未来的夫婿,与他一块儿长大,而他对你情深意重,你对他亦有情——” “但不是男女之情。”如意忍不住潸然泪下。 “那又如何?”她拭去她的泪。“就如你所说的,感情有深浅、有不同,夫妻之间亦是如此。有人刻骨铭心、有人平淡似水、有人恩爱甜蜜、有人相敬如宾,但每一种皆是情,若能偕手相携、白头到老,又有何介别?难道波涛是水,涓滴便不是水?” 如意流泪道:“可那前提必得是‘水’呀!娘。” 孟夫人愕然。 “冯大哥之于我不是‘水’,是良友、是兄长、是知已,却不是情系之人,若我未遇……他,或许会与冯大哥就此过一生,但我既与他相遇,既知自己已动情,又怎能再与冯大哥结为连理?我做不到啊!”她痛苦地摇头。 “他是谁?”孟夫人追问。 “请娘别再问了。”她吸吸鼻子,平抚心情。“总之,是我对不起冯大哥,是不对,我欠了太多人了。” “你在说什么呀?”孟夫人捧住女儿满是泪痕的脸。“为什么才几日,你便会这么大的转变?你要娘如何相信,你要瑞骅情何以堪?” “是女儿不好——” “娘不要听这些,娘要知道原因,是谁让你有这样的转变?是韩大夫吗?” “不、不是——” “那到底是谁?”她坚持要得到答案。“除了他之外,你没有认识其它人,若你不愿意回答,娘直接去问他。” “不要。”如意慌张地道。 “那你就告诉我实情。”孟夫人一脸坚决,似没有丝毫转圜的余地。 如意落下泪珠,缓缓地点了点头。“是,是韩大夫,女儿……爱上他了。” 第七章 “你要救她?” “是。”韩殇点头。 “为什么?”沙哑的声音在黑暗的石壁中回响。 “不为什么。” “你明明恨她,一心想报仇,想置她于死地,为何又改变主意?” “我另有打算。” “什么打算?” “不关你的事。”韩殇恼火地道。 “你不答,我不救。”对方亦冷冷地回了过来。 “你……”韩殇握拳,满腔怒火澎湃,石壁忽地晃动起来。 “我不想听这些。”他大怒。 “控制你的法力,我说过多少次了,愈是生气,愈是得控制自己” 一阵冷冽的疾风倏地飞向韩殇,韩殇拂袖挥开,疾风将石壁打穿,月光射入石壁中,就见一抹黑影瞬间移至韩殇的身前,一掌打向他。 韩殇抬手挡住,石壁整个晃动,他咆哮一声,黑发扬起,岩壁开始崩垮。 只听见高大的黑影冷哼一声,另一手打向韩殇;韩殇迅速接招,却被震得后退撞上岩壁,但瞬间已又飞至对方身前,连续出招,只见两团黑影凌厉地互攻。 魔王再次将他打飞,他却又飞身攻回。“你要杀我得再等千年。”他冷笑一声。 “不用那么久。”韩殇也笑,嘴角是冷酷的。 “我随时奉陪。”他一掌打上韩殇的脑门,将他再次震退。“不过,恐怕你要救的人等不了多久了。” 韩殇倏地停手,恼火道:“到底救不救她?” “要救她可以,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不许再见她。” “为什么?”韩殇忍不住怒火中烧。 “你已寻着她,给了她教训和痛苦,更何况,她为你忍受寒气冻心之苦达十多年,该还的都还给你了,再不相欠,你若再纠缠她,赔上的将是她的性命。” “若治好了她,她又怎么会死?”韩殇根本不相信他的鬼话。 “你是魔,她是人,她承受不了你的阴寒之气” “只要我过血给她便无事。” “那她如今又为何会有性命之忧?”他冷声反驳。“她有她的命数要走,不容你去搅和。” “我办不到。”他愤怒地瞪着他。“她负了我,我不要她好过!” “那为何又要救她?”他斜睨他一眼。“你对她仍末忘情?” “没有。”他大吼,石壁又开始摇晃。 “好,我也不问你有没有,要救她很简单,就看你的决定。” “你——” “没有商量的余地。”他不退让。 韩殇咬紧牙根,可恶,他真恨不得能杀了他! “我对你已极为容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让你去找她,否则以我之力,轻而易举便能将你封在岩壁中,让你出不了魔城。本想你去了人间一趟,能就此了断情缘,没想到却愈是泥漳深陷,你若再不斩断情丝,只怕是害人又害己。”他语重心长地说。 “我不要听这些废话。”韩殇发火道。 “你还有时间考虑,等你做了决定后再来见我。”他在瞬间隐至岩壁中最幽暗的角落。 韩殇握紧拳,转身飞出岩壁,而后在半空中回过身,他大喝一声,双掌齐出,一道银光射出,打向岩壁,只听轰然巨响,石壁整个粉碎;他冷哼一声,顿觉快意不少,挥掌又连击了好几个山壁,魔城为之摇晃。 “什么人?” 忽地有人大喝,只见半空中陡地出现许多夜叉,他们一见到他,愕然不已。 “少主。” 韩殇冷哼一声,没有回答,瞬间消失无踪。           ★        ★        ★ “你……真的爱上韩大夫了?”孟夫人不可置信地圆睁双眸。 刚踏进门的韩殇则愣在原地。 如意颔首。“是,女儿爱他。”她没有任何迟疑,不知道韩殇就站在身后。 “这怎么可能?你和他才认识几天——” “但感觉上却像是一辈子了。”如意叹息出声,眼神显得有些迷蒙。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孟夫人仍是无法相信。“他的家世背景咱们全不知,就像个谜一样,你怎么会……”她只能摇首。 “女儿知道他就够了。”如意简短的回答。 韩殇怔怔地注视着她,内心翻腾不已,潜藏在心底最深处的情愫开始骚动。她…… 她,即使知道他恨她,来找她复仇……却仍爱他……为什么……他不懂…… “如意。”孟夫人捧住女儿的脸。“你醒醒啊!你究竟是怎么了?为什么会这样?” 孟夫满脸焦急。 “是女儿欠他的,欠他太多太多,只求能偿还一切。”她的泪再次落下。“盼能将他所受的伤一一抚平,或许……来生能与他再结一段良缘,做一对平平凡凡的结发夫妻。”她绽出一抹笑。 韩殇震慑不已,心墙开始出现裂缝。不,他不能……他极力控制自己,试图将欲倒塌的心防重新修筑,他发过誓再也不相信她的话…… 孟夫人听得心惊。“你到底在说什么?在此之前你与他根本末曾相识,何来亏欠之说?而且怎么扯到来生去了——” “娘。”如意握住母亲的手,止住泪水。“麻烦你转告冯大哥,要他另外找个好姑娘吧!别再将心思放在女儿的身上了。” “你要娘怎么开口?”孟夫人只能摇头,只能叹息。“瑞骅受不住的。”退婚之事她根本开不了口。 “那么,等他的伤好之后再提吧!”她轻拭脸上的泪,“娘,你有孕在身,歇着吧!”她扶着母亲到床上歇息。 “可是……” “咱们别再说这些事了,好不好?”她替母亲盖上被子。 孟夫人见她面露疲惫之色,只得道:“好吧!”反正她现在已确定症结在韩大夫身上,那事情就好办了,她会找他谈一谈的。 “你也回去歇着吧!”孟夫人又道,如意的脸色看起来真是太苍白了。 如意本想多陪母亲一会儿,但又怕她追问韩殇之事,于是颔首道:“女儿这就回去。” 一直站在原地的韩殇一听见这话,立刻消失无踪。 “娘,你好好歇息,女儿回房了。”如意起身。 孟夫人目送她出了房门,一颗心杂乱无绪,该怎么办呢?她到底该怎么做才对?怎么做才圆满啊?           ★        ★        ★ 如意一出房门,就看见韩殇站在她的身前,甚至来不及惊讶,便已被他扣住手臂,将她带离,如意只觉一眨眼,两人已回到她的房里。 “你怎么了?”她感觉他全身绷紧,整张脸看起来非常严厉。 他向来不说废话,所以直接道:“我听到你方才的话。”黑眸紧盯着她。 如意微微一愣,“什么?” “你说你爱我。”他的眸子闪动着两簇火花。 她望着他,轻叹口气。“你知道的,不是吗?” “我不知道。”他握紧拳头。 她无言,眼神迎向他闪亮的黑眸。 “回答我。”他怒道。 “我爱你。”她的目光温柔,而且坚定。 他的拳头更加握紧,四周的气流开始不稳定,两人的衣摆飘荡起来。 “你不相信我?”她浅浅一笑,随即叹口气。“我也不相信自己为什么会爱上你,你恨我,要我偿命,我却爱上你,是对你的亏欠、偿还、宿命抑或痴傻?我不知道。” 她的发丝飞扬,如迎风而立。“我只知道自己爱上了你,也明白你必定不信,或者不屑一顾,更可能认为我是在耍花样,但我心里都还是忍不住希望你能明白,明白我对你有情有爱,有无法割舍的愧疚与心疼……”她忽地轻咳,身旁的冷风让她难受。 她的不适让他收敛心神,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如意伸出手,搭上他紧握的拳头,一抹柔情的笑在唇边漾开。“能让我握你的手吗?” 他不自觉的松开掌心,与她交握,她贴近他,脸颊偎在他的胸口上,缓缓合上双眼。 韩殇一震,但未推开她,只是站着,显得有些僵硬。 “你过得好吗?”她柔声道。 “什么?” “这百年来,你过得好吗?”她询问道。 “没什么好不好。”他说,事实上,大部分的时间他都在修炼。 “有人同你作伴吗?”她仰头望着他。 “什么意思?” “若你是一个人,必定很寂寞——” “我很好。”他冷声道。 “那就好。”她微笑。“这样我也可以安心了。” “什么意思?” “我只是担心你一个人会寂寞,知道你很好,我便放心了。”她松开与他交握手,离开他的怀抱。“谢谢,我知道你方才必定是万分不愿。” 他没有说话,双手重新握紧。 如意感觉一阵疲惫袭来,她揉揉眉心,瞧见他将红色药丸递到她唇边,她摇摇头。 “不用了,我很好。”她转身至桌前坐下,开始磨墨。 “你在做什么?”他蹙眉。 “我想写些东西。”她提起笔。 “写什么?” “给爹娘的信。我快不久于人世了,所以想同他们说些心里的话——” “不许写!”他发火道,扬手将桌上的东西全扫落在地。 如意愕然,“你……为什么?” “谁说你会死?”他怒道。 “我们两人都知道——” “我说不会就不会。”他显得怒气冲冲。 她没有应声,只是弯身捡起纸张和砚台。 他怒火更炽。“不许捡。”他一挥袖,只见一阵疾风将地上的东西全刮起,纸张悬空飞扬。 如意连忙伸手去抓,却见茶杯碎片正好飞来,划过她的掌心,她闷哼一声,鲜血流出。 韩扬大惊,在她面前蹲下,握住她的右手腕,只见掌心被割了一道,鲜血正汩汩流出。 “我没事。”她掏出手巾,压在伤口上,脸色显得更加苍白。 他眉头紧皱,扯下自己的衣摆,将之绑在她掌心上止血,他怎么会伤了她? “我很好,只是划破皮罢了。”如意直起身子,却因气血不足而晃了一下。 他二话不说便抱起她走到床边,让她半躺在床上,拿出药丸塞入她的口中,她被那腥味呛了一下,眉心蹙起,强忍着将之吞下。 他右手一转,一块梅饼在掌心中出现,他剥了一小块送入她口中,如意愣住,只是呆呆地望着他,口中的血腥味被梅饼的香甜味盖过,但泪水却在她的眼眶打转。 他一口一口地喂入她口中,专注而小心翼翼,深怕噎着她似的,直到瞧见她泪珠滑落,才忽地停下手。 “怎么了?很疼吗?”他皱眉。 她摇首,“不、不疼。”她吸吸鼻子,试着止住泪水。 “我不会让你死的,你不需要写遗书。”他微愠道。 “嗯。”她柔柔地应着,娇颜慢慢染上血色。 他抬手轻抚,感觉那温暖渗入指尖。“你真的爱我?”他忽然道。 “真的爱你。”她回答得没有丝毫迟疑。 他眼中的火花复又燃起。“是吗?” “嗯。”她颔首,“我喜欢与你在一起。” 他没有应声,黑眸深沉如潭,让人无法猜透,突然,他低头将冰凉的唇印上她的脸颊,黑瞳紧锁着她。 如意因他的举动而嫣红双颊,感觉到他的唇在她的脸庞移动,而后覆上她的双唇。 他的黑眸仍是注视着她,令如意的脸蛋更加红透,下意识地眨着眼。 他轻轻地摩挲她柔嫩的唇瓣,瞧见她颤抖了一下,细碎的吻描绘着她的唇形,他半垂黑眸,情潮被勾动,感觉自己的体温逐渐升高,他缓缓退开,见她眼波流转,有丝羞涩,螓首微微低垂。 他俯身在她白皙优美的颈项印上一吻,抬手掠开她漆黑的发丝,闻着她身上的馨香,衣衫被他撩下肩膀。如意轻喘,小手抓住他的衣襟,感觉他冰凉的脸庞埋在她的颈肩。 “你真的爱我?”他的声音沙哑。 “是。”她听出他语气中的不肯定与怀疑,主动将双手滑进他的衣衫内,环抱他的冰冷,将掌心贴在他的背上。“我爱你,真的爱你。”她轻咳一声。“我不需要欺骗你,不管你相不相信,都没关系,你说我是你的妻,我便做你温柔的妻,直到你厌了我、倦了我。是恨也好、爱也好,都无关紧要,我们一起相伴、一起听风、一起赏月,快快乐乐的,再也不争吵,好吗?” 他的血液奔流,心底的墙崩落,他箍紧她,嘶声道:“你又在影响我了!” “我能吗?”她叹口气,缠着布条的右手缓缓移至他的胸前,指尖轻触那道血痕” 察觉他震了一下,她吸吸鼻子,心头酸楚。“我爱你。”她柔声道。“爱你的专横、你的霸气、你的痴傻、你的柔情、你的黑眸——” “别说了。”他全身绷紧,口气粗暴。 “我爱你。”她抚着他的胸膛,察觉到指尖下的温度升高。 “我说别说了。”他抬起脸,怒气上扬。 她深情地望着他。“我爱你。”她突然仰起唇,在他的唇上轻触,随即涨红脸,因自己的大胆行径而垂下头。 他顿觉血脉翻腾,无法扼抑,他勾起她的下巴,攫住她嫣红的双唇,粗暴地蹂躏她的唇。她这个可恶的女人,为什么……为什么他就是无法对她狠下心? 如意微蹙眉宇,闷哼着,双唇刺痛,两人四目相对,他阴暗的眼闪着狂暴,她润湿的眸子泛着泪光。他扯下她的衣衫,抚上她赤裸的背,她因凉意而瑟缩,但随即感觉到他的掌心有了暖意。 她的柔顺使他的怒气一点一点流失,他探入她唇内,汲取她的甜美。如意轻颤,美眸半掩,更增娇媚;他卸下她的亵衣,将她紧搂在怀中;如意贴上他的胸膛,喘息不已,他的眸子欲火炽燃,感受到她每一吋的柔软。 他离开她的唇,一路吻下她的颈项、胸口,在她血红的胎记上停驻,眉头蹙起,脑海中闪过一些模糊的画面,却无法明确记得;他不假思索地吻上那片肌肤,画面再次掠过,却快得让他捕捉不到,这是怎么回事? “啊——”如意忽地叫了一声。 他猛地抬头,见她痛苦地皱着五官。“怎么了?”他心一惊。 “痛……”她咬紧下唇,冷汗冒出。 怎么会这样?韩殇扣住她的双颊,将她的嘴撑开,滴血给她,她挣扎,轻咳出声。 “吞下去。”他厉声道,一脸急切。 如意试着忍受,胸口的痛这才缓缓纾解。 他紧锁眉头,百思不得其解,双臂将她环入自己的怀内。“为什么会这样?”他明明没有输寒气入她体内,为何她会突然发病? 他拉起被盖住她赤裸的背。“还难受吗?” “不,好多了。”她虚弱地道,方才胸口突然一阵刺痛,让她也觉得莫名所以。 他抚着她白嫩的肩头,问道:“我这样抱你会难受吗?”他的眉忧心地蹙起。 “不会。”她摇头。 他展开被子,将她泄漏的春光遮住,他的体温已退去,她不能与他肌肤相触,否则又要发病。 如意粉颊通红,不敢瞧他,韩殇则轻触她柔嫩的肌肤,忽地停下动作,望向窗外。 “把衣服穿上。”他说道。 如意抬头,见他望着窗外。“怎么了?” “把衣服穿上。”他又说一次。 她还未应声,就见他忽地消失了踪影。 如意愣住,连忙穿上衣服,怎么回事? 韩殇一到花园便冷声道:“出来,否则别想活命。” 没人应声。 他冷言道:“可别怪我没事先警告。”他扬手打向其中一棵树,只见银光笔直击中。 “啊——”一声惨叫传来,紧接着便是一个东西摔下树的声音。 韩殇瞧见一女子在地上翻了几个滚,他冷声道:“为什么躲在那儿?” 那女子捂着胸口,唇角有抹鲜血,她狼狈地站起,在见到他的时候,诧异地睁大眼。 “再不应声,就等着魂飞魄散。”他不带一丝感情的说。 “我没有恶意,只不过是好奇。”她拭去血。“我今天在街上见到一女子顶上有法术护身,遂跟着她回到这儿。”她望着他,看来该是他施的法。 “你想对她做什么?”他眼神冰冷。 “没有,我说了,只是好奇。”女子摇头。 “是吗?”他冷笑一声,忽地掠身至她跟前,击向她的天灵盖。 她大惊,扬手挡住,却仍是阻挡不了他的力量,一口血吐了出来,跟着被震飞,撞上另一棵树。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专靠吸人气增强功力,我懒得处理你,你却动到我头上来,找死!”他瞬间又飞到她身前,一掌击上她的胸膛。 她喷出大量鲜血,瘫软地滑落地面。“饶……饶命……”她只剩一口气了。“我定不再……害人。” “我不管你害不害人,可你想动她,我就要你死。”他冷酷地击出银光。 “你在哪儿,韩殇?” 韩殇转向另一方向,那女子以最后一丝力气避开,银光堆中石板,碎成片片。 如意听见声响,朝这儿走来,韩殇此时也拉回注意力,转向躺在地上的妖怪,却发现她已乘机逃走。 “还真机灵。”他正想追出,赶尽杀绝,却见如意已奔了过来。 “怎么了?”她喘着气,身体有些不堪负荷。 他来到她身边。“为什么跑?”他皱眉。 “我听到声音,以为你出了什么事。”她举目望去,就见花园里乱成一片,为什么会这样?” “有个妖怪跑到府里来。” “妖怪?”她瞪大眸子,真有妖怪? “她只剩一口气了。”他见她仍在喘气,遂道:“以后别再用跑的,对身体不好。” 她望向他,嘴角漾出一抹浅笑,他在关心她。“嗯!那妖怪会害人吗?”她好奇的问。 “她吸人阳气助长功力,能幻化人形,该也有几百年的功力了。”他说道。 “几百年?”她再次圆睁双眼,忽然听见下人们闹烘烘地朝这儿走来,该是听见方才的轰然声响。她立刻道:“将这儿变回原样好吗?”昨日她见过他将打碎的桌子和杂物变回原样,所以做此要求,若是让其它人瞧见这儿乱成一团,必定又要绘影绘声地胡说一遍了。 他并未响应她的要求,只是牵着她的手在瞬间移回屋内。 如意愣了一下,这才发现自己已回房,纳闷地道:“为什么你不将花园变回原来的样子?” “魔界里的法力无法将有生命的东西修复。”他简短的解释。 她一怔,呢喃道:“是吗?” “我们行杀戮,不行救人。”他见她脸色苍白起来。 “你们……也害人?” “有些。” “你呢?”她望着他,眉心蹙起。 “你总是关心这些事,别人的死活对你而言真这么重要?”他不悦地道。 “都是生命啊!杀人总是不好。”她叹气,“更何况,恻隐之心,人皆有之。” “偏我没有,所以是魔。”他冷笑。 “不是。”她轻握他的手。“你有的,你对我就很好。”她偎入他怀里,依靠者他。 “你对我的好,我全放在心上。” “我哪里对你好?”他微愠,想不出自己有什么善待她的地方,他是来报仇的,可不是来报恩的。 她只是浅笑,并未回答,轻咳了几声。 他立刻轻推开她,松脱两人交握的手。“我的寒气会影响你。”脸庞因忧心而显得严肃。 “不碍事。”如意摇摇头。 韩殇并未因她的话而宽心,心里明白她体内的寒气将逐渐侵入她的五脏六腑,使她虚弱,他恼火地握紧双拳,可恶!到底该怎么救她? 难道真的无计可施,只能答应“他”的条件?不!韩殇立刻驳回这个想法,他绝对不答应。 不答应! 第八章 月光照进一栋简陋的木屋,床上躺着一名中年妇人,脸色苍白,身形枯槁,似已病入膏肓,不久于人世。 “娘……你怎么会变成这样?”穿着新娘服的女子紧握着母亲的手,泪如雨下。 “是……是展眉吗?”妇女呻吟道,费力地睁开双眼。 “是女儿,女儿回来了。”她哭泣。 “真……真是你……”妇人欣慰地流下泪。 “娘,真的是姊姊回来了,你要快点好起来。”另一名女子也流着泪站在一旁。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展眉转身问妹妹,“我走的时候,娘还好好的,为什么才三个月就变成这样……连……连爹都过世了。”她痛哭失声。“女儿……女儿不孝,早该回来的……” “是……是鬼在作祟……”妹妹嗫嚅道。 “鬼?”展眉大吃一惊,转向妹妹。 她哭泣道:“村子里最近死了好多人……都说是鬼,一个有着长长……黑头发…… 的男鬼……他专吸人的阳气,才一伸手覆在人的心口上,便让人全身发冷,动弹不得— —” “不——”展眉激动地打断妹妹的话。“不可能,他……他答应过我的……而且我们整日在一起……” “姊,你在说什么呀!我怎么一句都听不懂?” “没……没有……”展眉慌乱不已。 “听说只要把匕首刺进那个鬼的心脏,他就会死了,所以……所以我打算找到那个鬼,然后杀死他。” 展眉瞧见妹妹自木盒里拿出一把冷冽的匕首,心中惊慌不已。 “这是我从道姑那儿求来的,听说那个男鬼住在山里,明儿个我就上山去杀他。” “不——”她大喊,夺下妹妹手中的匕首。 “姊,你还给我,我一定要去,这是救娘唯一的办法。 “救娘?”她怔住。 “是啊!这是道姑说的,只要杀了他,娘的痛就好了。” 她震住,视线移向手中冰冷的匕首,瘫软在地上…… “杀他……”泪水滑落。 “是啊!杀了他,娘的痛就好了。”妹妹重复道。 她紧握匕首,泪水串串滑下…… 杀他……           ★        ★        ★ “不要——” 如意大叫,从梦中惊醒,冷汗直冒,随即痛苦的蜷曲在床上,她的胸口…… 窗台上一抹身影徒地飞至她身边。“展眉——”他扶起她,着急地将血喂入。 她却开始咳嗽,双手紧抓着他““我……我……”她的泪滑下,猛地呕出一口血。 他大惊失色,吼道:“别说话。” 她只是哭,又吐了一口血。 “不许再吐了。”他咆哮,抱紧她。“再吐下去,你会死的,听我说……别激动,放松,你一放松寒气就会撤离,听到没有?”他心急地抹去她的血。 她的泪扑簌簌的流下,她……她不能死……她还没弄清一切,她不能死…… 他狂乱地封住她的唇,尝到她口中的血腥味,他漆黑的眸紧锁着她…… “不许再吐。”他在她的唇畔说道,眼神焦急而凌厉。 她紧紧地攀住他,泪水滴落,湿了他的脸颊,喉头涌上一口血……她轻蹙眉宇,努力将之咽下。 “还好吗?”他离开她的双唇,语气急切不安。 “我……我没事。”她深情地凝视他,拭去他唇边的血。“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怕你半夜又发病,所以在这儿守着。”他将被子裹在她的身上后,才放心的包紧她,扬手挥出许多光火。 她微笑,“好美,哪天你带我回湖边小筑好不好?” 他闻言一怔,“你想回去?” “嗯!我想在我死之前——” “你不会死。”他怒斥。 她叹口气,“不管怎么样,我想回去看看。” 他将手指伸至她唇边,“把血吞下。” 这次她并未反对,只是眉头仍然皱起,他则又变了个桂花糕喂她吃下,以盖过血腥味。 “方才……我又作梦了。”她突然道,“那把匕首……是我妹妹自道姑那儿求来的。” 他没有应声,只是又剥了一小块糕点送入她口中。 “我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可是……似乎是我从你那儿回去见父母,可我爹早已过世,而我娘……”她顿了一下,“好奇怪,和我现在的娘长得有些相似,她面容憔悴地躺在床上,已不久于人世,说是……被鬼吸了阳气……” 他顿住。“被鬼吸了阳气?”他蹙眉,这是怎么回事? 她与他四目相对,眸子黯然,“是你吗?” “我?”他怒道,“这就是你所想的,我杀了你娘?” “不、不是。”她摇头,随即震住,泪水滑落。“我不知该怎么说,但……你是对的,前世的我是相信了,可是……” “别说了。”他怒火中烧。“我杀你娘做什么”四周的火开始晃动。 她的双手挣出被子,紧揽住他。“你先听我说几句话好不好?别生气。”她的泪不停地淌下,“因为……因为村里的人说,瞧见你吸取人的阳气,所以……所以才会这样……” “瞧见我?”他冷哼一声,“我几乎不下山,怎么会到村子里去?更何况,与你相识后,我们两人寸步不离,我如何去村里?” “我不知道,可是有人瞧见你的模样——” “那人说谎。”他冷声道。 “但……他若没见过你,如何知道你的长相?”她望着他。 “所以你怀疑是我?”他的面孔冷了下来。 “不是。”她落泪。“我只是想弄清楚,如果不是你,那又会是谁?为什么要扮成你的模样?” 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让两人僵住。韩殇深入深思,若是在百年前,他根本不相信有鬼、有妖怪之事,但之后他身处魔界,各种妖魔鬼怪他都见过,他们各个都有变身的能耐,所以,并非没有这种可能性,但为何挑他?为何扮成他的模样?难道是与他有过结?否则为何要如此,而且…… “这个妖魔见过你。”如意突然道,表情震惊。 他颔首,否则那个妖魔如何知道他的长相? 她轻咳一声,他立刻又将被子紧里住她,她摇头握住他的手。“对不起……对不起……”她猛掉泪。 他不语,她叹息,眸中一片黯然,明白他在生她的气,她靠回他的怀里,感觉他僵硬的身子。 “一切……都要结束了。”她凄然一笑,随即咳了几声,疲惫地闭上双眼,呼吸短浅,在他怀中昏睡。 他抬起手轻抚她苍白的容颜,俯身在她光滑的额上印下一吻。 她迷蒙地睁开眸子,反射性地抓紧他的手。“我爱你,对不起……我爱你……”她只是一再重复。 “嘘!”他在她唇上印下一吻。“别说了。”他伸手覆上她的眉心,只见她立即沉入梦乡。 他抱紧她,黑眸眷恋地在她脸上游移,低头轻吮她微启的唇。“我要带你回去,让你同我一起。” 他要留下她,成为魔界的人。           ★        ★        ★ 韩殇抱着她回到魔城外,正要伸手打开门时,一道青光突然现身。 只见一名戴着青色面具的高大身影浮在半空中,“少主,该知道魔界不能带人进入。” “给我闪开。”他冷声道。 “恕属下难以从命。” 韩殇扬掌击向他,他出手接下这一掌,只听“碰!”的一声巨响,魍鬼退了一步。 “够了,让他进来吧!” 一个低沉的声音传出城外。 “是。”魍鬼立刻消失无影。 韩殇打开门,迅速飞入石壁内。 “你还真是胆大妄为,竟将她带回魔界。” “我要她成为魔界的人。”韩殇低头看了裹在被中的如意一眼。 低沉的笑声在山壁中回荡。“这可不是你能作主的,她不属于这里。” “将她留下她就属于这里。”他才不管他怎么说,“就算她死了,她的魂魄也会留在这里。”他要她永远陪着他。 “是没错,但别忘了,她是普通人,她的魂魄没有实体,只是一缕幽魂,不像你具有形体;你会碰不到她、触不到她——” “我将百年的功力过给她,便能让她有形体,就像你当初对我一样。”韩殇反驳道。 “你和她不能混为一谈,你流有我的血,天生就有异于常人的能力,而她只是凡胎,就该入轮回。” “我不要她入轮回!”他大怒,抱紧她。“我寻她寻了百年,绝不放手。” “这事由不得你。”他厉声道,“你们这段情缘已了,不能再强求。” “我就要强求。”韩殇毫不妥协。 叹息声传来,“你对她的情始终没有消失,只是深埋,本想你去找她,能了断情缘,结果却变成这样……我的提议还算数,要救她,可以,不过永远不能再见。”他的语气坚决。 “不,我不需要你救。” 韩殇愣了一下,目光移向怀中的人,她醒了。 如意叹口气,“我们回去吧!” “什么时候醒的?”他问道,方才的话她都听到了? “刚醒来。”其实在他与人对掌时,她被震了一下,虽未完全清醒,但对于周遭的一切,还是有知觉,只是一下子弄不清楚这是什么地方,这儿黑漆漆的,没有任何光线。 “姑娘宁可死?” “不。”如意回答,从方才的谈话,她明白这人该是韩殇的父亲。“我不想死,可若代价是与他分离,那便是生不如死。” 韩殇觉得内心激动,不由得抱紧她。 “姑娘说得情深意切,但可曾想过父母家人?” “想过,当然想过。”她深深的叹息,“前世也做了选择,选择救娘,而后与韩殇同生死,那是我唯一能想到最好的办法,却也是最残酷的。今生……却又要做这样的决定,上天对我实在太残忍了……”她再次长叹。“我不知道怎么样做才是最好,因为不管我怎么做,总有亏欠,总有不圆满,我只知道自己已负了他一次不能有第二次。”至于爹娘,将有弟弟或妹妹来替她尽孝道,她总算可以放下心的一颗大石头。 “你们两人不同族类,不管再经过几世,仍不会有结果,何若如此纠缠?”他大摇其头,“走吧!” “你不救她,我便毁了这里。”韩殇狂暴地道。 “你若有能耐,便去做!”他不以为意。 “好——” “算了,别这样。”她搂住韩殇的颈项,柔声道:“我在这儿不舒服,我们先回去好不好?” “不舒服?”他面露焦急。 “不碍事,只是想回去。”她将脸埋在他的颈肩处,“我们回去。” “好。”他立刻道。她在这儿他也担心会伤了她,要毁掉这里,他一个人来就了。 临走前,如意说道:“我们虽是不同族类,可天底下的爱情却是相同,他待我情深意重,我对他亦是如此,或许愚昧痴傻,却是真心真意……”她轻咳,“如意心甘情愿、无怨无悔,多的只是对他的执着、对他的依恋……难道是不可求的吗?”她又咳了几声。 “别再说了。”韩殇将她紧搂在怀中,飞身而出。 如意脸色发白地偎在他怀中,眼角乏着泪光,她舍不得他呀!如果她离开人世,他必定会孤单寂寞,那谁来同他作伴、同他说心事……谁来关心他?一想到此,泪水不觉滑落。 难道他俩终要生离死别?           ★        ★        ★ 一出魔城,韩殇便挥掌向城门击去,只见城门为之晃动,他大喝一声,黑发扬起,眸中闪着怒意与邪气。 “韩伤——”如意因气流而睁不开眼,发丝也飘起,她勾紧他的颈项。“别这样。” “他不救你,我便毁了这地方”他勃然大怒,掌心聚集了一股强大的能量击向城柱,只见整个空间开始摇晃,墙开始崩塌。 “别这样,我们回去吧!”她因剧烈的震动和破坏而感至不舒服。 韩殇低头瞧见她深皱的眉心,立即缓下劲道,明白他若再施法力,她会承受不住。 “好,我们回去。”他揽紧她,表情缓下。 他在离去前扬袖一挥,城门垮下。他冷哼一声,拂袖而去,只见五彩缤纷的气开始自魔城窜出。 如意温热的气息轻拂他的颈项,柔声道:“你父亲没理由救我——”她忽然顿了一下,想起魍鬼给她的药丸,看样子,韩殇的父亲是百般不愿他们两人有任何关联。 “他不是我父亲。”韩殇怒道,他根本不承认。 如意抬眼望了他一下。“怎么这么说?” “他根本不知道有我的存在。”他冷声道。 “什么意思?”她听得很迷糊。 “一直到我死的那天,他才晓得还有我这个人存在。”他的声音愈来愈严厉。 如意一脸错愕。“为什——”她的话语忽地被一阵鸟鸣打断,她转头望去,眼前闪耀着一片波光,几乎使她无法直视,她面露诧异之色,急切地左右张望。 一株高大的杨柳伫立于湖旁,柳丝垂于水面,迎风飘荡,四周有着几棵高大的古树,其中一棵树下有间竹屋,屋子的四周长满杂草和野花,绿草如茵,鸟鸣悦耳,如意的泪涌上眼眶,转头自韩殇的肩膀望去,泪水滑落,是一大片……一大片竹林…… “这……”她无法成言,胸口一阵阵抽痛。 “你不是想来吗?”他不懂她为何落泪? “嗯。”她望着眼前的湖光水色,仿佛在梦中一般。“让我下来。” 他放下她,拿开她身上的毯子,如意笔直地走向竹屋,激动且震撼,她真的在这儿……不是作梦…… 她推开门,一声“嘎吱”声传来,她进入屋内,瞧见一张矮桌与竹床,桌上摆着一个古铜镜,上面满是灰尘,她颤着身子跪于桌前,拭去灰垄,瞧见镜旁有件古朴的木梳,她伸手握住,心中有股强热的失落与哀愁。 “以前你常为我梳发。”他站在她身后,扬手一拂,四扇窗顿时开敏,阳光倾泄而入。 铜镜照着她苍白姣好的面容,彷若百年前的她,只是当时佳人笑颜如蜜,而今却泪湿衣襟。 “景物依旧,人事全非。”她呢喃,掌心紧握着木梳。“我……我们住这儿,好吗?” “嗯!快快乐乐的过完我剩下的日子——” “你胡说什么!”他发火。“我说过不会让你死的。” “嗯。”她颔首,并未反驳他。“我们住这儿好吗?”她充满期盼地望着他。 他没有答话,只是注视她。 如意因他的不语而沉默,一抹叹息逸出。“我明白了,这里对你而言毕竟不是个愉悦的地方。”他命丧于此,又怎么会想待在这儿。 他仍是没有应声,听见她叹息出声。“我想到外面看看。”她扶着桌子起身,又望了屋内一眼后才缓缓走出,步履显得有些沉重。 她迈至湖畔,平静的水面、蔚蓝的天,经历了百年仍是依旧静静地座落于此,不曾改变;微风徐徐,拂过垂杨柳,沙沙作响,是那样宁静。她闭上双眼,感受这里的一切美好,怕是再也无缘来此,不过,她已经觉得心满意足了。 “感觉到他的接近,她缓缓睁开眼,脸上是恬静的笑容。“谢谢你带我来这儿,我们回去吧!”这儿既然对他而言并非愉快之地,那么,还是早些离开比较好。 “你是怕我承受不了吗?” 他的语气带着讥诮,每当触及到这件事时,他仍是气愤,无法心平气和,他本就不是个心怀宽恕、以德报怨之人,更何况置他于死的还是他挚爱的女人,恨了百年,如何能轻易地在短时间内消去?他没有大发雷霆已是难能可贵了。 如意没有答话,只是叹息,原本恬淡的表情覆上了一抹哀愁。 见她难受,他的心也不痛快,却不知要说什么,对她狠心杀他这点,他始终耿耿于怀,可又放不开她,放不开对她的爱恋,他一直想要断情,却做不到,若能让他选择,他岂会让自己陷入这样的挣扎与两难,但一切却半点不由人。 “你对父母之爱始终超过对我。”他冷声道。 她望着他,再次叹息。“我无法分出高低,失去任何一方我都不愿,这样……是种奢求吗?”她轻咳几声,有些累了。“我必须得割舍吗?” “你舍得的始终是我。”他盯着她。 “若真是如此,我便不会随你走了。”她又咳了几声。“我知道不管怎么说,你始终不信,在你心中,我终究是背叛了你,你恨我,却又舍不下我” “谁说我舍不下你?”他下意识的反驳。 “那就好。”她露出一抹释怀的笑。“这样我就放心了,我走后,你要珍重自己” “我说了不许说这些!”他怒道。 她轻咳,他忧心地蹙眉。“我有些累了。”她疲倦地眨眨双眼。 韩殇将被子展开覆在她身上,如意顺势靠向他,望了这人间仙境最后一眼,明白自己恐怕是不会再来了。 “我们回去吧!”她闭上眼。 他伸手环住她,将两人移回孟府。“再睡一会儿。”他抱她躺回床上。 她睁开眸子,瞧见满室的阳光。“已经早上了,我得去给爹娘请安。” “晚点再去。”他以手压着她的肩,不让她动弹。“你得休息。” “可是——”她忽然想起一件事,慌张地道:“完了,我得——” “别动。”他制止她的挣扎。 “我得瞧瞧阿香在不在外头。”她急切的道。 “她不在。”他回答,因为他没感觉到她的气息。 “糟了!她一早起来见我不在,必定惊慌——”她忽地住嘴,隐约听到外头似乎有人在叫她的名字。“他们在找我,我得出去。” 他松开她。“先着衣棠。”他眉头紧皱。 “嗯。”如意伸手拿起床头边的外衣穿上,面容焦急,爹娘一定吓坏了。“你也先回房吧!”她下床穿上鞋。“说不定他们会去找你,如果发现你也不在,会引起轩然大波的。”娘第一个就会往坏处想。 她直起身子,才刚跨出一步,身子便瘫软下来,韩殇微惊,连忙伸手扶住她。 如意轻喘着气,有些头晕。“我没事。”她深吸口气,稳住自己。 他掏出药丸喂入她口中,她抗拒地摇头,虽然吃下会好些,可是口里的腥味让她非常不舒服,若不是万分必要,她不想服用。 “吃下。”他不由得发火。 “我真的很好,不碍事。”她说道。“我得走了。” “你不吃就哪儿都不许去。”他怒道。 她蹙起眉头,勉强张嘴,才刚咽下,他已送了口甜茶入她的嘴,她这才觉得好多了。 “谢谢。” 他看着她苍白的脸淡淡地抹上一层粉晕,这才满意,抬手抚过她柔嫩的双颊,表情若有所思。 “怎么了?”她问道。 “没什么。”他放下手。 如意看着他,开口欲言,却突然听到一声尖叫自屋外传来—— “杀人——杀人了啊——” 第九章 如意大惊,不假思索地便转身奔出房,杀人?谁杀人? 她刚踏上廊庑,就见一男仆瘫坐在花园里,下人也因听到大叫声而自四方涌来一探究竟,如意隐约瞧见树丛下似乎有东西在那儿。 她还未走近,就见其它仆人在看见树丛里的东西时,全大声叫嚷,几乎要瘫倒在地上。 “是……是死人啊!”一名男丁嘶吼道。 大伙儿全乱成一团,不停的往后退,有些婢女甚至昏了过去。 如意又是一惊,她急奔向前,却让韩殇拦下。“别看。”他皱一下眉头。 “但……” 她话未说完,已让人打断。“小姐,小姐在这儿,找到小姐了。”仆人一瞧见她便大叫。“韩大夫也在。” “快通知老爷、夫人。”另一名奴仆立刻道。 如意上前一步。“树丛里……有尸体?”她蹙起眉心,语气是不可置信的。 “是……是啊!小姐。”一名男仆答道,脸色发白。“小姐别过去了,很恐怖的,尸体干巴巴的,死状……凄惨,眼睛瞪得像铜铃那么大。” 韩殇闻言,脸色微变,他立刻走上前,拨开树丛,只见两个干扁,死状恐怖的男尸交叠在一起。 “小姐,您别看啊——” 韩殇一听见下人的叫喊,随即转过身子,正巧挡住如意的视线。 “让我看——” “没什么好看的。”他冷声道。 “让我瞧一眼就好。”她方才听见仆人的描述时,心头一凛,有股不祥的预感,猛地想起庙前大婶说的话,还有梦境中母亲临死前的模样,她必须亲自印证。 他摇头,二话不说的将她拉离。 “是……是妖怪啊——”一名婢女突然大喊出声。“一定是妖怪——” 所有的人全状极惊恐,连返数步,最近城里不安宁是大家都知道的事,原本只是绘影绘声,可这几日府邸里怪事连连,如今再加上这两具死状极惨的尸体…… “不要胡说八道,自己吓自己。”如意平静地道。“你们去忙你们的吧!” “那尸体……”一名男仆犹疑道。 “请他们的家人领回吧!再拨些银两,让他们能安家。”如意叹口气,这是她唯一能做的了。 “是,小姐。” 仆人随即一哄而散,每个人脸上的表情皆是惊恐万分,如意抬眼望向韩殇。真是…… 妖怪?”她迟疑地道。 “嗯。”他瞇起眼,脸色阴沉。 “让我看看——” “不行!”他厉声道,她的情绪若是起伏太大,便会发病,他绝不冒这个险。 如意见他如此疾言厉色,也只能作罢,心头猛地不安、浮躁了起来,怎么事情变成这样?她隐约觉得恐有不祥的事要发生了。           ★        ★        ★ “天啊!事情……事情怎么会这样!” 孟夫人坐在房内,脸色惨白,两具……两具尸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难道真是妖怪!”孟夫人的脸上满是惊恐表情。 “别胡思乱想。”一旁的孟迁安慰地拍拍她的手背,但脸上的表情十分凝重。 “我没有胡思乱想。”孟夫人自椅子上站起,焦急地来回踱步,最后下定决心道:“我们把韩大夫请出府吧!” “为什么?”孟迁面露诧异之色。“他可是来治如意的病的。” “话是没错,但是自他来了之后,事情就不对劲,或许瑞骅一开始的直觉便是对的,韩大夫真的是大有问题!你想想,他虽说能医女儿的病,可如意却一天比一天苍白,让我瞧得是胆战心惊;再来,女儿有时像不知在跟谁说话,我在一旁见了真是说不出的诡异,而且不只我有,这种感觉,连阿香都见识过;然后花圃又不知怎地被人给破坏,一堆仆人说瞧见过莫名的怪风,各种稀奇怪诞的事层出不穷;还有,女儿和韩大夫今儿个凌晨同时莫名的消失,门房说根本没见他们两出去,这会儿又突然出现,真是把人弄胡涂了。”她走来走去;真觉得自己要发疯了。 “别烦心,坐下来吧!”孟迁起身将妻子拉回椅子上。“你有了身孕,要小心点,不管怎么样,女儿能平安回来就好。” “你不相信我说的话吗?”孟夫人生气地道。 “我没说不相信,只是要怎么开口请人家出去呢?总不能说,你一来,咱们府里就闹怪事,所以请你走吧!这样妥当吗?若他真是个来者不善的人,我们这样岂不是会把他给激怒?到时他要是真对咱们不利,咱们能怎么办?”他实事求事地道。“连瑞骅都动他不得,咱们府里这些老的小的能奈他何?” “但总不能这样耗着——”突然,孟夫人脸色大变。“韩……韩大夫该不会是妖怪吧!” “别胡说。”孟迁摇摇头。 “但那两具尸体恐怖的模样是不争的事实。”她愈想愈有可能。“我……我们请人来作法吧!瞧瞧他有什么反应。”这是她唯一能想到的办法。 “只怕会打草惊蛇——” “不会的。”她打断丈夫的话。“就说府里发现两具尸体总是不吉利、晦气,请人来作作法也是正常的。”她愈想愈觉得可行。 “这样好吗?”孟迁显得有些迟疑。 “我不觉得有任何不妥之处,道长来也能帮咱们瞧瞧,若韩大夫真是人,便是我多心;若他不是人,道长也能趁此收了他,否则让他害了女儿啊!”她最担心的就是这点。 “好吧!就这么办!”           ★        ★        ★ 入夜后,孟府如往常般静,却透着不寻常的诡谲气氛,如意倚在窗前,仰望着皎洁的明月,悦耳的乐声穿透黑幕悄悄进驻她的心田。 “小姐,夜深了,你还不睡吗?”阿香抖了抖被子,为如意铺床。 “待会儿。”她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仍为白天的事而心神不宁。其实,不只是她,全府上下没有人不惊惶的,深怕自己会成为下一个受害者。 爹娘也为此忧心忡忡、惊恐莫名,尤其是娘,脸上惊骇的表情让她不知该如何为她担忧解愁,她想告诉她,只要韩殇在,便不会再有事发生,可她如何开口说明呢? 也不知这样的事是凑巧,抑或那妖怪真是如此神通广大,正好算准韩殇不在的时间作案,只要一想到昨晚的受害者有可能是爹娘时,她的一颗心就静不下来,想要求韩殇为双亲施法保护,像她一般顶上有银光护身,但……唉!如意叹口气,她知道他必定不肯,每次只要提到双亲,他就大发雷霆,怎么可能会为他们施法? “小姐,你可不要睡到一半又不见了。”阿香叨念着,顺手拿起枕头拍了拍,却突然叫道:“小姐,这是什么?” 如意回头,就见阿香手上正拿着两把匕首端详、面露异色。 她急忙奔上前,夺下匕首。“不……没什么,我……我在街上见人卖这些古玩,一时好奇,所以买了下来。”她差点都忘了还有这两样东西。 阿香古怪地看她一眼。“小姐什么时候对这些刀呀剑的感兴趣?” “最近。”如意含糊地应了一声,随手将两件匕首收入盒内。 阿香眼尖地瞧见盒里有个小锦盒。“小姐,那是什么?” “没什么。”如意将盒关上,这才想起盒里还有韩殇父亲送给她的定魂丸。 “是吗?”阿香盯着盒看了一眼。“小姐近来真有些怪异呢!” “怎么会。” “这可不是奴婢一个人这么觉得,连夫人都这么说。”她拍拍枕头后,将之放回原位。 如意轻蹙眉宇,没说什么,她心里明白,母亲对她近日的行为举止有诸多揣测与怀疑,今天她莫名其妙不见,又突然出现更教双亲疑惑,虽然她找了些借口搪塞,但她知道爹娘根本不信,若不是有两具尸体转移他们的注意力,她根本不知该怎么自圆其说。 白天时官差曾来府上了解情况,却也无能为力,因为这已不是城里的第一宗案件了,近日出现了许多干枯怪尸,却是一点线索也没有。 下午连道士都请来驱鬼辟邪,想安定仆人们惧怕的心理,可效果似乎不大,原本她还担心道士来府上是否对韩殇不好,他却不以为意。 “那些三脚猫的牛鼻子老道,连个妖怪都收不了,还能有什么作为?” 作法时他还站在一旁冷笑,若不是她阻止,恐怕他还反过来想收拾人家呢! “夫人还说那韩大夫看起来怪怪的。” 阿香的话猛然窜入她的脑海中,如意回神道:“怎么会?娘多心了。” “小姐,奴婢也觉得韩大夫怪怪的,你不觉得自他来了以后,府里就不安宁,连小姐的脸色都愈来愈差?”阿香说道。 如意并未对她说的话有所响应,只是道:“你去歇息吧!” “是,小姐。”阿香走出内室。 她则长叹一声,疲倦地在床沿上生了下来,事情好象愈来愈复杂,愈来愈不受控制,她真担心会出什么事。 “为什么叹气?” 如意抬起头,就见韩殇站在她面前。“没什么,只是为了妖怪的事烦心。” “我在这儿,她不敢出来。”他将药丸递给她。“吃下。” 如意一瞧见,便忍不住想呕吐。“我好得很,不要再吃了。”她摇头。 “不行。”他薄怒道。“你早晚都得服一次。” “可我真的很好。”她蹙眉。“你别再逼我,我真的不喜欢那种腥味。” “由不得你。”他拉起她,硬要将药丸塞入她口中,却见她紧咬牙关,不由得火道:“你真的那么想死吗?” 她凝望他,叹息地道:“不是,可那腥味真的让人难受。”她偎向他,伸手环着他。 “等会儿再吃好不好?” 他皱眉,拒绝的话就是说不出口。 “今晚不知怎么地,静不下来。”她紧搂着他,合上双眼。“今天发生了好多事呢! 还有,下午假寐时,脑海里老是瞧见一个女人的笑脸,好诡异。”她打个颤。 “女人的笑脸?” “是啊!”她抬起眼,望着他,比了一下自己的脸。“只瞧见鼻子以下的部分,擦着嫣红的胭脂,嘴角是上扬的,好怪呢!” “还有呢?”他表情凝重。 “没了,我像是由下往上瞧她,所以更觉诡异。”如意想了一下。“她好象穿着绿色的襦裙。” “绿色?”韩殇蹙眉,部分记忆开始跃出,在他脑海里飘来飘去,却抓不到。 “嗯,笑脸有点熟,却不知在哪儿见过。”如意也陷入深思,这梦是什么意思呢? 韩殇蹙眉更深,一个模糊的脸孔慢慢成形。 “有件事你一直未对我说。”如意突然想起一件事。 “什么?” “你父王的事,为什么他不知道有你的存在?”她一直记挂着这件事,但今天始终找不至适当的时机问他。 一提及此事,他的脸便垮了下来。“没什么好说的。” 她叹口气,忽地轻咳起来,他立刻拉开她,与她保持些距离,担心自己的寒气伤了她。 “若他真不知晓,你何必怪他!所谓不知者不罪,不是吗?”如意抓着他胸前的衣棠。“毕竟你还得与他长长久久的相处下去——” “那又怎么样!”他恼火地打断她的话。 “他将你带至魔城,就表示他想弥补,不是吗?”她望着他愤怒的脸。 韩殇冷哼一声。“弥补?我不需要。” 如意的双眸涌上一抹哀愁。“对你而言,再多的弥补都是于事无补的,对吗?”她缓缓松开双手。“错了便是错了,负了便是负了,再怎么做都是罔然,所谓既定事实,又如何能扭转乾坤,改变你的心意?” 他盯着她,没应声,如意长叹一声,眼中又添几分心伤。“是我强求了。”她轻咳几声,缓缓移至窗边,望着明月,呢喃道:“独上江楼思悄然,月光如水水如天,同来玩月人何在?风景依稀似去年。”她浅浅一笑。“不管怎样的物换星移,明月始终皎洁,千百年来不变,该是有情抑或无情呢?” 如意感觉到他的靠近,放松地往后偎在他的胸膛上,而后发现自己的身上多了条毯子,她在心里轻叹了一声,他该是有情或无情呢? 她握着他的手,感觉到他冰凉的体温。“若是泡热水,有效吗?”她仰起头问道。 他微扬眉宇,黑眸盯着地无瑕的脸。“没有,我说过了,与你亲热时才会。” 如意涨红脸,不知该说什么,她急急转开视线,粉颈低垂,却感觉他的唇印在她的颈后,他的手掌覆上她的胸脯。 “这样会不舒服吗?”他低声问道,她的话让他想起昨晚未细究的一件事。 “不会。”她的肌肤上染着粉晕。 他的手探入她的衣内,而后忽地转过她的身子,低头覆上她的唇,黑眸观察着她。 如意在感觉到口中的血腥味时,蹙了一下眉宇,他……他在喂她药,她不自觉的挣扎了一下,身上的被子滑落到地。 韩殇扯开她的单衣,隔着亵衣覆上她的心口。“会难受吗?”他在她的唇畔低语。 “不会。”她的身子正因他的血而逐渐暖和。 他拢起眉。“奇怪。”他卸下她的肚兜,指尖轻触她胸口上的血红胎记。 如意颤颤地倒抽一口气,他立刻抽手。“很疼?” “不、不是,只是冷。”她的双颊泛着桃红,因裸露而倍觉尴尬。 韩殇这才放下心,黑眸直盯着她的胎记,指尖不由自主的在她白嫩的胸前游移,脑中的画面又开始飘荡,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想将唇印上她的心口,试试看她是不是又会发病,但如此一来她或许会……他甩开这个想法,他绝不拿她冒险。 “怎么了?”如意轻触他的脸,他的表情很凝重,不知在想什么。 “没什么。”他俯身覆上她红润的唇,心底却陡地灵光一闪,突然,他明了这是怎么回事了—— 有人封了他的记忆! “可恶!”他抬起脸,大怒道。 如意被他吓了一跳。“怎么了?” “那个该死的人封了我的记忆。”他厉声道。 “你说什么?”她仍是一头雾水。 韩殇握紧拳头,那个该死的人竟敢封住他的记忆,他非杀了他不可。 “怎么了?”如意轻抚他的手臂。 “我要回去一趟。”他气愤难平。 她蹙眉。“魔城?为什么?” “他封了我一部分的记忆,我要找他问清楚。”他面孔严峻,脸色铁青。 “你父亲封了你一部分的记忆?”如意眉心轻蹙,这是怎么回事?正想问下去,却忍不住咳了起来。 韩殇急忙拉开她,为她穿上亵衣。 “我没事。”如意因两人的亲昵而晕红双颊。 他为她系上衣带,一面道:“等会儿我会吩咐魍鬼来守这儿。” “你真的要回去?”她蹙眉。“我想你陪着我,今天晚上我老觉得心神不宁,不知要发生什么事?” “你想太多了。”他拉好她的单衣,抚过她嫣红的双颊。 她覆上他的手。“回去有用吗?你父亲既然封了你的记忆,就不可能让它回复。” 她顿一下又道:“别忘了他同你一样固执,而且说一不二,更何况,你怎么能肯定他真的这么做了,说不定只是你一时想不起来,毕竟那已是百年前的事了,多少总会遗漏,不是吗?不过,不管是哪个原因,我只想你留在我身边,我怕……怕你一回去便回不来了……” “不可能——” “有可能。”她略显激动地打断他的话。“你父王不想我俩在一起,他准你来找我的原因是想你对我断情,可如今却与他想的有所出入……”她叹口气,想起漆罐内的药丸:“再加上你又打坏了魔城的大门,他定是怒上加怒,你一回去,说不定他就不让你再来见我了。”她的面容显得忧心忡忡。 他原本怒火漫烧的心情因她的话而渐熄。“你真的想要我陪在你身边?”他的黑眸深沉而炽热。 她迎着他的目光。“你仍是不信我的话?”她长叹一声。“我该怎么说、怎么做,你才会明白呢?我想同你一起生活,想伴着你,做你的妻子,我说了好多遍好多遍,可你总是不信、总是怀疑,我不知道自己到底该怎么做,你才会真正听进我的话、看见我的心……或许你永远不相信,只认为我是来骗你……但我骗你什么呢?我能骗你什么? 我真的不知道,难道……我前世真的伤你如此之重,重到再也无法弥补,无法让你相信我的话?” “很难。”他也想相信,但……被她伤害的痛苦实难愈合。“以前我相信你的每句话,从没怀疑过,可我最后得到了什么?你告诉我。”他的声音不自觉的上扬。 她的泪滑下,只能摇头。“对不起,是我的错……”她叹口气。“或许前世我们不该相遇,我害苦了你……若我放手,不再执着,来生是否就不会再相遇?” “什么意思?”他的声音紧绷。 她颤颤地深吸一口气,稳住自己的情绪。“原本我想今生还了一切对你的亏欠,来世两人再重新来过,可如今我不知该怎么想,或许我该断了对你的情念,让我们之间的联系切断” “不可能,我们的联系绝不会断!”他怒声道。 她泪眼蒙眬地望着他,并不应声。 “我说过你永远逃不开我。”他扣住她的双肩,面孔严厉。“听见没有?” 她摇头。“我不知道,我爱你,我真的爱你,可是……可是你不想要,我……”她忽地猛咳起来。 “别说了。”他眉头深锁,手掌抚着她的背。 “我想补偿你……可是你不要,我不知道怎么做你才会原谅我,我……咳……我不知道,你告诉我呀!”她绝望地哭泣。“你恨我,我明白,但我心里的苦你可曾为我想过?我不是存心要杀你,只是不知道还有什么方法能救娘,若我有其它的选择,又岂会这么做?若我真对你无情,又岂会随你而去?又岂会对你念念不忘……咳咳……” “别说了。”他拭去她脸上的泪,黑眸紧锁着她哀戚的双瞳,低头覆上她颤抖的唇。 如意勾上他的颈项,雪白的肌肤染上一层醉人的嫣红,身子因他的冰凉而轻颤,她紧紧搂着他,彷若要将暖意全过继给他,感觉他的体温缓慢升高。 她的泪水沾湿他的脸颊,韩殇稍离她红嫩的双唇,眸子细看着她。 如意的双手移至他的脸庞,抚过他每一吋严峻的线条。“该怎么做才是对的呢?我已经完全没了主意。”她叹口气。“情字好伤人啊!”说完,她轻咳了几声。 “别再说了。”他皱眉,每次听这些他就心烦意乱,而她悲伤的模样使他更加烦躁不堪。“你真想我陪着你?”他只想确定这一点。 她凝视着他,坚定地点了点头。“是。” “好。”他陡地抱高她,与他平视。“我要你永远陪着我。”他漆黑的眸闪着炽热的光芒。 “永远?”她圈着他的颈项,眸子里满是疑惑。 “永远。”他揽紧她的腰。“我要你生生世世都陪着我。”他的双瞳露出火花。 如意愕然。“可是我……我没办法……” “我要你同我一样变成魔。”他的眼中升起邪魅之色。 她错愕。 “你不想?”他瞇起双眼。 “不……不是……但你父亲说了,我不可能同你一样,那是不可能的……” “谁说不可能?我偏要让它成真。”他充满怒气的说。 她看着他,不知该怎么想,她没有想到他会如此,这表示他对她仍有情,仍有爱恋,否则他不会想要她永远伴着他。 如意激动地搂紧他的颈项,她一直知道他舍不得她离开人世,可没有想到…… “我会将百年的功力传给你。”他的话打断她的思绪。“可前提是你必须受得住才行。”他蹙一下眉。 “什么意思?”她困惑道。 “你没有邪恶之气,亦无恨,无怨,这样根本无法吸收阴邪的力量,你排斥它,它也排斥你,属性不一样时根本无法兼容。”他皱眉更深。 “可我不想恨任何人,也不想怨任何人啊!”她一听便摇头。 他怒目而视。“你想成仙吗?” 她愣住,随即又摇头。“我只想同你在一起,可我没办法有怨气,我做不来。” “你——”韩殇正要发火,却忽然沉下脸,转向房门口。 “怎么了?”她立刻问道。 “有人来了。”他皱眉。 “有人——” 如意正纳闷,话还没说完,便见房门被冲撞开来,她惊愕地望着冲进来的第一个人,失声叫道︰“冯大哥——”           ★        ★        ★ “如意,你没事吧!”冯瑞骅急忙冲向她。 还未近她的身,他就被一股力量弹开,撞上后面的孟迁。 “啊——”孟迁狼狈地叫了一声,摔跌在地。 “别这样。”如意抓着韩殇的衣袖,瞧见父亲身后站了两个人,一个是今天下午来过的道长,另一个是上次在庙里见到的住持。“这是怎么回事?”她纳闷道。 “事已至此,请现身吧!”住持捻着胡子,长叹道。 冯瑞骅与孟迁瞪大双眼,就见如意的身旁突然冒出一个身影,虽然已有心理准备,但亲眼目睹仍是让人不寒而栗。 “你……你真是妖怪!”孟迁大惊失色,实在是无法相信。 今天下午道长一做完法便将他拉到一旁,说韩殇不是善类,以他目前的道行根本无法相比,所以要找人帮忙,本来他听了犹是半信半疑,可如今眼见为凭,他不得不信。 “不是的,爹,他不是妖怪。”如意连忙解释。 穿着灰色袍服的高瘦道长厉声说道:“不管他是鬼也好,妖也罢,这阳间不是他该待的地方。” 韩殇冷哼一声。“好管闲事。”他扬手一挥,只见一道疾风打向道长,他顿时飞了出去。 “别伤人。”如意拉着他的手,一脸焦急。 “如意,别待在他身边。”冯瑞骅叫道,一手按在剑柄上。 韩殇怒道:“多嘴——” “不要。”如意立刻抱住他,叫嚷道:“冯大哥重伤末愈,他禁不起你再伤他一次——” “你又为他说话!”他暴怒道。“我偏要他死。” “不要,你答应过我的,我们离开这儿,离开这儿。”她大喊。“我们回湖边去,再不回来。” 他冷冷地瞅着她,一会儿才道:“好,我们走。” “不要啊!如意——” 孟夫人大叫,踉跄地自门口奔进来。 孟迁急道:“你怎么来了?不是叫你待在房里吗?” “我怎么待得下去?她是我的女儿,我心头上的一块肉啊!你要我怎么放心!”她泪眼纵横。 如意红了眼眶。“爹娘,女儿不孝,不能再伺候你们,你们要保重身子。”她跪了下来,泪水滑落。“女儿叩别双亲。” “如意——” “别过去。”孟迁揽住妻子,深怕韩殇一扬袖会伤到她。 “你放开我。”孟夫人挣扎着。“韩大夫,我求求你,你放了如意吧!” “为什么要我放了她?”他面孔严厉,气愤难平。“前世她为了救你,狠心杀我,今世我为什么又要因为你而让步?”他怒道。 孟夫人震慑在当场,难以置信,他……他在说什么? 如意慌道:“别说这些。”她急急起身,却因气血不足而晃了一下。 韩殇连忙伸手揽住她。 她轻靠着他,呢喃道:“我没事。”她见冯瑞骅又要冲过来,急道:“冯大哥,勿再上前,如意是心甘情愿随他走,没有半点强迫,是如意对不起你——” “我不相信,你一定是中了他的邪术。”冯瑞骅怒道。“你清醒一点啊!”他冲上前,抽出长剑。 “施主,请留步。”一旁的住持突然拉住他。“再过去,施主这条命便要不保了。” “放开。”冯瑞骅挥开他。 “施主,勿激动。”住持避开他的拳,扣住他的手腕后转向韩殇。“阁下不是一般的妖鬼,恐怕连老朽都斗不过你,只是有一言相劝,孟姑娘若与你在一起,只怕活不过一个月,难道施主真忍心如此吗?” 韩殇上下打量他一眼。“你倒是知道不少。”看不出这老头有真本事。 “略知一二而已。”住持摸摸白胡须。 “求你救救小女。”孟夫人几乎要跪下了。 住持长叹一声。“唉!看来老朽只能尽力了。” 如意大惊,听见韩殇道:“我倒要看看你有什么本事!”他扬袖让所有的家具升起,猛地一挥,全飞向住持。 “小心啊!夫人。”孟迁连忙拉着妻子往墙角闪,却撞上了人。 “啊!”阿香叫了一声。 “你怎么躲在这儿不吭声?”孟迁急忙以身子掩住孟夫人。 “奴婢方才在睡觉,听你们‘碰’地一声闯进来,就吓得躲在这儿了。”她说道。 孟迁没费神响应她的话,只瞧见住持轻易的躲开飞来的家具,结果他们全撞上墙,引来巨响。 “你们别打。”如意喊道,她拉着韩殇的衣袖。“我们走吧!”她脸上尽是急切的表情。 “如意,让开。”冯瑞骅挥着长剑冲上前。 “烦人的家伙。”韩殇大喝一声,周遭的气流旋转,将他震开,他手上的剑也飞了出去,在空中断成两截。 冯瑞骅倒退数步,一口血喷了出来。 “冯大哥”如意不假思索地便要冲上前,却让韩殇抓住手。 “你就这么关心他?”他厉声道。 “他就像我的亲人啊!”她落下泪。“不要伤害他们,我们走吧!求求你。” 韩殇还未答话,就听见一声大喊:“哪里走——” 只见被震飞的灰袍道长狼狈地站在门口,手上拿着一个钢制八卦,中央有个巴掌大的镜面,他倾斜镜面,让月光集向铜镜,而后折射向韩殇。 只见韩殇皱一下眉,大吼一声,屋顶上的瓦片全被震碎;如意大惊,连忙挡住自铜镜折射而来的月光。 “不要伤害他。”她叫道。 住持以极快的速度拉开她,也自怀中掏出一面八卦铜镜,折射向韩殇,将他困住。 韩殇大喝一声,全身的衣袖飘动,黑发也扬起。 “快将其它的铜镜也拿出来。”灰袍道长叫道。 冯瑞骅与孟迁立即将原本藏在胸前的铜镜拿出来,对准韩殇,欲将他定住。 “不要!你们别伤害他。”如意大叫,就要奔上前,却让孟夫人抓住。“放开我— —” “你别过去——” 如意使力挣扎。“不要这样对他”她泪如雨下,瞧见韩殇的双臂冒出了些微的白烟。 只见他一声大吼,房子开始晃动。 “阿香,你愣在那儿做什么?快来拉住小姐。”孟夫人大叫。 “是,夫人。”阿香走上前来。 如意挣脱母亲,奔上前,正巧看见阿香脸上泛起的一抹笑,那微扬的唇角,仿佛…… 她大惊失色,无法自己地回过头。 她与阿香对视,阿香的双眸里满是笑意,嘴角也是笑意…… 如意彷若被人击中后脑勺,聪中闪过自己倒在小船上,胸口插着利刃,满身是血,一个身穿着绿衣裙的女子浮在半空中,冷冷地嘲笑着她。 “看来你还真是爱他,杀了他后,自己也跟着自尽,何苦呢?我只想他一人死而已。” 她满是笑脸地说着冷酷的话,让人心惊…… 如意瞪大眸子。“你……” 阿香仍是笑,目光忽地瞥向地上的断剑。 如意大叫:“不要——”她冲上前,猛地撞入韩殇的怀中,剑身在同时没入她的背…… 第十章 当韩殇瞥见那冰冷的寒光时,如意正好撞入他怀里,而利刃也在同时刺入她的背。 他狂乱地咆哮出声。“不——” 四面铜镜顿时碎裂,墙壁整个倒塌,扬起漫天的灰尘,所有的人全倒退一步。 “展眉——”韩殇嘶吼,她背后的衣棠一片血红,他控制不了自己心中的愤怒与哀痛,四周的空气开始旋乱,房子晃动不已。 如意抬头望他。“你……有没有事?”她气若游丝、脸色异常惨白。 “我没事。”他愤怒地扫向在对抗旋风的人。 她明白他的心思,立刻道:“别……别伤害他们……”她呕出一口血,颤抖地举起手。“求求……你……” “别说话。”他的脸色第一次显得如此苍白。 “我……”如意双腿瘫软。 他扶着她,让她坐在地板上,靠在他怀里,她的背后是一片湿黏血液,让他心急如焚,再这样下去她会死。 他不假思索地以银光封住她的天灵盖,将她的魂魄锁在身体内。 “我好冷……”如意浑身打颤。“我是不是……快死了?”她好累、好倦。 “你不会死的。”他愤怒地驳斥。 她微笑。“方才我瞧见我躺在小船里,握着你的手……咳……我说……来世要与你再做夫妻……我……” “别说了。”他扶好她,右掌贴在她的背上。“你等一下就会没事了。”他的眼神急切狂乱,将她与自己罩在银光内,准备将功力过给她。 突然,一朵乌云遮住了月亮,四周顿时漆黑一片,更显得银光突兀。 一个低沉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还不住手!你一施法,她连最后一口气都保不住了,告诉过你她不属于魔道,为什么你就是听不进去?” “我就是要保住她。”韩殇勃然大怒。 “是……是你父亲……”如意的脸色比方才更加惨白,她闭上眼,吐出一口血。 “展眉——”他大吼,再也顾不得什么的将阴气导入她体内。 她立即喷出一大口血,韩殇一惊,连忙收手。 突然,自半空中射出一道金光,打入她的体内,她大喊一声,往后倒进韩殇的怀中。 “这股气能让她再支持一刻钟,过了时辰,她便要到地府去报到——” “我不会让她去的。”韩殇厉声道。 “这事由不得你,时辰一到,我会将你带回魔城,你们两人再无瓜葛。我曾警告过你,她有她的命数要走,你不听,非要强求,那她只好一业还一业,一劫应一劫。” “我不要听这些废话,我要你救她。”他大吼。 如意握住他的手。“别这样。”她轻咳,胸口一阵剧痛。“有些事……是无力回天的啊!” “我偏不顺天。”他满眼狂怒,箍紧她。“我绝不放手。” 她抬手抚着他焦急、暴怒、狂乱的脸庞。“今生总算无负于你,前世欠你的,都还清了……” “我不要你还,听到没?我不要你还!”他嘶吼道,眼中布满红丝。“我从来没要你死!” 她的泪滑下。“我……知道……是我心甘情愿,我心甘情愿……” “你不需要替我挡那一剑,我即使受伤也不会再死一次。”他紧紧搂着她,胸口彷若被人撕裂,痛楚由心底扩大,使他几乎要发狂。 “我没想……那么多,我怕……我不要再见到有利刃刺穿你的胸膛,我好怕……” 她泪流不止。“我不要再看到那一幕,每回在梦里瞧见自己拿着匕首刺向你……就心疼……如今……再也不用这样担心受怕了,只是对不起,我不能再伴着你,你要好好地……过日子……” “我不要听这些。”他宛如一头受伤的野兽般嘶喊、狂吼,四周的花草树木几欲被暴风连根拔起。 她哭泣道:“不要生气,让我同爹娘说最后几句话,求求你”她又呕了一口血。 他着急地抹去她不断淌下的血。“好,你不要激动。”他勉强自己静下心,收回法力。 只见四周的暴风渐渐止息,所有的人全躲在住持的身后,衣冠不整、发丝凌乱,对于这突如其来的宁静反而有些不知所措。 “娘……”如意虚弱地唤了一声。 “如意。”孟夫人与孟迁奔向前,却又在中途停下,戒备地看了韩殇一眼。 “他不会伤害你们的。”如意咳了一声。“女儿……不孝,让爹娘伤心,还请爹娘多保重,别为女儿悲伤,这是女儿自己选的路……不怨任何人……咳……只盼未出世的弟妹能代女儿尽孝道……” “如意,你为什么这样?”孟夫人悲痛难掩,哭倒在丈夫怀里。“为何这么傻?” “女儿不觉得傻,为他,值得……”她扯出一抹浅笑。 “为什么?”孟迁也只能摇头落泪。 “都是你害了如意。”冯瑞骅大叫着冲上前。 “滚开——”韩殇扬袖挥开他,满腔的怒气与恨意同时爆发出来。 “小心——”灰袍道长接住他,两人同时撞上树干,冯瑞骅吐了一口血。 “不要这样。”她对韩殇摇头。“是我对不起冯大哥。” 住持摇头叹息。“唉!孽缘啊!你们三人的恩怨纠缠历经两世,再不彻悟,将没完没了,苦的只是你们自己。” 冯瑞骅勉强站起,因住持的话错愕不已。“什么意思?”他走向住持。 “你与孟姑娘在前世本有一段姻缘,却为韩施主所坏,他忘不了孟姑娘,今生来纠缠,你同样放不下,又与孟姑娘续了前世姻缘,却仍为他所坏,如此一来,你们三人都离不了这苦海,挣不脱这宿命啊!施主莫要再执着了。”他长叹一声。 冯瑞骅惊愕地立于原地,无法动弹。 住持转向韩殇说道:“施主乃魔道中人,本无宿缘,不沾红尘,没想到却为情所困,动了凡心,可你该知人魔殊途,无法强求——” “不要你来向我传道。”韩殇怒斥。“我偏要强求,谁也别想要我放手。” 如意轻咳,泪水无法抑止,他对她是真的不舍……真的有情……“是我没福气……” 她苍白的指尖抚过他的脸。“我没福气与你长相厮守,我好想……好想回到湖边……” “我现在就带你去。”他将她紧紧的揽在怀中。 “如意,别离开娘——”孟夫人奔上前大叫。 如意嘴边带着一抹满足的笑容。“保重——”她话未说完,已和韩殇消失在黑幕中。 “如意——”孟夫人晕厥过去。 “夫人。”孟迁急忙抱住她。 “为什么——”冯瑞骅仰天大叫。“为什么我留不住她?为什么输的总是我?我不甘心、我不甘心——”           ★        ★        ★ 点点的萤光在湖边飞舞,像万家灯火,像黑夜的星空。 “好美。”如意绽出一抹嫣然笑意,两人坐在草地上,看着湖光邻邻,萤火闪烁。 韩殇无心于眼前的美景,他只担心她,眼睁睁地看着生命一点一滴自她脸上消逝,几乎要使他疯狂。 “我死了之后,将我葬在湖边……” “不许说这些!”他怒吼。 “我知道你不喜欢听这些,可是我……咳……”她握住他的手。“我好累、好冷……”她合上双眼。 他扣住她的下颚,狂怒道:“不许你闭眼睛。” 她轻咳出血,勉强睁开眼。“我爱你……我……我爱你……” “我知道、我知道。”他揽紧她,冰冷的双唇印上她的发际。 如意的脸偎在他的下颚上,呕出的温热血液沿着他的颈项而下,她冰凉的手颤抖地探入他的胸膛,抚着他的胸口,眉心轻蹙起来。 “疤呢?”她虚弱地问,右手轻扯他的衣里,想看清楚。 韩殇扯开衣裳,如意低头,却惊讶地发现……“不见了……为什么?” “它愈合了。”他抚着她毫无血色的脸庞。“我不需要它了。”他箍紧她,想将她揉入自己的身体里。“我什么都不要你偿还,你听到没有?不要你还。”他嘶哑道,心里的空虚愈来愈大,怎么也填不满。 她咳了几声。“别这样……我无怨无悔,你也毋需自责,将该你的都还给你后,来生……来生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我不要来生,我寻了你一百年,好不容易才找到你,那种遥遥无期的日子我不想再重来,你若真的爱我,便留下来陪我,听到没有?”他嘶吼。“我不要再来一次。” 她哭泣。“是我福薄,对不起……咳……”她吐出一大口血。 “展眉——”他大吼。“我……”她举起手,让他握住。“我从没听过你……你叫我如意,唤我一次好吗?”她困难地仰起脸,望着他。 他将脸埋在她耳际。“不管是展眉或是如意,我爱的都是你。” “我知道、我知道……”她合上双眼。“不管是展眉或如意,我对你的情始终如一。”她扯出一抹微弱的笑意。“我……我瞧见我们两个人在这儿玩得好开心……” 韩殇猛地抬头,她的话让他心惊。 “你要好好照顾自己……还有……小心青蛇……”她的声音愈来愈小。 “如意,你睁开眼。”他大吼,猛地摇晃她。“不许你走。” 她勉强动了动睫毛,目光蒙眬中,瞧见他的黑眸蓄着泪光,她难过地落下泪。 “我……爱你……”她呕出最后一口血,双眼缓缓合上。 “如意——”他咆哮,湖面起了阵阵涟漪。“不许你死。”他将阴气输入她的身体里,却不见她有起色。 一道金光在他跟前现身。“我说了她不属于魔道,她连妖都成不了,何况是魔?就算你封住她的魂魄也没用。” “滚开——”他狂吼,整个山间开始晃动,他不死心地继续将阴气送入她的身体里。 “不要再胡闹了。”魔主大喝一声,将他的气压下。“跟我回去。” 韩殇没听见他的话,只是不停的试。 “你再不听,我便毁了她的尸身。”他的声音冷酷而不留情。 韩殇怒火中烧。“你滚——”他狂啸一声,四周的竹林树木开始倾倒,他抱紧如意,冰凉的唇贴上她冰冷的额际,泪水滑了下来。“为什么上天要这样对我?我不服,我就是不服!什么人魔殊途、永远不得在一起,我偏不信,我偏要强求!”他抱起她,将她紧搂在怀中,目光痴恋地望着她。“你是我的妻,我生生世世的妻,我们起誓过:执手相偕,死生不离,我绝不拋下你一人。”他又在她额上印下一吻。 魔王心中一凛。“你在说什么?” “我要同她入轮回。”他眼神坚定。“同她一起生老病死——” “你在胡扯什么!你是魔,生死簿上没有你的名字,如何入轮回?”他严厉地道。 “我不管,我就要入轮回。”他管不了这么许多了。 “你——”魔王忽地一顿。“鬼差来了。”他当机立断,金光打向如意,欲将她的魂魄释出。 韩殇大怒,咆哮一声,击回他的气。“谁都不许动她!”他扬袖一挥,将银光护在她身上,人也在下一瞬间来到湖心,山脉剧烈晃动,湖水卷起波涛。 他回头望了父亲一眼。“我要同她入轮回,你若阻止我,我会更恨你。”他的黑发扬起。“我从来就不想当什么妖魔,可我没有选择的余地,因为我的身上流有你的血,我改变不了,可我一定要改变我跟如意的命运,我不信我无法与她厮守,我绝不放开她,绝不!谁也别想说服我,孽缘也好、情债也罢,我统统不管,我只要她,只要她!”韩殇在她唇上印下一吻,毅然绝然地转过身,一吋一吋没入湖里。 “我就来陪你,不管你在哪儿,我都会找到你。”他眷恋地看她最后一眼,而后抱着她沉入冰冷的湖内,再也不分离。 山石岩壁开始崩落,落于湖面,溅出漫天水花,魔王扬掌欲将儿子救回,却始终无法下定决心,韩殇的话不断地在他耳边围绕。 我从来不想当什么妖魔…… 我只要她,只要她…… 最后,他长叹一声。“她对你真有如此重要,你宁愿同她入轮回受苦,也不肯独活于世?” 不到半晌,落下的岩石几乎将湖面封住,此时,两团光球忽地窜出,他当机立断,一扬袖便将之纳入袋中。 “王有何打算?”魍鬼忽然现身。 他瞥了魍鬼一眼。“去把其它三人唤来。” “王的意思是……” “就让他入轮回吧!”他长叹一声。“毕竟这是他想走的路,也是他的选择。” “是。”魍鬼抬手轻按于额际,喃念了几声。 只见黑、白、青三道光同时出现。 “王。”三人浮在半空中,唤了一声。 只见魔王仍是望着月亮,叹道:“早知如此,也不用封住他的记忆,本想他会因恨而断了情缘,没想到却更是纠缠不清。” 其实韩殇一直不晓得他被刺杀后,仍活了一段时间,在那段记忆中,他亲眼目睹了如意在他面前自尽,所以对于她的恨也因她的生死与共而消弭了许多;本来想封了他这一小部分记忆会让他只记得恨,可谁想到…… “唉!情根若种便难以拔除。”他眉头皱起,顿了一下后冷道:“魍鬼,你去收拾那只蛇妖,她现在附身于一个小婢女身上,一旦她现身,立刻除掉她。” “是。” “那青蛇虽然道行不深,但城府却是极深,别着了她的道。”他的眼神迸射出一道冷光。 “为何那青蛇这么恨少主?”魍鬼忽地开口。 “当年韩殇曾杀伤她,她逃回树林后屡思报复之法,遂化为韩殇的模样到村子里吸取人气,而后附在孟姑娘的妹妹身上,交给孟姑娘一把施了法术的匕首,要她回来杀人;孟姑娘临死前知道被骗,所以心中愧疚极深,转世后忘却不了,才会作梦,只是没想到过了百年,他们三人机缘巧合又碰在一起。”他皱眉,事情的发展也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他又望了月色一眼后,收回心神。“时辰到了,入地府。” “是。” 他凝视被封住的湖面,心里忖道:这就是你的心愿吗?与她一起,不被人打扰,沉于冰冷的湖底,再也没有人能拆散。 若真是如此,为父就成全你。他双掌一击,只见整座山再次晃动,他随即消失于夜幕中。 不到片刻,整座湖已被岩石、树堆覆盖于上,再也无人能进入,唯有月光依旧照耀着这一片山土——沉静安宁、与世隔绝。 缘定 “小夜,听说隔壁班今天转来一个大帅哥。”俞美琴兴奋地抓着她的手。 云小夜收回望着窗外的视线,转向她。“什么?”她方才没注意在听。 俞美琴叹口气。“你今天是怎么了?老是心不在焉。” “对不起。” “算了,我是说隔壁班转来一个大帅哥。”她高兴地一拍手。“等会儿上体育课时 我可要看个仔细。”他们两班都是同一时间上体育课,所以她等会儿可以看个够。 “嗯!”小夜显得并不热中。 “你怎么了?这么没精神,是身体不舒服吗?我去告诉老师说你不上体育课了。” 她立刻道。 “不用,我没有不舒服。”小夜急急的摇头。“只是今天没什么精神”。 “真的?不舒服可别不说,你的身体本来就不好,若是逞强我可会生气。”她对她 横眉竖目。小夜浅笑。“快打钟了,我们走吧!” “嗯!别忘了看帅哥。”俞美琴不忘叮嘱。两人走出教室,班上的同学也陆陆续续 往操场移动。 一至烈阳下,小夜便蹙了一下眉宇,原本苍白的脸,慢慢泛出粉晕。 “好热。”俞美琴受不了地说。“想到等一下要先跑操场暖身,我就觉得要中暑了, 小夜,你还是在阴凉的地方休息比较好。” “没关系,我现在觉得很好。”她微抬手,遮住高张的艳阳,瞧见操场上已有不少 人在打棒球和跑步。 两人走到操场中央集合时,上课铃声也在此时响起,俞美琴还没细瞧场上的每个人, 老师便吹了口哨,示意他们开始跑步。 “云小夜。”老师唤了一声。“今天太阳大,你不用跑,就坐在阴凉的地方休息。” 小夜上前说道:“我很好,没有不舒服的地方。” “那好吧!你也跑一下,不过别勉强。” “是,老师。”她绽出笑容,随着班上的队伍慢跑前进。 没多久,她开始有些喘,遂慢下步伐。 俞美零立刻道:“你去树荫下休息,别逞强。” “嗯。”她轻拭额上的汗,踱过跑道。 “小心——” 突然一声大吼,让她不明所以地转过身,还没会意过来发生什么事,一个不明物体 已撞上她,她只觉得天地一阵旋转,身子不停地滚着,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否有尖叫、 是否有大喊?在那几秒钟内,她只有晕眩的感觉。 等到她终于停下来,她已气喘不休地平躺在跑道上。 “没事吧!” 小夜听见声音而仰起头,望进一双深邃幽远的黑眸,时间在瞬间静止下来,她震惊 地凝视着他,胸口发疼。 他牵出一抹笑,黑眸闪过一丝邪魅,低沉道:“找到你了。” 她无法反应,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他,而她被困在他的怀抱、他的黑眸、他的眼神里, 她喘不过气,只觉一阵黑暗向她袭来,整个人便昏了过去。 小夜轻蹙眉心,睫毛颤动了一下,双睁缓缓张开,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白色的天花板 与吊扇,她立刻明了这里是保健室。 “醒了?” 小夜转头,就瞧见他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眸子不觉睁大。“你……你是谁?”她一 瞧见他,心口便不舒服。 “你的身子不好?”他望着她苍白的脸色。 “嗯!你方才为什么撞我?”她自床上半坐起身。 “球差一点打中你。”他简短地说明,黑眸锁着她。“你的心脏不好?” 她诧异地点了点头。“你怎么知道?” 他突然伸手握住她的纤指,她又急又慌。“你……放开我……”她想抽手,却挣脱 不了,自皙的脸庞浮现红晕。 “你忘了我?”他的眸子深沉黝黑。 她愣住。“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他坐在床沿,瞧见她惊慌地想下床,便扣住她的下巴。“还作梦吗?” 她又愣了一下。“你再不放开我,我……我要叫人了。”她的脸涨得通红。 他的眸子锁着她。小夜被他瞧得慌乱,胸口泛着疼。“我……我要走了。” “你身体弱,多歇会儿。”他仍是握着她的手,没有松开的打算。“我今天刚转来 这儿,等会儿你再带我到处逛逛。” 小夜愣了一下。“你就是那个转学生?” “你知道我?”他盯着她。 “不……”她摇头。“我……我要去上课了。”愈是和他说话,她愈心慌。 “老师要你好好休息。”他抬手抚上她的脸颊。 “你……” “就算你忘了我也没关系,我们重新来过。”他的黑眸转炽。“这一生我绝对不会 让你再溜走。” 她愣住,心底莫名地难过起来,泪水不自觉地溢出眼眶。 他轻轻拭去她的泪水。“我们就做一对平凡夫妻,白头到老。”他沙哑道。 “我……” 他将她揽入怀中,温暖的体温沁入她的肌肤,小夜又慌又怕,可是心底却又有莫名 的感动,泪水怎么也止不住,湿了脸颊。 他轻轻松开她,黑眸炽热而深情,细细地凝视她,不放过每一吋肌肤,她望着他, 意识有些恍惚迷离,在他眸中瞧见某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你是谁?”她呢喃。 他嘴角微扯,眸子闪着火花。“我会用一辈子的时间来回答你这个问题。” 她一怔,双眼更显迷蒙。“一辈子?” “一辈子。”他又呢喃了一次,双唇温热的印上她,他们永远不会分开了…… 您下载的文件来自+++书香小筑http://www.bookspice.net++++ 由会员(蓝色童话) 为你制作 声明:本书仅供读者预览,请在下载24小时内删除,如果喜欢请购买正版图书!